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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幽靈子彈 第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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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乃從成為BOB決賽戰場的孤島「ISL諸神之黃昏」傳送到待機空間之後,一邊看著眼前的結果表以及到註銷為止的倒數計時,一邊拚命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

雖然大會已經結束,但「死槍」事件卻還沒完結。死槍的共犯可能還留在現實世界的詩乃周圍。雖說桐人已經表示會儘快讓警察趕過來了,但他註銷的時間和詩乃一樣,再加上還要聯絡他的委託人,所以至少也得花個十分鐘吧,這段期間裡,詩乃只能自己保護自身的安全。

首先得確認房間內是否安全,然後要聯絡新川恭二來家裡。雖然他有可能會和死槍的共犯撞個正著,但這些人所用的武器不是槍械或小刀,而是注滿毒藥的針筒——桐人的看法是如此——所以應該不會隨便在路上就對意識清醒的人注射藥物才對。當然詩乃也準備在電話里叮嚀他路上要小心。

巨大的倒數計時數字飛快地減少,距離註銷只剩下十秒鐘。

詩乃最後又看了一次比賽結果。

同時優勝的詩乃和桐人名字在最上層發出閃亮光芒。雖然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那上面一直是玩GGO以來的最終目標,不過很遺憾,這次的結果多半不會算數。狀況實在太過於異常了。所以還是把目標放在第四屆大會上吧。

沒有亞軍,第三名位置是死槍的登錄名「Syterben」。詩乃實在不知道自己的念法究竟對不對,但對那個破斗篷來說「死槍」才是他的本名,所以登錄名應該只是拿來掩飾真實身分的迷彩。

第四名則是「暗風」。比賽前最多人看好他會奪得冠軍而把錢都押在他身上,所以這次官方的莊家應該大賺了一筆吧。第五名開始也是許多廣為人知的玩家姓名,但在經過「戴因」與「夏侯惇」的名字後——名單在第二十八名便結束了。

最下面顯示的是兩名網絡斷線者。「Palr Rider」與「Garret」。

果然,這次大會裡頭出現了兩名死槍的受害者。這也就是說,他有兩名共犯。那三個人在VRMMO里究竟參加了什麼樣的集團、有過什麼樣的經驗,才會讓他們計劃出如此恐怖的犯罪呢……

當倒數計時歸零的瞬間,詩乃所感受到的不是勝利的興奮,而是異常冰冷的顫慄。

浮游感瞬間降臨到詩乃身上,當那種感覺消失時,她已經一個人躺在現實世界自己房間的床上了。

不對——有可能不是一個人。她告訴自己現在不能馬上瞬開眼睛或隨便亂動。

詩乃完全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緊閉著眼睛開始注意起周圍的動靜。

這時首先有幾道細微的聲音傳進她耳朵里。一是自己的呼吸聲。再來則是節奏相當快的心跳聲。

在天花板附近發出低吼的,是吹送暖氣的空調。另外還有發出「波波」這種氣泡聲的加濕器。窗外傳來遠方汽車跑過的聲音。而同一棟公寓的某個房間還發出音響的重低音。

——但除了這些聲音之外,房間裡就沒有任何其他怪異的聲音了。

詩乃這次試著輕輕吸了一大口氣。吸進鼻腔當中的空氣粒子,也只有一股平淡的香味而已。詩乃知道,那來自她放在收納盒上代替芳香劑的香草肥皂。

房間裡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詩乃還是沒辦法立刻張開眼睛。說不定有某個人正站在床旁窺視著自己——這種恐怖感一直殘留在她心中。

不對,就算沒有在房間裡好了,他也有可能躲在廚房或者是浴室……陽台……即使這裡只是狹小的套房,對方若有心仍然有許多可以躲藏的地方。而且說不定還有可能躲在床底下。不要,我不想起來。

現在,桐人——桐谷和人應該已經透過他的委託人連絡警察了。再過十五分鐘應該就能聽見巡邏車的警鈴了才對。既然如此,或許不要亂動才是明智之舉。

當詩乃一想到這裡,準備重新閉緊眼睛時——

舊式空調的效能忽然降低,吹出來的冰冷空氣直接拂過詩乃裸露在外的大腿。一股寒氣籠罩肌膚,讓她鼻子裡忽然有種痒痒的感覺。

詩乃大概只抵抗了兩秒鐘。接著她的眉頭與鼻樑便整個收縮,背叛了主人的呼吸器官發出輕微但相當清晰的噴嚏聲。詩乃全身僵硬,等待房間某處產生對這聲噴嚏的反應。

但是,房間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於是詩乃悄悄地、微微地抬起右眼瞼。

熄燈的室內,只有從窗簾縫隙里侵入的街燈帶來些許照明。詩乃首先確認眼球能看見的範圍,接著一點一點轉過頭觀察整個房間的模樣。

總而書之,視野里似乎沒有任何人影。雖然剛才已經打了噴嚏,但詩乃還是小心翼翼地從頭上拿下AmuSphere放在枕邊。她用腹肌的力量撐起上半身,迅速環視了整個房間一遍。

——看起來所有擺設都跟完全潛行前沒有兩樣。

無論是桌上的礦泉水、桌旁的大型音響還是丟在床上的書包,都沒有動過的樣子。

詩乃把手放在床單上並移動到床沿,先吞了一口口水,接著才采出身子往床底下看去。下面當然是空空如也。

她抬起頭,由窗簾縫隙中確認鋁窗依然是鎖上的。

接著又光著腳下床,伸長了脖子探查廚房的動靜。話說回來,那個只有一坪半大小的空間怎麼看都沒有供人躲藏的地方。

這時詩乃終於站起身來,無意識地躡腳走到牆邊然後按下電燈開關。室內馬上充滿白色光芒,連廚房後面的玄關也跟著亮了起來。

凝神一看之下,房門的鎖也絲毫沒有動過的痕跡。詩乃站了一會兒之後,開始注意起一牆之隔的地方——浴室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聲音發出來。結果依然沒有任何異樣。於是她再度躡手躡腳地往廚房移動。

對面的浴室門雖然緊閉但是沒上鎖,裡面也沒有任何燈光。

詩乃以滿是冷汗的右手抓住鋁門把。

她用力吸了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在左手開燈的同時一口氣拉開浴室門。

「…………」

詩乃無言地凝視浴室內部一陣子。

「幹嘛自己嚇自己……」

她這麼嘟囔道。米色的浴室里果然也空無一人。

這回詩乃終於垂下脖子與兩邊肩膀,讓身體整個放鬆。她半轉過身子,整個人靠著牆然後慢慢坐下。

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在。也看不到任何外人侵入的跡象。

當然也有可能是——破壞舊式電子鎖的侵入者在房間裡用手機觀看GGO的實況轉播,確認死槍敗北之後便立刻離開了。

如果是那樣,侵入者可能還在這間公寓附近。由於不敢保證對方絕對不舍回頭,所以還是儘快跟新川恭二聯絡,請他來自己家裡比較好。詩乃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就是提不起勁起身。

她瞄了一眼放在冰箱上的調理定時器。上面同時兼具時鐘功能的數字,顯示目前是晚上十點七分。

——真是漫長的三個小時。眼前垃圾袋裡的優格容器雖然是潛行前才剛吃完丟進去的,但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自己的內心也有種似變未變的感覺。

不過,至少長期盤據在心裡的焦躁感現在已經遠離了。在這段漫長時間裡,或許自己只是了解到「想要變強、一定得變強」的焦急心情到頭來全是一場空。一切還是要腳踏實地慢慢開始才行。

「好……!」

詩乃輕聲激勵自己後站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非常口渴。她走近水槽,用杯子接住由濾水器里流出來的水,一口氣喝乾。

當她準備再喝一杯水時——

「叮咚」,過時的門鈴聲響了起來。

詩乃反射性地繃緊身體,然後盯著大門看。她心裡忽然有「對方不會自己開門進來吧」的想法,整個人開始無法呼吸。

轉念一想,或許是警察來了也說不定,接著她便轉頭看了一下時鐘,不過現在距離註銷還不到三分鐘。再怎麼說也太快了點。

正當詩乃呆呆站在那裡時,門鈴再度響了起來。詩乃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門邊。

還是先把門鏈掛上要緊,這麼想的她畏畏縮縮地伸出左手,但就在碰到門鏈之前——

「朝田同學,你在嗎?是我啊,朝田同學!」

從帶有對講機功能的電子鎖里,傳出一道略微尖銳的少年聲音。這聲音詩乃相當熟悉。

詩乃整個人瞬間鬆了口氣。她踩在拖鞋上然後把臉靠近門前,並為了慎重起見透過監視孔瞄了一下門外,看見一名少年站在因魚眼效果而扭曲的走廊上。那個人正好是她準備打電話找來家裡的朋友——邀請詩乃一起玩GGO的前同班同學新川恭二。

「新川同學……?」

詩乃還是先透過對講機叫了對方的名字,結果

馬上傳來帶著些許猶豫的聲音。

「那個……我忍不住想跟你說聲恭喜……這雖然是在便利商店買的,不過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聽見這番話後,詩乃再度看了一下監視孔,門外的恭=稍微舉起裝著蛋糕的小紙盒。

「你、你來得可真快……」

詩乃不由得出聲質疑。即使把待機空間裡的時間也算進去,現在距離大會結束也還不到五分鐘。照這樣看來,他應該不是在自己家裡收看轉播,而是停留在附近的公園一帶,等一決定勝負就到便利商店買蛋糕,然後衝來這裡。他這種急性子的行為,還真像AGI型的鏡子會做的事。

不過,這倒是省去了自己主動聯絡的麻煩。詩乃吐出一口氣,手往門把伸去。

「等一下,我這就開門。」

她邊說邊低頭,這才發現自己上半身還穿著運動內衣,而下半身只穿著短褲還露出一截大腿。雖然少女也覺得這有些暴露,但最後還是聳了聳肩並將門把扭開。

開門之後,臉上帶著靦腆微笑的新川恭二就站在門口。他下半身穿著牛仔褲,上半身則是帶羽絨的軍用外套;雖然穿得很厚,但看起來仍然不足以抵抗外面的寒氣。

詩乃因為纏繞到腳上來的冷空氣發著抖,開口說道:

「嗚哇,好冷哦。快點進來吧。」

「嗯、嗯。打擾了。」

恭二點點頭並縮了一下脖子,走進玄關內的水泥地。他一看見詩乃,就彷佛很刺眼般地瞇起眼睛。

「怎、怎麼了……快點進來把門關上,否則房間會變冷的。啊,要記得上鎖哦。」

恭二的目光讓詩乃有些不好意思。她為了掩飾這種感覺而假裝發了一下脾氣,接著便轉過身子朝室內走去。背後隨即響起鎖門的「喀嚓」電子音。詩乃回到三坪大的房間後,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暖氣溫度調高。空調隨著誇張的低吼聲吐出更為溫熱的空氣,將入侵房間裡的寒氣趕跑。

詩乃迅速往床上一坐,抬頭一看才發現恭二還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間入口。

「隨便坐。啊……要不要喝點東西?」

「不了,不用客氣。」

「我累了,你這麼說真的就沒東西喝囉。」

少女開玩笑般地這麼說後,恭二臉上終於出現了微笑。他將蛋糕放在茶几上,往旁邊的坐墊坐下。

「……抱歉,朝田同學,我來得這麼突然。但是……剛才也說過了,我真的很想趕快跟你一起慶祝。」

他像個小孩子般抱住膝蓋,然後抬起眼看著詩乃。

「那個……恭喜你獲得BOB冠軍。朝田同學……詩乃真的很厲害,你終於成為GGO里最強的槍手了。但是……我早就知道了。朝田同學總有一天會成功的。因為朝田同學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真正強悍……」

「謝謝……」

詩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她搖著縮起來的脖子說:

「但這次冠軍有兩個人啊……而且,你如果有看轉播,應該會注意到這次大會發生了許多不尋常的事件吧……說不定,比賽會被宣判無效呢……」

「咦……?」

「那個……該怎麼說呢……」

詩乃頓時不知該怎麼對感到疑惑的恭二說明「死槍」的事。她對整起事件知道得也不夠清楚,沒辦法詳細交代來龍去脈,而且——現在她自己也開始覺得,這整件事就像幻覺一樣。

說不定……

這一切只是某種偶然所造成的結果而已……?在假想世界裡槍擊對方之後,真的能同時在現實世界裡毒殺這名玩家嗎?實際上詩乃也只看見Pale R…der斷線的畫面。如果他和另一名斷線者真的死了,那就表示死槍的罪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在得知他們死亡的消息之前,詩乃可以說沒有任何確實的證據。

反正再過十分鐘警察就來了。等那時候再向恭二說明一切就可以了吧?詩乃這麼盤算,改變話題說:

「算了……沒什麼事啦。只是有個很奇怪的玩家而已。不過你來得可真快。大會才結束不到五分鐘呢。」

「啊,那個……其實我為了能立刻向你道賀,所以跑到你家附近用手機看轉播……」

恭二急忙這麼說道,詩乃見他這種樣子便微微一笑。

「我就覺得應該是這樣。外面很冷,你這樣會感冒的。我還是泡杯茶給你喝吧。」

但恭二卻搖頭制止詩乃。他臉上逐漸失去笑容,浮現緊張的表情,詩乃看了只能眨眨眼。

「那個……朝田同學……」

「什、什麼事?」

「我在轉播里……看見沙漠洞窟里的畫面……」

詩乃從這句話與恭二的表情里,馬上就猜到他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了。想起在那座洞窟里發生的事,詩乃不禁滿臉通紅。

「那……那個是……」

詩乃早已忘記——或許應該說是故意忘記這件事了;但桐人靠著岩壁坐下時,自己確實躺在他膝蓋上又哭又叫的。那個畫面果然被恭二看見了。只能說自己太過於疏忽,才會讓事情發展成那種地步。

詩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但恭二卻繼續說下去。原本以為他一定會詢問自己與桐人的關係,結果他話中內容卻大出詩乃意料之外。

「一定是……那傢伙威脅你的吧?你有什麼把柄被他抓住了,所以百般無奈之下只能那麼做對吧?」

「什、什麼?」

詩乃驚訝地抬起頭來。

恭二眼裡浮現奇異的光芒,並以半蹲的姿勢探出身子。由他不規則震動的嘴唇里,不斷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被他威脅,甚至還幫忙狙擊他正在對戰的玩家……但是最後你讓那傢伙鬆懈下來,然後以手榴彈和他同歸於盡對吧。但是……我覺得這樣還不夠啊,朝田同學。我之前也提過……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啊……那個……」

詩乃先是說不出話來,接著才拼命想著該怎麼解釋。

「不是的……我沒被威脅。我也知道在大會裡那麼做確實是太隨便了……但我在潛行時差點又陷入恐慌中……在一片混亂里……我還把氣都出在桐人……那傢伙身上。其實反而是我說了一堆過分的話呢。」

「…………」

恭二的眼睛瞪得老大,靜靜地聽著詩乃說下去。

「不過呢……那傢伙雖然很令人生氣,但感覺上……跟我媽媽很像。就因為這樣,我才會像個孩子一樣大哭……真的很丟臉對吧。」

「……朝田同學……但……你是因為發作才會那樣的對吧?你對那傢伙……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吧?」

「咦……」

「朝田同學,你說過要我等你,對吧?」

變成跪姿且更加探出身子的恭二,雙眼裡滲出異常緊張的光芒。

「你說過吧。只要我等待,你總有一天會變成我的。所以……所以我才……」

「……新川同學……」

「你說啊。說你跟那傢伙沒什麼。說你討厭他!」

「你……你是怎麼了……忽然就……」

詩乃確實記得大會前曾在公園裡對恭二說過「等我」這種話。

但那是「等有一天擺脫束縛住自己的心魔」的意思才對。等那天來臨時,自己才能夠變成一般的女孩子。

「朝……朝田同學獲得冠軍,所以已經很強了。應該不會發作了才對。所以你不需要那種傢伙。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會一直……一輩子保護你。」

恭二有如夢囈般碎碎念並站了起來,就這樣搖搖晃晃朝詩乃走了兩、三步——接著突然張開雙臂,毫不掛制力地道朝詩乃抱了下去。

「嗚……?」

詩乃由於太過驚訝而全身緊繃。她兩條手臂與側腹的骨頭開始感到疼痛,肺部的空氣也被擠壓出去。

「……新……川同……學……」

衝擊與壓力讓詩乃喘不過氣來。但是恭二卻更加用力,像要把詩乃壓倒在床上般,把全部體重靠在她身上。

「朝田同學……我喜歡你。我愛你。我的朝田同學……我的詩乃。」

恭二那沙啞且分叉的聲音,聽起來根本不像愛的告自,反而像是一種詛咒。

「住……手……!」

詩乃拼命將雙手撐在床上以支撐住身體。她雙腳用力,然後以右肩推擠恭二的胸部——

「……住手!」

雖然只能發出沙啞的低語聲,但她終於成功將恭二的身體推了回去,隨即像喘息般吸進大量空氣。

恭二腳下一個跟嗆絆到了坐墊,整個人跌坐在地。結果他不小心撞到茶几,上面裝蛋糕的紙箱掉下來,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但恭二像是完全沒注意

到一樣,只是凝視著詩乃。他臉上的驚訝表情,似乎在說不敢相信詩乃會拒絕自己。

那雙睜大的眼睛不久後便失去光芒——接著由抖動得更加厲害的嘴裡吐出空虛的聲音:

「這樣不行唷,朝田同學。你不能背叛我。只有我能救朝田同學而已,所以你不能看別的男人喔。」

說完,他便再度起身朝詩乃逼近。

「……新、新川同學……」

詩乃依然處於衝擊狀態當中,只能茫然地呢哺。

確實,以前請新川來家裡嘗自己做的菜時、在公園裡被他抱住時,都曾經從他眼睛裡感受到有些危險的衝動。但詩乃當時覺得,他是個男生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難免如此,也很難想像那個溫和又軟弱的恭二會做出什麼失控的事情。

然而,對於坐在床上無法動彈的詩乃來說,面前默默低頭看著她的恭二,眼神里有著過去從未見過的詭異光芒蠢動。

難道,新川同學要在這裡侵犯我……

斷斷續續的思緒閃過腦海後,詩乃內心的恐懼才超越衝擊滲透了整個身體。

但是——

詩乃的想像方向雖然正確,在質量上卻有相當大的不同。

恭二他微微張開嘴,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同時將右手伸進軍用外套的前口袋裡。看樣子似乎是握住了某樣東西。

從他伸出來的右手上,出現了一件相當奇怪的物體。

那玩意兒全長大概有二十公分。是由帶著光亮的乳白色塑料所制。

這前端尖細,直徑大概有三公分粗的圓筒,後端有一根狀似握把的突起物往斜上伸出,而恭二的右手就握在那兒。此外,他的食指還放在手把與圓筒連結處的綠色按鈕上。

圓筒前端裝上了銀色的金屬零件,略為尖銳的前端似乎還開了個小孔。整體來看大概就像是小孩子在玩的光線槍一樣,但毫無裝飾的簡單外觀明確顯示出它具有某種功能。

恭二握住圓筒的右手稍微動了一下,接著將圓筒前端粗魯地抵在詩乃脖子上。那冰冷的感觸讓詩乃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新……川……同學……?」

詩乃雖然動著僵硬的嘴唇勉強擠出這麼一句話,但她還沒說完,恭二便以低沉的聲音這麼說道:

「不能亂動喔,朝田同學。也不可以大聲喊叫唷。這個呢……叫做無針高壓注射器。裡面裝了叫做『Succinylcholine』的藥物。這東西打入體內之後肌肉便會無法動彈,心肺很快就會停止喔。」

如果腦袋裡真有精神保護殼這種東西,那詩乃的保護殼今天已經不知道被貫穿幾次了。

從後頸部擴散出來的寒氣讓詩乃四肢末端一片冰冷,詩乃意識到手腳開始變得僵硬,拼命動腦筋想要理解恭二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剛才那段話就是說——恭二要殺了詩乃。如果不聽他的話,他就要用手上那像玩具一樣的注射器,把掛著一長串英文名稱的藥物注射到詩乃體內,讓她的心臟停止跳動。

想到這裡時,詩乃腦中另一個角落也有道自己的聲音不停地問著「這是開玩笑的吧?新川同學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但實際上詩乃的嘴巴就像有千斤重一樣沒有任何動作。而且帶著冷酷硬度與溫度的金屬圓錐抵在脖子上——正確來說應該是左耳下方五公分——這觸感不斷否決這只是恭二在開玩笑的可能性。

詩乃由於逆光而看不見恭二的表情,但還是呆呆地凝視著對方的臉。他那看起來仍然稚嫩的圓滑下巴稍微勤了起來,流泄出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沒關係的,朝田同學。不用害怕。接下來……我們就要合而為一了。我要把遇見你以來一~直累積的情感,全部獻給你。我會很溫柔地幫你注射……所以一點都不會痛唷。不用擔心,把一切全交給我就可以了。」

詩乃完全無法理解他這些話的意思。聽起來確實像日文,但又有些像某個國家的語言。只是有兩句台詞一直在她耳朵深處重複著。

這叫做無針高壓注射器。能讓你的心臟停止唷。

注射器、心臟。感覺最近……才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兩個詞而已。

月夜裡的沙漠,在小小洞窟當中,長得像少女的男孩確實曾這麼說過。「ZXED」與「薄鹽鱔魚子」可能是被注射了某種藥物,導致心臟衰竭而死……但現在這些好像都已經變成遙遠夢境裡發生的事了。

這麼說——難道——難道……

詩乃的嘴唇像是痙攣般動了起來,接著她便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這麼說……你……你就是另一個『死槍』嗎?」

抵在脖子上的注射器忽然震動了一下。恭二嘴角浮出平常在跟詩乃說話時也會出現的憧憬笑容。

「……嘿,太厲害了,不愧是朝田同學……你居然看穿了『死槍』的秘密。沒錯,我就是另一把『死槍』。話雖如此,但在這屆BOB之前『S terben』都是由我負責操縱。你看過我在格洛肯酒館裡槍擊ZXED的動畫,真是太讓我高興了。不過,我今天可是主動爭取要擔任現實世界裡的死槍唷。就算是兄弟,我也沒辦法接受別的男人觸碰朝田同學啊。」

這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衝擊,再度讓詩乃的身體緊繃起來。

恭二確實曾說過他有個哥哥。但他只簡單提過哥哥他從小體弱多病,一直往返於家裡與醫院之間,此外就沒再多說什麼,所以詩乃也就沒有多問。

「兄……兄……弟?以前在CAO里加入殺人公會的……是你的……哥哥嗎?」

這次換成恭二因為驚訝而瞪大了眼。

「哇,你連這種事都知道啦。昌一哥哥在大會裡說了那麼多事嗎?說不定哥哥他也很欣賞朝田同學呢。不過,朝田同學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的。其實呢……我今天本來不打算把這個注射到朝田同學體內的。雖然哥哥應該會生氣……但是,因為朝田同學在公園說要成為我的人……」

恭二停了下來。嘴上沉醉其中的笑容消失,臉上表情再度回歸虛無。

「……但是……朝田同學竟然和那個男的……你一定是被他騙了。我不知道那傢伙說了什麼,但我馬上會把他趕跑。我會讓你忘了他。」

在注射器還抵著詩乃脖子的情況下,恭二以左手用力抓住詩乃右肩,就這樣把詩乃壓倒在床上,接著自己也上床跨坐在詩乃大腿上。在他做這些動作時,嘴裡依然像夢囈般不斷呢喃著:

「……放心吧,我不會讓朝田同學你孤單一個人。我馬上就會去陪你。我們兩個人會重生在像GGO……不對,更夢幻一點的世界裡,然後變成夫妻,過著幸福的日子。我們會一起冒險……然後有我們的孩子,那一定很棒的!」

詩乃雖然聽著恭二那不像正常人的發言,但她那已經麻痹的一部分思考能力還是持續想著——警察馬上就要來了,所以我得繼續跟他說話才行。

「但是……如果你這個搭檔不在了,你哥哥會很困擾吧……而……而且,我在遊戲裡面沒被死槍擊中。如果我也死了,你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死槍傳說就會遭到懷疑了。」

詩乃拼命動著乾渴的舌頭講出這一串話來。恭二將右手的注射器按在詩乃由領口露出來的鎖骨下方,露出痙攣般的笑容。

「不要緊的。因為今天有三個目標,所以哥哥又帶了一個人來。那是他SAO時代的公會成員。今後讓那個人取代我的位置就行了。而且……怎麼能把朝田同學你和ZXED或鱔魚子那種垃圾相提並論呢?朝田同學不是死槍的所有物,而是我一個人的東西。等朝田同學你出發了之後……我會把你帶到無人的深山裡,然後我立刻就會趕去。所以,你先在半路上等我唷。」

恭二的左手小心翼翼、畏畏縮縮地由運動內衣上摸著詩乃的腹部。他先用指尖碰了兩、三下後,開始改用整隻手掌來撫摸。

雖然厭惡與恐懼感讓詩乃起了雞皮疙瘩,但她還是拼命地想繼續說話。要是她隨便亂動或大叫,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少年一定會毫不猶豫按下注射器的按鈕吧。很遺憾地,恭二的聲音和表情讓人確信他一定會這麼做。於是詩乃只好儘可能保持平靜地說:

「……那、那……你還沒在現實世界裡使用過這個注射器吧……?還……還來得及。你還可以改過自新。千萬不要尋死啊……你還要考高中同等學力測驗吧?而且也有在補習班上課不是嗎?你將來要當醫生吧……?」

「學力測驗……?」

恭二歪著頭,像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般不斷重複著。最後他嘴裡終於發出「啊啊……」的聲音,左手隨即離開詩乃身體往夾克口袋伸去。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細長的紙片。

「要看嗎?」

他臉上帶著自嘲的笑容,將那張紙拿到詩乃眼前。

應該印著某種數據的紙片詩乃也很熟悉——那是模擬考的成績單。但是並排在上面的各科成績與緞分,可以說慘到讓人不敢相信真的有這種數字。

「新……新川同學……這是……」

「很好笑吧。竟然還有這種級分……」

「但……你、你父母……」

詩乃的意思是「看到你這種成績之後,虧你父母還肯讓你一直玩AmuSphere」,而恭二也馬上就理解到她要說什麼。

「哼哼,這種成績單……用印表機兩三下就能做出來了。更何況,我都跟爸媽說我戴著AmuSphere進行遠距教學。他們確實不會幫我出GGO的月費,但那種小錢在遊戲裡很容易就能賺到了……原本很容易就能賺到的……」

恭二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他皺起鼻子,緊咬的牙齒整個露了出來。

「……我受夠這無聊的現實世界了。不管是爸媽……還是學校的那些傢伙……都是些蠢

貨。只要能成為GGO的最強玩家……我就滿足了。原本……原本『鏡子』應該會成為最強玩家的啊……」

詩乃從脖子上的注射器感受到恭二的手正在發抖,她因為擔心恭二會就此按下按鈕而屏住了呼吸。

「但是……ZXED那個垃圾……竟然講出AGI型最強那種謊言……因為那個卑鄙的傢伙,鏡子甚至連M18都沒辦法裝備……可惡……可惡……」

恭二聲音里所隱含的怨恨,已經讓人聽不出他只是在講違一款遊戲了。

「現在……已經連月費都賺不到了……GGO是我的一切啊……我已經犧牲掉現實里所有的東西了……」

「……所以……所以你就殺了ZX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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