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一章 實技合宿(1/2)
1
春虎輕鬆愉快地坐在遊覽車上。
他的心情很久沒有如此平穩,具體來說,自從升上二年級,這還是他頭一回嘗到自由的滋味,仿佛重拾新學期開學的那一天,仰望沿路盛放的櫻花,走向塾舍的興奮感受。
和平真是美好啊,春虎深刻體會到這理所當然的道理,任身體隨車子搖晃。
春虎坐在走道邊,隔壁靠窗的位子則是坐著夏目。和春虎一樣,她似乎也相當享受久違的平靜。
她的氣色良好,雙眸靈活澄澈,粉紅緞帶系起的長髮恢復原有的光澤,粉色唇瓣更是不時綻放嫣然微笑。
兩人身穿設計仿似狩衣的制服——陰陽塾制服,遊覽車上還有其他同樣身穿制服的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和樂融融地聊著天。陰陽塾租來遊覽車,載著全班同學前往目的地。
這趟旅程看來像是校外教學,可是陰陽塾這個陰陽師養成機構從不舉辦這樣的活動。春虎等人正前往針對二年級與三年級生共同舉行的實技合宿。
「沒想到陰陽塾也有合宿。」
「我也完全忘了這回事,畢竟一年級沒有舉行合宿嘛。」
「『一年級沒有』合宿,實在太好了!」
「就是說啊,因為這課程『和一年級的新生無關』嘛!」
春虎和夏目樂得眉開眼笑。
在課程安排上,陰陽塾一年級新生以課堂聽講為主,實技課——甲級咒術的課程只教導一些基礎知識。升上,一年級之後,課程內容反過來以甲級咒術的學習為重心,也有些課是由二年級與三年級塾生一起上課,這次的實技合宿就是其中之一。合宿在不需要上課的周末按班級輪流進行,這一周輪到了春虎等人的班級。
升上二年級後,實技課程難度也跟著提升,陰陽塾里的塾生都心裡有數。實際上自從四月開學以來,實技課程的內容愈來愈艱深,這次的合宿想必也不會太輕鬆。
不過,這絲毫打擊不了春虎與夏目的好心情。
「合宿啊,真讓人期待。」
「簡直是迫不及待。」
「其實現在就已經很快樂了呢。」
「對啊,該怎麼說呢——有種脫離日常生活的感覺?」
「對對,沒錯!有一種擺脫『束縛』的感覺!」
「讓人既興奮又雀躍——!」
「真好呢!」
「實在太好了。」
他們兩個就像參加遠足的小學生,也不管接下來就要面臨嚴厲的合宿課程,嗅不出一點緊張氣氛。
因為一年級新生不在而欣喜若狂的二年級生,那副模樣實在丟臉。春虎和夏目沒注意到這一點,即使注意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近來就連周末假日,他們也常受到『傳喚』,根本無暇放鬆,因此這次合宿可以說是寶貴的『自由』時間。他們天真無邪地嬉笑玩鬧,顯得和樂無比。
在正好可以望見兩人——走道另一頭的位子上,坐著一個棕發高高紮起,個性看來有些好勝的少女。她正是陰陽塾塾長的孫女,倉橋京子。
京子穿著長統襪,交叉雙腳,不時瞥向春虎他們的位子,最後終於忍無可忍,朝坐在隔壁的百枝天馬發起牢騷。
「……那兩個人是怎麼了?」
「……誰知道呢。」
其實,天馬也一樣百思不得其解。那張和善的娃娃臉露出納悶的表情,眼鏡後頭的瞳孔眨個不停。
「真搞不懂,春虎那個笨蛋還說得過去,可是就連夏目同學也是那副模樣……」
「對啊,他們好久沒這麼有精神了。」
「難不成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嗯……」
京子和天馬壓低了嗓音彼此提出疑問,小心不讓隔壁聽見。
這次是第一次在塾舍以外的地方上課,要說有新鮮感的確是沒錯,和班上同學一起搭遊覽車遠行,在外頭住個一晚大家也確實樂不可支。因為可以和夏目一起出外旅行,京子自己也很期待這一次的合宿。
不過,合宿畢竟也是實技課程的一環,不是什麼休閒活動,也不是來調劑身心。一抵達目的地,就有艱難的課程內容在等著他們,課程一結束,又要立刻驅車趕回東京。何況本來可以好好休息的周末假日被迫必須參加合宿,包括京子在內,相信其他同學也大多對合宿「提不起幹勁」。
在這種狀況下,居然有人異常興奮,甚至是喜不自勝,難怪京子和天馬會覺得匪夷所思。
「……該不會土御門家『家規』禁止出外旅行或是度假吧?」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因為覺得新奇,才會那麼興奮嗎?這未免太……」
「或是他們之前一遇到遠足或是校外教學這類的活動,每次都生病、受傷,所以沒辦法參加——」
「這好像也說不太過去……」
京子和天馬默契十足地偏頭納悶,討論不出個所以然,又望向春虎他們。
「啊,對了,春虎,我們來吃零食吧。」
「噢,好啊,來吃吧。」
春虎他們甚至悠哉地吃起了零食,簡直是為所欲為。
「我帶了仙貝、花林糖還有人形燒。」
「哈哈哈,夏目你也帶太多零食來了吧。」
「春虎你還不是帶撲克牌來了。」
「說到合宿,怎麼能少了撲克牌。」
「這樣晚上就可以來玩心臟病和接龍了,一定很好玩!」
「還可以玩二十一點賭點小錢,愈想愈興奮!」
整輛車上只有春虎和夏目表現得歡欣雀躍,京子和天馬望著名門土御門家的兩人,不禁傻眼。
這時,春虎總算注意到京子他們的視線。
「嗯?怎麼啦,京子,你也想吃零食嗎?」
「我才沒這麼說!」
「……你不喜歡日式的零食嗎?」
「啊,別、別誤會,夏目同學!我不是這個意思……!」
面對遲鈍的主僕兩人,京子實在窮於應付。天馬看不下去,從旁出面幫忙解危。
「欸,春虎同學,還有夏目同學也是一樣,你們應該明白合宿也算是上課,最好別抱著遊玩的心態大聲喧鬧。」
「抱歉壞了你們的興致。」天馬說得有些過意不去。
春虎倒是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笑嘻嘻地咬著仙貝。
「別這麼嚴肅嘛,天馬。照你的話來說,校外教學和遠足不也算是上課嗎?」
「可、可是……實技合宿很累人的哦,要是不認真點,恐怕會跟不上進度……」
「這話就不對了,天馬。現在煩惱這種事情也沒用啊,與其緊張得要命,不如還是放鬆心情,好好享受。」
「這、這麼說也是啦……」
春虎這話說得頭頭是道,但他邊咬仙貝邊說的模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甚至讓人拒絕接受這番說詞。
「夏目同學還有資格說這種話,你那是哪來的自信?」京子氣呼呼地瞪著春虎。「何況你們是怎麼了?為什麼那麼興奮?你們自己都不覺得奇怪嗎?」
「咦?呃……我們的反應很普通啊,哪稱得上興奮,對吧,夏目?」
「對、對啊,我們也沒特別興奮……再、再說我本來就喜歡陰陽術,只是好奇合宿不曉得會做什麼而已。」
「再說,和班上同學一起出遠門,光是這件事本身就很讓人期待了,尤其是『只有』班上同學這一點!」
「沒、沒錯!這麼一來,也能更增進和『自己班上同學』的感情。」
「……可以增進和夏目同學的感情是很好啦……」
不曉得是不是多心,京子朝恣意妄為的春虎與夏目露出複雜神情,說話也說得支支吾吾。隔壁的天馬也是一臉有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副有口難言的模樣。
「啊,對了。欸,春虎同學,說到班上同學讓我想到,冬兒同學怎麼了?聽說他會晚點再和大家會合,出了什麼事嗎?」天馬問道,似乎突然想起這一件事。
其實在這一輛車上,同班同學裡只有阿刀冬兒沒上車。導師大友事先只說「他會晚點到」,沒多做解釋。
「你說他啊。」春虎微微一笑。「老實說,我爸這個周末到東京來了。」
「春虎同學的父親來了嗎?」
「對,我爸——你還記得吧?就是冬兒的主治醫師……他在之前那起事件負責替冬兒『封印』。鶴那件事發生後,冬兒回鄉下讓我爸診療過一次,之後再也沒接受過診治。這次正好趁我爸到東京來,他會先去看診,再來參加合宿。」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所以他才會晚到。」
春虎這番解釋不只說服了天馬,京子也點頭表示理解。
距今兩年
前,冬兒捲入在東京爆發的靈災恐怖攻擊,留下後遺症。靈性災害,也就是所謂的「靈災」,當中危險等級三的『鬼型』動態靈災殘留在他體內。『泛式陰陽術』中將成為靈體核心,但仍保有自我意識的人稱作「生靈」,冬兒就屬於這一類。
冬兒體內的『鬼型靈災』被陰陽醫、也就是春虎的父親封印。他會選擇轉進陰陽塾就讀,目標成為陰陽師,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能親自封印、修祓潛藏在體內的鬼。
然而,就在今年三月,他調整應付鬼的方針,和春虎與夏目共同成功「驅鶴」。他不僅封印鬼,甚至反過來利用鬼的力量。
「冬兒那傢伙在鵺的事情結束後,一邊接受特訓,一邊觀察狀況。這次的診療會視特訓結果,採取對目前的冬兒最有效的形式進行『封印』。」
「雖、雖然聽不太懂,總之就是封印升級對吧?」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那麼回事吧?這傢伙愈來愈可靠啦。」
春虎說得輕鬆,京子隨口應和了一聲。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不要緊嗎?才剛經過大幅度調整,就馬上來參加實技合宿,這樣不會太危險了嗎?」
「本人倒認為這是『天賜良機』,可以儘早試試自己的本事。」
「……冬、冬兒同學真厲害啊。」
「……他還真是有自信,很像是他會說的話。」
天馬佩服不已,京子則是大感錯愕。
京子是名門倉橋家的千金,天馬也出身自陰陽師輩出的傳統世家,比起一般塾生更能理解「生靈」的危險性。尤其冬兒曾一度遭鬼吞隨,差點幻化成鬼。
即使如此,冬兒沒有逃避,依然勇於積極面對鬼。關於這一點,京子與天馬在內心都給予極高的評價。
只是在此同時,他們其實也難掩「焦急」。
應付「鬼」——即使不是本體而是殘渣——本是屬於專業陰陽師的領域。要設法控制鬼——這樣的行為不只危險,更是有勇無謀,身為一介塾生,會有如此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京子和天馬現在已經是陰陽塾二年級塾生,在不久的將來就要踏入專業陰陽師的世界,而他們也正是為了踏入專業領域,日益精進。冬兒試圖克服的難關也許是極為特殊的案例,京子和天馬卻無法等閒視之。
「……可不能再混下去了。」
「……就、就是說啊……」
不能輸給班上同學,京子低喃,反躬自省,天馬也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另一方面,春虎完全沒察覺兩人的心理變化,悠哉地遞出仙貝。
「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囉。難得出來一趟,大家就連冬兒的份一起吃掉吧。」
「……我不就說過不吃了嗎?」
「聽說仙貝可以補靈氣哦。」
「別隨便亂掰!」
「不好意思,倉橋同學,早知道我應該準備一些日式零食以外的點心……」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夏目同學,別誤會……!」
「天馬會吃吧?給你。」
「春、春虎同學,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春虎和京子他們隔著一條走道你推我擠,因為負責出面制止他們的冬兒不在,場面比平常還要吵鬧。
「別吵了。」這時慵懶的聲音傳來,一個男子從前方座位走了過來。
他臉上戴著一副老氣的眼鏡,身上穿著皺巴巴的西裝,右腳踩著仿若中世紀海賊的木頭義肢,他正是春虎他們班上的導師,大友陣。
「你們太吵了,別忘了合宿也是上課。」
「對不起。」
京子滿臉通紅,春虎等人也內疚地笑了笑。大友望著這些學生,一臉無奈。
「你們還真悠哉哩。我沒有嚇唬你們的意思,不過你們要知道合宿可是很累人的。活力充沛是很好,就怕你們從現在就開始消耗體力,最後撐不下去哩。」
「老師,我們這不是悠哉,是養精蓄銳!」
「算了,伶牙俐齒對咒術者來說不是壞事……」
春虎打起馬虎眼,惹來大友一陣苦笑,倒是夏目恢復冷靜,「非常抱歉。」誠惶誠恐地低頭道歉。
「我們太吵了,對不起。我們會吃得小聲一點。」
「……結果還是要吃啊……」
「咦?不能吃零食嗎?」
「呃,用不著那麼驚訝。」
手裡拿著一袋仙貝的夏目大受打擊,大友見到她這副模樣,臉上的苦笑又更深了。
他擅自把手伸進裝著仙貝的袋子裡,從驚呼失聲的夏目手中拿走一塊仙貝。
「反正著急也沒用,還是趁現在放鬆一下……你們就趁現在好好放鬆吧。」說著,大友往春虎與夏目瞥了一眼,一路咬著仙貝,走回自己的位子。春虎他們茫然不解,甚至不知為什麼,從大友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絲同情。
「……那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懂……」
春虎與夏目有些納悶,又拿起一塊仙貝。
遊覽車抵達目的地時,仙貝早就被吃得精光,花林糖正好也只剩下一個空袋子。
★
遊覽車從東京都內開了兩個鐘頭,載著春虎這一班來到位於山梨縣東南方的富士五湖之一,山中湖附近的合宿所。
山中湖一帶為風光明媚的避暑勝地,也是遠近馳名的觀光景點,同時由於富士山這座靈峰有龍脈貫穿,這附近的靈相特殊也是眾所皆知。因為有這一層地緣關係,這裡隨處可見許多與咒術相關的設施,可供作為甲級咒術的「練習場」使用。
陰陽塾選擇做為合宿所的地方,正是這些練習場當中的一個神社——屬星神社。
這所神社鮮為人知,由神社名稱推測,這也許是間與星辰信仰相關的神社。神社建在陡峭的小山上,迎面遙望富士山,下方眺望山中湖,後頭是一片廣闊的森林。為保護這座「山林」避免遭受人為破壞,神社就設在入口處。
遊覽車開到山腳下,接著所有同學得各自提著行李,爬上長長的石階。
他們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地往上爬,一爬上去——
「各位學長姊真是慢吞吞~到底打算讓我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呢?」
石階上頭坐著一個身穿純白制服,身材嬌小的少女。她背倚著古老的石造鳥居,輕盈地跳了起來,染成金黃的頭髮紮成兩束長馬尾,在她小巧的臉蛋兩旁飛舞似地旋轉跳動。
她臉上綻放甜美的笑容,京子、天馬和其他同學不禁發出驚訝的歡呼聲。
春虎和夏目手一松,手中的行李重重摔到地上。
大友望著因為驚喜吵得沸沸揚揚的班上同學——刻意忽視愕然佇立的兩位土御門同學——用力咳了一聲。
「唔……有件事我『忘』了說哩。這位大連寺鈴鹿同學會加入我們班,一起參加這次的合宿。基本上,一年級塾生沒有實技合宿課程,不過她畢竟是特等生嘛。大家要好好相處哦。」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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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星神社裡蓋有一座大講堂,可兼作住宿,前來合宿的塾生也是住在這個地方。
一同參加合宿的三年級塾生早幾天入住,雖然一樣是合宿,相較於二年級塾生兩天一夜的課程,三年級塾生必須待上四天三夜,課程內容也遠比二年級更加艱難。兩個年級只有在最後一天一起上課,春虎等人抵達時,三年級塾生正在「山中修練」,因此沒能見到他們的身影。
一抵達神社,春虎他們先把行李放在講堂,接著到屬星神社參拜,馬上開始合宿課程。
第一堂課在講堂的庭院進行,課程內容是準備午餐——「咖哩」。
「材料和道具全在這裡,難得來到空氣這麼新鮮的地方,我們就先當成是來這裡露營吧。」
大友鄭重宣布,事先在戶外準備好的桌子上擺有肉、蔬菜,還有市售的咖哩塊。
塾生們沒有一個不是啞然失聲,他又咧嘴一笑。
「你們不能直接碰觸這些材料和道具,不只料理,就連生火和裝盤都必須靠『簡易式』來進行。聽清楚了嗎?記得是簡易式式神哦?沒有時間限制,不過下一堂課從下午開始,要是拖拖拉拉的,不只沒時間午休,恐怕連午餐都還沒吃到就得上課了哩~」
春虎等人依桌數分成四、五人一組,每組各領到一套材料與道具,每個人又各分到一張新式符,接著馬上開始動手「煮咖哩」。
大多數塾生因為事出突然,一時間手足無措,他們也許事先料想過合宿的課程內容,但他們肯定誰也沒料到居然會接到自己動手準備午餐這個命令。
春虎也是一臉苦惱,沒有馬上付諸行動。
「……用簡易式煮咖哩……天馬,你這麼做
過嗎?」
「我想應該沒人做過這種事吧,如果是能自己行動的式神倒還有一點可能性……」
「我記得這是市面上販售的式符,在實技課上用過吧?」
「對,這上面設定有最基本的術式。」
春虎慶幸起自己與天馬同一組,往四周瞧去,夏目、京子和鈴鹿各被分到不同組別,看來是大友故意安排,以免每一組的實力相差過於懸殊。
因為和鈴鹿分到不同組,春虎暫且鬆了口氣,雖然這只不過是一時的輕鬆。
「唔,簡易式……這種時候與其事先下令,倒不如直接操縱來得快吧?」
「說的也是,要做料理最好可以擁有相同的視覺,甚至是觸覺,啊,還有試吃需要味覺,和式神有共同的味覺這種事我還沒試過呢。」
「步驟上是先洗菜、切菜、和肉一起炒,接著加水燉煮,最後再放入咖哩塊……」
「別忘了還要煮飯,先洗米再用炊具蒸熟……啊,還得先生火。不、不對,在生火前得先砍柴……」
時間接近上午十一點,如果只是單純煮個咖哩,時間還很充裕,不過也沒閒工夫磨蹭。在他們討論的同時,已經有好幾個小組做出簡易式式神,著手進行準備工作。
「好,我們也開始動手吧。我們這個小組裡面最不擅長操縱簡易式的人……應該是我吧。」
春虎打量了一下同一組的天馬和其他成員,臉上不禁露出苦笑。他靠著自主練習鍛鍊符術等技巧,但對於簡易式的操作,尤其是一些細微的動作指示,到現在都還不是很熟練。
「不好意思,我來負責生火,料理就拜託大家了。」
「好,大家分頭行動吧。」
見到天馬與其他成員點頭表示同意,春虎馬上取出自己那一張式符。
他提煉靈氣,轉換為咒力,接著釋放咒力,注入式符。注入咒力的式符依原先設定的術式逐漸膨脹,產生「變化」。扁平的紙人——成了個有厚度的影子人偶,亦即式符事先設定的模樣。
「欸,春虎同學,你那式神不會太大了嗎?」
「抱、抱歉,不過因為要搬運木柴,這種大小應該剛好吧。首先要把木柴搬過來……啊,不對,得先用石頭堆個石灶出來。」
天馬等人的簡易式式神在桌邊處理食材時,春虎那個龐大的式神就在附近找大石頭,堆起石灶。幸運的是,庭院裡——也許是同樣在實習時做為石灶使用的物品——備有水泥磚,於是他磚石並用,堆起了一個只有單面開口的石灶。接著,他把木柴堆進石灶,再把材料里準備好的報紙揉成一團,放在堆放好的木柴底下。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進行得意外順利。「啊!糟糕,打火機捏碎了!」可是,他正打算點燃報紙做為火種時,因為,時沒控制好式神的力道,捏碎了打火機。
「大、大友老師!請問有新的打火機——」
「沒有。」
「居然沒有?」
「春虎同學,自己犯的錯,就要靠自己的機智挽回哦。」
「這是要怎麼挽回……」
關於生火的方式,春虎能想到的頂多只有用放大鏡讓陽光聚焦,只是想當然耳,這裡不可能有放大鏡。
他走投無路,只好拿來砍柴的斧頭,把其中一根木柴像鉛筆一樣削尖前端。
簡易式式神雙手拿著木柴,如同鑽頭般摩擦其他木柴,試圖用摩擦生熱,點起火苗。
當然,要成功生火沒這麼簡單。
「……嘖,沒辦法,根本生不起來……!」
「春虎同學,你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難道就沒有什麼其他方法嗎……!」
春虎哭喪著臉,繼續拚命鑽著木柴。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輕細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春、春、春虎大人,這件事不如就交給在下。」
少女稚嫩的嗓音傳來,聲音來自解除實體化,隨侍在春虎身邊的護法式式神——空。
「原來是空啊。這麼說來,你會用火嘛。」
「是,只要在下使出狐火,生火不過是小事一件……!」
雖然看不見人影,從語氣里也可以聽出空的幹勁十足。空屬靈狐式神,狐火是她為數不多的拿手招式之一。由於不需要實體化也能使用,只要小心一點,包準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這畢竟是實技課,老師既然指定必須使用簡易式式神,那就不能拜託你幫忙,否則就是犯規了。」
「然然、然而,如此豈非耽誤春虎大人用餐……!」
「呃……那就到時候再說吧,總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春虎婉拒式神的好意,但又忍不住想起夏目帶來的人形燒還沒吃完——為自己找起退路。
不過,在料理過程中,遇上挫折的塾生其實不只春虎。
「欸!這顆馬鈴薯上面怎麼還有皮,快削乾淨!」
「你才是削皮削到半顆馬鈴薯都沒了!叫你的式神手腳俐落一點!」
「欸欸,都灑出來啦!你別把白米和洗米水一起倒掉啦!」
「……我、我沒轍了,剝個洋蔥皮居然這麼難……!」
每一組都一樣陷入苦戰,有人一時沒拿穩,把肉和蔬菜掉到地上,有人一時不小心,菜刀切斷式神的手指,有人甚至連手指底下的砧板也一起斬斷,還有人讓式神衝進已經點燃的柴薪,失敗的原因千奇百怪,而且隨處都可以看見有簡易式式神突然變回式符。
咒術者要直接操縱簡易式式神,讓式神「持續」實體化是基本要求。因此若不是一開始就注入全部咒力,就得持續不斷為式神注入咒力。相較於前者,後者在細節的操縱上更需要小心謹慎,咒力不能中斷,集中力也不能分散。
「……欸,天馬,你不覺得這種事情實際上做起來還滿困難的嗎?」
「嗯……不愧是合宿課程。」
天馬鐵青著臉,認同春虎不經意說出的感想。仔細想想,因為平常不太做料理,就連自己親自動手都不一定做得好,何況是交給簡易式式神,根本不可能順利。
「這麼說來,露營煮咖哩這種事我也只做過一次。」
這也就是說……春虎窺探起其他小組——夏目、京子和鈴鹿她們所在的小組情形。果然不出所料,所有小組都是手忙腳亂,和春虎的小組相比簡直是五十步笑百步。每個小組裡面都有一具簡易式式神的動作特別敏捷,超乎組內其他式神——鈴鹿的式神甚至改良得連外表都和她本人相似——只是這些式神沒一個有多大貢獻。
例如說,夏目的簡易式式神動作靈活,仿佛本身即具有生命力,但手上的菜刀幾乎是以一厘米為單位削下紅蘿蔔皮。式神的行動是很仔細,可是等她這麼慢條斯理地削完所有紅蘿蔔,不只午餐,恐怕就連晚餐時間也趕不上。另一方面,鈴鹿的式神動作迅速,甚至疑似能看見殘影,切出來的東西卻讓人分不出到底是已經切好的菜還是菜屑。三個人裡面最可靠的當屬京子,但她似乎在點燃柴火前把拿來當成火種的報紙全燒光了,要再向大友要求助燃劑時,遭到無情拒絕。
「……咦?這麼看來,我們這裡面最可靠的其實是天馬囉?」
雖然手腳不太俐落,但天馬在材料的分配上儘量平均,按部就班地進行準備工作。小組裡其他成員出了差錯,他也儘可能提供協助,確實很值得信賴。
不過,這畢竟只是準備階段,要是春虎沒能順利生火,小組裡所有成員都得淪落到啃生菜的下場。
「動作還不快一點,不只時間緊迫,材料也有限哩~再失敗個幾次,小心食物都要沒啦~」
大友觀察各小組的情形,不懷好意地笑著,同時不忘出言調侃個幾句,要大家再接再厲。「可惡。」春虎自暴自棄地繼續鑽木取火。
「春虎同學怎麼啦,還真是原始的做法哩。」
「您要是看不下去,請給我一個新的打火機!」
「嘖嘖嘖,生火在古代可是神聖的行為,很適合拿來當作這次合宿學習咒術的起點哩。」
「您心裡肯定不是這麼想的吧?您臉上的賊笑又是怎麼回事!」
春虎氣呼呼地抱怨,大友聽了哈哈大笑。
「別誤會我啊,春虎同學。看見你這麼一路成長過來,我實在很高興。想當初,你連操縱個形代都叫苦連天,現在已經能隨心所欲操縱簡易式,身為導師,我真的感到很欣慰哩。」
春虎一邊操作簡易式式神的動作,一邊怨恨地瞪著這位動作誇張地把手擺在胸前的導師。
一想到大友的午餐是另外準備,他更是憤恨難平,只是對方主動上前搭話正好合他的意。
「……我說啊,大友老師。」他若無其事地走到大友身邊,口氣尖銳地
小聲說。「在眾人面前不方便問這件事,不過為什麼鈴鹿會來參加合宿?該不會又是她本人堅持要來吧?」
他壓低嗓音,連珠炮似地說得飛快,大友的反應卻是轉過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嗯,是她本人堅持——」
「騙人!她怎麼可能主動說要參加合宿!」
「那你就錯了,她答應得意外爽快——」
「這麼說來,果然是老師您要她來的囉!」
大友見到春虎露出犀利目光,語氣沉穩地喚了聲「春虎同學」,把手搭在他肩上,像是要安撫他的怒氣,接著用一種透露秘密似的口氣說:「關於鈴鹿同學進入陰陽塾的理由,她親口告訴過你了吧?」
「咦?呃,是沒錯……」大友這麼一確認,春虎一時支支吾吾了起來。
鈴鹿通過『陰陽一級』這個大難關的考驗,當上國家一級陰陽師,亦即『十二神將』的其中一人。論實力,她是國內頂尖的陰陽師,別說塾生,就連一般的專業陰陽師也不夠格與她相提並論。
雖然是以特等生的身分,不過她會進入陰陽師養成機構——陰陽塾就讀,其實另有隱情。由於她在去年引發那起事件,進入陰陽塾是給她的處罰。
「鈴鹿同學會惹出那種事,主要原因是她的人格還沒發展成熟。進入陰陽塾就讀是為了幫助她的人格發展,接受所謂的道德教育,你聽懂了嗎?」
「這……陰陽塾應該也沒什麼技巧好教她吧……」
「就是這樣,那麼什麼是最快速又最有效的道德教育哩?那當然是建立良好而且健全的人際關係,換句話說,我認為最適當的方法就是交朋友——」
「呃,請等一下,要交朋友,找同年級的塾生不就好了嗎?那樣才是自然、良好而且適當的人際關係吧?為什麼……有什麼必要刻意把她叫來參加二年級的合宿!」
春虎拋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疑問。大友一聽倏地眯細了眼,冰冷的視線緊盯著春虎,做作地喊了聲:「……春虎同學。」
「什、什麼事?」
「你……我聽說你和鈴鹿同學『交情匪淺』哩。」
春虎操作的簡易式式神狠狠摔了一跤。
木柴滾落一地,好不容易堆起的石灶坍毀。天馬等人嚇了一跳,轉頭朝他望了過去,不巧他現在根本沒有心力理會。
「這、沒這回事,這話您是從哪裡聽來的?」
「……用不著瞞我,事情早就傳開了,鈴鹿同學叫你『親愛的』——」
「天大的誤會啊!那是因為……我是被強迫的。」
「你剛不就直接叫她鈴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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