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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第四話 黑暗回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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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熱。

不對,是好冷。

臉上發燙,體內卻很冰冷。頭昏腦脹,頭痛欲裂,手腳癱軟,使不出力。滿身大汗,鼻水直流,咳嗽也咳個不停。

倒楣透了,少年抱怨。

他早知道自己運氣向來不好,這次偏偏在到朋友家玩的這一天感冒。他趁連假前一天晚上,一放學就千里迢迢騎著腳踏車過來。一覺醒來,身體就變成了這副德性,真的是倒楣透頂。

他不停咳嗽,擤著鼻涕。

要是在自己房裡,至少有漫畫,還可以——背著爸媽偷偷——打電動,待在別人家的客房只能閒得發慌。這個家有廣大的庭院可以玩耍,只是幾乎沒有可以在室內進行的休閒娛樂活動。

尤其這間客房大得誇張,讓人待了心浮氣躁。這家人為自己搬來暖爐,房裡還不至於寒冷,就是無聊了點。

豎起耳朵,可以聽見屋裡寂靜無聲,陌生的天花板木頭紋路在不知不覺中愈望愈是不安。

咳。

就連輕輕響起的咳嗽聲也莫名地缺乏現實感。

倒楣透頂,發燒的腦子模模糊糊地想著。突然間,紙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走進房裡的是一個少女,她是這家的獨生女——少年的青梅竹馬。一見到她走進來,少年臉上頓時散發光采。

這下終於有人可以聊天了,他心想。自己正覺得無聊,因為感冒而一個人睡覺更是寂寞。雖然不想把感冒傳染給對方,不過如果只是聊一下天……

少女進房後,默默走近少年躺著的床鋪旁邊,少年也喜悅地仰望站在枕邊的少女。

然而,少女俯視少年的神色異常陰鬱。

少女望向自己的眼神正經、嚴肅,看來像是擔心,但又有些擔憂過度,少女手上抱著的那堆東西更是讓他納悶。

符籙、御幣、紅淡比、※注連繩、穿過繩索的勾玉、上頭附有鈴鐺的錫杖和儀式用的長劍,甚至還有念珠和金剛杵。(譯註:稻草編織成的繩索,通常與紙垂一起使用,繫於神靈前方或祭神場地,禁止不潔之物侵入。)

這些全是所謂的咒具。

「……?」

你拿那些東西來要做什麼?少年想發問卻說不出話,嘴裡只傳出一聲聲咳嗽。這一咳,少女的神情更加嚴肅,抿緊了稚嫩的嘴角。

她自言自語似地輕輕點頭,表情肅穆。

「用、用、用不著擔心……」

「……?」

「由、由我來治好你的感冒……!」

「…………?」

少女凝視少年的眼瞳裡帶有堅定的意志,少年目光迷茫,愣愣地回望少女。

本能未能及時敲響警鐘,可見少年的身體狀況實在欠佳。

自從作了這個夢,他心中就有不祥的預感。

「嗨,你今天還真早啊,春虎……欸,你還好嗎?」

陰陽塾男生宿舍的一樓餐廳里,住宿的塾生們個個狼吞虎咽地吃著早餐。

阿刀冬兒強忍著呵欠,走進宿舍餐廳,手裡拿著盛早餐的托盤找空位,這才發現土御門春虎難得早自己一步用起早餐。

一見到春虎,冬兒馬上皺起眉頭。

「你的臉色很差欸,春虎。」

正如冬兒所說,春虎明顯身體狀況不佳。他的臉上像是發燒的樣子,雙眼迷濛濕潤,鼻子紅通通的,看來應該用面紙擤過好幾次,桌上的早餐更是完全沒動過。

「……什麼?別亂說了,冬兒……」春虎嗤之以鼻地說。「……我怎麼——咳——可能感冒。咳。健康可是——咳咳——我最自豪的呢……」

「原來笨蛋也會感冒啊。」冬兒冷漠地應道,和春虎在同一張桌子坐下。

「我勸你還是先去找舍監,跟她要感冒藥。吃完早餐再吃藥,然後回房間乖乖睡一覺。」

「欸,冬兒,你在胡說什麼?我——嘶——才沒有感冒——咳。」

「別擔心,一天沒上課,對你的成績連一丁點的影響都沒有。」

「開什麼玩笑,我身體好得——咳咳咳!」

「啊,看你做的好事,髒死了,別到處亂噴口水。」

春虎又是咳嗽又是擤鼻涕,一顆頭搖來晃去。冬兒望著老友,臉上表情與其說是擔心,更接近傻眼。

看來春虎的感冒相當嚴重,說不定還發了高燒。認識這麼長一段時間,冬兒還是第一次見到春虎這副模樣。

「總之……我會去上課……畢、畢竟我是土御門家的……一份子……!」

「夏目要是聽見你這句話,肯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再說,我根本(吸)沒感冒……健康得不得了……(吸)」

「你這樣還叫健康啊,人家說笨蛋不會感冒,看來是指笨蛋笨得沒發現自己感冒。」冬兒得理不饒人地說。

這個時候,有個同樣住在宿舍的塾生走進宿舍餐廳。

那是個用粉紅緞帶紮起烏黑長髮的少年,不過,她其實不是少年,真實身分是喬裝成男子的「少女」,冬兒——和春虎——都知道這件事。

冬兒稍微舉起手,喚了聲:「夏目。」土御門夏目注意到冬兒,臉上一亮。

不過就在下一秒鐘,春虎推開椅子,發出巨大聲響,站了起來。他臉上發燙,態度顯得驚慌失措。

「冬、冬兒,我先走了」

「你要走了?」

「啊,這份早餐你幫我吃掉吧!先走啦!」

春虎把托盤推給冬兒,又是咳嗽又是擤鼻涕,匆忙離開宿舍餐廳。

在遠處眺望的夏目愣站在原地,在附近的冬兒也是同樣愣住。

「……那傢伙在搞什麼鬼?」冬兒望著春虎硬推過來的餐盤,不知該如何是好。托盤上的早餐早已變得冰冷。

「……正因如此……」

老講師沙啞的嗓音像是念經,迴響在安靜的教室里。

陰陽師養成機構中的名門——陰陽塾。進入這裡就讀的塾生皆以成為專業陰陽師為目標,日益精進,因此他們自我要求甚嚴——基本上——沒人會在上課時私下聊天。在課堂聽課時,傳進耳里的只有老師的講課聲,以及抄寫筆記的聲音。

然而這一天,教室里混入礙耳的雜音。

咳咳咳咳……

吸吸吸……擤……吸吸。

咳嗽與擤鼻涕的惱人雜音陸陸續續傳來,在靜謐的教室里聽來格外刺耳。

雜音來自教室最後面的位子,有個人孤伶伶地坐在那裡,不時唔唔啊啊地發出低沉嗓音,斷斷續續冒出擾人雜音。老實說,他這樣的行為造成了其他人的困擾,原本坐在附近的同學紛紛換位。

同學們抗議的視線即使射向發出雜音的罪魁禍首——那人也不會察覺,於是全投向了他的「主人」。夏目坐在椅子上,難為情地縮緊了身子。

「……真是的,那個笨蛋在搞什麼鬼……」夏目向坐在隔壁的冬兒抱怨。

「他感冒了吧。」冬兒回得事不關己。

兩人坐在教室中央,和春虎的座位有些距離。

雖然率先離開宿舍,但春虎一直到快要開始上課才進入教室。他挑了個遠處的位子坐下,像是為了避開兩人,不過就早上在宿舍餐廳的情形看來,春虎躲的人也許是夏目。

「……欸,夏目。在那種狀態下不顧一切跑來上課,對『土御門』家的名聲也沒幫助吧?」

甚至很有可能造成反效果,冬兒斜眼瞄向夏目。「別誤會了。」夏目低聲抗議。

「我又沒逼他感冒還一定要來上課,何況我也嚇了一跳。我以為他會趁著感冒,樂得在宿舍呼呼大睡……」

「就算沒感冒,他那種人看起來也很有可能蹺課在宿舍呼呼大睡。」

「何況春虎好幾年難得感冒一次……他到底是怎麼了?」

夏目似乎也是一頭霧水,這實在是不像春虎會做出的舉動。

「難不成——難道他終於有自己是『土御門』家一份子的自覺了?」

「百分之百不可能。」

「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你瞧,他說不定是因為發燒……!」

「所以他是燒壞腦子囉?這倒是有可能。」

冬兒說話尖酸,夏目窺視春虎的情形,不知不覺中也愈說愈刻薄。

「……奇怪?這是誰的式神啊?」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老師突然驚訝地說道。

往講台上一瞧,有個嬌小的少女癱坐在講桌上。那是個年幼、穿著日式服裝的少女,她的頭頂冒出一對尖耳,背後長出樹葉形狀的尾巴。

「空?」

少女正是春虎的護法式式神,空。夏目

心頭一驚,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空坐在講桌上,轉頭越過肩膀望向夏目,說了聲:「……嗝……」

夏目難掩驚訝。

「……你說什麼?空?」

在啞然失聲的老師與塾生面前,空搖搖晃晃地在講桌上站了起來……然後腳一滑——摔下桌子。

動作敏捷的式神沒有作勢防禦,一股腦兒往下摔。因為她的外表像個小孩子,不少女學生不由自主地尖聲慘叫。

摔到地上的空本人倒是不以為意,似乎根本沒發現自己摔了下去。

她弓起身子,歪歪斜斜地緩緩站起,動作明顯異於平常。她的腳步踉蹌,雙手亂揮,稚嫩的臉龐顯得恍惚,雙眸空洞——像是在作夢似地不知看向何處。狐狸耳朵低垂,尾巴以一種奇怪的律動不住伸縮著。「……她喝醉了嗎?」坐在前排的學生咕噥說。

「胡說!我怎麼會醉……嗝。」空說起話來口齒不清,塾生們幾乎沒有一個人不感到驚詫。

「春虎!你在做什麼?」夏目連忙喝道。

「…………」

「春虎!」

「……嗯?噢……不要緊……用不著擔——哈啾!」

他看來一樣讓人擔心,而且他一打噴嚏,空也呼應似地打了聲響嗝。

「這是怎麼回事,夏目?」

「因為春虎感冒,導致靈氣呈現不穩定狀態,而護法式和使役式這類式神又直接受到咒術者的身體狀況影響!」

「所以空才會酒醉嗎?」

「一般會針對這種情形事先做好處理,可是春虎不知道該怎麼做!」

夏目在向冬兒解釋時,空依然踩著蹣跚的腳步在講台上亂晃。晃著晃著,她忽然留意到春虎。

「春春、春虎大人!您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了!」

她出其不意地跨出大步往前跳,踩過放有書和筆記本的書桌,踹過那些閃躲不及的頭頂,輕盈跳著橫跨過教室。

「喝。」春虎往後仰身,試圖閃躲,但她照樣飛撲而上,抓緊了他的脖子。「哇啊……春虎大人好溫暖哦……」

插圖

她用臉頰磨蹭,鬆軟的尾巴撫摸主人全身。空是靈狐式神,只是身上的味道不像狐狸,倒像只小貓。

「這是在做什麼!空!快離開,不許失禮!」夏目紅著臉沖向春虎的座位。她一接近,換春虎猛地站了起來。

「夏、夏目!」他痛苦喘息,推開椅子連連後退。當然,空還緊緊抓著他的頭不放。他意識朦朧般地說著:「用、用不著在意!我不要緊咳!別、別擔驚!」

「別鬧了,春虎!你說這種話叫人怎麼不擔心?」

「我真的沒什麼!我真的……不過和平常比起來,頭好像重了一點……?」

「那是因為式神趴在你頭上,和感冒沒有關係!」

「春……春虎大人……」

「空!你還不趕快清醒過來!」

「……嗯……有點熱……?」

「怕熱就馬上放開春虎……!笨、笨蛋!你在這種地方脫什麼衣服!」

空在春虎頭上扭著身子,把身上的水干往頭上一拉,脫了起來。她扭動著尾巴,搔著春虎鼻尖,惹得春虎連打好幾個噴嚏,不過還是拖著踉蹌的步伐試圖逃離夏目。

「……欸,夏目,你到底對春虎做了什麼?」冬兒說,眼神里充滿懷疑。

「真沒禮貌!我什麼都沒做!」

「可是他顯然很怕你哦?」

「不關我的事!」

夏目拚命否認,兩人的反應在同學間也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春虎是服侍夏目的式神,這是班上同學眾所皆知的事實,而且夏目平時就嚴格要求春虎「行為必須不辱土御門家名聲」,他們更是對冬兒的懷疑深有同感。

「……斯巴達教育嚴厲過頭啦……」

「……傳統世家的可怕習俗……」

「……發燒導致分家說出了真心話……」

「沒、沒這回事!大家別誤會!土御門家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世家……!」

「……話說回來,他們兩個的關係實在很詭異……」

「……這麼說來,之前也傳過類似的流言……」

「……而且偏偏還是夏春配……?」

「我就說你們誤會啦!你們怎麼愈講愈離譜,『夏春配』又是什麼意思?」

在夏目慌亂無措,向眾人辯解的同時,春虎仍在繼續竄逃,空也還在他頭上扭著身子脫衣服。他們個個毛毛躁躁,事態愈來愈一發不可收拾。

「既、既然如此……」夏目被逼得走投無路,決心趁早收拾這混亂的局面。

一張看似夏目自製的符籙出現在她的右手,符籙上寫著「危險」兩字,同學們發現後臉色慘白,紛紛逃離兩人身邊。

然而,「……急急如律令。」夏目還沒來得及擲出符籙,已經有符籙輕飄飄地出現在夏目他們頭頂。

那張符籙是五行符之一的木行符,共有三張。符籙在空中幻化為藤蔓,纏住夏目、春虎和空。他們一下子全倒在教室地板上。

班上同學無不大吃意驚,轉頭望向講台。「……咳。」只見拋出符籙的老講師輕咳一聲,露出打量的眼神環顧在場塾生。

「唔……阿刀同學。」

「是?」

「不好意思,麻煩你幫忙把土御門同學他們帶到保健室……現在就去。」

「好。」

「——祓災淨厄——淨厄祓災——」

少女神情肅穆,全神貫注地揮舞御幣。少年躺在床上,睜著迷濛雙眼仰望御幣在頭上來去。

祈禱已經持續三十分鐘以上,少女嚴厲禁止少年在祈禱時亂動身體……起先甚至有意要求他正襟危坐——最後只是命令他集中精神。不過少女也沒具體指示該如何集中,只說「反正集中精神就對了」,這證明了少女其實也搞不太懂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敬之畏之——奉請拜請——」

御幣在頭上翻飛,青梅竹馬的少女嘴裡不停念誦咒文。

少女點燃自己帶來的香,客房裡瀰漫陌生香氣。少年頻頻咳嗽,一心祈禱的少女絲毫沒察覺異狀。

「喝——!」過沒多久,她尖聲喝叫,眉間緊蹙,把御幣大動作往他頭上一揮,他窩在棉被裡,嚇得僵直了身子。

少女接著一動也不動,寂靜刺痛耳膜——更折磨心臟。

棉被裡突然傳出嗶嗶嗶的細微電子響音,聲音來自少年夾在腋下的溫度計。少女聞聲連忙拋下手中御幣,像是要甩開棉被似地,從全身癱軟無力的少年睡衣裡頭取出溫度計。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溫度計上頭的數字……露出失望的表情。

「……沒有用,體溫沒下降……反而還上升了……」

我想也是,少年在心中回應。他很高興少女有這份心意,但他實在不認為這樣的祈禱能治好感冒。

「……欸,你用不著忙了。我會乖乖睡覺,所以夏目你也……」少年一邊咳嗽,一邊安撫少女。

「不行!」但是少女一臉嚴肅,頑固地搖頭。

「你那麼痛苦,我怎麼能束手旁觀。不要緊,用不著擔心,我還有其他辦法!」

少女俐落地挑起下一個要使用的咒具,完全不理會少年內心的擔憂與驚恐,少年只得自己慢慢拉起棉被,把棉被蓋好。

接著,少女又開始祈禱。

「——阿毗羅吽欠——南無妙法蓮——南無阿彌陀佛——薩婆訶!」

「…………」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曩莫薩曼哆——薩婆訶!」

「………………」

「——羯諦羯諦——啊,糟糕,我忘記要設『護摩壇』了。」

護摩壇是什麼?少年茫然心想。不管那是什麼,他心中都有不祥的預感。

「……春虎逃了?」

『對啊!我去保健室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他沒過去找你嗎?』

「……我沒看見他……」

午休時的塾舍餐廳里,冬兒吃著當日特餐味噌燉鯖魚,接起夏目打來的電話,拿著手機環顧四周。

經過早上那場騷動,夏目和春虎雖然都被強行帶到保健室,但夏目在下一節課馬上回到教室上課,只留春虎和空在保健室。上午的課一結束,夏目隨即前往確認春虎他們的狀況,卻發現理應躺在床上安靜休養的春虎,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出了保健室。

「說不定他醒來後回宿舍休息了?反正他感冒,早退也不要緊吧。」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我向阿爾法和歐米加確認過了,他沒有離開塾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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