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刀劍神域 > 第六卷 幽靈子彈 第十六章

第六卷 幽靈子彈 第十六章(1/2)

目錄

此時遼闊的天空直讓人聯想起它身後的廣大宇宙。

這種「天空的遼闊感」,是VR世界永遠無法模擬出來的感覺。逝去的秋季似乎已被遺忘,湛藍的天空里有著類似羊群的小小高積雲以及薄薄的捲雲飄浮著。細長電線上有兩隻麻雀緊靠在一起,高空中的軍用飛機稍微將陽光反射了回來。

詩乃凝視著眼前這幅無限遼闊的透視圖,似乎再怎麼看也不會厭煩。

以十二月中來說現在的風尚稱溫暖,而且學生剛放學時的喧囂也不會傳到校舍後面來。平常東京都心的天空看起來總是蒙上一層薄薄的灰色,然而今天看起來卻像故鄉那座北方小鎮一樣。詩乃坐在黑色土壤外露的單調花壇邊緣,將書包放在膝蓋上,然後讓心靈遨遊在無限的空間裡過了近十分鐘。

只是不久之後,便有幾道腳步聲伴隨著尖銳笑聲靠近詩乃,把她由空中拉回地上。

她將努力向上抬的脖子移回來,接著拉起白色圍巾,等著那幾個闖入者走近。

遠藤與兩名同伴由校舍西北端與大型焚化爐中間的通路現身,她們看見詩乃之後便歪著嘴唇,露出了殘虐的笑容。

詩乃左手拿著書包站起身來說:

「既然主動找別人來這裡,自己就別遲到。」

聽見詩乃這麼說之後,遠藤身邊的一個跟班便眨著厚重的眼瞼,收起笑容大叫:

「朝田啊,你最近真的很臭屁哦!」

另一個跟班也用類似的語調說:

「就是啊~這樣對待朋友太過分了吧?」

距離詩乃大約兩公尺的三人,各自以認為最能發揮效果的角度露出充滿威脅性的眼神。詩乃先盯著站在中央的遠藤那與獵食性昆蟲相似的細小眼睛看。

雙方沉默了幾秒鐘。接著遠藤便露出笑容,抬起下巴說:

「算了,誰叫我們是朋友嘛。對啦,如果我們有困難,你應該會幫忙吧。剛好我們現在手頭就有點緊呢……」

其他兩個人聽見她這麼說都笑了起來。

「就先借個兩萬用用吧。」

遠藤以像在借橡皮擦般的口氣麼要求著。

詩乃將沒有度數的NXT光學鏡片眼鏡摘下後收進裙子口袋裡。以最嚴厲的眼神看著遠藤等三人,斬釘截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沒有錢可以借給你們。」

瞬間,遠藤的眼睛又眯得更細了,看起來就跟線一樣。她從眼瞼縫隙里放射出執拗的眼神,以更加低沉的聲音說:

「……別以為你可以一直這麼囂張下去。話先說在前面,我今天真的跟老哥把那個拿來了。你可別嚇哭囉,朝田。」

「……隨便你。」

詩乃心裡雖然想著這群人應該不至於這麼過分,但遠藤竟然真的嘴角一揚便將右手伸進書包里。

那吊著大量玩偶的書包里忽然冒出一把黑色自動手槍,這光景其實倒讓人感到某種黑色幽默。遠藤生澀地抽出大型模型槍後,立刻以右手持槍指著詩乃。

「聽說,這個可以在厚紙箱上射出一個洞來唷。雖然老哥告訴我絕對不能拿來射人,但朝田你應該不會理這種話吧?因為你早就習慣了嘛。」

詩乃的眼睛很自然地被黑色槍口吸引過去。

她的心跳立刻因此加快。耳鳴也讓周圍的聲音逐漸離她而去。她開始呼吸急促,一股冰冷的感覺也由指尖開始向上蔓延。

但詩乃一個咬牙,振作起全部精神把視線由槍口內側的陰影移開。她的目光隨即由遠藤持槍的右手往手臂移動,再順著手臂來到肩膀、染色的頭髮,最後到達遠藤臉上。

遠藤的眼睛似乎因為過度興奮而導致微血管浮現,虹膜也因此變成非常醜陋的濁黑色。這雙眼睛的主人,只不過是個醉心於暴力的可憐蟲罷了。

真正恐怖的東西根本不是槍。而是握住它的人。

可能是因為詩乃沒有出現預期的反應吧,遠藤焦躁地噘起嘴唇並吐出這麼一段話:

「快哭啊,朝田。給我跪下來道歉。不然我真的要開槍囉。」

接著她便將模型槍口對準詩乃左腳,然後露出笑容。她的肩膀與手臂微微震動,詩乃立刻就知道她打算扣下扳機。但是子彈並沒有發射出來。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

她雖然又扣了兩、三次扳機,卻只聽見塑料摩擦的聲音而已。

詩乃用力吸了口氣,腹部鼓足力道,隨即將書包丟在腳邊並伸出雙手。

她以左手大拇指用力按遠藤的右手腕,並趁對方握力舒緩的瞬間以右手奪槍。接著,她將食指伸進扳機護弓里一轉,握把便輕鬆地落進掌中。雖然這把槍的材質應該是塑料,卻有種沉重的感覺。

「45手槍嗎?你哥哥喜歡這麼傳統的設計啊。不怎麼合我胃口就是了。」

詩乃說完便把槍枝左側面朝遠藤。

「45呢,除了手動保險之外還有握把式保險,不打開這兩處保險是沒辦法擊發的。」

「喀嘰」、「喀嘰」兩聲之後,兩處保險都解開了。

「還有呢,因為它是單動式的槍械,所以一開始得自己扳起擊錘才行。」

詩乃以拇指扳起擊錘,扳機便隨著堅固的聲音稍微抬起。

她將視線從目瞪口呆的遠藤等人身上移開後,環視了一下周圍環境。發現六公尺外的焚化爐旁邊排著一列藍色塑料桶,而其中一個桶子上還放了一個飲料罐。

詩乃將左手貼在握把旁,擺出基本的等邊射擊站姿。接著將右眼與照門、準星所連成的直線對準空罐。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又將槍口略往上抬,然後屏住呼吸扣下扳機。

「啪滋」的細小聲響後,些微后座力傳到詩乃手上。這把45確實地展現了后座力,橘色子彈隨之飛出。

由於詩乃不熟悉這把槍的彈道,所以原本以為第一發子彈會射偏。但子彈運氣很好地剛好擦過空罐最上方,反而讓詩乃本人嚇了一跳。鋁罐發出「鏘」一聲,便像陀螺般旋轉起來,最後終於倒下並從桶子上掉了下去。

詩乃「呼」一聲鬆了口氣,然後把槍放下。這時遠藤囂張的氣焰已經完全不見蹤影,只能茫然站在原地。當詩乃看向她的眼睛時,她立刻很害怕地閉緊嘴唇並往後退了半步。

「不……不要……」

聽見她發出害怕的聲音後,詩乃便將嚴厲的視線緩和了下來。

「……確實,這玩意兒不要拿來射人比較好。」

她邊說邊將擊錘扳了回去,然後把兩處保險關閉。當詩乃交出握把時,遠藤的身體雖然震了一下,但還是畏畏縮縮地伸出手把模型槍接了過去。

詩乃轉身撿起書包,再度用力拉了一下圍巾。她對身後的三個人道了聲再見便開始往前走去,但遠藤等三人毫無反應。直到詩乃走過校舍轉角並從視野當中消失為止,三人就只是默默地呆立在那裡。

看不見遠藤等人的瞬間,詩乃的雙腳馬上失去力量,整個人也差點癱在地面上。她最後是將手撐在校舍牆壁上才勉強站穩身子。

詩乃耳朵旁出現震天巨響,血流似乎正以極快的速度流經太陽穴。胃酸逆流讓她的喉嚨深處隱隱發疼。如果有人要她再做一次剛才的舉動,她一定會表示自己辦不到。

即使如此——這依舊算是第一步。

詩乃強行鞭策軟弱無力的腳,迫使自己再度邁開腳步。模型槍那冰冷的重量依然緊貼在手掌上揮之不去,但將手掌攤在乾燥的寒風之下後,感覺終於慢慢變淡。她以麻痹的手指拿出眼鏡,悄悄地戴了上去。

她橫越連結校舍西邊樓梯與體育館的走廊,走了一陣子後來到操場邊緣。經過運動社團邊跑邊發出加油聲的學生旁,再穿越田徑場南邊的小樹林後,正門廣場便出現在眼前。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準備踏上歸途。當詩乃準備快步穿過這些人往校門前進時,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有些女學生站在圍牆內側瞄著校門,並交頭接耳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詩乃注意到當中有兩個是班上和她交情還算可以的女生,於是她朝這兩人走去。

其中一名長發戴著黑框眼鏡的學生注意到詩乃後,微笑著舉起了手。

「朝田同學,你要回去了嗎?」

「嗯——你們在做什麼啊?」

一問之下,另一個將栗色頭髮綁成兩條辮子的女學生便聳了聳肩,笑著回答:

「你聽我說唷,校門口那邊有個制服不是附近學校的男孩子。他把摩托車停在那裡,還帶著兩頂安全帽,看來應該是在等我們學校的學生。雖然這樣很八卦,但總是會想知道究竟誰那麼大膽敢叫男朋友來門口接送,對吧?」

聽到這回答的瞬間,詩乃馬上意識到自己臉色一片蒼白。她確認了一下手錶

,然後拼命在內心喊著「不會吧」。

對方確實跟她約好這個時間在校門口碰面,而且那個人也說了「別浪費電車錢,我騎摩托車來載你吧」這樣的話。但他應該不至於會旁若無人到把車停在校門正前方才對——

……不,那傢伙確實有可能這麼做。

詩乃畏畏縮縮地把身體靠在圍牆上,從校門內側窺視外面,馬上就感到全身無力。那個穿著未曾見過制服的男學生,身體靠著放下腳架的鮮艷小型摩托車,手裡還拿著兩頂安全帽,一臉呆滯地看著天空——他無疑就是前天才認識的那個少年。想到自己得在十幾個人的注視下主動向對方打招呼並坐上摩托車后座,詩乃便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她在心裡嘟囔了一句「真想從這裡註銷」後,便擠出僅有的勇氣轉向身旁的同班同學。

「呃……那個……他……是我朋友啦……」

她以幾乎聽不見的細微聲音說完後,女學生鏡片後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

「咦……是朝田同學?」

「是、是什麼樣的朋友?」

另一個女生也發出這樣的叫聲。注意到周圍因為這些聲音而把目光聚集過來後,詩乃只能抱住書包然後把肩膀縮小到極限……

「對……對不起!」

接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就邊道歉邊跑了起來。

聽見背後傳來「明天給我好好說明清楚唷~」的聲音時,詩乃已經穿越青銅校門來到回車道上。

即使她已經來到身旁,這名膽大包天的來訪者還是一臉痴呆地看著藍天。

「那個……」

對他搭話之後,對方才眨了眨眼並且將目光移了回來,接著臉上浮現慵懶的笑容。

「啊,午安啊,詩乃。」

在這種明亮的陽光下再度見面,便讓人覺得現實世界的桐人有種遠離塵世的透明感。他略長的黑髮讓肌膚顯得更加白皙,而使人驚訝的纖細身體更是與他在假想世界裡的虛擬角色頗為相似,像個少女一樣。

這種脆弱感,或說有點弱不禁風的氣息,讓詩乃想起他曾經歷過的兩年俘虜生活,不由得把原本打算說出口的苛刻言詞給收了回來。

「……午安……讓你久等了。」

「沒有,我也才剛到而已——話說回來……怎麼好像……」

桐人這時才容易注意到校門附近圍觀的學生們。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後才說:

「……大家都在看我們耶……」

「拜……拜託……」

詩乃的聲音里還是出現了些許無奈。

「把摩托車停在別人學校正門口,想不被注意都難吧!」

「是……是這樣啊。那……」

少年臉上忽然出現了戲謔的笑容。詰乃在假想世界裡已經見過這種微笑好幾次了。

「如果繼續待在這裡,不曉得生活指導老師會不會衝來這裡發飆耶?似乎很有趣呢。」

「別……別開玩笑了!」

實際上,老師真的有可能會過來。詩乃反射性地回頭看了一下校門,然後低聲叫道:

「快、快點走吧!」

「是是是……」

桐人將掛在握把上的淡綠色安全帽拿下來遞給詩乃,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這傢伙的內心世界跟在GGO里把我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的促狹鬼一樣,不能被他的外表給騙了——詩乃在內心這麼告訴自己,同時接下安全帽。她將書包斜背,套上半罩式安全帽,接著手便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扣上安全扣環而停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

「抱歉。」

桐人的手伸過來,迅速替她將安全帽扣好。詩乃的臉再度一陣火熱,趕緊把面罩拉下來。她已經開始擔心明天在教室里被要求說明時該怎麼辦了。

「……詩乃,那個……你的裙子不要緊嗎?」

「我裡面有穿體育短褲。」

「不、不是這個問題吧。」

「反正你在前座又看不見。」

向桐人報了一箭之仇後,詩乃便迅速跨坐到摩托車后座上。因為小時候常坐在祖父的老舊本田小狼90的后座,所以她已經很習慣了。

「那……你要抓好唷。」

桐人轉動鑰匙後,現在已經很少見的內燃機關立刻爆出尖銳聲響,詩乃再度縮了一下脖子。但是傳遞到腰上的震動與排氣的味道十分令人懷念,她不禁露出微笑,然後把手繞過桐人纖細的身體。

要由她學校所在地文京區湯島到目的地中央區銀座,如果搭地下鐵可真有些麻煩,若從地上移動倒是很近。

由御茶水經過千代田大道抵達皇居時,摩托車為了安全起見慢慢沿著護城河前進。幸好今天天氣相當不錯,吹拂過臉上的風讓人感到相當舒服。通過大手門前之後,他們由內堀大道經晴海大道然後左轉穿越JR高架橋,再來就是銀座四丁目了。

雖然速度跟乘三輪越野車逃離死槍追殺時可以說有天壤之別,但他們依然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鐘便到達目的地。桐人隨即把摩托車停了下來。

手上拿著安全帽的詩乃,被桐人帶到一間她從未去過的高級咖啡廳。推開門瞬間,身著白襯衫與黑色領結的服務生對他們深深鞠躬,詩乃不禁慌了手腳,顯得有些狼狽。

她聽見服務生問「請問是兩位嗎」時,覺得這不就像是……而更加慌張,但店裡面忽然傳來一道毫無顧忌的聲音,破壞了整個高雅氣氛。

「餵~桐人,這邊這邊!」

「啊……我們和那個人約好了。」

桐人說完後,服務生面不改色地表示「了解了」,然後便鞠了個躬往前走去。店裡滿是購物途中的貴婦,他們兩個穿制服的高中生看起來實在非常突兀。詩乃只能縮起身體,戰戰兢兢地走在擦得異常光亮的地板上。

一名穿著深藍色高級西裝、打著斜紋領帶,臉上還戴著黑框眼鏡的高瘦男人,從兩人的目標桌後方站起身來。詩乃雖然聽說過他是公務員,但這人除了散發出白領階級的氣息之外,看起來也有點像學者。

依照男人指示在窗邊椅子上坐下後,立刻就有毛巾與包著皮革的菜單出現在眼前。

「來,儘量點不要客氣。」

仿佛被男人的聲音催促般而翻開菜單後,詩乃頓時說不出話來。三明治和義大利面等簡餐就不用說了,連甜點的欄位後面也全都標示著四位數字。

正當詩乃驚訝得不知如何是好時,旁邊的桐人冷哼了一聲說道:

「別跟他客氣比較好。反正花的是國民的血汗錢。」

少女偷瞄了對方一眼後,發現眼鏡男也微笑著連連點頭。

「那、那……我就點這個搭配小紅莓醬的起司幕斯蛋糕……還有伯爵茶。」

詩乃邊點餐邊在心中鐵青著臉大叫「嗚哇竟然要兩千兩百圓」,沒想到身邊的桐人竟然開口就說——

「我要蘋果烤布丁、蒙布朗蛋糕和義式咖啡。」

詩乃已經不敢想像這樣總共要多少錢了。

服務生深深一鞠躬後先行離開,眼鏡男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拿出黑色皮製名片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遞給詩乃。

「你好。敝人是總務省綜合通信基盤局的菊岡。」

他以平穩的聲音報上姓名後,詩乃急忙接下名片,然後點頭回了個禮。

「你、你好。我是朝田……詩乃。」

話才剛說完,這個名叫菊岡的男人便正色低下頭說:

「這次因為我們的不小心而讓朝田小姐遇上這麼危險的事情,實在是非常抱歉。」

「不……不會,你太客氣了。」

當詩乃再度慌張地低下頭時,桐人便從旁插嘴說:

「讓他好好道歉比較好唷。如果菊岡先生能夠調查得再認真一點,我們就不會遇上那種危險了。」

「……聽你這麼說實在讓我汗顏不已。」

菊岡雖然像被個斥責的小孩般低下頭,但隨即抬起眼睛繼續說道:

「不過,桐人你也沒料到『死槍』竟然會是一組人吧?」

「是沒錯啦……」

桐人說完便靠在像古董的椅子上,傳出「嘰」的一聲。

「總之呢……先告訴我們目前為止知道了什麼事情吧,菊岡先生。」

「那是當然……但從破解他們的犯罪計劃到現在也才兩天而已。要把所有事情了解清楚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菊岡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並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說下去:

「剛才我說是一組人,但他們實際上共有三個成員。至少根據首腦新川昌一的供詞,他們總共有三個人。」

「這個名叫昌一的人,就是在BoB里襲擊我和詩乃的破斗篷對吧?」

菊岡輕輕

點頭肯定了桐人的質問。

「我想應該是他沒錯。從他家沒收那頂AmuSphere中所含的登入記錄,可以查到他的確在那時候連線到Gun Gale Online。」

「自宅……這個叫新川昌一的,究竟是怎麼樣的人?主謀就是他嗎?」

「……要說明這件事呢,就得從二〇二二年的SAO事件以前開始說起才行。不過在那之前……」

服務生剛好在這時推著放有大量盤子的小推車走來。等服務生無聲地將這些盤子排在桌子上並離開後,菊岡便以手勢請詩乃他們不用客氣。

雖然沒什麼食慾,但小小的蛋糕應該還吃得下。與桐人一起說了聲「那我就不客氣了」之後,詩乃便拿起了金色叉子。

她將淋有鮮艷紅色醬料的乳白色矩形切下一小塊並放進嘴裡。除了起司極度濃縮的厚重味道在嘴裡擴散開來之外,蛋糕本體更是入口即化。驚訝的詩乃立刻起了打聽食譜的念頭,但轉念一想就知道,即使出言詢問店家也不可能透露。

她不知不覺便將蛋糕吃了一大半,這才放下叉子拿起紅茶杯。含了一口略帶有柑橘香味的溫熱液體後,內心深處的緊張感似乎也稍微舒緩下來了。

「真好吃……」

詩乃低聲說道,菊岡聽見後高興地笑著說:

「本來呢,美食應該要搭配歡樂話題才能夠相得益彰。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改天有空時再過來。」

「這、這樣啊……」

不斷吃著眼前金褐色蒙布朗小山的桐人,這時笑著潑了菊岡一盆冷水。

「我勸你還是不要。這男人的『歡樂話題』不是臭就是噁心。」

「太、太過分了吧。我對東南亞的旅行經驗很有自信呢……算了,在那之前我們還是來談談這個事件吧。」

菊岡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拿出超薄型平板計算機,然後以修長的手指點著畫面。

詩乃稍微繃緊身體,準備聽這個有點像老師的男人開口說話。

她當然想知道關於「死槍」事件的所有情報。然而心底同時也有一道微小的聲音呢喃著「不想再跟這件事扯上關係了」。

或許自己內心某部分還相信著新川恭二吧。即使被那個恐怖的注射器抵住脖子,詩乃還是無法完全憎恨恭二,也無法完全捨棄對恭二的好感。當時那個人不是真正的他,而是某個侵入他腦袋的人讓他做出這種事——詩乃心裡還是想相信這種說法。

禮拜天深夜裡發生的那件事,已經過了大約四十個小時。

那天夜裡——當詩乃在桐人的催促下去浴室洗了把臉並換下運動內衣後,警察也來到了她的房間。

頭部遭受重擊而意識模糊的新川恭二當場遭到逮捕,接著就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去了。

為了慎重起見,詩乃和桐人也被送往別家醫院,並在裡面接受了制式化的檢查。值班醫師告訴詩乃,她除了幾處擦傷之外沒有什麼大礙,隨後警察便在病房裡開始偵訊,她努力運作著像是蒙上一層薄紗的渾沌腦袋,告訴警察實際在房間裡發生的事情。

雖然她本人沒有感覺,但醫師判斷詩乃所承受的精神壓力已經到了極限,所以警察的偵訊也暫時在凌晨兩點告一段落。這天晚上詩乃就在病房裡過了一夜,而隔天早上六點醒過來後,她先是拒絕了醫師的建議回到公寓,然後又到學校去上課。

她就這樣在昏昏沉沉之中度過了星期一,也就是昨天的上課時間。雖說恭二持續逃學,但他依然設有學籍,所以詩乃以原本為校方一定老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結果學校里竟然沒有任何一個學生在討論。

當詩乃完全無視遠藤等人的呼叫直接回到公寓時,警車已經在家門前等她了。換完衣服後,詩乃和警察一起來到昨天那家醫院,在醫師簡單問診後便接受第二次的偵訊。這回反而是詩乃提出許多與恭二相關的問題,但譥察只告訴她——恭二的傷沒有大礙,目前在偵訊當中依然保持著沉默這樣的情報而已。

基於「警備上的理由」,所以警察要詩乃當天晚上也在醫院裡過夜。她在吃過晚飯並淋完浴後,便撥了通簡短的電話給老家的祖父母與母親,最後才躺在醫院為她安排的病房裡。一躺到床上,詩乃便立刻陷入深沉的睡眠,而記憶也就在這裡中斷了。雖然感覺上似乎做了個很長的夢,她卻完全不記得內容。

隔天星期二——也就是今天早上,便衣警車再度送她到公寓。當她下車時,警察對她說「你的偵訊就到此為止」。雖然是件好事,但是要怎樣才能知道事件今後的發展呢……詩乃邊這麼想邊準備上學。當她正為了做早餐而切西紅柿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桐人打來的。他一開口便問詩乃放學後有沒有空,而詩乃也反射性回答了一聲「嗯」。

就這樣,詩乃目前就坐在桐人身邊,等待著他所說的「委託人」——也就是身為國家公務員的男子開口說話。

菊岡將視線由平板計算機上移開並抬起頭來,接著因為怕周圍的人聽見而降低聲音說:

「綜合醫院院長的長男新川昌一從小體弱多病,國中畢業之後一直往返於自家與醫院之間。甚至還晚了一年才進高中就讀……因此他的父親老早就放棄讓昌一繼承家業,把這個重任交到了小他三歲的弟弟恭二身上。院長從小學開始便替恭二請了家教,有時還會親自指導他功課,對於昌一可以說是不聞不問。哥哥是因為不受期待,但弟弟則是因為倍受期待而被逼入絕境……這是他們兩人的父親在接受偵訊時所說的。」

菊岡這時稍微停頓,用咖啡稍微潤了一下嘴唇。

詩乃將目光往桌面移去,試著想像「父母親的期待」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但是無論她怎麼試,都沒辦法了解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儘管兩個人曾經那麼接近,自己卻完全沒注意到恭二處於那麼大的壓力之下。我只是拼命處理自己的事情,根本沒有想到要用真心與人交流——詩乃再次注意到這件事,胸口感到一陣痛楚。

菊岡繼續說道:

「——不過,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他們兄弟的感情依然不錯。昌一自高中休學之後,便將網絡當成心靈寄託,最後更玩起了MMORPG,而他的興趣立刻就影響了弟弟。後來,哥哥成為『Sword Art Online』的俘虜,待在父親的醫院裡昏睡了兩年。他生還後,恭二便把他當成某種偶像……或許也可以說是把他英雄化了吧。」

詩乃這時注意到,身旁的桐人呼吸裡帶著些許緊張的心情。但是菊岡那低沉平順的聲音頓了一下便接著說:

「昌一生還之後有一陣子完全沒提及SAO時代的事情,但在結束復健回到自家之後,他就對著恭二吹噓自己在那個世界裡殺了多少玩家,有多少人害怕他這個臭正的殺戮者……對當時在校成績不佳又遭受高年級生恐嚇的恭二來講,昌一所說的事不但不會令他感到厭惡,甚至讓他感覺到一種解放感與爽快感。」

「那個……」

詩乃輕聲打岔,菊岡便抬起了頭,並且像是要催促她繼續說下去般歪了歪脖子。

「這些事情……是新川同學,不,是恭二說的嗎?」

「不,這些都是根據哥哥的供述所做出來的推論。昌一在警察的偵訊里可以說是無所不答。包含對弟弟心理的推測在內。但恭二與哥哥完全相反,到現在依舊保持著沉默。」

「這樣啊……」

恭二的靈魂究竟彷徨在怎麼樣的地平在線,詩乃實在無法想像。她甚至覺得,若現在登入GGO,就可以在兩人相約碰面的酒館角落,看見鏡子待在那裡……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

「啊,請繼續說吧……」

菊岡聽見詩乃的話後點了點頭,接著再度瞄了一眼平板電腦。

「讓他們兩兄弟踏上這條『不歸路』的關鍵為何,我們不得而知,只能試著推測……但昌一應該是受到恭二的邀請才會玩Gun Gale Online。昌一身上雖然沒有許多SAO生還者會出現的VR世界恐懼症,但他剛開始玩時似乎並不是那麼熱中。他表示與其到練功場打怪,倒不如待在街上觀察其他玩家,然後幻想要怎麼殺了他們還比較有趣。不過,自從他在現實世界裡以金錢交易(RMT)取得『透明化斗篷』之後,這一切就改變了。」

「RMT……」

詩乃不禁發出聲音。死槍身上那件擁有「超穎物質光學迷彩」機能的斗篷,應該是魔王級怪物在超低機率下才會掉落的極稀有寶物。價錢應該會比黑卡蒂Ⅱ高出不少才對。

「那個……我想那應該很貴吧……」

她說完後菊岡便點了點頭,接著又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搖頭回答:

「據說大概值三十多萬日幣。但是昌一似乎每個月都會從父親那裡拿到五十萬日幣的生活費。」

「這也就是說……那把大型

狙擊槍和稀有素材製成的刺劍,也都是用錢買來的囉……幸好SAO里沒有商城或是RMT這種東西……」

桐人低語時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像在開玩笑。而菊岡也認真地點點頭並繼續說下去:

「確實如此——昌一自從能用那件斗篷讓自己消失後,便一直在街道里磨練不讓其他玩家注意到自己的技巧。這時候他還只是覺得跟在人家身後很有趣而已……然而某一天,他發現自己跟蹤的對象走進總統府操縱起遊戲裡的裝置。昌一靈機一動取出望遠鏡,試著從柱子陰影處窺視儀器畫面,結果他馬上就發現上頭填了那個人在現實世界裡的真實姓名與地址等個人情報……」

「也就是說……他不是為了獲得情報才買那件透明斗篷,實際上正好相反……是先有了那件斗篷才會做這種事嗎……」

桐人嘆了口氣,便將背部深深靠在椅背上。

「……從以前開始,不論什麼樣的MMO里都有類似『隱身』的技能。沒有的反倒比較稀奇呢。但是……我覺得VRMMO里的隱身術很容易被拿來用在壞事上。至少應該禁止在街道里使用才對……之後你要投書到ZASKAR反應一下啊,詩乃。」

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詩乃只好急忙回答:

「你、你自己去投啦……不過,這麼說來那件斗篷就是『死槍』誕生的原因囉。」

這句話的後半部當然是對菊岡所說。戴眼鏡的公務員點了一下頭,然後目光轉回平板電腦。看見他那溫和的面容後,詩乃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但這種事情現在根本不重要,所以詩乃也就沒有多說些什麼。菊岡接下來的話語,便從夕陽照射下的桌面流過。

「……應該可以這麼說吧。昌一反射性地記住偷看到的個人情報,然後在註銷後將它寫了下來,這時候他似乎還沒有什麼具體的犯罪計劃。不過盜取玩家的真實情報這種行為讓他感到興奮,之後每天都花上好幾個小時待在總統府大廳里,等待著輸入真實地址的玩家出現。最後他總共得手了十六名玩家的本名與地址。在這當中……朝田詩乃小殂,你的情報也包含在內。」

「…………」

詩乃微微點了點頭。從九月開始,那就是第二屆BoB大賽之前了。當時報名的玩家至少也有五百人左右,就算裡面只有一半的人想要獲得模型槍而輸入真正的姓名與地址好了,要從這些人裡面盜取十六個人的真實情報並非不可能。

菊岡繼續說明道:

「十月的某一天。弟弟恭二對昌一表明在角色育成上碰到了瓶頸。他當時似乎是以非常怨恨的口氣說『都是被ZXED散布的假情報所害』。而昌一這時候想起自己擁有那個ZXED的本名與地址,便將它告訴了恭二。」

沒錯。恐怕就在這個瞬間,恭二心裡假想與現實世界的隔閡開始融化了。

「昌一表示,這不是其中一個人獨自想出來的計劃。」

菊岡平順的聲音滑進詩乃耳中。

「據說就在他們兩個人討論該怎麼靠ZXED的個人情報來處刑時,『死槍』計劃的概念也逐漸成形。但昌一表示,起初兩個人只是說著玩而已。在遊戲裡槍擊的同時,也在現實世界下手殺害玩家……這說起來簡單,真要實現還是有幾個困難點存在。兩個人經過連日的討論之後,慢慢將這幾個計劃上的障礙一個個克服。而他們所遇見的最大難關,就是解開電子鎖的萬能鑰匙,以及注射器與藥品的入手方法……」

「大醫院裡面,應該有緊急時能開啟病患家門的合法萬能鑰匙才對。我想他們父親的醫院裡也……」

聽見桐人的話後,菊岡像是要吹出無聲的口哨般噘起了嘴唇。

「不愧是桐人。其實政府之所以會推廣住宅用免鑰匙感應門鎖,就是要加強管理長久以來不可侵犯的個人住宅這塊領域……不過這可是機密唷。總之他們兩個人費盡苦心從父親的醫院裡偷出開鎖裝置、高壓注射器以及Succinylcholine這種藥物。根據昌一供述,其實像這樣不斷實行計劃的過程本身就是遊戲了。他說這跟在SAO里收集目標隊伍的情報,準備所需裝備然後實行襲擊完全一樣。據說他還對聽取自己供詞的刑警表示『你不也是這樣嗎』。意思似乎是:遊戲也是到處NPC說話、收集情報,最後抓住懸賞的犯人後把他交出去換取賞金。警察做的事其實也沒什麼兩樣。」

「我看你還是別完全相信他所說的話比較好唷。」

桐人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菊岡聽見之後便皺著眉頭問:

「是嗎?」

「嗯。或許那個昌一有一部分真的這麼認為也說不定;但那傢伙身為『赤眼沙薩』時,雖然不斷對自己與周圍的人辯解說這不過是遊戲罷了,但他很清楚玩家真的會死亡,才會對殺人行為如此著迷。對他來說,不論是在假想世界還是現實世界,只有對自己有利的部分才是真實的。現實世界的感覺愈來愈稀薄……這或許可以說是VRMMO的黑暗面吧。」

「嗯。那麼你……你的現實又如何呢?」

原本還以為桐人在菊岡這麼一問之下,應該會露出他常見的促狹笑容,但他卻以異常認真的表情凝視著上空的某一點。

「……確實有一部分遺留在那個世界裡了。所以現在我這個人的質量已經減少了。」

「你不會想要把它拉回來嗎?」

「別問這種事情好嗎。這是我個人的隱私。」

桐人這次真的露出苦笑,然後瞄了詩乃一眼。

「——關於這部分,詩乃你又如何呢?」

突然被這麼一問,詩乃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她不習慣將嗯考轉化成語書,但最後還是努力地試著將心裡的想法表現出來。

「那個……桐人你剛才說的和你之前的發言完全不同。」

「咦……?」

「你之前曾說過『根本沒有什麼假想世界』。還說那個人所在之地就是現實。雖然有許多VRMMO遊戲,但玩家並非每到一個世界就會被它分割對吧?目前我所在的……」

詩乃伸出右手,以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桐人的左腕。

「這個世界,才是唯一的現實。就算這裡是AmuSphere製作出來的假想世界,對我來說也是現實……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桐人睜大限睛看著詩乃好一會兒,讓詩乃覺得很不好意思。接著他才露出看起來沒有任何戲譫成分在的微笑。

「……這樣啊。說的也是。」

桐人說完便瞥了菊岡一眼然後說:

「剛才詩乃說的話,你要好好記下來啊。那或許是這個事件里唯一的真理也說不定。」

「——別開我玩笑啦。」

詩乃右手握拳往桐人肩膀輕輕捶了一下才又轉回正面。這時菊岡不知為什麼也一直盯著詩乃看,最後可能有些不好意思而改為凝視著空蛋糕盤。

「嗯,你說得沒錯。而昌一他的情況——剛好和朝田小姐完全相反。變成了自己不在的地方才是現實……」

「那個男人不斷重複『一切都還沒結束』這句話。說不定,那傢伙是還沒完全從艾恩葛朗特回來吧……茅場晶彥他『創造新世界』的目的——或許從那座浮游城完全崩潰之後才得以實現呢……」

「別說這種嚇人的話。他的死還充滿了許多謎團……不過那和這個事件沒有關係吧。我們言歸正傳……昌一他要從實行計劃的準備階段進入實際入侵目標房間注射藥物的階段時,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心理障礙。當時直接對最初的犧牲者『ZXED』……也就是茂村保下手的就是昌一。十一月九日晚上十一點左右,他使用開鎖裝置打開目標房門併入侵到房間裡。十一點三十分,他利用高壓注射器對為了參加『MMO動向』訪談而戴上AmuSphere的茂村被害人下顎內側注射藥液。他用的是名為Suxamethonium chloride,別名Succinylcholine的肌肉鬆弛劑,茂村被害人的呼吸與心跳急遠停止並因此而喪生。也就是說,同一時間在GGO內槍擊ZXED的是弟弟恭二……」

聽見恭二的名字,詩乃的肩膀抖了一下。前天晚上恭二跨坐在她身上的時候,曾經有提到過ZXED,當時那種怨恨的聲音又在她耳里響起。

因為ZXED散布的情報而在能力值分配上出了差錯,導致自己無法爭奪「最強」的寶座——即使有身為超級AGI型卻還是強得不象樣的「合風」這個例子否定了恭二一廂情願的想法——他對ZXED的怨恨甚至強過那些在現實世界霸凌並勒索他的高年級學生。

不——我錯了……當時對恭二來說,現實世界已經是……

「第二名犧牲者薄鹽鱷魚子,也是由昌一在現實世界裡下的手。使用的方法幾乎完全相同。他們選定了七個人作為攻擊目標。而這些目標的共同條件都

是獨自住在東京都內,而且家門的電子鎖若非不會留下開鎖紀錄的舊式鎖,就是門口附近藏有預備鑰匙……」

「要調查這些資料一定花了不少工夫吧。」

聽見桐人的感嘆之後,菊岡也繃著臉點了點頭。

「應該花了許多時間與勞力才對。但是——在奪取了兩條生命之後,似乎還是沒有任何玩家相信『死槍』的傳聞。」

「嗯嗯……大家都覺得只是無聊的假情報而已——我也是。」

詩乃這麼低聲說道,而菊岡也完全同意她的看法。

「是啊。我和桐人也考慮了各種可能性,最後還是只得到『這是謠言』的結論。不過,我們在推測的過程當中就已經出錯了……」

「如果……能早個一天注意到真相,就能保住決賽那兩名玩家的性命了……」

聽見桐人那痛心的聲音後,低著頭的詩乃輕聲對他說:

「——可是你救了我。」

「不,我什麼忙都沒幫上。那都是靠你自己的力量。」

詩乃瞄了桐人一眼,然後心裡有了「說起來,到現在都還沒好好向他道謝呢」的想法,但這時候菊岡再度開口說道:

「如果沒有你們兩個的努力,在事件引起注意之前.名單上的七個人應該都會遭到他們的毒手。所以你們不用太過自責。」

「是沒有自責啦……只是想到VRMMO的風評又會因此變差,就覺得很不甘心。」

「這些由『The Seed』所長出來的新芽才沒有脆弱到會因為這種事而枯死呢。現在這些無數的樹苗已經聚集起來,形成跟世界樹相當的參天巨木了。真是的,不知道是哪個傢伙撒出這些種子的!」

「……誰知道。你還是趕快講下去吧。」

桐人乾咳了幾聲,催促菊岡繼續。

「嗯……不過,我想接下來的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他們兩個發現死槍的威脅完全沒有擴散之後感到相當氣憤,於是決定進行更大的恐怖行動。兄弟倆接著就訂定了在第三屆最強者決定戰,通稱Bullet of Bulletsg決賽里一次殺害三個人的計劃。而成為他們目標的玩家是……『Pale Rider』、『Garret』還有『詩乃』……也就是朝田小姐你了。」

「…………」

詩乃聽完後便點了點頭。其實詩乃當然也認識成為第四名犧牲者的Garret。他是一位拿著古董溫切斯特來復槍的時髦男子。詩乃想起算是他註冊商標的牛仔帽,然後在心裡替他默禱了一番。這時她忽然又注意到一件事而開口:

「啊……話說回來,這或許只是偶然也說不定……」

「什麼事?」

「成為目標的七個人可能還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能力全部都是非AGI型。」

「哦……?這是什麼意思……?」

「新川同學……不對,恭二因為純粹只加強AGI值,所以才會在遊戲中遇上瓶頸。我想……他應該對其他類型……特別是STR值充裕的玩家有種複雜的感情才對。」

「唔……」

菊岡頓時說不出話,只能盯著平面計算機的畫面。

「你的意思是說……他的動機自始至終都是來自於遊戲內部嗎……這下子檢察官要起訴他可就有點難度了……但真的會這樣嗎……」

菊岡似乎無法相信,不斷搖頭。這時候桐人感嘆地發言:

「不……我覺得確實有可能。對MMO玩家來說,角色的能力值可以說是絕對的價值基準。我就知道有人以惡作劇的心態,趁朋友在操縱窗口分配能力值時推了一下他的手,結果害朋友加錯了一點,最後兩個人大吵一架然後互相殘殺了好幾個月……當然這都是在遊戲裡面啦。」

詩乃也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然而菊岡只是瞪大了眼睛,接著再度搖了搖頭。

「看來檢察官、律師、法官,還有陪審員都必須先有過潛行到VRMMO里的經驗才行了。不——應該是要考慮制定相關法律的時候了……嗯,不過那也不是我們要煩惱的事情。欸……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他戳了一下平板電腦,接著輕輕點頭。

「對了對了,講到他們選了三個人當目標。但是——與前兩次殺人時不同,要在BoB決賽里實行計劃有很大的障礙。由於遊戲內的『死槍』與遊戲外負責實行的人在這段時間裡沒辦法聯絡,所以要讓雙方的射擊時間同步可以說相當困難。最後這個問題是勉強靠著在遊戲外也能收看的實況轉播來解決,但……」

「實行起來依然相當困難吧。還有移動的問題。」

插嘴的桐人愁眉苦臉的繼續說道:

「我就是疏忽了這一點。一開始才會認定死槍只有兩個人……」

「原、原來如此。他們似乎是選了三個離自家住得最近的人當目標……像Pale Rider是住在大田區大森,距離Garret住的川崎市武藏小杉並不遠,但朝田小姐住的文京區湯島就相當遙遠了。此外,之前一直希望擔任死槍的恭二,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執意要擔任現實世界裡的實行者。昌一雖然有電動摩托車,但恭二還沒有駕照——於是昌一便邀請新的夥伴加入計劃。嗯……那個人的本名是金本敦,現年十九歲。是昌一的舊識——或許應該說……」

菊岡瞄了桐人一眼。

「是他SAO時代的公會夥伴。角色名稱是……『強尼·布萊克』。你有聽過……」

「有。」

桐人垂下視線,微微點頭。

「他在『微笑棺木』里和沙薩搭檔,是個用毒小刀的玩家。當時這兩人也襲擊了好幾位玩家並殺了他們……可惡……早知道會這樣……那時候就應該……」在他說出接下來的話之前,詩乃便迅速伸出右手用力抓住桐人的左手。同時她也緊盯著桐人的眼睛,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光是這樣,桐人便了解她的意思了。

桐人瞬間露出宛如幼兒般哭中帶笑的表情,以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他那種表情馬上消失,變回了平時的那張撲克臉。這時詩乃也把手指從他冰冷的手上移開,轉回前面。對面一直盯著兩人看的菊岡馬上繼續說明:

「……在昌一的供述里,沒有提及這個強尼·布萊克——也就是金本——是否積極參與這次計劃。對昌一來說,金本似乎是個某些部分讓人難以理解的人物……」

「直接問那個叫金本的不就得了。」

桐人說的再簡單不過,但菊岡又搖了搖頭。

「還沒逮捕到他。」

「咦……」

「新川恭二先在朝田小姐的公寓裡被逮捕,而四十分鐘後他哥哥昌一也在自己家裡遭到逮捕。接著警方根據昌一的供詞,於兩小時後趕到金本位於大田區的公寓,但房間裡面沒有任何人在。雖然那棟公寓仍在監視之下,但目前還沒有逮捕到金本的消息。」

「……可以確認就是他在決賽當中殺害了『Pale Rider』與『Garret』嗎?」

「應該就是他沒錯了。昌一表示有交給他與恭二手上相同的高壓注射器與藥筒。雖然我們還沒發現這些兇器,但已經在犧牲者家裡找到與金本DNA相符的毛髮了。」

「藥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