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刀劍神域 > BD特典 Sisters』Prayer

BD特典 Sisters』Prayer(2/2)

目錄

不僅是單純的人數多。不知該說是活力四射還是雜亂無章,反正假象的街區里充滿了與靜謐花園完全不同的能量。寬度不下三十米的街道上,有熱烈談笑的人,有大聲喧譁的人,還有在道路兩旁露天擺攤的人。

「哇….好多人啊…」

優紀小聲說著。「對吧」梅麗達馬上附和,然後一邊催促姐妹二人快走,一邊放低音量說道:

「SAO事件剛剛發生的時候,大家對VR遊戲都心生恐懼。還有言論說要限制潛行技術。不過,果然這個世界有一些以前的遊戲中沒有的東西。一旦品嘗到了,就讓人再也回不到顯示器和手柄前的東西…」

(譯者:聽起來像是在嗑藥…)

梅麗達想說的話優紀也能理解。雖然還沒決定今後要不要繼續玩飛鳥帝國,不過如果沒能進入靜謐花園的話,恐怕會每天都過著灰暗的生活。與蘭聊天,吃零食,去尋找採集道具,一起學習…每天都回味著這樣的生活帶來的幸福。

雖然所處的世界不同,但飛鳥帝國中的幾千名玩家,肯定也是這樣的。不是單純打發時間的手段,也不是逃避現實的場所。而且,梅麗達肯定也是如此。可能是在這裡找到了某些東西,才會一直努力升到了忍者這種似乎很高級的職業。

然而,昨天梅麗達在羅伊特村的可麗餅店裡,說想要回到Sword Art Online中。還流著眼淚說那樣的話或許能找到活著的意義。也就是說,在這個飛鳥帝國中,梅麗達沒有找到真正追求的東西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同為VRMMO的飛鳥帝國和Sword Art Online,到底有什麼不同呢…

「看,那裡就是【入門所】」

梅麗達活潑的聲音讓優紀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放眼看去,道路的右側有一座極其巨大的建築,前面有三個入口。

「劍士、盜賊、術士,優紀和蘭想選哪個?」

「三者有什麼不同呢?」

蘭對於遊戲實在不熟悉,但梅麗達還是認真地答道:

「戰士就是頂在前面的人,用武器或者格鬥術戰鬥,而且用身體阻擋敵人的攻擊。盜賊就是來回迅速跑動,擾亂對手的人。也會做別的一些事。術士就是在後方用魔法攻擊、援護的人…大概…」

「嗯嗯…原來如此」

與蘭朝相同的方向側著頭,優紀只花了五秒就決定了。

「那麼我就選劍士」

「我就選術士好了」

聽到二人的回答,梅麗達嘿嘿一笑

「我就知道是這樣。那麼,優紀進正中間,蘭從右邊的入口進去。在裡面接了任務再回來。我也會幫忙的,所以趕快把入門任務搞定吧。」

「噢——!」

優紀握緊右拳叫道。然後與蘭相互點了點頭,一起跑了進去。

握著自己手中的武器來回揮舞,與稀有的怪物交戰。真是衝擊性的體驗。

最初,跟大型犬類差不多大的老鼠朝自己衝過來就會嚇得哇哇大叫,被追得四處奔逃。後來發現被咬了也不會覺得痛,而且砍它也不會出血,而是紅色的光在四散。雖然有些不快的感覺,但也因此不再害怕,能夠好好戰鬥了。蘭的方面,則是一開始就動也不動便把大老鼠退治了。

另外還有梅麗達這位熟練忍者在幫忙,分五個階段的入門任務兩個小時就做完了。然後,如二人所願,優紀成為了劍士,蘭成為了術士。當被問到作為慶祝去吃點什麼的時候,蘭立刻就提出了要求——當然是小豆湯。

「哇哇哇——」

當泛著熱氣的漆塗木碗被端上來時,蘭立即用奇妙的聲音表達了激動地心情。

「好棒,簡直完美,梅麗達。年糕的燒焦程度,小豆粒的大小,佐料的鹽昆布,還有店面的風格,無一不是完美無缺。」

「你…你喜歡就好。」

「要是知道有這麼美味的小豆湯,肯定早就來了。」

蘭感慨地說道。接著雙手合十獻上祈禱,拿起了漆木的筷子。

優紀等著姐姐吃了一口後自己才開始品嘗。柔和的甜味與小豆餡的味道在口中擴散,緊接著是年糕的香味。雖然對年糕小豆湯不像姐姐那麼熱衷,但優紀也確實覺得很好吃。

三人幾乎不怎麼說話就一口氣吃完了,然後同時呼~地喘了口氣。

「…實在太好吃了。能帶我們來真是太感謝了,梅麗達。」

「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啊」

「話說回來…這個淨御原街區,設定上是位於現實世界的飛鳥地區吧?」

「對啊。為什麼問這個?」

「把粒狀小豆做的湯稱作『汁粉』主要是關東地區的叫法。關西把這種稱作『善哉』。把豆沙混入稀湯中做的才叫『汁粉』」。

(譯者註:小豆湯通常寫作「お汁粉」。蘭這裡提到的關西叫法原文寫作「ぜんざい」,但本身也可寫作漢字「善哉」。這裡為了閱讀方便,沒有保留原文,而是採用了漢字寫法)

「唉…!那麼關東是把豆沙做的叫做『善哉』麼?」

「其實在關東不管用粒狀小豆還是豆沙都叫做『汁粉』。『善哉』指的是在沒有湯汁的粒狀小豆中加入年糕或者糯米丸做成的食物。」

「誒——!我是東京人卻不知道這些呢。也就是說,點了『汁粉』端上來的是粒狀小豆,所以這家店是關東式的吧…」

面對一臉欽佩的梅麗達,蘭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不,也不一定是這樣。或許就像梅麗達說的,叫法是反過來的…」

聽到這裡優紀腦中電光一閃,然後盯著姐姐的臉說道:

「啊,我明白了。姐姐扯了這麼多,其實是想再點一份這裡的『善哉』吧」。

「唉…暴露了麼。」

看到蘭俏皮地吐了下舌頭,梅麗達也愉快地笑了起來。

加點的「善哉」既不是豆沙做的,也不是沒有湯汁。而是在粒狀小豆湯中加入了板栗。不過也沒什麼怨言,因為同樣很好吃。三人一起吃的點滴不剩,走出店門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啊——這個時間吃了兩碗小豆湯,晚飯還能不能吃下啊…」

梅麗達摸著肚子嘟噥著。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是假想世界中的食物,卻真的讓人感到吃飽了。」

「真是的…」深深地點了下頭,優紀說道。

「據說是吃東西的時候潛行機器會刺激大腦的咀嚼中樞,結果連動滿腹中樞也產生了錯覺」

「哎….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在佩服!優紀和蘭真的是很博學啊。」

「不,我只是把先生教的東西現學現賣罷了。」

優紀縮了縮肩。梅麗達看到,似乎一瞬間露出了從夢中清醒的表情。想必是因為覺察到優紀說的「先生」並非指學校的老師,而是醫院的主治醫生。

離開了如昨天的可麗餅店一樣少有人知卻意外不錯的甜品店,三人並排走在人煙稀少的小巷中。蘭穿的白木木屐敲打在石

板路上,發出喀拉喀拉的寂寥響聲。

過了少許,梅麗達用略微低沉的聲調說道:

「這樣啊,優紀的醫生能夠理解完全潛行啊。」

「嗯…」

不要說理解,優紀正在使用的Medicuboid就是倉橋醫生推薦的。倉橋醫生還很年輕,對完全潛行技術在終末關懷方面的應用抱有很大希望。然而,優紀姑且也有保密義務,這方面的事對梅麗達沒法多說。

「…梅麗達的醫生呢?」

面對這個反問,梅麗達穿著灰綠色忍者裝束的肩稍稍垮了一點。

「我的醫生…基本不會露出好臉色呢。註冊靜園的帳號時也是,拜託了好幾次才答應…似乎是不覺得使用VR的緩和護理對QoL的提升有什麼幫助。」

QoL就是Quality of Life (生活質量)的縮寫。緩和護理的目的,就是緩和疾病帶來的肉體、精神、以及社會上的痛苦。Amusphere有消去體感的功能,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遮斷疾病的痛苦。因此,期望其能夠替代有副作用和依賴性的鎮痛藥的呼聲很高。

但是另一方面,完全潛行中的患者,從外部來看其臥床不動的狀態沒有絲毫改變,所以也有意見強烈質疑這到底算不算提高了生活質量。梅麗達的主治醫生看來也是持此觀點。

到底哪一方才是正確的,現在的優紀還想不明白。不管是靜謐花園還是飛鳥帝國,都是很有魅力的世界。在這裡跟蘭度過的時間也是非常珍貴。然而,這也等於是說幾乎是沒有時間在現實世界接觸藍子了。不進假想世界,也不進無菌室,而是親身跟姐姐一整天都待在一起,這樣或許會更幸福吧…優紀偶爾也會這麼想。

優紀低頭沉思不語。蘭代替她開口說道:

「…現在SAO事件還沒有解決,對於完全潛沉技術有些負面評論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我相信這個世界的可能性。正因為有靜謐花園,我們才能與梅麗達相遇。而且今後還會遇到更多的人。即便是僅存在於假想世界中的連繫…我也認為我們感受到的是真實的。」

「嗯….是啊」。

梅麗達以手撫胸,點頭說道:

「我也是。與優紀和蘭相遇真的很高興。與你們兩人一起的回憶,一定會永遠留存在這裡…並非假想體,而是真正的我的心中。」

梅麗達的語調雖然明快,可是「回憶」這樣的詞語重重的落在夕陽下的小巷中,留下孤寂的迴響。

梅麗達說過,腦腫瘤的治療已經持續一年半了。在這段時間裡,肯定一直考慮著自己剩下的時間。所以梅麗達才會想在假想世界中尋找自己活著的意義。

「…我也很開心」

小聲說著,優紀抬起右手,輕輕握住了走在旁邊的梅麗達的左手。

「我開始玩靜謐花園之後,一直避免和姐姐以外的人走得太近。因為害怕傷害對方,也害怕自己受傷。——但是昨天,梅麗達「轟」的一聲闖入了我們的世界。所以才能這麼快成為朋友」。

聽到這些,梅麗達一瞬間睜大了雙眼,然後莞爾一笑,用力反握住了優紀的手。

「謝謝你,優紀!聽到你這麼說,真的很開心!…不過昨天大概是因為鍬形蟲的事激動地昏了頭…」

「那我們彼此彼此啦。優紀和我也是因為可麗餅和小豆湯昏了頭呀」

蘭握住了梅麗達的右手,然後三人一起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優紀感到胸中吹過一陣特別舒服的風。

如果能這樣開懷長笑,那這裡是現實世界還是假想世界根本就不是問題了。剩下的時間裡,想要儘可能笑得更多,更多。然後,就像梅麗達對自己一樣,希望自己也能直闖入別人的世界中。

住院以來——不,是小學轉學以來,優紀第一次如此強烈地希冀著。

5.

「說起來,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倉橋醫生取下聽診器,突然說道。優紀不自覺地把視線轉向右下方。

但是現實世界不會有表示時間的視窗,無菌室的牆上也沒有掛日曆,優紀只能翻著雙眼問道:

「那個…今天是五月幾號來著?」

倉橋醫生隔著隔離服厚厚的口罩露出微笑。

「十六號哦。記得木棉季和藍子的生日是二十三號吧。」

「對,是的。」

優紀一邊點頭應答,一邊繫著無塵檢查衣的扣子。倉橋稍稍頓了一下,然後用玩味的口氣說道:

「木棉季也已經十四歲了啊…真是長大了呢…」

「唉…我自己倒是希望再長高點呢…」

「哈哈哈,沒關係,之後還會長高的哦」

溫柔地笑著,倉橋輕輕摸了摸優紀的頭,然後站起身來。

「那下周再見了。」

「嗯,醫生再見」。

(譯者:我去….這段描寫怎麼有種不好的聯想….是我自己想太多了麼….)

優紀目送倉橋醫生離開,直到滅菌室的門關閉,然後橫躺在凝膠床上。

前年生日過後立即就住進了港北綜合病院,所以在這裡很快就滿兩年了。這期間過半的時間優紀都是在這個無菌室中度過的。

直到不久之前,每周一次跟倉橋醫生面談過後,優紀都有一種衝動,想要追上他,跳出大門,確認現實世界還跟原來一般存在著。但是這幾天,漸漸意識不到自己是被關在這間灰白色的密室之中了。

這肯定是因為五天前梅麗達邀請自己進入新世界,在那裡與大量玩家接觸。雖然交流的程度僅限於在街區或者野外打個招呼,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即便如此,優紀還是能夠感受到他們的熱情。即使發生了SAO事件,世界上還是有人如此熱衷於VR遊戲,每天都有無數新的冒險、新的故事由此誕生。

躺在凝膠床上,優紀移動著身體,把頭放到了靠枕上。今天就要轉職成上級職業,優紀下定決心,然後降下頭盔,閉上了雙眼。

「加魯噢——!」

發出奇怪的吼叫,身高接近三米的鬼型怪物粗暴地把野太刀高高舉起。從一蓬干硬的亂發中伸出的兩隻角放出藍黑色的效果光,將厚厚的刀身包裹。

「小優,他要放技能了!」

蘭喊道。

「交給我吧,姐姐!」 (譯者註:這裡跟7卷里優紀無意中叫亞絲娜『姐姐』的一段呼應)

優紀叫著應答,然後把自己的刀擺到上段的架勢。

轉職任務最終BOSS「惡路王」,是能夠使用多達五種太刀系範圍攻擊劍技的強敵。如果只是迴避攻擊的話,之後就會受到向周圍擴散的濺射傷害而無法反擊。

作為「壁」(Tank)的劍士的使命,就是面對敵人的攻擊不迴避,而是儘可能地擋下。只有一次轉職的優紀狀態數值還很低,想要擋下攻擊不能只靠武器防禦,自己也必須施放技能跟其對沖、抵消。

瞄準的時機就是從惡路王的野太刀揮下開始到攻擊技能發揮威力之間的數秒間隔。睜大雙眼,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敵人的太刀。叮——如耳鳴般的聲音響起,敵人的動作也隨著慢了下來。最近,將注意力集中到極限時,這種感覺就會造訪。巨大的野太刀結束了「蓄力」,開始動作,這個瞬間——

——現在!

心中如此喊著,優紀的左腳踏擊地面。

飛鳥帝國中,發動劍技(Skill)或靈術(Spell)時,使用的是叫做Grand Circle的系統。擺好武器的架勢用力蹬踏地面,腳下就會出現可以使用的劍技或者靈術的環裝圖標。然後踏出第二步選擇技能,進而發動。

最開始的時候,如果不看向地面用眼睛確認一下的話就踩不中想要的圖標。不過最近終於不看就能選中了。

「呀——!」

放出最近才能叫的像模像樣的怒吼,右腳猜中圖標,同時盡力跳了起來。對空系劍技《日向》發動,刀身迸發出橙色的光。

「加——加——!」

惡路王再次發出咆哮。但這個時候,野太刀的中段已經跟優紀的對空劍技激烈相撞,橙色的閃光撕裂了藍黑色的效果光,將其擊散。野太刀劇烈地反彈回去,惡路王的巨大身體也隨之向後傾斜。

「就是現在,姐姐、梅麗達!」

優紀在落下的同時叫道。下一瞬間,白色的短簽從後方飛來,蘭的咒符貼中了惡路王的額頭。符紙發出閃光,然後複雜的立體魔方陣隨之展開,引起巨大的爆炸。

BOSS怪物發出呻吟,踉踉蹌蹌。而其腳下,三重掠影眼花繚亂地來迴繞走,用忍刀刻下無數傷痕。這是梅麗達的分身攻擊技能。BOSS的LP槽大幅削減,僅剩幾點了。

此時惡路王從技能中斷造成的行動延遲(Del

ay)中恢復,同時優紀的待機時間(Cool time)也已結束。把刀架在左側腰部,再次踏出。感到GrandCircle出現的瞬間,右腳踏上了正面出現的圖標。

「哈——!」

居合系劍技《澄凪》的長射程捕捉到了BOSS的弱點,將額頭上的角斬飛。LP槽終於清零,惡路王巨大的身體化為藍色的火焰四散開來。

吹奏樂的音效響起,通告著持續二十分鐘以上的戰鬥終於結束。三人同時發出歡呼。

回到淨御原向NPC報告任務完成,優紀和蘭開開心心地轉職成了上級職業《武士》和《巫女》。走出建築物,兩人興奮地看著對方一身新換的裝備。

與平時在靜謐花園穿著的樸素服裝全然不同,兩人現在完全是一副RPG風的花哨打扮。高興之餘又帶點難為情,兩個女孩看著對方嘻嘻笑著。此時頭頂上傳來熟悉的聲音。

「優紀、蘭,恭喜轉職!」

朝上看去,梅麗達正坐在大殿房檐上向這邊招手。躍入空中翻滾一圈,然後在二人眼前輕巧地落地。

「兩個人都很努力呀,5天成為上級職業可是相當快啊。」

「這也是多虧梅麗達每天都來幫忙幾個小時啊。謝謝」

蘭微笑著說道,優紀也跟蘭一起道謝。梅麗達不好意思地連忙搖頭。

「呀—,邀請你們來飛鳥的人可是我呀,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更重要的是我也很開心啊。平常基本不會跟人組隊玩的。」

經過這五天時間優紀對於飛鳥帝國的知識也增長了許多,所以已經知道梅麗達的職業忍者可以說是全部上級職業中最適合獨行的。而選這個職業的理由優紀也能想像得到。

跟組隊認識的人加為好友,甚至進一步加入公會的話,聊到遊戲之外的事的機會也會增加。話題觸及現實世界的生活時,優紀、蘭還有梅麗達就會被迫做出痛苦的選擇。因為重病入院,玩VR遊戲是緩和護理的一環——是原原本本的說呢,還是就含糊過去呢。說出來的話可能就會讓人有各種各樣的擔心,說謊的話同樣讓人不舒服。

五天前,優紀曾希望像梅麗達那樣能夠徑直闖入別人的心扉。但那種事並不簡單。梅麗達現在肯定也是在與自己豎起的心理壁壘作鬥爭吧。

優紀不知何時起一直低著頭,蘭發覺後輕輕拍了怕她的背。

「好啦,小優。梅麗達說祝賀我們轉職呢。」

「呃,啊…嗯!那個,我想去這附近的那家店!」

「O-K-!那裡還有很多別的好吃的呢!」

梅麗達笑笑,先走了出去。

優紀點了奶油餡蜜,蘭點了葛粉餅,梅麗達點了抹茶巴菲。三人相互品嘗對方的甜點,就這樣一點點吃完了。之後小啜一口熱茶,三人同時呼了一口氣。

「啊——好幸福…。日式甜點配綠茶,真是最棒的搭配啊…」

蘭閉上眼睛小聲嘆道,優紀和蘭也無聲地點頭表示同意。

(譯者註:此處原文如此,應該是川原筆誤)

可麗餅雖然與咖啡、紅茶還有牛奶也很搭配,但都沒有甜點配綠茶這種完美匹配的感覺。

「說道最佳搭配,蘭和優紀不愧是姐妹啊。戰鬥中的配合完美無瑕,真看不出是VRMMO新手啊。」

梅麗達突然說道。優紀和姐姐對視了一眼,同時聳了聳肩。

「我…我只是在前面揮刀而已,配合時機的人是姐姐…」

優紀如此說道。

「我只是在後面使用術式而已,是看到小優的動作才…」

蘭的話幾乎同時響起。梅麗達聽到這,「噗」的一聲噴了出來。

「喂,也太默契了吧!嘛…厲害的地方不止這個。兩人都已經可以不看腳下就施放技能了吧?我差不多花了一個月才能做到這樣哦!」

「這是因為…對於我和優紀這個飛鳥帝國是玩的第一個VRMMO啊。梅麗達之前玩過別的遊戲,所以轉換過來比較困難吧?還是說VRMMO的戰鬥系統都是共通的?」

對於蘭的問題,梅麗達先是笑著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啊,確實可能有這個原因…因為戰鬥系統完全不同啊。」

飛快地朝周圍掃視了一圈,確認甜品店裡沒有其他的玩家後,梅麗達小聲接道:

「Sword Art Online,正如其名字所示,沒有魔法,只靠武器來戰鬥。劍技…SwordSkill是單單擺好架勢就能發動的。而且技能不像飛鳥里一樣只是單發」

「並非只是單發…?」

沒法想像這句話的意思,優紀側起了腦袋。梅麗達接著用右手握住吃巴菲的細長勺子,縱、縱、橫快速地動了幾下。

「嗯,就是所謂的連續技。飛鳥里發動技能之外的普通攻擊的話也可以連續揮動,但跟SAO里的壓迫感完全沒法比。一旦架好武器發動劍技,身體差不多就會自己動起來,唰唰唰——用超快的速度揮出三連擊或四連擊。飛鳥里的戰鬥,先要架好刀,然後用腳踏出圓圈,再踏一次選擇技能,最後終於打出一個單發技能。最開始的時候覺得很讓人惱火呢…轉職成忍者一半就是因為身體輕能夠快速移動。」

看著開朗地笑著的梅麗達,優紀和蘭都沒能張口詢問另一半的原因是什麼,而是跟梅麗達一起笑了起來。

「哈哈,確實,梅麗達快速移動的樣子好厲害呢。剛剛覺得在那邊,一秒之後就跑到這邊來了。」

對於蘭的評價,梅麗達答道「此乃忍者的基本」。然後一下表情又嚴肅了起來,似乎是想起了BOSS戰時的情景。慢慢眨了下眼睛,梅麗達再次開口說道:

「…那個,我真正覺得厲害的,是優紀和蘭的洞察力啊。尤其是今天的優紀…終盤完全看穿了惡路王的範圍攻擊技《出》吧?能夠連續十次以上打斷BOSS大招的人,頂尖玩家裡也沒有。在靜謐花園裡,能夠捉到皇家特里同鍬形蟲不是偶然呢。」

聽到意料之外的話,優紀張大了嘴。

至今為止,在這種場面被稱讚的一般都是姐姐。無論考試成績、繪畫技巧、還是跑步速度,一直都是蘭更優秀。在假想世界應該也是如此才對。如果在梅麗達眼中優紀比蘭更優秀的話,那麼只能想到一個原因。就是姐姐使用的NerveGear比起自己使用的Medicuboid二號機在性能上有差別。

「不…不是的,梅麗達」

拼命地搖著腦袋,優紀說道:

「實際上,我用的並不是Amusphere…」

然而說到這裡卻突然閉上了嘴。來到飛鳥帝國之前,倉橋醫生曾叮囑過關於Medicuboid試驗的事一律不要說出去。

面對一臉吃驚正等待下文的梅麗達,優紀卻什麼都無法告訴她,只能一直沉默。最後果然還是蘭首先出聲。

用沉著冷靜又不失溫柔的聲音,蘭說了聲「那個呀…」,插入了對話。

「…梅麗達,一直都沒有給你說,實在對不起。正如優紀說的,現在我們使用的不是Amusphere,而是醫院醫生給我們準備的改裝版NerveGear。」

暫時只能這麼說了,優紀也明白。但是這有一半都是假的。一號機的話姑且不論,現在優紀使用的二號機,實在無法稱作是NerveGear改裝版。

由於自己莽撞的發言,結果讓姐姐只能說謊,優紀十分的後悔。雙手放在膝上,緊緊地握著拳頭。然後就感到姐姐的手指溫柔地撫摸,像是在說「沒事的」。

梅麗達看起來沒有注意到姐妹在桌下的小動作,一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喃喃:

「Nerve…Gear…」

眨了幾次眼睛,然後用略微沙啞的聲音接道:

「改裝是說把它安全化了麼…?」

「嗯…聽說是這樣。似乎是把電池的容量縮小,加入限制器,讓危險的電磁波無法發出…這樣。我和小優積極地相應醫院的方針進行VR緩和護理,所以醫院為我們準備了這個。」

「是…麼…」

看來是終於從驚訝中清醒過來了,梅麗達連續點了兩三下頭,然後說道:

「…確實,我最初使用Amusphere的時候也覺得跟Nerve Gear比起來反應要遲鈍一點,感覺情報也不是那麼清晰…但是,僅僅因為機器性能好了一點就能那樣戰鬥,果然優紀和蘭很厲害呢」

梅麗達嘻嘻笑著,優紀也沒有繼續否認。

看著一臉微妙的表情沉默不語的兩姐妹,梅麗達乾脆浮現出一個更大的笑容。

「總之再次祝賀你們轉職!還有時間,去帝宮照相吧。兩個人都特別適合穿著上級裝備啊!」

「嗯,是呀,走吧!」

一身巫女打扮的蘭用力點了點頭。優紀也終於能夠露出笑容。

這一天,三人到天皇所住的華麗宮殿入口拍了一張紀念屏幕截圖——雖然屏幕的概念在VR世界並不存在。之後大家就解散了。

那之後優紀和蘭、梅麗達也繼續愉快地在飛鳥帝國中玩,偶爾會回靜謐花園看望鍬形蟲的長勢,或者去那家隱蔽的咖啡館吃可麗餅。梅麗達又出現過兩次眩暈的症狀,但臉上從未失去過爽朗的笑容。

充實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後天就是優紀與蘭十四歲的生日了。

五月二十一日傍晚,兩人從梅麗達那裡聽到了一個預想之外的提案。

6.

「還是一樣煞風景呢。至少把牆壁和天花板設定一下呀。」

蘭出現在優紀的「房間」——實際是個人VR空間中,四周看了一圈,嫌棄地說道。能夠訪問這個構築在Medicuboid二號機主存儲之內的房間的人,以現狀來說只有優紀和蘭兩個,如果這個空間能稱作房間的話。除了那張無機質的床,沒有其他的固定物品。周圍的黑暗中隨機漂浮著幾個視窗。

一半以上的視窗顯示的都是Medicuboid的各項數值,剩下的適量顯示了一些電視節目和新聞網頁。正面最大的一個視窗展現的是無菌室內的實時情況,這是二號機上裝的攝像頭捕捉到的,使其成為從假想世界窺探現實世界的窗戶。

穿著睡衣在硬床上打滾的優紀抬起頭來看向同樣裝束的蘭,答道:

「這樣就行了!這裡要是也想靜謐花園中的家一樣對照現實個性化一番的話,自己就搞不清楚到底身處現實還是假想世界了嘛。」

用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地方,優紀接著說道:

「比起這個,姐姐很久沒唱『那個』了吧。」

「好,好,小優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

優紀笑著把頭枕在正坐的蘭的膝上,然後閉上眼睛。感受柔軟的手撫摸著自己的頭,同時耳語般的歌聲開始流淌。

蘭唱的是《Hush Little Baby》這首鵝媽媽(MotherGoose)的童謠。

(譯者註:實際上Hush Little Baby是美國兒歌,而鵝媽媽出自英國童話集,川原似乎搞錯了)

這首兒歌兩人的母親曾經常唱給她們聽。歌詞裡唱著給嬰兒買鏡子啦,雄山羊啦,馬車啦等等各種各樣的奇妙事物,真是不可思議,所以這個部分特別喜歡。

假想體的聲音跟相貌一樣是從現實世界的聲音採樣合成的,但基本沒什麼違和感。平穩的歌聲如纖細的水波一般擴散開來,溢滿了這個沒有牆壁也沒有天花板的空間。

So hush little baby, don’t you cry.

Daddy lover you and so do I.

Daddy lover you and so do I.

(譯者註:原文印的就是「lover」,但一般流傳的歌詞都是loves,不知道川原從哪查的這個版本…)

重複著最後一節,蘭唱完了這首兒歌,但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撫摸了一陣優紀的頭。

可能是已經過了晚上十點的緣故,優紀已經要漸漸睡過去了。蘭用指尖「啪」地彈了一下優紀的額頭。

「喂,小優,別睡過去啊。重要的事不是還沒說嗎」

「唔…啊——對啊…」

黏在一起的眼皮「啪」地睜開,「呼」地坐直上身,面對姐姐坐下,把手臂抱在胸前,優紀開始說道:

「唔…怎麼辦呀姐姐」

一直都即斷即決的蘭這次也沒能立刻作出回答。

傍晚的時候梅麗達突然開口提議,說兩天後的二十三日想來看望優紀和蘭,也順便給她們慶祝生日。當然並非是在假想世界,而是在現實世界的橫濱港北綜合病院。

梅麗達所住的醫院聽說就在東京品川區,驅車過來的話一個小時都用不了。當然應該會有家人陪著,梅麗達那一邊是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然而,優紀和蘭卻沒能立即表示歡迎。至於理由,就是即便梅麗達跑來看望,只要還有Medicuboid的保密義務,優紀就無法與她見面,也無法向她說明緣由。

即使不能直接見面,梅麗達能來醫院看望自己就已經很開心了。即使只有蘭一個人能跟她見面,過後能把當時的對話講給自己聽,也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但是,如果梅麗達無法接受「不能跟優紀相見」這種話…?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也因此再度失去的話…?

「………相信梅麗達吧。」

蘭終於說出這句話,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姐姐…但是…」

「梅麗達的話,對她說小優因為一些情況雖然想見卻不能見,她一定會理解的。我認為她絕不會因此生氣的。而且…讓梅麗達把Amusphere帶來,到我的病房一起潛行的話,也能來到這個房間吧。」

「唉?叫…叫到這裡麼!?」

優紀不禁叫出來。蘭則露出一副惡作劇的表情點了點頭。

「能在小優的房間辦生日會,梅麗達肯定也會很高興哦。」

「嗯…嗯…是不是要設置地更像女孩子一些呢…」

優紀看了看四周虛擬感全開的黑暗空間。蘭拍了拍優紀的肩膀,然後站起來。

「那就要趕快了呀。就是後天的事了——話說在前,我可不會幫忙的喲。」

「誒~~~…」

「小優照自己喜歡的樣子弄就好了。那樣梅麗達肯定也會開心的。我差不多要回去了,那給梅麗達回覆說歡迎她來哦?」

「…嗯!」優紀也站起身來,用力點了點頭。與其害怕相互傷害而退縮,不如鼓起勇氣迎頭而上。這正是梅麗達教給自己的事啊。

晚安——蘭搖著手退出了房間,優紀又把自己這個假想的房間看了一圈。辦生日會的話,至少需要桌子椅子吧。在此之前,還有牆壁和天花板…

不僅要在一天之內重置,還要布置成能夠招待重要的朋友那樣,只能拼盡全力去做了。優紀下定決心,然後朝一直放著不管的設定窗口轉去。

五月二十三日,星期四,下午兩點。

梅麗達乘坐母親開的車,來到了橫濱港北綜合病院。

由於腦腫瘤的影響雙腿麻痹的梅麗達只能乘坐輪椅,但還是讓母親在醫院的咖啡廳等著,自己移動到了住院部8層蘭的病房。帶來的大手提包里裝著兩件包好的禮物,還有Amusphere。按照預定的計劃,接下來兩個人應該要從蘭的病床潛行進入優紀的個人VR房間。

然而——

無論優紀還是蘭都沒有注意到梅麗達內心深處一直抱著的那個想法。

潛行之前照例上了個廁所,回到病房的蘭看到的是,放在床上的手寫的信,以及,旁邊已經進入完全潛行的梅麗達。由於抗癌藥的副作用已經失去頭髮的腦袋上戴的,並非自己帶來的Amusphere,而是蘭的NerveGear。

「蘭、優紀,真的對不起…」信的開頭如此寫道。內容里記述了梅麗達真正的心情,以及Nerve Gear的接口上插著SwordArt Online的遊戲卡。

「誒……!」

蘭一個人出現在已經個性化得相當可愛的VR房間中,向優紀轉述了事情的經過。優紀則費了好幾秒鐘才明白狀況。

梅麗達沒有用帶來的Amusphere,而是蘭的Nerve Gear。理由恐怕是Amusphere無法運行SAO吧。也就是說梅麗達這次潛行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所以才把SAO的卡帶來吧。梅麗達以自己的意志,進入了這個假想世界中死亡等於現實死亡的死亡遊戲中。

蘭的Nerve Gear,是縮小電池容量並追加了限制器的安全對策改裝版。但是通常NerveGear都是用電源線的。SAO內部玩家HP清零的時候破壞裝備者大腦的電力可以從牆上的電源獲得。而限制器能不能正常工作,也不能拿梅麗達來做實驗。

「吶…姐姐!必須儘快把梅麗達的Nerve Gear取下來!」

感到假想的室溫極速降低,優紀叫了起來。蘭則立即搖了搖頭。

「不行…考慮到萬一的情況,決不能外部強制摘除。」

「為什麼!?姐姐的Nerve Gear已經把電池縮小了吧,拔下電源再摘掉的話,不就不會發出危險的電磁波了麼…」

「梅麗達有腦腫瘤啊。即使是瞬間暴露於規格外的電磁波之下,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能僅

憑我們的判斷就強制解除。

「那,必須趕快通知醫生…」

面對這種時候還一副冷靜的蘭,優紀孩子氣地感到一陣反抗情緒,聲嘶力竭地叫道。

然而蘭這次也沒有答應,而是為了讓優紀冷靜下來把手搭在她的兩肩上,小聲說道:

「我也覺得應該這麼做。但是,在那之前稍微給我點時間,五分…不,三分鐘就夠。」

「三分鐘…做什麼呢?」

優紀反問。緊緊盯著優紀的雙眼,蘭答道:

「大概,現在還來得及。跟我一起來,小優。」

在VR房間中叫出兼有應用啟動程序功能的門,與蘭一起穿過去,然後優紀明亮的陽光照射下來,不禁眯起眼睛。

靜謐花園東部,羅伊特村。NPC的小樂團正奏著舒緩的音樂,長椅上坐著的玩家們平和地談笑著。化作一身藍色連衣裙樣子的蘭猛然跑了起來,優紀趕忙從後面追。

姐姐這是要跑到哪裡去啊,況且為什麼到靜謐花園來啊,完全沒有頭緒。梅麗達不是已經身處Sword ArtOnline的舞台——浮游城艾因格朗特了嗎?不管怎麼想,靜謐花園中也不會有移動到SAO的傳送門吧。

然而蘭的腳步完全沒有猶豫,一直向前跑著。穿過村子的大門,進入了綠色的山丘綿延的蒂爾丘陵野外地區。先是在石板鋪成的小道上跑了一段時間,然後離開道路左轉,直線突入了綠色的草原。

直到越過幾座小丘,看到前方一小片閃著藍光的水面時,優紀才明白姐姐要去的地方和其理由。

一個直徑只有二十米的池塘,周圍環繞著短木樁。水邊立著一棵樹。

這裡是優紀捕捉皇家特里同鍬形蟲的地方。

也是和梅麗達初次相遇的地方。

優紀瞪大了雙眼,然後看到樹下蹲著一個小小的人影。綠色的馬尾辮隨風搖曳,一閃一閃發出光亮。

不知不覺間超過姐姐,沿著池邊跑去,優紀大聲呼喊著那個名字。與此同時,人影也站了起來。

「——梅麗達!!」

轉過身來的友人臉上閃過吃驚的表情,然後像是又哭又笑一般崩潰。呼喊兩人名字的聲音,比至今聽到的任何聲音都要虛幻。

「…優紀…蘭」

優紀漸漸放緩了腳步,在梅麗達面前一段距離停了下來。蘭也立即並肩站在旁邊。

本來計劃前往SAO而戴上Nerve Gear的梅麗達,為什麼首先進入了靜謐花園。理由就在梅麗達腳下。

蟲籠出入口的蓋是敞開的,上面停著一隻琉璃色的鍬形蟲。比最初所見時長大了一圈的鍬形蟲,似乎是在像飼主試探,觸角慢慢地擺動。

梅麗達隨著優紀的視線看向鍬形蟲,露出一個像強忍眼淚的孩子一般的笑容,說道:

「羅伊怎麼也不肯飛走呀。原本是想還給優紀的,但蟲一旦決定了飼主就無法轉讓給別人了…想著在這個地方放生的話,或許總有一天會再被優紀捉住的…」

梅麗達用沙啞的聲音訴說著,眼睛裡卻有大滴的眼淚在打轉。優紀注意到這一點,胸中感到一股溫熱泛上來。旁邊的蘭也用像是忍著淚水的聲音答道:

「羅伊不會逃的哦。梅麗達每天都那麼認真地照顧它呀。大會上絕對會優勝的。所以…跟羅伊一起回來吧,梅麗達。現在的話,知道的人只有我和小優啊。」

聽到這些話,優紀終於領悟到姐姐沒有把情況告知倉橋醫生的理由。

即使倉橋根據自己的判斷把Nerve Gear從梅麗達的頭上取了下來,作為醫生也不可能向梅麗達的父母隱瞞發生的事。如果變成這樣,梅麗達用Amusphere進行的緩和護理也會被禁止。再也無法進入靜謐花園和飛鳥帝國了吧。為了避免這種狀況,蘭才想賭一賭,看看能不能在這裡說服梅麗達。

深吸了一口氣,優紀飽含著作為摯友的情誼,開口說道:

「…拜託了梅麗達,不要去SAO。我想跟梅麗達一起去盡情冒險啊。去各種各樣的地方,見識各種各樣的事物。所以…所以…」

然而梅麗達緩緩低下雙眼,一字一句的擠出一句話:

「…對不起,優紀。對不起,蘭。難得的生日,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對不起。我不會說原諒我之類的。但是…我…我,無論如何…」

襯衫下的雙肩使力,小幅顫動著。梅麗達緊張得如同薄玻璃般的虛幻聲音,在午後的草原繼續流淌。

「…之前的新聞報導,我看過了。說是警察計劃把全國範圍內的SAO被害者的頭盔強制取下。但是,我並不覺得這種粗暴的計劃能夠順利實施。絕對會出現大量犧牲者的…」

那篇報導十幾天前就從姐姐那裡看過了,地點就是這附近的山丘。那時蘭也說出了像梅麗達現在一樣的擔心。

「SAO里有我封測時期加入的公會的好幾位成員,這個之前說過了。我本應該也參加正式運營的。由於查出了病情,結果只有我一個人得救了…實際上那個時候非常、非常難受的。如果…如果現在還能進入艾因格朗特的話,剩下的這條命就能夠為同伴而使用了…我一直這麼想。我想那樣的話…我活著的價值,或許也能留存下來…」

「…梅麗達…」

優紀一邊喊著朋友的名字,一邊踏前一步。但梅麗達卻激烈的搖頭,同時向後退去。飛散的淚珠在陽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

「…拜託了,優紀、蘭,讓我去艾因格朗特吧。這所醫院也有SAO的被害者,所以IP可以通過地址過濾。雖然會讓父母傷心,但我想他們會理解我的。我…我無論如何也想找到,我出生在這個世界的意義…!」

切切的獨白融進穿過草原的微風,散入假想的大氣中。

第一次見面時梅麗達就說過相同的話。而優紀這次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話應對。找尋自己活著的意義,這也是優紀自己內心深處的期望。

優紀只能幹站在那裡,而此時蘭則沉默著走上前去。

施施然蹲下,用左手把蟲籠上的羅伊捧了起來。右手指尖輕輕撫摸了一下鮮艷的翅鞘,掌中的鍬形蟲還是老實地一動不動,然後蘭用平穩的聲音說道:

「梅麗達活著的意義,在這個靜謐花園中,在飛鳥帝國中,還有在現實世界中,都能找到很多、很多啊。比如把羅伊養得這麼好,還有帶我和優紀前往新的世界。肯定,今後也會找尋到更多啊。」

「……」

梅麗達雙眼中溢出大滴的淚水,深深望著蘭,還有其掌中的鍬形蟲。

終於,嘴角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這個稍顯年長的女孩說道:

「…如果我真的給予了你們兩人什麼的話,那真是令人高興…不過啊,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在這裡,在飛鳥,還有在現實世界,肯定都是找不到的。我…想要戰鬥。不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靜靜等待最後一刻…而是想靠著雙手,同比疾病更大的東西戰鬥,像是命運、世界一類的。然後燃盡生命,在那盡頭死去。所以…拜託了,蘭。讓我去吧」

「………梅麗達…」

聽到姐姐喃喃的聲音的瞬間,優紀明白了。

蘭,或者說藍子,擁有遠強於優紀的「共感的力量」,能夠貼近、理解、接受別人的痛苦和悲傷的力量。

正因如此,蘭能夠共感現在的梅麗達的心情啊。能夠共感到的結果,就是變得想要成全對方。

但是。

——但是。

如果現在讓梅麗達走掉的話,蘭之後肯定會十分痛苦吧。為自己的話語、選擇感到悔恨,只能背負無法償還的罪繼續前行吧。

所以,優紀現在必須開口。不是像以前一樣把所有的事都交給姐姐,而是必須靠自己的語言與意志,讓梅麗達放棄想法。

緊緊握住雙手,像是要讓身體的核心都震顫起來一般,優紀喊道:

「……梅麗達!」

聽到優紀突然一聲大喊,梅麗達嚇得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睛,而優紀則緊緊盯著她的雙眼,再次叫道:

「那麼,我來給你尋找!尋找梅麗達為之燃燒生命的東西!所以…所以,不要走,梅麗達!!」

聽到這些話,梅麗達再次眨了眨眼,然後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那是準備怎樣為我尋找呢,優紀?」

面對梅麗達靜靜的提問,優紀做出了一個自己也不明白究竟為何的回答。但是下面這句話,成為了決定優紀自身命運的東西。

「到飛鳥帝國中跟我決鬥,梅麗達。我想這樣一來你肯定能給我明白的。」

(譯者:PVP狂魔由此誕生了…)

7.

把羅伊收回蟲籠,然後放回道具欄,梅麗達接著就登出了靜謐花園。實際

上,不能保證梅麗達一定會像優紀希望的那樣不前往Sword Art Online而是進入飛鳥帝國。

但是,優紀相信梅麗達,所以一直等在碰頭的地點——首都淨御原郊外的一棵巨大杉木下。

周圍的草原恍惚讓人覺得在蒂爾丘陵,但是稍遠一些的地方長著一片靜謐花園裡沒有的芒草,在冷風中沙沙作響。

過了幾分鐘,耳邊響起熟悉的「噠噠噠」的腳步聲,優紀轉過身來。

面前的忍者仍然包裹在見慣了的淺草色裝束中,但跟之前見面時不同,這次一開始就裝備上了覆面,遮住了臉的大部分。忍者放慢了速度,停在離優紀和蘭五米遠的地方,無言地看向這邊。

「……梅麗達…」

謝謝你能來——優紀本想這麼說,卻沒能說出口。梅麗達全身散發出一股鋒銳的氣息,眼睛射出看不見的壓力,直逼而來。

優紀還沒有對人戰(Duel)的經驗。當然,這一系統的存在還是知道的,也在街上旁觀過公會成員之間競技性的比試。但是,對於跟活生生的人所化的玩家戰鬥這種行為,優紀一直抱有牴觸心理。

然而這場決鬥是優紀自身期望的。

為了尋找值得燃燒生命的事,梅麗達要前往SAO。那恐怕是存在於假想世界卻並非虛構的某種東西吧。是即使是重病之身,也能像其他玩家一樣行動如常的假想世界中存在的——真實。

已變為死亡遊戲的SAO里,大量玩家在真實的生與死之間的夾縫中戰鬥。作為原封測玩家的梅麗達,自己想成為死亡遊戲的囚徒,實際是想為了過去的同伴…或者是全體生存者戰鬥吧。這份心情,優紀多少也能理解一點。

但與此同時,優紀也強烈感到這是錯誤的。要說命運,因為查出了病而沒有被困在SAO中,這不正是梅麗達的命運麼。

而且,在這邊的世界,能夠做的事,應該做的事,肯定也有。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但絕對是有的。不要靠嘴說,為了傳遞心意,戰鬥吧。

長呼一口氣,把肺里的空氣全部吐出來,大口吸入假想世界冰冷的空氣,優紀揮了下右手,叫出菜單。

按下至今一次都沒摸過的【決鬥】按鈕,顯示出挑戰可能範圍內的玩家列表,選擇梅麗達的名字,按下OK鍵。

梅麗達之前一直靜靜地看著優紀,此時視線朝下看去,抬起右手,觸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窗口。優紀的窗口閃過【決鬥要請已被接受】的通知,然後消失。

在二人中間的地方,三十秒的倒計時開始。優紀用微微出汗的右手拔出了左腰處的刀。類別【打刀】,固有名【墨流】。刀身呈現出黑色的大馬士革花紋,雖然不算稀有,但是把用起來很方便的刀。

一瞬之後,梅麗達也拔出了愛刀。類別【忍刀】,固有名【朱月】。是一把擁有朱紅色直線型刀身的稀有武器。雖然比優紀的刀小一圈,但綜合性能更優。

被忍刀鋒利的刀尖指著的瞬間,優紀感到心口突然收縮了一下。

面對梅麗達這個敏捷忍者的攻擊,想要全部迴避是不可能的。很快那把武器就會刺穿、撕裂優紀的身體吧。而且,優紀也必須用自己的刀斬向梅麗達這個重要的朋友。由於是假想世界所以不會有痛感,拼上的也只是數值化的臨時生命,但即便如此,這也是真正的「戰鬥」。

能夠做到麼。第一次戰鬥,以梅麗達作為對手,能夠好好戰鬥麼。

明明是自己希望的戰鬥,但心裡卻在畏縮。呼吸變淺,視野變小…

「…嘶…」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想要掉頭就跑。此時優紀的背後,傳來了本應在幾米之外看著的蘭的聲音。

——沒事的。

——心情,一定可以傳達到的。優紀認真戰鬥的話,一定。

「…姐姐…」

口中小聲說著,身體也不再顫抖。

這場決鬥,如果不是優紀而是蘭來打的話,勝率可能會高一點。作為巫女,能夠精確操縱多彩的符術,也可以使用打擊武器【大幣】近距離戰鬥。蘭的戰鬥力明顯比優紀高一籌。玩家等級的話比起蘭當然還是梅麗達要高不少,但在飛鳥帝國中等級提升並不會帶來多少數值的上升。

但是,如果在這裡還是像以前一樣依靠姐姐的話,即使贏得了決鬥肯定也無法把優紀的想法傳遞給梅麗達。

對——能夠傳遞的。優紀內心的東西,感情、意志,全部。

倒計時數字只剩五秒時發出強烈的光,然後四、三、二、一逐漸減少。優紀死死盯著那個數字。

在「零」字化作光環擴散、消失的瞬間。

「咿…呀——!!」

用最大的氣勢放出吼叫的同時,優紀踏向地面。

雖然動作的敏捷上來說武士不上忍者,但只有一點,斬擊時的突進力是占優的。五米的距離在一跳之間縮短,優紀瞄準直立在那裡的梅麗達,把上段架勢的刀揮下。

然而。

近距離看到覆面之下那雙跟靜謐花園中一樣的綠色眼睛,兩臂瞬間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陣硬直。墨色的刀身微震了一下,朝軌道右邊偏去。以怪物做對手的話這點失誤算不上什麼問題,但梅麗達這樣的熟練玩家是不會放走這次機會的。

空氣「咻」的一聲發出輕響,梅麗達以近乎瞬間移動的速度向左迴避。優紀的斬擊只是徒勞地撕裂虛空,發出一下淡淡的光效。

接著,左肩傳來強烈的衝擊,優紀毫無抵抗地被擊飛,摔倒了地面上。

捕捉到視野角落處的LP條少了近一成,優紀趁勢繼續翻滾,拉開距離後才站起來。

優紀再次架起劍,看到梅麗達刺出的卻並非右手的忍刀,而是左掌。

雖說忍者有體術技能,但空手,或者憑藉護肩的袖鎧的一擊竟然就能削減LP條的一成。認識到這一點的優紀倒吸一口氣。

雖然之前就明白——但是真的好強。

不,只是自以為明白而已。至今為止在玩遊戲時梅麗達一直扮演著優紀和蘭的輔佐角色。為了讓兩人能最大限度地分配到經驗值,自己儘可能不對怪物造成傷害。

梅麗達的實力只展現了很小的一角。

想到這個,優紀就無法再次進攻,只是固立原地。此時耳中傳來平靜的聲音:

「…我最初也是這樣啊」

覆面之下的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SAO封測時,首次跟玩家決鬥時,縮手縮腳根本無法進攻。因為跟攻擊屏幕上的角色完全不一樣啊。雖然心裡明白這並非真人,只是假想體而已。但身體就是跟不上呀…過了兩周後才能夠好好決鬥。」

「…為什麼,後來就能夠戰鬥了?」

面向對戰對手的忍者,優紀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然後,梅麗達像是陷入回憶一般,抬頭看向陰鬱的天空,小聲說道:

「…跟一個和我一樣使單手劍的人戰鬥時,聽他說了一些話。他說決鬥並非單純的相互廝殺,劍與劍相交時會傳達一些東西。這在既存的網路遊戲、VRMMO,甚至現實世界的體育比賽中都是一樣的。所以,剛才聽到優紀說要決鬥的時候,其實稍微有些吃驚的。」

(譯者:你說的不是某個一身黑衣的傢伙,對吧…)

沒錯——優紀確實有想向梅麗達傳達的東西。雖然很難用語言表述,那是一種在胸中熱烈捲動的感情。因為覺得通過劍與劍或許就能傳達了,才向梅麗達提出了決鬥申請。

像開始那樣縮手縮腳就什麼也傳達不了。必須跨越恐懼和躊躇,向前邁進。向前,向前,徑直向前…直到梅麗達的內心。

「…不正面衝突一番,是傳達不了呢。」

(譯者註:這是第七卷中優紀對亞絲娜說的原句…)

像是聽到了優紀對自己小聲說的那句話,梅麗達點了點頭。右手的忍刀轉了一圈,然後斜向反持在身前。對面的優紀則再次把打刀舉到上段。

這次是梅麗達先動了。

身體大幅前傾,化作一陣淺草色的風從正面突擊而來。這次不會手下留情了吧。必須想辦法防下或者迴避忍刀的超高速斬擊,然後趁勢反擊。優紀凝視著反射出昏暗陽光的朱紅色刀身,此時——

——不要看刀,要盯住梅麗達的全身,小優!

感到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瞬間,優紀睜大了眼睛,狹窄的視野一下子擴大。

梅麗達的右手把忍刀架在身前,左手隱藏在刀的陰影里看不清楚,只看到拳中握著什麼閃閃發光的東西。

——刀是假動作。初擊是左手的…手裏劍!

梅麗達左手模糊的剎那,優紀一瞬間捕捉到了一抹反射的光,立即把手中握著的劍揮下。

叮!一陣清脆的金屬聲響起,白色的花火四散

。被優紀的刀彈飛的十字形手裏劍,旋轉著朝梅麗達飛回去。這是武士的固有技能【打反】的效果。

「嘶…!」

忍者漏出一小口氣,用右手的忍刀再次把手裏劍彈飛。無視消失在右斜上方的反射光,優紀朝著姿勢崩潰的梅麗達,深深踏出一步。

距離足夠,沒什麼好猶豫的。

這一斬,不為獲勝,不為怨愁,也不為殺死對方。只為傳達梅麗達幫忙鍛鍊的技術…以及前方存在之物,才揮下此劍。

「哦…啦啦啦啦!」

隨著一聲吼叫,手腕反轉,由下段向上斬去。梅麗達保持著一個不穩的姿勢向後跳去,想要拉開距離,而黑色的刀刃徑直斬入其懷中。

隨著「咔嚓」一聲效果音,一陣沉重的手感划過。從優紀高高揮起的刀刃上,深紅的光芒向空中更高處延伸。梅麗達頭上顯示的HP條一下減少了一成五。

如果是對怪物戰的戰術的話,這裡應該招出GrandCircle發動劍技,給硬直中的敵人以大幅傷害。

但是恐怕只是中了這一擊,梅麗達就不會再露出之前的破綻了吧。追上去普通攻擊——但是會在這一擊上壓上自己的一切。

愛刀第三次舉到大上段。

對面的梅麗達正想利用上斬的勢頭向後方空翻。沒有放過她著地瞬間產生的破綻,優紀拼命踏擊地面。

「哈——!」

迸發出自心底的吼叫,就要打出集中渾身力量的一擊,在此瞬間。

空氣中發出「當!」的一聲。

梅麗達在空中把身體抱成團,看著正下方的優紀,兩腳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踢了一下。忍者的固有技能【二段跳】。

「呀——!」

梅麗達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放出氣勢,突進而來。右手的忍刀閃著朱紅色的光向優紀的喉嚨迫近。

雖然斬擊的速度本身是身為忍者的梅麗達比較快,但先動的人是優紀。現狀來說雙方的時機差不多。但是這裡要是誰先敗給恐懼心理,動作延遲一瞬的話,就會吃到另一方的痛擊。

優紀想要傳達給梅麗達的事,就是自己會變得更強,更強。

在封閉的死亡遊戲SAO之外,世界是無限大的。不管是在假想世界還是在現實世界,仍會有大量的邂逅在等待,大量的故事要書寫。

——無論哪裡,我都會帶你去。

——為梅麗達尋找新的命運。

——所以……!

「……——啊——!!「

優紀的視野里,白色的光呈放射狀擴散。從假想體的全身放出的閃光粒子像小星星一樣飄散。被刀刃壓迫的空氣的抵抗力增強到極限,即將突破的感覺流遍全身——

在完全的靜寂中,優紀的刀化作一線閃光揮下。

只遲了一瞬,梅麗達的忍刀擦過脖子左側劃向後方。

保持著刀揮下的姿勢,優紀一動也沒法動。世界的聲音回來後,頸部的傷口發出「咻啪」的效果音,噴出深紅的光效。LP條又減少了兩成以上。

踉踉蹌蹌地轉過身來,看到梅麗達也保持著忍刀揮過的姿勢硬直在原地。

突然,從忍者裝束的左肩到後背無聲裂開,噴濺出大量的赤紅色光效。梅麗達剩下八成五的LP條開始急速減少,降了差不多五成才停止。

突然,隨著一聲「咚咚」的太鼓的聲音,顯示決鬥結果的視窗出現,把優紀嚇得漏出一聲「啊」。把雙眼瞪大,還眨了幾次,才確定窗口裡確實寫著「勝者:優紀」幾個大字。

「為、為什麼呀…還沒有…」

優紀慌慌張張叫道。這是梅麗達緩緩站起身面向這邊,把忍刀收回腰間的刀鞘中,笑著說道:

「飛鳥的決鬥,除了戰至一方死亡為止的【生死斗】模式之外,還有到LP減少一半就會結束的【比試】模式哦。由於被挑戰一方的我選擇的是比試模式,所以這場決鬥是優紀的完勝。…祝賀你,真的變強了啊,我都吃了一驚。」

「…呃,那個…」

剛想說今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之類的話,優紀突然想起了什麼,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決鬥贏了,大概。但是在此之上有沒有把想法傳達給梅麗達就不知道了。看著平靜地微笑著的梅麗達,那身姿現在也像是就要溶入陽光消失一般虛幻。優紀連刀都忘了收,情不自禁地開口說道:

「…如果我真的變強了的話,那也是多虧了梅麗達的幫助。梅麗達交給了我各種各樣的事,這才能變強的啊。我說過要為梅麗達尋找為之燃燒生命的事吧。雖然那是什麼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我保證。我會變得更強,無論什麼地方…無論什麼地方…」

戰鬥之中體會到的事,無論如何都想要用語言表達出來,但在這裡聲音卻中斷了。吸了幾次氣,正想要再尋找合適的字眼,此時梅麗達卻面對優紀,把覆面扯了下來,沖她嘿嘿的笑。這個笑容,同靜謐花園中首次遇見她時完全相同。

「傳達到了哦,優紀」

「誒……」

「優紀的心情,通過劍完完整整地傳遞到了啊。不僅是對我感情,還有其他的很多、很多東西,都傳遞過來了。呃…我的腦子不怎麼好使,不知道該怎麼說。優紀的強大…不,是更大的東西,那個…」

這次換成梅麗達支支吾吾了。

「…可能性」

平靜的聲音響起,梅麗達和優紀一同轉頭看去。

聲音的主人是在巨大的杉木下旁觀了二人決鬥的蘭。巫女浮現出和以前一樣的溫柔微笑,用滑行般的步伐走近二人,再次開口說道:

「可能性,對吧,梅麗達?」

「對,對!」

「啪」地打了一下響指,梅麗達不停地點頭。

「優紀的身體中蘊含著好多好多的東西呢。決鬥展現的強大實力,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優紀今後也會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大。總有一天,身處各個世界的人,都會知曉優紀的名字。」

「….那種事…就憑我…」

優紀一邊支支吾吾說道,一邊緊盯著梅麗達的臉。現在,那副包含心事的表情已經不見了。不過,總覺得那種透明的虛幻感還沒有完全消失。

梅麗達打消前往SAO的念頭了麼,還是說決心毫無改變呢,優紀決心問個水落石出的時候,站在右側的蘭把手搭在優紀的肩上,說出了意想之外的話:

「梅麗達,優紀。我從之前一直在考慮一件事。」

「…是什麼,蘭?」

「我呀,想要建立一個咱們三個組成的公會。之後慢慢增加夥伴…或者說朋友。讓這個小小的圈子逐漸變大。」

說到這裡,蘭用左手握住了優紀的右手。接著,朝站得稍遠的梅麗達徑直伸出了右手。

無意識地,優紀也朝梅麗達伸出了左手。

梅麗達低頭看著兩人的手,露出稍微迷惘的表情回答道:

「但是,蘭…我們幾個…」

沒錯。這也是優紀在意的地方。

在VR療養所相會的三人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在跟重病抗爭。加入在飛鳥帝國結成公會,而且還加入了新成員的話,就不可能永遠隱瞞生病的事。終究肯定會有一天不得不把事情說明。或者——在那之前強制分別的時刻就會到來。

跟公會成員越親近,給予雙方的回憶就會越痛苦。公會最終解散也是完全可能的。這些蘭本應也能想到的。

「…雖然想著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戰勝疾病,把圈子擴展到各處….」

如耳語般說出這句話,蘭又用堅定的聲音續道:

「最初是邀請跟我們有相同境遇的人。我想靜謐花園中還有很多人像我們一樣想見識下外面的世界,去往更遠的地方。邀請這樣的人加入公會,大家一起去探索假想世界的盡頭。就像梅麗達拉住我和優紀的手一樣。」

一動不動地保持伸出的右手,蘭的話結束了。

梅麗達像是有些吃驚一樣睜大了眼睛,無言地凝視著蘭。

風吹過巨大的杉木,無數的樹葉沙沙作響。草原上,決鬥的痕跡早已消失。與靜謐花園中顏色稍有不同的藍天上,斷雲靜靜流動。高空處,一隻鷹正悠然起舞。現在的飛鳥帝國世界地圖以近畿地區為中心,東起富士山,西至關門海峽——當然遊戲內的名字有所不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地方。但下次更新聽說會追加關東地區和九州地區。這個世界正不停地變大,類似AlfheimOnline的VRMMO也會漸漸增多吧。

— 一定,一定能夠找到的,梅麗達。

——當去之所,當見之人,以及,當為之燃燒生命的命運。

把左手伸到極限,優紀也在心中拼命贊同。

終於——

梅麗達翡翠色的眼瞳像水面一般搖曳,清澈的光變為水滴的形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眼淚無聲地零落,唯有這個的顏色跟靜謐花園中完全相同。操著沙啞的聲音,梅麗達做出了回答。

「…敗給你們了,真是的…說出這種話…不就不能對下你們兩個不管了嘛…」

穿著布襪的右腳原地踢踏了幾下,然後像下定決心一般邁出了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梅麗達緩慢卻又決然地走到二人面前,抬起雙手,握住了蘭的右手和優紀的左手。緊緊地,緊緊地。

「…真的是個小圈子啊」

梅麗達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如此說道。優紀則用盡全力握住她的手。

「但是,比起只有我和姐姐圍成的圈,要大太多、太多了。」

浮現笑容的同時,優紀的雙眼溢滿了淚水。想要用手去擦,但兩隻手都無法抽出,只能像個孩子一樣嘩嘩地掉眼淚。但透過被七彩的顏色扭曲的視野,還是看到梅麗達露出一個更大的笑容。

「啊哈…優紀,好誇張的表情。哭成這樣的話,現實世界裡眼淚也會流出來的喲。」

「沒關係的啦。因為,太開心了嘛。」

優紀正拼命眨著眼睛想拭落假想的淚水,蘭此時把手抽出一瞬間,用巫女裝的袖子給優紀擦了擦臉。

「剛剛明明那麼逞強,其實還是個愛哭鬼呢,小優。」

姐姐雖這麼說,但臉頰上也有閃閃發光的東西。再次握住蘭的手,優紀抬頭看向天空。

剛才的鷹已經不知飛到哪裡去了,但天空依然十分美麗。這天空可以說是連接著靜謐花園和現實世界啊。

走吧。手牽著手,無論去往何地。為了總有一天會造訪的世界,總有一天會相遇的人。

小學四年級強制轉學以來一直封閉的心靈之扉,正在一點一點地打開,優紀如此感覺到。

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不過,如果生命比別人短暫的話,只要比別人步子大,跑得快就行了。雖然現實世界中只能躺在床上,但假想世界是無限大的啊。

「…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這話的人是梅麗達。像是為了驅散優紀和蘭的不安,最後又用力握了一下手才鬆開。

「我跟媽媽說待到兩點就回咖啡廳….優紀、蘭,難得的生日,卻搞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真的十分抱歉。」

眼看梅麗達就要深深地低下頭去,蘭牢牢地按住了她的雙肩。

「不必道歉,梅麗達。這是個非常、非常棒的生日喲。因為梅麗達來看我們了啊。」

聽到這句話,優紀立即叫道:

「我也是…我也是非常開心呀!因為…因為啊,梅麗達在那一邊也要和我見面啊!」

蘭吃了一驚轉過頭來,看到優紀朝她點點頭,然後接著說道:

「那個,我呢,因為一些情況要待在無菌室里。但從旁邊的監控室里可以隔著玻璃見面…雖然握不到手,但我還是想跟梅麗達相見。」

由於有Medicuboid的保密義務,即使隔著玻璃也不知道倉橋醫生會不會允許見面。但是,感覺這次不會說不行。不管怎麼說,這是優紀十四歲的生日啊。

「….嗯,回到那邊馬上就去見你哦,優紀。」

梅麗達用力點了點頭,臉上虛幻的感覺已經一絲不見。

8.

「木棉季,可以了麼?」

揚聲器里傳來倉橋醫生的聲音。

「可以了。」

優紀答道。

然後,優紀所在的無菌室和隔壁的監控室之間的瞬間調光玻璃一下子變得透明了。幾乎跟走廊一樣狹窄的房間中有三個人。倉橋醫生沒有穿之前的隔離服,而是身著白衣。蘭還是一身睡衣的打扮。還有一個女孩坐在輪椅上,看起來年紀稍微大些。

「…生日快樂,優紀!」

第一次在現實世界中聽到梅麗達的聲音,跟假想世界相比略顯沙啞。淡綠色的針織帽下,臉頰瘦削,皮膚也呈現青白。但是大大的眼瞳中寄宿著強烈的光,閃閃發亮。

「謝謝…謝謝你,梅麗達」。

雖然禁止接觸玻璃,優紀還是儘可能地一邊探出身體一邊答道。接著梅麗達搖著輪椅前進了幾十厘米,緊貼著厚厚的調光玻璃露出微笑。

「無論蘭還是優紀,都跟那邊的樣子好像啊…抱歉,我給你們兩個帶了花,可是進不了那個房間。」

梅麗達的膝上確實放著一小束花。

「沒事沒事,能夠這樣讓我看看就足夠了!很漂亮啊…真的謝謝你,梅麗達」

看著優紀慌忙道謝,梅麗達從花束下伸出右手,停在靠近玻璃的地方。似乎拿著一個什么小東西,優紀的視線投注在緩緩握住的拳頭上。

「那個…優紀,還有蘭。代替禮物,我給你們一個承諾。絕不…再說要去那個世界的話。這就是證明。」

梅麗達又抬起左手,從右手掌中捏起一個薄薄的方形的東西——那是一枚存儲卡。

標籤上印著的logo上的那串比米粒還小的文字,清楚地映在優紀眼中。

Sword Art Online。

梅麗達安詳地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動了動。雖然沒有被麥克風捕捉到,但優紀的耳中確確實實聽到了「永別了」幾個字。

梅麗達的手指用力,輕輕顫動——終於,存儲卡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吧」,斷成了兩截。

警察廳提案的SAO被害者Nerve Gear強制解除計劃最終也沒有施行。在計劃準備完成之前,死亡遊戲就被通關,約有六千名生存者回到了現實世界。

這是優紀和蘭的十四歲生日,暨Sleeping Nights公會成立之日大約半年後的事情。

(終)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