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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cHlmAirA DanCE 五章 起點(1/2)

目錄

1

——怎麼辦?

木暮咬牙苦惱。

逃竄的鵺和主嫌六人部,平常總是當機立斷的木暮遇上這種兩難的局面也不免迷惘。

六人部為『十二神將』大連寺至道的得力助手,前宮內廳御靈部的第二把交椅,實力相當堅強。雖然不至於打敗仗,要取勝也得費上一番工夫。可是,再這麼拖延下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鵺逃走,要是不趁此時解決鵺,勢必會帶來更嚴重的損害。

聯絡比良多好了,不,還是應該先出動直升機追蹤鵺的去向。只是球場上正為祓禊危險等級四的靈火忙得人仰馬翻,恐怕無法立即同應要求。

木暮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這時——

「夏目!」

由青山大道跑來的少年朝這邊大叫。

下一刻,夏目輕快地跳下機車。

「我去追!」

「什、喂!」

他還來不及出聲阻止,夏目已經沖向少年。追?他打算追什麼?那還用說,當然是鵺。他打算單憑兩人的力量追上鵺。既然自己被人擋住去路,確實只剩夏目能繼續上前追鵺。

六人部他……用不著擔心,他剛才發動的攻勢只針對自己。不僅如此,為了不殃及后座的夏目,擲出的符籙中還刻意混入了幾張有效範圍極小的符籙。六人部為雙角會成員,絕不會對謠傳為夜光轉世的夏目出手。

木暮咬緊牙,同時下定決心。

「好吧,可惡!醴泉!鳳凰美田!你們去追鵺,黑龍和獺祭先回來!」

就祓魔官的角度來看,這是個錯誤的判斷。明知如此,木暮還是從機車上跳了下來。

夏目屏息遙望鵺逃出狩獵場。

這時——

「夏目!」

春虎發現夏目他們遭到襲擊,還以為出事了,急忙大叫。她定睛一瞧,發現春虎正沖向自己。

一聽見兒時玩伴的聲音,看見他的臉,夏目瞬間拾回勇氣與判斷力,想起自己到這裡來的目的。

她幾乎是反射性地採取行動,跳下機車,拋下了句:「我去追!」隨即奔向春虎。「什、喂!」木暮連忙叫住她,她依然頭也不回地往前沖。

她不擔心這個名叫六人部的男子,只要男子與木暮對峙,自己就不可能遭受攻擊,她相信木暮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夏目在奔跑時,瞥了六人部一眼,六人部也朝夏目看去。

兩人視線交會。

這個男子恐怕是引起這一連串事件的夜光信徒之一,夏目原本應該避之唯恐不及,奇怪的是,不同於去年襲擊自己的咒搜官,夏目並未感覺到同樣的厭惡。

六人部在兩人目光相遇時,露出了一絲淺笑。那笑容親切又溫暖,不只沒有攻擊的意思,也沒有一點敵意。夏目覺得不解,從六人部身邊跑了過去。

「呼——呼——!」

銀杏隧道上,她全速沖向春虎——青梅竹馬式神的身邊,春虎也正朝她跑來。

這時——「真受不了!從外表看不出來,你這傢伙滿有精神的嘛!」一旁突然有聲音傳來,而且還是木暮的嗓音。她嚇了一跳,趕緊回頭張望,只見一隻烏天狗不知何時飛到了自己身邊。

烏天狗發出木暮的嗓音說道:「我派式神跟你一起過去,等我收拾掉這傢伙後也會立刻趕上,明白了嗎?絕對別逞強——就是這麼回事!我的名字是獺祭,走吧?走囉!」與木暮的聯繫一斷,式神立刻叫出尖細的嗓音,機車的引擎聲同時在背後響起。她回頭一望,發現有輛上頭空無一人的機車正逼近自己,看來是其中一隻烏天狗寄宿在機車上,發動了引擎。

「快!跳上去。」

「咦,什麼?」

「JUMP!」

夏目依言一往上跳,獺祭隨即繞到她背後,一把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呀!」夏目忍不住驚叫,機車順勢往前一滑——獺祭手一放,夏目便掉了下去,一屁股坐到機車上。一回過神,她才發現自己止騎著機車。

「嘎!你叫得跟個女孩子一樣!冷靜點,握緊把手!」

「好……好……!」

夏日慌忙握住機車把手——準確來說是抓著把手不放,於是機車一口氣加快速度——

「春春春、春虎大人!」

「哇啊!」

夏目臉色慘白,騎著機車飛快接近。春虎嚇了一跳,急忙往後退開。

不過,加速前進的烏天狗早機車一步,叫了一聲:「小子!上去!」

「上、上去?」

這未免太亂來了吧——春虎心想。空一察覺烏天狗的意圖,馬上從後方抱起春虎,把他抓到半空中——接著拋向機車后座。春虎不由自主抓緊了夏目。

「呀!春、春虎!你在摸——!」

「天啊!我快死了!我這條小命不保啦!我可不會耍特技啊!」

載著兩人的機車絲毫沒有放慢速度,不顧狼狽不堪的塾生,疾速衝出銀杏隧道,在青山大道上奔馳。車身傾斜,車輪滑行轉向右方,在柏油路上壓出胎痕。春虎和夏目此時的感覺就像搭著一輛沒有安全帶可系的雲霄飛車,夏目抓緊機車,春虎死命抓緊夏目,獺祭和空則是在空中飛行,緊跟在兩人身後。

「夏夏、夏目!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先、先別說這個了,你的手——呀!春、春虎,你在做——!」

「我什麼也沒做!話說回來,你有機車駕照嗎?一

「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在主人與式神的怒吼聲中,黑龍寄宿的機車全速奔走,疾馳在春虎前來的道路。南下,往澀谷奔去。

「總、總之,當務之急是鵺!不能讓它逃了,我們快追!」

夏目扯著嗓子大叫。沒錯,春虎努力重新振作,抬起了頭。

他仰望天空,在右手邊的大樓上頭發現鵺和緊追著鵺不放的北斗,以及兩隻烏天狗。與春虎他們並肩奔走的獺祭也離開機車,加入攻擊行列。

龍與烏天狗為了不讓鵺有逃走的機會,連番發動攻擊,鵺為了甩開式神,忽而降落在大樓屋頂上,忽而跳躍,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雖然體型龐大,鵺的動作迅速,像極了在樹上穿梭的狒狒。儘管身上隨處出現裂核反應,它依然沒有展現出一點膽怯之意。

——怎麼可能……!

「空!去幫北斗他們!」

「遵遵、遵命!」

「……不行,再怎麼死纏還是會被甩開!」

「可惡,要是能再多幾個人手來幫忙就好了!」春虎和夏目仰望夜空叫嚷。

鵺一路沿青山大道南下,再下去就是澀谷車站。北斗、空和烏天狗一再進攻,奮力擋下巨鵺的腳步。

——可惡!

春虎咬牙。再這樣下去,自己拚命趕來豈不是白費力氣?

鵺高聲咆哮,迸散出的瘴氣擴及青山大道,襲向夏日與春虎,他們只能強忍著讓瘴氣籠罩全身。

接著,靦俐落甩動長尾,如鞭子一鞭打中正要繞到鵺前方的北斗。北斗被擊飛了出去,摔到馬路上——春虎兩人前方。龍的身體因為裂核出現劇烈閃滅。「北斗!」夏目哀叫。

由於頭一次目睹北斗遭到敵人攻擊,春虎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倒是遭受攻擊的北斗絲毫沒把這麼點傷勢放在心上。它摔在地上,懊惱似地發出兇猛低吼,接著往路面一拍,挺直了身體,眼看就要飛上天時——

——就這麼辦……!

「慢著,北斗!過來這裡!」春虎不自覺大叫。

夏目「咦?」了一聲,轉頭看向春虎,但是春虎沒加以理會,只是直直盯著北斗。北斗臉上瞬間閃過疑惑,不過它像是從春虎的神情中看出了什麼端倪,馬上轉過身體,滑過地面,迅速往機車接近。

春虎想起跳上車時的感覺,那簡直像在玩命的特技,和這相比,烏天狗的舉動不過是在胡鬧。

即使如此——

春虎用力抓住夏目的肩膀,從機車后座站了起來。他把驚愕的夏目拋到一邊,「帶我上去!」一躍跳下機車。

「春虎!」夏目面色慘白,忍不住驚叫。察覺春虎意圖的北斗則是精神猛然一振,一路狂飆,在春虎撞上地面前潛到了他的身體下方。

春虎抓住北鬥頭上的角,北斗就這麼直接飛上天際。「我走了!」他向夏目拋下這麼一句話後,跨坐在北斗的頭——頸項上。夏目被這突來的舉動嚇得睜圓了眼。

機車與北斗衝過南青山三丁目上的十字路口,北斗一口氣加快速度往上飛,這次總算成功繞到鵺前方。風壓強勁,春虎咬牙苦撐,把手探向腰間的符籙盒。

「急急如律令!」

他擲

出符籙——水行符。咒力夾帶豐沛水氣形成滾滾洪流,直擊鵺的頭部。鵺怒聲咆哮,停步轉身。

「您、您為何出現在此?春虎大人!」

「空!別管我,繼續攻擊鵺!」

春虎怒斥大驚失色的式神,接連拋擲符籙,卯足全力只求能拖住鵺的腳步。

「嘎!厲害!太亂來了!可是好帥!」

「好帥!我們可不能輸!」

「真熱血!不等禪次朗那傢伙了!由我們來收拾這隻鵺!」

烏天狗受到春虎的瘋狂舉動激勵,捲起狂風,擾亂鵺的視線,往鵺接連投擲咒力。此外,春虎一飛上天才發現,烏天狗的叫聲本身似乎也是一種咒術,它們嘎嘎大叫,響聲逐漸滲透侵蝕鵺的平衡感。

春虎等人也不落人後,空使出狐火轉移鵺的注意力,春虎再趁機以符籙攻擊。鵺全身接連竄過陣陣雜波。

鵺怒吼,吼聲里充滿瘴氣與咒力,不過——春虎早就習慣了。他不再害怕,反而吼著:「休想得逞!」把咒力灌注在符籙上,胡亂擲擊。強韌的靈力是他唯一的武器,憑藉著這股靈力,他不顧青紅皂白拚命投擲符籙。

在凌厲的攻勢下,一心逃亡的鵺終於起而反擊。它張牙舞爪,朝春虎腳下的北斗發動攻勢。

「別想亂來——急急如律令!」

春虎同時擲出三枚護符,三堵防壁頓時聳起,在空中阻擋鵺的行動。鵺忍不住怒吼,氣急敗壞地伸出爪子,試圖強行撕裂礙事的防壁。只是,這個動作正好使它的行動出現破綻。

愚蠢的傢伙——北斗雙眸一亮,隨即撲向鵺,動作猶如相中獵物的猛蛇。由於它的速度驚人,跨坐在它脖子上的春虎立刻因為慣性被拋到半空中。

「——!」

大樓屋頂上空,一種輕飄飄,直讓人血氣盡失的感覺襲向頓失重心的春虎。在他眼前,北斗咬住了巨鵺的脖頸。鵺的哀嚎聲化為洶湧的衝擊波,一波波猛烈打向空中的春虎。

「春虎!」

夏目驚聲慘叫。糟糕——北斗連忙伸出後腳,敏捷地抓住差點掉下去的春虎。春虎全身僵硬,連叫也叫不出聲。而就在北斗的意識轉向後方的瞬間,鵺往北斗臉上狠揍一拳,逃出了龍牙。

鵺和北斗身上雙雙出現激烈雜波,其中最嚴重的是鵺。鵺直接墜落在大樓屋頂上,龐大的身體劇烈搖晃,瘴氣如鮮血從北斗咬出的傷口大量迸散。北斗雖然也受了傷,卻還是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樣,朝鵺怒聲咆哮。

「好機會!趁現在!」

「趁現在!醴泉!鳳凰美田!給這傢伙致命一擊!」

「了解!」

三隻烏天狗抓緊機會攻擊,靈壓相互共鳴,逐漸攀升。

「混混混、混帳!你看看自己做了什麼好事!」

同時,空飛向北斗,當頭怒罵。北斗板起臉,仿佛在罵她大驚小怪,接著扭轉身軀,讓春虎重新坐回頭上。

春虎馬上抓緊北斗的角,又猛搖頭。

「——空,你在做什麼!」

「咦?在、在下……」

「你聽不懂命令嗎?別管我,快去攻擊鵺'!」春虎怒吼,馬上抽出新的符籙。

「現在是大好機會!北斗也是一樣,就依剛才的步調全力進攻!」

其實他手腳還是止不住顫抖,不過現在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當務之急是儘快解決陣眼前的鵺。

春虎這麼一說,北斗立刻再次氣勢兇猛地朝鵺撲了過去,空那張稚氣的臉龐儘是猶豫。

「……既為主命……」然而,她還是遵從春虎命令,回到攻擊行列。既然事已至此,最該除去的就是這危害主命的罪魁禍首。

春虎等人加強攻勢,戰況更顯激烈。

鵺從大樓屋頂跳向牆壁,又再往下跳,一邊躲避攻擊一邊移動。由於北斗那一擊奏效,鵺無力加以反擊,甚至是強行闖越春虎等人的包圍。

過沒多久,他們移動到下一個十字路口——地鐵表參道站正上方。鵺一路遭到追趕,終於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停了下來。

「好!大家上!」

獺祭一聲令下,北斗、醴泉、鳳凰美田、空和春虎一擁而上,從鵺頭上發動一輪猛攻,以咒術集中攻擊,盡全力壓制以防鵺再次跳脫。

鵺身上出現劇烈雜波,巨大的身軀扭山變形。

既不能放任它繼續深入市區,要是不在北斗造成的傷勢癒合前儘快解決,最後還是得眼睜睜看著它逃走,因此現在正是一決勝負的時候。春虎帶著隨時可能倒下的覺悟,將靈力轉換為咒力,注入符籙,拋擊向鶊。

然而,鵺承受住這些攻擊,它受傷又變得脆弱,但還是靈活運用自己的巨軀,一躍突破春虎等人的包圍。「可惡!」春虎咒罵,北鬥氣惱地緊追了上去。

就在那一瞬間——

「春虎!」

他聽見了摯友的呼喚。

2

忘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那時的自己正感到焦躁難耐。

「喲,好久不見啦,冬兒,反正你也閒著無聊吧?」

冬兒曾經不由分說地痛毆前來病房探望的春虎,而且不只一拳,他一打再打,又踢又踹,把心中陰鬱的情感一股腦兒宣洩在春虎身上。春虎當然沒乖乖挨打,但抵抗只是白費力氣。那時的冬兒已化為生靈,實在不是春虎可以匹敵的對手。

最後是設施里的職員趕到病房,制服了冬兒。春虎只能怪自己挑錯時機來訪,打從那時候起,他就格外不走運。

冬兒沒有一點後悔的念頭,甚至感到神清氣爽。主治醫師那個幸福的兒子讓他看了不順眼,他無法忍受春虎看著自己的眼神,那個總像在鄙夷自己的眼神。在強化封印的那天,冬兒整晚狂笑不止,為了自己的遭遇又哭又笑。

而就在他燃盡成灰的隔天,一大早,春虎隻身走進病房。

「我來還擊了。」冬兒沒有回手,任憑春虎毆打。他不痛也不氣,只是大感震驚。

前一天的傷勢尚未癒合的春虎俯視一邊臉頰紅腫、跌坐在地、愣愣望向自己的冬兒,臉上泛起一絲微笑。

「怎麼樣啊,生靈?昨天的魄力跑到哪裡去了?」

冬兒語塞,這才發現有個滾燙的東西劃破紅腫的臉頰。

春虎吁口氣,配合冬兒的視線高度蹲了下來。

「我們兩個真是孽緣啊。」這句話深深刺入冬兒空虛又空泛的胸口——

直到現在依然不見拔出的跡象。

雪風載著冬兒,奔馳在離地十公尺的高空。

它蹬過大樓牆壁,踹落行道樹枝葉,沿最短路徑奮力急沖。狂風吹亂髮絲,冬兒一心緊盯著前方。

疼痛。

他的額頭感到疼痛,犬齒也是一樣。隨著情感亢奮,鬼在體內的影響力也逐漸高漲。他知道自己頭上冒出角,嘴裡長出尖牙。他很清楚,但是並不畏懼。

關鍵在自己。只要他堅持住身丸阿刀冬兒的自己,根本用不著害怕鬼的存在。

生靈。

接受吧,他心想。

直視成為生靈的自己,進而接受並且相信。我就是我,他默念著這句話。

真是個丟臉的男人,他忍不住自嘲。把自己的境遇當成免死金牌壓迫身邊的人,沉醉於暴力帶來的快感,又深感空虛,最後甚至被鬼附身,險些喪命,連伸向自己的援手也一把推開。

丟臉。低賤。無聊。無可救藥。

只是即使是這樣的自己,身邊依然有一群不離不棄、就算他惡意拒絕仍願意伸出援手的好友。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再逃避,該是面對、接受並且前進的時候了。結束自暴自棄地與黑暗嬉戲的時間,掙扎著爬向光源,與讓自己下定如此決心的同伴共同前進。

——別怕。

不需要怕鬼,還有人生,以及將來。

不需要恐懼,不需要逃避,面對才能解決問題。

他臉上生出雙角與獠牙,鬼氣縈繞全身。鬼自行披上鎧甲,在冬兒的制服外頭罩上武士的身影。

不過,沒問題。阿刀冬兒手裡依然緊握著控制鬼的韁繩。

他們一路衝上青山大道,雪風馳騁在林立馬路兩旁的大樓間。冬兒的變化完全沒有引起它的恐懼,不過這也難怪,畢竟冬兒不知道——雪風早已習慣載著生靈東奔西跑。

馬蹄踏破夜空,冬兒跟著雪風一同前進。四周風景如箭飛逝。他們的目標是鵺,以及應該正在與鵺奮戰的夥伴。

突然間,冬兒眼裡閃過銳利光芒。

前方出現巨大靈災氣息,雪風也有所察覺,抬起前腳嘶鳴。冬兒拉緊韁繩,用力一甩。

「在那裡!駕!」

耳風奔向夜空,奔過南青山五丁目

的十字路口——眼前出現了全長超過二十公尺的動態靈災。危險等級三,鵺。在它周圍盤旋的是疑似烏鴉的身影和……北斗。

此外還有——

「呵。」

冬兒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意從心頭湧上唇角。

北鬥頭上有個人影,正跨坐在龍的頸項上。在冬兒認識的人裡面,只有一個人會如此衝動。

大戰一觸即發的氣息使體內的鬼興奮不已,冬兒也有同感。他與鬼共鳴,模樣猙獰,身上冒出岩漿般的靈氣——鬼氣從身體深處噴發而出。

他反手握住天馬託付給自己的錫杖,全身出現劇烈雜波,臉部覆上鬼的鐵面。鬼引起陣陣劇痛。沒關係,冬兒笑著。

——我現在就把獵物帶來給你。

你就盡情地吃個夠吧。

「喝……!」

他雙眸發亮,露出獠牙,以鬼的樣貌握住錫杖,接著像拋擲長槍似地用力高舉,使盡全力——把自己的靈氣和鬼氣化為咒力﹒注入錫杖。錫杖低鳴,散發光芒,力量提升至幾近迸裂。

冬兒體內的鬼寄宿在錫杖上。

目標對準——

「春虎!」

冬兒聚精會神,把錫杖猛力拋了出去。

聽到這一聲呼喚,春虎馬上把視線轉向鵺的後方。

前方空中有道影子,一個騎在馬上的人影。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那匹馬是雪風,而跨坐在雪風身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冬兒。

冬兒朝自己丟了個東西過來,那是把細長的——長槍,不對,是錫杖。那是大友專為自己打造的錫杖。

春虎腦子裡一片混亂。為什麼冬兒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雪風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他手上有錫杖?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些疑問立時被春虎拋到腦後。

錫杖像是受到吸引,恨不得一擊刺穿鵺那龐大的身軀。

可惜鵺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到後方飛來錫杖,以及灌注在錫杖上的驚人力量,它吼叫一聲——盡力翻轉身體,並且在空中一踹,翻身閃過攻擊。錫杖從鵺頭上掠過,沒有刺中。

就差那麼一點。

不,不對。

冬兒的呼喊——他的意圖——春虎確實掌握到了。

「北斗!」

北斗同時也正確了解春虎的用意。它扭轉過身——一頭沖向鵺閃躲的方向,如疾箭奔向錫杖拋來的軌道。

「喝!」春虎朝急速飛來的錫杖伸長了手,接著緊緊握住,接過冬兒傳來的錫杖。

一抓住錫杖,春虎的手指差點沒被震飛。錫杖里灌注了凌厲而狂亂的力量。但他堅決不放手,以全力緊接住冬兒的用心。緊握,並且加以控制。

從去年秋天到現在,這半年來努力不懈的成果展現在這一刻。陰陽塾的老師若在現場,肯定會不可置信地瞠大了眼。他好不容易總算控制住錫杖的力量。

溢滿錫杖的力量流入前端的圓環上,圓環如怒濤迴轉,以咒力形成刃——一把巨大的刀刃。

不,把這稱作刃並不恰當,這是獠牙,剮削、貫穿、撕裂、啜噬,兇惡又具有強大力量的獠牙。

北斗伸長了身子,迅速飛上天際,擋在鵺的頭上。鵺看向他們,渾圓的雙眸掩不住怯色,慌忙壓低了頭。

「吃我這杖!」

春虎揮出錫杖,擊向企圖往下竄逃的鵺。這一杖打在鵺的頸項,正好擊中北斗咬出的傷口。

錫杖前端化為咒力之牙,深深刺進鵺的脖頸。灌注在錫杖上的力量在鵺的體內炸裂,鬼的力量隨之朝四面八方迸散,從內部撕扯鵺的身體。北斗察覺危險,馬上拉開距離,春虎也迅速放手,讓錫杖留在鵺身上。

靦再次落到十字路口中央,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防禦。猛烈的雜波襲上巨軀,宛如形代遭破壞的式神,身影每一閃滅,瘴氣便向四周擴散。

形成靈災的靈氣逐漸崩毀。

可是——「……可惡,還不夠嗎?」鵺還沒完全被擊潰。傷痕累累的瀕死怪獸試圖拚命一搏,任由錫杖插在身上,奮力抬頭,威嚇包圍自己的春虎等人。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一列光芒四射的符籙在空中整齊飛舞,七彩虹光圍繞在鵺身邊,形成美麗的光環,光輝燦爛的符籙散發出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咒力,如香氣溢滿周圍。

這當然不是春虎施展的咒術,也和冬兒及一眾式神無關。

「——奇一奇一速速結雲霞,執宇內八方,速速貫九泉,通玄都,聽太乙真君召,奇一奇一速速感通——!」

夏目。

機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黑龍在一旁拍打翅膀,飛在半空中。夏目跨坐在停下的機車上,

雙眸闔起,集中精神吟誦咒文。

瀰漫全身的靈氣帶著淡雅光芒,為少女染上絢麗色彩。系上緞帶的黑髮在空中飄舞,右手中的一疊符籙如蝴蝶展翅,一張又一張飛了出去,進入包圍鵺的光環。

在最後一張符籙飛入光環時,夏目猛一睜眼,雙手結起刀印,高舉過頭。

「以我天之御中主神威名,掃盡此間邪氣瘴氣!急急如律令!」

刀印帶著勇猛氣勢一揮而下,這是土御門夏目習得的咒法當中最強力的修禊咒術——「太乙真君咒」。

咒力彈向串成光環的符籙,接著往內側迸裂,形成一條滾滾光流。現場不只春虎,北斗、空、烏天狗,甚至連稍遠處的冬兒和雪風也因為耀眼光芒不由得閉上了眼。音樂般的咒力奔涌而過,清明的靈氣籠罩周圍,光輝與靈妙的旋律滿溢並且支配整個空間,春虎感到全身,甚至連靈魂都沉醉在這股咒術的力量之中。

鮮明的空白。

「……呃……」不曉得到底過了多久,時間的感覺麻痹,春虎緩緩睜眼。

因光芒目眩的雙眼慢慢看清映入眼中的景象,前方是北鬥頭上的雙角,另一頭是夜幕下冷清寂寥的十字路口。

鵺消失了。

刺中鵺的錫杖飄浮在十字路口正上方,在受到重力牽引後,掉落至春虎眼前的地面。錫杖裡頭疑似仍殘留有些許力量,只聞金屬聲一響,錫杖應聲立在柏油路面上,意氣風發,像在誇耀自己的功勞。

「……修禊……成功了嗎……?」春虎吸了口氣,發出僵硬的嗓音間道。

「嘎!厲害!」

「除掉鵺了!」

烏天狗齊聲歡呼,嘎嘎叫著,開心地跳起了舞。北斗見狀也噴起鼻息,仰頭挺直了胸口。春虎一臉茫然,沿著北斗的身體一路往下滑到背上。「……解決了嗎?」他喃喃說了一聲,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他話才剛說完——

「……空!快過去接住春虎!」機車上的夏目趴在把手上急忙大叫。

緊接著,北斗消失了。

由於使用還不熟練的強大咒術,夏目的靈力似乎已經到達極限,無法繼續讓北斗保持實體。

「哇啊!」春虎頓失支撐,再次往下墜落。空趕緊飛上前去,支起主人的右臂。春虎緊抓住空的腰,總算穩住了重心。烏天狗見到這幅景象,不只沒有一個上前幫忙,甚至個個笑得東倒西歪。

春虎就這麼與空兩人緩緩降落,愈是接近地面,他愈是確切地感受到靈災已經祓除。

「……太好了。」他忍不住揚起嘴角。

「……我還真挑對時機來了。」

「冬兒?還有……雪風!」

雪風載著冬兒悠然下降,停在春虎身旁,春虎這才重拾回剛才拋諸腦後的驚愕。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冬兒也就算了,雪風不是在鄉下老家嗎——啊,冬兒!你的角!」

冬兒額頭上的雙角讓春虎一下子睜大了眼,仔細一瞧,他身上甚至隨處可見鬼的盔甲留下殘影。

鬼化又更進一步了。

不過,冬兒臉上浮現的不是鬼,毫無疑問是他常在損友臉上見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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