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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幽靈子彈 第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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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明日奈低聲說完後,便盯著旁邊的屏幕看。液晶畫面上顯示著常在電視劇里看見的波狀圖與「132bpm」字樣。眼前波狀圖正不斷出現劇烈起伏。

玩VRMMO時心跳上升並不是什麼異常現象。在完全潛行環境裡和恐怖的怪物戰鬥當然會緊張,所以脈搏也會跟著加快。或許應該說,這本來就是享受這種狀況的遊戲。

但是——和人可是那個「桐人」哪。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他身為一名攻略組獨行玩家,可能是最常與死亡擦身而過的人。這樣的他,怎麼可能在一般遊戲裡緊張到這種程度呢?

事實上,這一年來自己與桐人一起玩ALO時,從沒看過他表現出慌張的模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明日奈以手指擦拭浮在和人額頭上的汗滴,緊咬住下嘴唇。

這時,左手裡的手機再度響起結衣的聲音。

「媽媽,請看牆上的平面電腦!我會把網絡聯機到『MMO動向』網站的實況轉播!」

明日奈聽見之後立刻抬起頭,發現床腳邊的牆壁上設置了一台四十吋大小的薄型屏幕。結衣可能是利用手機的無線傳輸功能連結到那台電腦了吧?只見原本呈現休止狀態的畫面自己亮了起來,瀏覽器隨即以全屏幕的狀態開啟。

出現的影像與在ALO房間裡所看的實況轉播完全相同。

左上角是Gun Gale Online的粗獷標誌。旁邊則有「第三屆Bullet of Bullets決賽大混戰!獨家轉播中!」的細長文字列。

畫面右側是出場玩家的姓名列表。屏幕上占最大面積的,是複數視點的分割轉播畫面。不過現在只有兩個大窗口並排在一起而已。

兩邊畫面的背景都是藍白色月光照耀下的沙漠。看來是有兩名玩家正在進行接近戰,而攝影機分別從他們背後進行攝影。左邊窗口上出現的是一名全身穿著深黑色戰鬥服,長發隨風飄逸的嬌小角色。他右手拿著發出紫藍色光芒的光劍,左手則整個往下垂。此外還可以從他左肩看見鮮紅色特效不斷散落。角色的腳邊有小文字顯示他的名字是「Kirito」。

「那就是桐人……」

角色給人的印象與SAO時代的「黑色劍士」以及ALO里使用的守衛精靈都不一樣,那纖細的背部看起來就跟少女沒什麼差別。但是那種舉劍的姿勢與重心,在在都顯示出他就是桐人沒錯。

在床另一側看著同樣畫面的安岐護士以有些困惑的語氣問道:

「那上面的就是桐谷小弟的角色?所以現在躺在這裡的桐谷小弟實時操縱著他?」

「是的。因為正在戰鬥當中……所以心跳才會加快。」

明日奈雖然立刻這麼回答,但還是有無法簡單對護士小姐說明清楚的事情。桐人的左肩受了相當嚴重的傷——而他的對手應該就是同為SAO生還者,可能也在這款GGO里實際殺害了兩名玩家的殺人犯。

明日奈畏畏縮縮地將視線移往右邊窗口。

同樣背對著屏幕站在那裡的,果然不出所料是那個穿著破斗篷的玩家。他的背影看起來毫無生氣且滿是破綻。但是明日奈知道,完全習慣假想世界的人才會有這種站姿。她屏住呼吸,看著破斗篷右手上的小根突起物。

「咦…………」

一看之下,她便不由得發出了叫聲。

破斗篷握在手上的,不是之前在鐵橋上用過的大型狙擊槍或是黑色手槍。只是一根普通的細長金屬棒——

不。不只是普通的金屬棒。它從根部開始綏緩變細,到了尾端時已經跟針一樣銳利了。那是一把劍。乍看之下似乎與亞絲娜擅使的細劍大同小異,但其實它是把沒有刀刃而只能進行突刺攻擊的武器。

「刺劍……?啊……啊……」

明日奈甚至沒察覺自己發出聲音。遙遠的記憶就像被畫面上那把刺劍穿透般開始發疼。

「微笑棺木」里確實有擅長使用這種武器的幹部。他的名字——名字是叫什麼呢——

當然破斗篷不像桐人一樣還使SAO時代的名字,然而明日奈還是忍不住往他角色的腳邊看去。

「Sterben」。

明日奈無法立刻發出讀音,只好斷斷續績地嚅囁著:

「史……史蒂……芬?是『Steven』拼錯了嗎……?」

「不是的……媽媽。」

結衣這麼回答的同時,安岐護士也說了一句「不是那樣」。明日奈看向她之後,護士便皺起姣好的眉毛,以非常緊張的表情繼續說道:

「這是德文的醫療相關用語。念法是……『史提爾芬』。」

「史提爾……芬……」

明日奈從沒聽過這個單字。安岐護士看見她迷惑的模樣後,稍微猶豫了一下才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

「意思是……『死亡』。是醫院裡面……有病人過世時使用的單字……」

明日奈雙臂及背部的汗毛立刻全部豎了起來,接著她好不容易才把眼神從畫面上移開,凝視著躺在旁邊的少年臉龐。

「桐人……」

這時明日奈的聲音已經顫抖到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

GGO是利用完全免費的VRMMO開發支持程序套件「The Seed」來建構、營運整款遊戲的。

「The Seed」雖然是泛用性非常高的系統,但就算是營運者也無法更改它的程序,換言之內部有所謂的「黑盒子」存在。營運開始經過三個月的遊戲,就一定得把能超越各個遊戲範疇的角色移動機能「轉移」永遠維持在ON的狀態下,而且能禁止給予玩家假想痛楚或藉錯覺來消除疼痛的「疼痛緩和裝置」也只能調節強度,無法完全關上。

也就是說,GGO世界裡不管身中多少槍——就算手或是腳被轟掉了,玩家也不會感覺到超越麻痹的疼痛感。

所以,現在我左肩的疼痛,以及類似被冰錐貫穿的痛苦,只不過是錯覺而已。不對,疼痛緩和裝置已經將錯覺消除了,所以這根本不是真正的疼痛。只是我的記憶而已。是過去曾在另一個世界裡,被同一種武器貫穿同一個部位時的感覺再度復甦。

約離我五公尺遠的破斗篷——也就是「死槍」,他右手上發出黑色光芒的刺劍尖端,像是打著某種節拍般不停晃動著。這傢伙在那種姿態下,沒有任何準備動作便能不斷進行突刺。若把它當成是普通的劍,會難以避過攻擊。

沒錯,過去在「微笑棺木」基地的那個洞窟里,我也曾有過相同的想法。接著便覺得這傢伙使用的武器還真是稀奇。但在激戰當中我實在沒機會跟他交談。

經過一年半的時間後,我終於能對他說出當時沒能說出口的話了。

「……真是稀有的武器。應該說……我不知道GGO里還有金屬刀劍。」

結果死槍從那整個蓋住頭部的頭套里發出咻咻的沙啞笑聲。接著又斷斷續續地說:

「想不到、你變得、這麼不用功了,『黑色劍士』。『小刀製作』技能的高級衍生技、『槍劍製作』就能辦到了。長度、和重量、大概這樣、就是極限。」

「……可惜,看來沒辦法製造出我喜歡的劍。」

我答完之後,對方再度發出笑聲。

「你還是、喜歡需要、高STR的劍、是嗎?你手上、那把玩具、應該很不稱手吧。」

我右手上發出低吟的光劍「影光」可能不喜歡被人稱作玩具吧,此話一出,它隨即爆出

細微的火光。我聳了聳肩替愛劍辯解:

「它才不是什麼玩具呢。我早就想用一次這種武器了。而且……」

我揮動光劍讓它發出「嗡」的一聲,然後將原本下垂的劍身提到中段位置。

「劍就是劍。只要能把你的HP值砍成零就夠了。」

「哼、哼、哼。講得倒、威風,只不過、你能辦到嗎?」

頭套深處的紅色眼睛不規則地閃爍著。做得像骷髏頭的金屬面罩好像冷笑起來一樣。

「『黑色劍士』,你這個傢伙、吸了太多、現實世界的、腐敗空氣。剛才那招、遲鈍的『魔劍侵襲』、要是被以前的你看見了、應該會很失望吧。」

「…………或許。不過你應該也一樣吧?還是說,你到現在還認為自己是『微笑棺木』的成員?」

「哦?已經想起、這麼多事了嗎?」

死槍發出「咻咻」的金屬摩擦般呼吸聲,同時像拍手似的緩緩動著雙手。他右手那包著腐爛繃帶的手套眼著滑動,隱約露出手腕內側的「微笑棺木」紋身。

「……那你、應該、已經清楚、我和你的、差異了吧。我是真正的、紅色玩家、但你不是。你只不過是、被恐怖所驅使、為了活命、才殺人。是個不考慮、殺人的意義、只想忘掉一切的、膽小鬼。」

「…………!」

被他說中心事的我頓時啞口無言。

——為什麼?為什麼他能這麼準確地說出我的心事?從微笑棺木討伐戰那晚交手以來,直到昨天在待機巨蛋里重逢為止,我明明沒有和這個男人有過任何接觸。

——難道……難道這傢伙真的有什麼超能力嗎?我還以為已經看破了他的殺人方法,難道這只是我自以為是嗎……?

我提振全部精神,將開始產生扭曲的視野恢復過來。現在還能維持光劍的尖端不抖動,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如果被他看出空隙,死槍那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突刺技這次一定會貫穿我的胸膛。

我輕輕由咬緊的牙縫裡吸了口氣,接著低聲回答他:

「……或許吧。但你也已經不是紅色玩家了。我已經知道你是怎麼殺害『ZXED』、『薄鹽鯉魚子』、『Pale Rider』,還有另一名可能也栽在你手上的玩家。那根本不是黑色手槍的力量,更不是你本身的能力。」

「哦?那你倒是、說說看哪。」

現在正是決定這場勝負的關鍵時刻。

我用灌注所有力量的雙眼緊瞪著對方——然後將我認為是真相的所有內容說出口:

「……你利用那件光學迷彩斗篷,從總統府的儀器上窺視BOB參賽者的地址。然後讓你的共犯侵入他們房間,配合你槍擊的時機注射藥物,使他們像心臟衰竭般死去。這就是死槍的真相。」

這下子死槍終於沉默了下來。

頭套的黑暗中,那雙紅色眼睛忽然瞇了起來。從他的反應沒辦法判斷出我的推測是否正確。我承受著他散發出來的濃烈殺氣,繼續說下去:

「你或許不知道,但總務省里有全SAO玩家的角色名稱與本名的對照檔案。只要知道你以前的角色名稱,就能知道你的本名、地址還有你所有的犯罪手法。別再錯下去了。快點註銷,然後到最近的警察局去自首吧。」

即使如此——他依舊沉默。

乾燥的夜風吹拂之下,破斗篷的表面像小生物聚合體般不停地蠢動著。閃爍REC標誌的轉播攝影機似乎已經等不下去而開始提升高度。我和死愴的對峙已經將近三分鐘。由於觀眾聽不見我們的對話,所以他們的酬惑以及焦躁應該已經到達最高潮了吧。但是現在也只有繼續我們之間的唇槍舌劍了。只要死槍肯定我的推測,繼續戰鬥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但是——

數秒後,頭套下發出來的卻是與剛才沒什麼不同的「咻咻」冷笑聲。

「原來如此……你的想像、確實有意思。但是,太可惜了,『黑色劍士』。你沒辦法、阻止我。因為、你絕對無法、想起我的、名字!」

「你……你說什麼。為什麼你這麼有自信?」

「哼、哼。你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會、忘記的理由都忘記了。聽好了……那場戰鬥結束之後、我們要被送到監獄之前、我準備向你報出我的名字。但你卻說『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也沒有必要知道,因為我再也不會遇見你了』。」

我頓時無話可說,只能瞪大自己的眼睛。而死槍則是對著我發出嘲笑般的呢喃聲。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想不起來。你什麼、都辦不到。你只能在這裡、被我擊倒、狼狽地躺在地上——然後、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幹掉那個女人……」

某種物體划過空氣發出「嗶嘰」一聲。接著一道閃亮的銀色弧線划過黑暗。

「什麼都、辦不到!」

死槍右手突然以彈簧玩偶般的動作朝我刺來。

我下意識以光劍迎擊精準瞄準我心臟的尖刺。

能源光刀發出「嗡」一聲,終於在最後一刻衝進了刺劍的軌道里。藍白色電漿劍刃整個砍進金屬劍側腹當中。

理論上金屬劍應該會被砍斷才對。「影光」連詩乃狙擊槍的子彈都能砍斷,這種細小的金屬棒怎麼可能抵擋住它呢。我直接將劍往上抬,準備由死槍的左肩往斜下砍去——

結果,角色內部響起一道令人非常難受的聲音。

我只能茫然張大眼睛,看著發出光輝的金屬棒貫穿我胸口凹陷處。

死槍的刺劍只有一部分燒焦,其他沒有任何損傷。它竟然能抵擋擁有絕對威力的能源光刃。為什麼——會有這種事?

死槍繼續往前踏步,準備將刺劍埋進底部。我的HP也隨著金屬的動作快速大量減少。這時我只能咬緊牙根,右腳使盡所有力氣往後跳去。對方的劍刀因此脫離我的身體,傷害特效再次於空中劃出一道紅線。

我往後跳了兩、三步,再度拉開與死槍之間的距離。結果他就像要舔刺劍劍身般緩緩動了一下嘴角。

「……哼、哼。這傢伙的、材質,是這款遊戲裡、所能入手的、最高級金屬。聽說是、宇宙戰艦的、裝甲板唷。哼哼、哼……」

接著,死槍似乎不打算再開口一般,用力翻轉斗篷並直線朝我攻過來。他右手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將劍尖在空中劃出無數殘像。他到剛才為止從未使出過這種連續突刺。這是突刺系高等劍技,名為「星屑飛濺」的八連擊——

手中光劍無法格擋攻勢,加上腳下是沙地而無法隨心所欲地踮步閃避,銳利的針就這麼不斷刺進我的身體。

***

——桐人!

詩乃拚命壓抑住準備從喉嚨里進發出來的吼叫聲與把手指放到扳機上的衝動。

大約七百公尺遠的戰場上,表示受到傷害的特效正從黑衣光劍士身上飛濺出來。雖然詩乃沒有碰過槍械以外的武器,但連她都看得出來讓桐人受傷的死槍劍法究竟有多高超。她屏住呼吸,心想「HP不會被剛才的攻擊消耗光了吧」,幸好桐人身上仍未出現DEAD標籤。只見他用力往沙漠一踢來了個後空翻,藉此與死槍拉開了一段相當大的距離。

但死槍看來不打算讓桐人有重整旗鼓的機會。他翻起了斗篷,像幽靈般縮短兩人間的距離。自動控制的轉播攝影機像是知道快要分出勝負般,數量不斷增加。轉眼間便出現將近十台攝影機以圓形包圍著兩個人,讓沙漠一角變得像座圓形競技場一樣。

如果黑卡蒂的瞄準鏡還在,就可以利用狙擊來掩護桐人了,但現在這種距離下,就連詩乃也很難光靠肉眼便讓預測圓收縮。若隨便攻擊,甚至有可能會誤擊桐人。

——加油。加油啊,桐人!

詩乃忘記現實世界的自己也處於危險狀態,直接在岩山上呈高跪姿,然後緊握雙手在心底這麼祈求著。

桐人過去在傳說的死亡遊戲「Sword Art Online」里,曾經為了保護自己與其他人而殺害了幾名玩家。這種經驗與詩乃所背負的過去可以說十分相似。所以他的苦惱在某種程度上應該也和詩乃相近吧。

桐人說自己沒辦法克服這段痛苦回憶並將它們藏在腦袋某個角落裡,還說今後也只能面對並且接受它們。

他正在實行自己所說過的話,準備親手阻止帶有SAO世界黑暗面的罪犯——死槍。

但桐人能這麼做不是因為他很堅強。只是他告訴自己要堅強而已。要接受自己的弱點,就算因此而感到煩惱、痛苦也無所謂,因為他就是在這種環境下依然堅持向前看的人。所謂的堅強——所要求的並不是結果,而是朝著某個目標前進的過程。

——我想跟你說話。想把我發現、感覺到的事情告訴你。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情呢?接近他們反而會

造成反效果。當我被黑星瞄準的瞬間,桐人將無法做出任何反抗。話雖如此,在沒有瞄準鏡的情況下狙擊根本只是在賭運氣。輔助武器MP7的射程又完全不夠,還有沒有……什麼其他支持的手段呢…………

「…………!」

詩乃忽然間靈機一動。

有的。現在這種狀況下,確實有一個自己能主動進行的「攻擊」。雖然不知道能發揮多少效果——但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詩乃大大吸了口氣,接著用力咬緊牙根,朝遙遠的戰場看去。

明日奈在差點發出慘叫時用手遮住了嘴巴。

雖然沒有光線特效,但死槍所使出來的招式,無疑是「星屑飛濺」八連擊。這也是過去「閃光」亞絲娜所擅長的高等劍技。基本上這是屬於「細劍」系的劍技,但因為不包含砍劈的動作,所以由細劍衍生的「刺劍」也可以使用。

牆壁上的平面屏幕里,被連續技刺穿全身的桐人不斷向後跳以拉開距離。但是右邊畫面里的破斗篷卻以滑行般的詭異動作緊緊跟隨他。在刺劍的劍圍邊緣,桐人拚命地掙扎。

明日奈身邊的屏幕裝置開始發出急促的電子音,讓她不由得往那邊瞄了一眼。和人的心跳已經上升到160bpm了。明日奈勉強自己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向躺在床上的和人臉龐。

他額頭上滲出汗珠,臉上表情看起來相當痛苦。稍微張開的嘴巴不停地吸著氣。安岐護士注意到他這種模樣,鏡片後的眼睛也流露出擔心的神色。

「……在完全潛行前我有要他鄉攝取一些水分……不過現在已經過了四個小時,再繼續出這麼多汗的話,會有脫水的危險。沒辦法讓他先註銷嗎……?」

聽見護士所言,明日奈只能咬緊嘴唇點頭說:

「我們在這裡說什麼桐人都聽不見……而且他正在參加PVP大賽,不知道註銷機能有沒有效……」

ALO的大賽中,也可能會為了防止形勢不利的玩家直接「斷線棄賽」——VRMMO大賽里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場面馬上就會冷掉——而暫時禁止自發性的註銷。

「……不過AmuSphere會監視腦部的血液流量,如果脫水到危害身體的情況時,應該就會自動註銷了才對……」

明日奈這麼補充完後,護士也輕輕點頭並且說:

「我知道了。那就再觀察一陣子好了。他又不是病人,應該不至於要靠注射來幫他補充水分吧。」

「說得也是……」

明日奈的聲音變得相當僵硬。在這種狀態下注射點滴,不就跟SAO時期一樣了嗎?

不對——有一件事跟那個時候完全不同。那就是桐人現在所使用的並非帶有死亡陷阱的NERvGear而是有安全保障的AmuSphere。所以就算明日奈強行將覆蓋在桐人頭上的銀環拿下來,他也不會有任何危險才對。桐人只會從轉播畫面上的沙漠消失,接著立刻回到床上——也就是明日奈身邊來。

屆時那名叫「死亡」的恐怖敵人,將永遠危害不了和人。

明日奈死命壓抑住這股衝動。

桐人/和人現在正賭上身為劍士的一切努力奮戰。明日奈當然不能阻礙他。

但是,難道——難道就沒有什麼能做的嗎。明明在他身邊,卻沒辦法傳達任何訊息給在異世界裡戰鬥的他嗎?

「媽媽,手……」

忽然從手機里傳來微小的聲音。是結衣。

「請握住爸爸的手。AmuSphere沒有辦法像NERvGcar那樣完全阻斷外界的感覺。爸爸一定能感受到媽媽手上的溫暖才對。雖然我的手沒辦法觸碰真實世界……但請連我的份……連我的份也一起……」

講到最後,結衣的聲音已經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明日奈內心受到很大的衝擊,用力地搖著頭回答:

「不會的……爸爸一定也會感覺到結衣的手。我們一起幫爸爸……幫桐人加油吧!」

說完,她便讓床上和人無力的左手握住手機,再用自己的雙手將其緊緊包住。

病房裡的暖氣已經可以說有點熱了,但和人的手卻還是像冰塊一樣寒冷。要是握得太緊可能會讓自動斷線系統啟動,所以明日奈只能以灌注全部體溫與心意的手輕握和人,希望能讓他的手變得溫暖。

明日奈不再看實況轉播畫面,只是閉上眼睛專心祈求著。

——加油啊,桐人。為了你所相信的一切。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在背後守護你、支持你。

桐人冰冷的左手輕微、但確實地震動了一下。

對手的確很強。

無論是速度、平衡感或出手時機都無懈可擊。連攻略組也很少有劍技如此了得的劍士。

但為什麼會這樣呢?操縱「死槍」這個角色的前「微笑棺木」幹部,在討伐戰時明明看不透我的劍。我沒花多少工夫便削掉他一半的HP,讓他不得不退到戰線後方。

照這麼看來,大概是關在黑鐵宮監獄那半年裡讓這個男人有了很大的轉變。徹底擊潰微笑棺木的,正是攻略組以及身為其中一員的我——而他便以對我們的復仇心作為動力,努力精進自己的劍技。就算沒有辦法增加金錢和經驗值,光是靠著反覆練習劍技也能確實精進他的實力。這傢伙在微暗且寒冷的監獄裡,不知重複了幾千幾萬遍同樣的動作。刺劍這種武器所能使出的劍技,已經完全融入這傢伙的神經系統裡面了。

雖說揮劍的次數我不見得會輸他,但我現在手中握的是比過去愛劍輕上許多的光劍,揮動的感覺與過去完全不同。像「魔劍侵襲」這種單發技還沒問題,不過要使出連續技可就困難多了。而且死槍應該不會露出任何讓我使用大技的空隙吧。他保持接近狀態,不斷地使出變化多端的突刺技。我雖然已經盡全力迴避了,銳利的尖端卻還是不時貫穿身體各處,慢慢減少我的HP。計量表只剩下三成左右了。

即使HP就這樣被那把尖銳的劍給耗盡、死槍用那把黑色手槍射擊倒地的我,也沒辦法真的把我殺掉。因為我沒有在總統府的機器前輸入自己的姓名與地址,所以沒有人能夠找出我的所在地。

我是不是過於依賴——自己處於「安全狀態之下」這個事實了呢?我完全被那把黑色手槍蒙蔽了雙眼,以致於沒有正視它擁有者的真正實力。如果是這樣,現在會陷入困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方仍然身處於那款死亡遊戲當中,而我不論身心都早已遠離那個地方了。

現在才注意到這一點,或許已經太遲。

但我還是不允許自己就這樣敗在他手下。我在現實世界裡的身體應該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才對。但正如那傢伙剛才所說的,在後方岩山上待機的詩乃現在已經進入那把黑色手槍的射程之內。只要我被打倒,死槍立刻就會襲擊詩乃。在戰鬥當中只要一被黑色手槍的子彈擊中,死槍的共犯便會對現實世界裡的詩乃下毒手。

一瞬間。只要一瞬間就夠了。

只要能讓他暫時停下這一連串的攻勢就好。

要說到武器的威力,應該是光劍遠勝於極細的刺劍才對。只要能以沉重的單發技準確擊中他,相信就能夠讓死槍的HP完全歸零。但我就是沒辦法製造出這樣的空檔。半調子的虛招一定發揮不了作用,而且敵人的刺劍還能穿透光劍的能源劍刃,因此也無法用力揮劍格擋造成他的破綻。該怎麼辦?要怎麼樣才能夠——

「啾啾啾」的低吼過後,三連續技的最後一擊劃破我的右臉,HP值終於變成紅色了。

臉上流出來的特效把視野染成一片紅色。

可能是確定自己會獲勝了吧,死槍的紅色雙眼閃爍得更加厲害了。

紅色——當初「微笑棺木」的刺劍士也選擇了紅色眼睛。記憶發生激震。厚重的封印產生了龜裂。

對了……我當時確實拒絕知道這傢伙的名字。因為我再也不想碰這件事。只希望能早點忘記那個充滿瘋狂、鮮血、哀嚎與怨嘆的夜晚。

但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

我根本沒有忘記一切。只是假裝忘記、自己欺騙自己而已。我只不過是將部分連結到那塊記憶的迴路阻斷,說服大腦相信自己看不見一直存在於那裡的事實而已……

死槍為了給我最後一擊,而將刺劍迅速往後拉去。停留在它尖端的冷冽光芒讓我封印的記憶片段式地閃過。

討伐隊出發之前,我們在公會「聖龍連合」的總部舉行了最後會議。

在會議中,再度說明了關於「微笑棺木」的成員情報。內容除了首領「POH」的戰鬥能力之外,還有他身邊各個幹部的武裝、技能、外表與——名字。

當時確實提到,幹部裡面有兩個傢伙喜歡使用屬於自己的顏色。其中一個人是黑色。那是個喜好使用沾毒小刀的男人,名字叫……對了,就叫「錢寧·布萊克」。克萊

因聽見之後,便一臉認真地對我說「你別和這傢伙交手啊。否則我們會不知道該掩護哪個人」。

另一個人則是紅色。但他不是全身紅色裝扮。這個刺劍士——只是將眼睛和頭髮改成紅色,並在灰色套頭斗篷上染了逆十字圖案而已。他這種揶揄公會「血盟騎士團」顏色與圖樣的外表,讓KOB副團長「閃光」亞絲娜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我一開戰立刻就對上這個傢伙。

在準備退到後方時留下一句「我之後、一定會、好好料理你」並在戰後打算對我報上名號的,就是這個人。

隔了一年半,這傢伙打破異世界的牆壁出現在我眼前,正如之前的宣言準備以刺劍刺穿我的破斗篷——「死槍」,就是當時那個傢伙。他的名字是——

「沙薩。」

從我嘴裡掉出來的短音符,讓正要刺穿我心臟的鋼鐵整個偏離了軌道。

我不理會淺淺刺入胸口並準備向後拔的劍尖觸感,繼續說下去:

「『赤眼沙薩』。這就是你的名字。」

接著——好幾件事情連續在我眼前發生。

由我後方飛來的一條紅色直線無聲地剌進死槍的頓套中央。

那不是子彈——只是單刀預測線。是詩乃。我瞬間理解了她的意圖。這是她藉由預測線所發動的攻擊。是她根據經驗、靈感,以及全身鬥志所施放出來的最後一擊。是她所發射的幽靈子彈。

死槍像頭感受到強大獵食者殺氣的野獸,本能性地全力向後跳。

骷髏頭面罩下發出了低沉的怒吼。他應該馬上就會發現詩乃不可能冒著誤擊我的危險開槍吧。但他因為被我叫出名字而產生動搖,以致於判斷慢了半拍。結果身體便自動對幽靈子彈產生反應而採取迴避行動。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彈道預測線這種虛招再也發揮不了作用。絕對不能浪費詩乃爭取的機會。我大步向前一踏,直接往死槍追去。

啊——糟了,他的身影竟然開始消失不見。是「光學迷彩」。由於地面還殘留著足跡,所以不至於找不到他的行蹤,但這麼一來光劍便無法準確地給予他致命一擊了。如果沒讓他一擊斃命,吃上反擊的我HP反而會率先歸零。

這時又有更讓我震驚的現象產生。

我的左手像是被某人操縱一般自己動了起來。原本因為緊張而完全冰冷的手——被某雙我相當熟悉的手包圍、溫暖、引導。左手自動往腰問移動然後緊握住某樣物體——連我自己也忘了它存在的第二件武器,「5—7手槍」。當手感覺到由槍套里順暢地被拔出來的重量時,刻劃在我意識當中的某條迴路忽然冒出熾烈的火花。

「嗚……哦哦哦哦————!」

咆哮、向前踏步。接著讓方才用力往左邊拉的身體像子彈般迴轉前進。

眼前的死槍身影已經開始消失不見。而我則對著晃動的輪廓用力揮出左手。

原本的二刀流劍技,一開始是左手的劍由接近地面處往上彈起、破解敵人防禦;然而,目前在我手裡的不是劍而是手槍。但誰說拿槍就不能使用劍技呢?我依照腦中左劍向上揮砍的印象,不斷扣動扳機。

往空中斜飛上去的子彈群持續命中看不見的物體,在空中激起劇烈的火花。接著死槍的身體終於再度出現於閃光深處。我面對這名光學迷彩遭破壞而不得不現身的角色——

以右手上加了身體順時針迴轉慣性與重量的光劍由左上往下砍。

這定二刀流重突進技「雙重扇形斬」。

能源劍刀深深砍進死槍右肩,然後就這樣往斜下砍去,最後由他的左側腹離開。這時掛在左側槍套里的那把「黑色手槍」也被光劍劈成兩半,散發出鮮艷的橘色閃光後便爆炸了。

被砍成兩半的角色、撕裂的破斗篷以及火焰弧,在藍白色月光下緩緩飄動。

經過漫長的飛翔之後——

連續響起兩聲「咚咚」的低沉聲音,死槍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在稍遠處掉了下來。遲了一會兒後,細長金屬針——刺劍便插在兩段身軀中間的地面上。

這時在旁邊單膝跪地的我,耳里忽然聽見微弱的低語。

「…………還沒、結束……那個人……不會讓你……結束……這一切……」

但是被砍斷的身軀之間浮現了「DEAD」標籤,讓死槍這名玩家的活動完全停止,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我緩緩撐起身體,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體」。

失去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代表他本體的破斗篷之後,死槍除了像骷髏頭的面罩外就沒有什麼特徵了。我凝視著他喪失光芒的護目鏡,低聲回答:

「不……已經結束了,沙薩。你的共犯也會馬上被找出來。『微笑棺木』的殺人行為就此結束了。」

說完後我便轉過身子,拖著遍體鱗傷的身子朝西方走去。

不曉得走了幾百步、幾百公尺後,低垂的視野里終於看見一雙穿著小靴子的腳,於是我抬起頭來。

狙擊手少女站在那裡,她抱著失去瞄準鏡的大型狙擊槍,臉上帶著平穩的微笑。

詩乃似乎有話想說般張開了嘴,但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現在內心帶著什麼樣的感情。只是不斷有股火熱的波濤湧上胸口,讓她只能抱緊懷裡的黑卡蒂。

面對呆站在那裡的詩乃,桐人臉上首次露出平穩的微笑。他將手上的5—7手槍放回槍套之後,便握著拳頭朝詩乃伸了過去。

而詩乃也舉起右拳輕輕碰了他的拳頭一下。

「……結束了呢。」

光劍士放下拳頭簡短地呢喃,然後將頭筆直仰起。詩乃也受了他的影響抬頭向上看去。

雲層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散開,後面的滿天星斗競相展現自己的光芒。詩乃這時才想到,自己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裡看見星星。

GGO世界裡的天空因為過去最終戰爭的影響而經常被厚重雲層遮蔽。這裡的白天一直都是帶著憂鬱的黃昏色,就連夜空也殘留著類似血污般的紅色。

但根據街頭NPC長老所說的預言,當大地的毒性被淨化而重新變回白沙時,雲層將會消失,星星與宇宙飛船的光芒也會回到夜空。當然沒有任何玩家會相信這種千篇一律的台詞,但或許這座沙漠不只是平常玩家們在裡面徘徊的荒野,而是遙遠未來的聖地也說不定呢。

詩乃頓時說不出話來,只是凝視著將清澈夜空染上各種顏色的光譜群,以及當中像在河川上運行的宇宙飛船殘骸亮光。

不久後,桐人終於開口說:

「……差不多該讓大會結束了吧。觀眾可能都氣瘋了。」

「……嗯,說得也是。」

布滿夜空的藍色轉播攝影機群,非常焦急似的閃爍著REC標誌。桐人可能也注意到這一點了吧,只見他瞬間露出苦笑,但馬上又恢復原本的表情往前靠了一步並低聲說:

「……這場大賽里的危險總算是解除了。死槍已被打倒的現在,準備危害你的共犯多半也已經離開了才對。他們的目的只是製造出『在GGO內被那把黑色手槍擊中的玩家,在現實世界裡也會死亡』這樣的傳說,應該不會隨便亂殺人。理論上你現在註銷也不會遭遇危險……但為了小心起見,你還是立刻報警比較好。」

「……我要怎麼跟一一〇說明整件事?要是說有群人計劃在VRMMO里外同時殺人,他們絕對不會相信的吧?」

聽見詩乃的問題後,桐人也愣了一下。但他馬上就點頭說:

「說得也是……我的委託人也算是公務員,可以請他幫忙……但又不能在這裡問你的地址和姓名……」

這時光劍士露出猶豫的表情並別過視線。他當然知道在VRMMO世界裡詢問別人真實世界裡的情報有多失禮。

但詩乃考慮了一下子之後便點頭說:

「好吧。我告訴你。」

「咦……但、但是……」

「總覺得,到如今也不用在意這點小事了。畢竟我……都主動向你提起以前的事件了。我以前從來沒這麼做過……」

聽她低聲說完後,桐人雖然稍微張大了眼睛,但馬上就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回想起來我也是一樣……」

這時候要是再拖拖拉拉,怕生的自己可能又會忍不住說出「還是算了」,所以詩乃把黑卡蒂掛到肩上後,立刻迅速地往前站一步。她將嘴唇湊到了桐人耳邊,以別人完全聽不見的音量說道:

「我的名字是——朝田詩乃。地址是東京都文京區湯島四丁目的……」

當她說完公寓名稱與房間號碼時,桐人立刻驚訝地低聲回答:

「湯島?真是太巧了……我現在潛行的地方就在千代田區的御茶水而已。」

「咦……咦咦?那不是就在附近而已嗎!

這下子連詩乃也大吃一驚,差點就要叫出聲來。御茶水與詩乃的公寓只隔了春日大道與藏前橋大道而已。此時桐人忽然瞇起瞪大的眼睛,發出「嗯……」的沉吟聲後才又繼續說:

「那乾脆我註銷之後就跑去找你還比較快……」

「咦……你……」

詩乃差點就要脫口說出「你願意來嗎」,但她在最後關頭趕緊閉上嘴巴,乾咳了幾聲之後才改口說:

「嗯……不用了。有個值得信任的朋友就住在附近……」

邀請詩乃來到這個世界的鏡子——新川恭二,這個開業醫生的次男,家就在旁邊的本鄉四丁目而已。只要打電話過去他應該就會趕來了,話說回來,這次大會的實況轉播他想必會從頭看到尾,所以還得找個藉口向他說明為什麼會好幾次都和桐人緊靠在一起呢。

「……而且那個人是醫生的小孩,真有需要的話也可以照顧我。」

為了隱藏不好意思的心情而這麼補充完後,桐人也一臉認真地回答:

「喂,真有什麼事情就不妙了吧。不過聽你這麼說應該沒問題才對……那我註銷之後就馬上拜託我的委託人,請他向警察說明狀況。再怎麼遲也應該在十五……不,十分鐘內就會讓警察到你那裡去了。」

「嗯,我知道了。如果能抓到共犯就好了……」

「嗯嗯……」

看來還是有些不安的桐人點了點頭,詩乃輕輕瞪了他一眼。

「先別管這個,你是想聽完我的個人情報就跑掉嗎?」

「咦,啊……抱、抱歉。我的名字叫桐谷和人。雖然在御茶水潛行,不過家住在堉玉縣川越市。」

光劍士一臉慌張地快速報上自己的數據,詩乃聽完後便沉吟了一陣子,接著不管目前緊急的情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桐谷和人,所以才叫桐人嗎。確實是很隨便的命名。」

「你……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兩人臉上同時出現微笑。桐人再度往頭上的攝影機看去,接著改變語調說:

「……要先將BOB告一段落才能註銷啊……麼樣,詩乃?要像昨天那樣以決鬥來分出高下嗎?」

聽見這個問題後,詩乃才發現自己之前明明強烈地想與桐人再戰,現在卻已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她看著眼前的秀麗臉龐考慮了一下,最後開口說:

「……堅強不是結果……是朝某個目標努力的過程……」

「咦?你說什麼?」

「嗯,沒什麼——我說啊,你現在已經全身是傷了吧?就算贏了你也沒什麼好驕傲的。就把這場勝負保留到下一屆BOB決賽吧。」

詩乃說完後,桐人驚訝地揚起眉毛,但馬上就苦笑著說:

「你的意思是,在比完第四屆大會之前不准我轉移回原來的遊戲嗎?」

「你當然可以轉移過去再轉移回來,不過別以為這樣下次還能贏得了我……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讓第三屆大賽結束了。」

「要怎麼做?這是大混戰,一定要有一個人HP歸零才能決定優勝者吧?」

「雖然這很少見,但聽說北美伺服器的第一屆BOB大會就是兩個人同時獲得優勝。原因在於,應該獲勝的人不小心中了『手榴彈大禮』這種下流的招數。」

「手榴彈大禮?那是什麼東西?」

「快要輸的人,為了把對方拖下水而在臨死前丟出一顆手榴彈——嗯,來,這給你。」

詩乃將手伸進腰包里,接著把從中拿出來的黑色球體放在桐人反射性伸出來的右手上。然後她又將手榴彈上端像水果果蒂般突出來的雷管定時器轉成五秒鐘。

這是她在確定桐人打倒死槍之後,馬上趕到岩山西側的聞風身邊拿來的電漿手榴彈。那個時候,詩乃就已經決定以此來結束這場比賽了。

終於注意到自己手裡被放了什麼東西的桐人睜大眼睛,反射性地準備將它甩開。

為了阻止他這麼做,詩乃將雙臂繞到桐人背後並緊緊將他的手固定住。

不久後兩名角色之間產生了異常炫目的光芒,將桐人的苦笑以及詩乃的微笑融進一片純白當中。

比賽時間,兩小時四分三十七秒。

第三屆Bullet of Bullets大混戰決賽結束。

結果——「Sinon」以及「Kirito」同時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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