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3 第七章(1/2)
我被解放之後,亞絲娜還是和黑暗精靈的女性騎士互相擁抱了五秒鐘以上。
身體好不容易分開之後,亞絲娜就用右手指尖擦拭眼角,然後浮現純粹的笑容。
「……雖然相信很快就能再見面……但像這樣真的再會了,還是覺得很高興。」
亞絲娜的話讓基滋梅爾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是。就算通過,靈樹。來到這座城塞,感覺還是一直想著你們的事情喔。」
感觸良多般如此呢喃著的黑暗精靈騎士,散發出來的氣息似乎跟以前有點不一樣,而我也馬上就發現原因了。包裹她纖細身體的就只有一件深紫色長禮服,鎧甲、軍刀以及披風都沒有穿戴在身上。
在第三層的野營地時,明明除了在自己的帳篷之外都是全副武裝的啊……我茫然這麼想著,結果視線從亞絲娜那邊移到我身上的基滋梅爾,依然帶著笑容對我說:
「不過真虧你們知道我在這裡,你們兩個都是第一次到這座城塞來吧?」
「嗅……嗯……——就有種你會在這裡的感覺。」
我只能這麼回答,不過其實是因為封測時期我不知道為什麼就對這個地方印象特別深的關係。當時不存在荊棘迷宮,只是在充滿灰塵的石板地面中央佇立了一棵枯樹,感覺似乎有什麼古怪卻又沒有任何東西,結果反而變成留下記憶的主要因素。
我的回答讓基滋梅爾笑得更加燦爛,她隨即又抬頭看著在頭上擴散枝葉的高大針葉樹。
「……這種杜松樹上,可以取得我妹妹喜歡的精油。可能是因為這樣吧,我忍不住就來到這裡……」
「這樣啊……」
我也抬頭看著大樹,然後從鼻子吸進充滿肺部的空氣。結果確實可以感受到有一股清涼感的木頭香氣。
「這是杜松……也就是刺柏對吧。」
聞了相同香氣的亞絲娜,隨即展露了自己博學的一面。
「我們的世界裡,除了製藥之外,它也被拿來做為酒類的調味喔。」
「哦,是這樣嗎?找一天也想來試試看呢……不論如何——你們兩個人來得好。看來是順利突破『天柱之塔』的守護獸了吧。」
「嗯,多虧了野營地的司令官告訴我們要小心毒素。」
我的話讓基滋梅爾深深點了點頭。
「嗯,他確實是值得信賴的男人。雖然我也很想早點跟停留在第三層的先遣部隊會合,但是……」
她稍微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禮服,輕輕皺起眉頭。但馬上就恢復笑容,拍了一下亞絲娜的背。
「那我們回城裡去吧。一路划船到這裡的話,肚子應該餓了吧?」
「嗯,好餓喔。」
這麼回答完,亞絲娜就和基滋梅爾並肩往前走,我一邊從後面追了上去……
——划船的人是我耶。
一邊忍不住在內心這麼呢喃。
約費爾城的大食堂和記憶中一樣,位於城塞的西翼二樓。
打開門後,就有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與談笑聲,加上沉穩的弦樂器音樂流出來。這一切都比封測時期升級了不少,讓我忍不住在房間裡左顧右盼。
循規蹈矩地在配置好的餐桌前用晚餐的,幾乎全是穿著皮革鎧甲的士兵們,不過也能看到身穿長袍,怎麼看都像是魔法師的集團以及年幼的孩子們。但我記得沒錯的話——設定上應該是浮游城誕生時,所有魔法的力量就消失了。
可能是注意到我看著長袍集團的視線了吧,朝空桌走去的基滋梅爾把臉靠過來輕聲說:
「他們是侍奉聖大樹的神官。為了監督秘鑰回收任務,從第九層的王城被派遣到這裡。」
「神官……」
雖然在腦到中搜尋這在艾恩葛朗特不常聽見的單字,但封測時期也不記得曾聽過這個名詞。之後再好好調查他們是怎麼樣的人吧——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的筆記本上後,這次換戍亞絲娜小聲問道:
「那些小孩是?」
「嗅,是城主的小孩。全都是好孩子喔……」
一邊微笑一邊這麼回答的基滋梅爾,帶領我們來到深處的桌子前。
NPC的女僕——當然是黑暗精靈——送上來的,是從湯品、前菜開始的豪華套餐料理。而且主菜還是烤雞,而這也讓我和亞絲娜面面相覷。
雖然認為精靈應該沒有慶祝聖誕節的習俗,但擺出富有過節氣息的料理,說不定也是活動的一環吧。
雖說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出現蛋糕,不過藉由從旁邊的大窗戶眺望中庭覆蓋著白雪的杜松,也充分享受了聖誕節的氣氛。
用餐中的主題環繞在作為第四層特徵的水路,基滋梅爾特別有興趣的,是從往返階梯到主街區之間以游泳圈游泳,以及為了入手造船素材而與火焰熊作戰的事情。
在對話當中隨口詢問的結果,得知黑暗精靈果然也不會砍伐活生生的樹木,但理由與其說是被禁忌束縛,倒不如說是因為尊敬老樹的心情。和心不甘情不願地遵守規則的墮落精靈完全不同。
幸好使用因為怪物爆沖而撞斷的木材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這時我心裡一邊想著「執著於高級木材是正確選擇!」,一邊把甜點的水果吃完。
晚餐後我們就被帶到城塞東翼四樓的軍官用房間。想到封瀏時期住的是二樓的士兵用十人房,就覺得真是大大地升等了。但房間是所謂的總統套房,也就是共用客廳連接兩間寢室。這也就是說——
「逗留在城裡的這段期間,就使用這間房間吧。」
在基滋梅爾催促下走入客廳的瞬間……
「哇啊,好漂亮的房間……!」
亞絲娜就這麼叫著跑到深處的大窗戶前面,然後才注意到存在兩邊牆壁上的門。雖然左右交互眺望了一陣子才以微妙的表情回頭,但還是沒辦法說出希望房間能分開而露出忸忸怩怩的態度。
雖然也可以由我來拜託基滋梅爾,但當我因為害怕被降等到樓下的十人房而無法開口時,基滋梅爾已經先表示:
「我就住在左邊的房間。有什麼事情的話不用客氣,儘量來找我沒關係。你們應該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關上門後,細微的腳步聲就逐漸遠去。
「……………………」
被留在豪華總統套房的我和亞絲娜,就這樣默默看著對方一陣子。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了。」
由於亞絲娜先對我這麼說道,心想那真是太好了的我就不停點著頭。
「……而且以攻略為最優先的話,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點頭、點頭。
「……不過,有件事我要說在前面。」
點頭?
「再次和基滋梅爾相遇,是你的聖誕禮物對吧?我真的覺得很高興。謝謝你。」
我最後再次點了一下頭,然後以含糊的聲音回答:
「啊~嗯,哪裡,不客氣……雖然由我來說好像有點奇怪,但能見到她真的太好了。只不過她看起來好像有點沒精神就是了……」
「嗯……」
我的話讓亞絲娜的思考突然間由總統套房轉移到基滋梅爾的現狀,接著就以有點擔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件禮服雖然很適合基滋梅爾,但她似乎不是自願做那種打扮。為什麼沒有穿鎧甲呢?」
「也沒有佩劍啊……可能是因為非自願的狀況而留在這座城塞里吧。詢問的話,不知道她會不會告訴我們理由……」
我邊說邊看往黑暗精靈騎士應該在裡頭的隔壁房間。
雖然沒有和亞絲娜聊過這件事,但基滋梅爾果然是和其他NPC不同。比如說船匠羅摩羅老人好了,他雖然很自然地和我以及亞絲娜對答,但那是因為我們注意不去提到與造船任務毫無關係的事情。不過基滋梅爾光是我剛才抬頭看著中庭的那棵大樹,就主動說出喜歡那棵樹的理由。這樣的行動已經完全脫離「只對設定在應答模式里的言語有正確反應」的NPC對話能力了。
然而要是說到基滋梅爾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是特別的存在,這我也無法確定。在第三層的「迷霧森林」首次遇見她時,基滋梅爾曾看著我和亞絲娜這麼說道:「不要來打擾我們!快點離開!」——這句話跟在封測時期登場後不久就死亡的她所說的台詞是一字不差。
一定會和森林精靈同歸於盡的任務情節,因為某種理由被改寫。那個瞬間,基滋梅爾身上發生了「某件事」,讓她再也不是普通的NPC了。被賦予超出NPC範疇的記憶與思考能力,結果就是讓她轉生成高等的AI……是這麼一回事嗎?
如果這個推測正確的話,就又會產生新的謎團。改變基滋梅爾的是現實世界的遊戲管理員呢,還是控制SA0的遊戲系
統——
正式營運後,SAO就變成前所未聞的大事件的舞台,這時擁有遊戲管理員權限者就只有茅場晶彥一個人。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做著什麼事,但實在不認為他有親自應對一名NPC發生異常的時間,而且也想像不出他特別把這名NPC轉變成AI的理由。
另一方面,我也對遊戲系統是否能進行如此高水準的判斷感到懷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運作這個世界的系統,就已經超越單純的程式……變成具備人工智慧等級的自律性了……
依然瞪著西側灰泥牆陷入沉思的我,耳朵聽見了感到奇怪的聲音。
「……餵。我說桐人……」
「咦?啊……抱……抱歉,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還沒說啦。」
在窗邊雙手抱胸的亞絲娜,以視線指著左右兩邊的門繼續說道:
「你想睡哪間寢室?」
「我……我都可以。」
「那我就用這邊這問嘍。」
細劍使如此宣言並指著東側的門,我一臉認真地眺望她所指著的門後,忽然注意到客廳里除了通往寢室的門之外還有兩扇小門。一扇是通往浴室,另一扇似乎是衣櫥,而鄰接浴室的就是東側的寢室。如果我睡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她可能就無法安心地入浴了吧。
當然我也沒有異議。說著「請用請用」滿口答應之後,忽然想到某件事的我又加了一句:
「但是,我記得城裡的三樓應該有一座超大的浴場喔。」
「…………超大?」
「嗯,超大。」
「…………男浴池和女浴池分開?」
「嗯……這個嘛……嗯……?」
記憶當中,三合院形的城館三樓的西端應該有一座大浴場。但是不是男女分開就無法確定了。因為封測時期,我只有如果有時間悠閒地泡澡,倒不如拿來多幹掉一隻怪物的想法。
「……抱歉,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
我一邊舉起雙手一邊這麼回答後,亞絲娜就輕輕嘆息了一聲。
「雖然有不祥的預感,不過就一起過去看看吧。」
「一起……我也要去嗎?」
「因為我不知道在哪裡啊。」
雖然覺得那裡又不是什麼迷宮,用口頭說明應該就足夠了,但被對方用這種不由分說的口氣堅決斷言後,我也只剩下點頭同意的選項了。
離開分配給我們的總統套房,從城館中央的大樓梯下到三樓。一邊壓抑想要打開走廊上所有門的衝動一邊走過去,最後來到西翼深處。
結果前方就出現跟我記憶一樣形狀的拱門。以該處為分界點,鋪著紅色絨毯的地板變成白色大理石磁磚。對大浴場沒有消失咸到鬆了口氣的我穿越拱門,順著通道往右轉。
通道馬上就到終點,左邊牆壁上再次出現拱門型入口。可以聽見深處傳過來水的回音。和亞絲娜面面相覷,接著同時往裡面一望,就發現該處已經是豪華的脫衣處。也就是說——
「……浴場好像沒有分開耶。」
我乾咳了一聲才回答搭檔的話。
「是……是啊,不過第三層的野營地里也只有一間浴室而已。或許精靈基本上都是混浴吧。」
——實際上,可能是因為檔案大小的問題。
我在腦里加了這麼一句話,然後迅速往後退。
「那……那麼,我用房間裡的浴室就好,亞絲娜就用這裡的吧。那等一下見嘍……」
一邊這麼說一邊往後退的瞬間,大衣的衣領就被迅速被抓住。畏畏縮縮地再次回過頭去,就發現細劍使露出某種複雜的表情,將眼睛往上瞪著我看。
「嗚!」
思考了一陣子這樣的沉吟到底代表什麼意思之後,我才終於想起來。到野營地的帳篷浴室洗澡時,好像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記得當時是為了擔心男性黑暗精靈士兵進去的亞絲娜,我在入口處負責把風的工作。也就是說這次她也要求我做同樣的事情——應該是這樣吧。
「但是這個浴場如此寬敞,從這裡很難立刻通知裡面的人吧。而且更不可能要NPC別進去……」
「嗚!」
再次沉吟了一聲後,亞絲娜才以十分依依不捨的表情窺看著脫衣處。
目前浴場內是沒有其他人在的樣子,但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看來這次就連浴室狂熱愛好者的亞絲娜小姐都只能放棄了。我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
「嗚,…………啊,對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的細劍使小姐,衝進脫衣處後就坐在裡面幾張藤椅的其中一張上。一打開視窗,就不斷將道具實體化。
大理石制的長桌上立刻有重物掉落的聲音並堆積在上面,一看之下發現是各種顏色的布料以及裝有裁縫道具的小箱子。
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麼而歪著頭的我,也跟著穿過大理石拱門。
這裡光是脫衣處就已經相當寬敞了。地板與牆壁都貼了白色磁磚,天花板還吊著閃亮的水晶燈,角落則放了一盆很大的盆栽。雖然當然不會有吹風機與按摩椅,但中央的桌子上放著裝有冰水的水壺與玻璃杯,甚至準備了幾種不同的水果。
我摘下一粒麝香葡萄般的水果,把它丟進嘴裡,注視著亞絲娜的作業。
從取出的道具種類來看,就知道她準備以由「卡雷斯·歐的水晶瓶」放回技能格子的裁縫技能製作什麼東西吧。
現在想起來,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見利用裁縫技能製作道具的現場。亞絲娜從小山般的布料里選出沒有花紋的純白布匹,接著又從箱子裡拿出大型的剪刀。
她點了一下剪刀,從出現的視窗選擇想製作的道具。然後把剪刀放在布上——發出「咻鏘!」的清脆聲音將布裁斷。結果整塊布就像被打鐵錘子敲打的鑄塊一樣發光並改變形狀。最後出現的是有著同樣形狀的兩片布料零件。
把剪刀放回箱子的亞絲娜,把兩片布料零件重疊起來,就開始拿銀針沿著邊緣縫了起來。這個作業,應該是相當於打鐵技能里敲打鑄塊的程序吧。她以出乎意料之外熟練的手法,迅速結束縫合作業。
結果布料再次發光,從扁扁的平面形狀得到了衣服的厚度。最後出現的是一件無庸置疑的連身泳裝。
「完成了!」
亞絲娜似乎相當滿足般高舉起泳裝,而我則是戰戰兢兢地問道:
「那個……你難道要穿那件泳裝進去洗澡……?」
「不行嗎?這也不是什麼違規的行為吧。還是說我穿泳裝進去洗澡,對你會有什麼不方便嗎?」
「完全沒有。」
我誇張地左右搖著頭。確實以這座城塞的巨大浴池來說,即使在泳裝裝備狀態下也可以享受游泳池的氣氛。應該說,實際上會很有趣吧。
我必須承認,就連對於在艾恩葛朗特的入浴本身沒有什麼執著的我,這次也那麼一點點羨慕之意。但我手邊的泳裝,就只有那件巴蘭將軍的LA獎勵所入手的深紅牛頭圖案四角褲而已,在沒有緊急事態的情況下,我對穿上那件褲子有很大的抵抗感。
當我側眼看著擁有裁縫技能的搭檔很高興地放在身體上比劃的樸素連身泳裝,然後發出唔唔唔的煩悶聲音時——
稍微將視線移到我身上的亞絲娜,一瞬間露出某種恐怖氣息的笑容,接著就若無其事地說道:
「話說回來,我好像沒有回禮給桐人耶。」
「咦……不……不用這麼客氣啦。也不是送了什麼實質的禮物。」
「不會啊,比送商店賣的道具什麼的還要好上幾倍呢。所以我得好好回禮才行。難得今天是聖誕夜嘛。」
「這……這樣啊,如果你要送的話,那不論什麼我都會心懷感謝地收下……」
異常的溫柔發言以及微笑讓我不由得保持警戒,並這麼回答她。結果亞絲娜再次坐到藤椅上,這次從布料的小山里拉出全黑的一塊布。
用剪刀剪出比剛才小很多的布塊,然後用針縫合。一瞬間的閃光消失後,亞絲娜雙手上就拿著一件我喜歡的全黑衝浪褲。
「喔……喔喔,很好看耶。」
這樣的話就不怕在別人面前穿上它了。我懷著感激之意準備往前一步,但亞絲娜迅速舉起右手來制止了我的行動。
她又用這隻手從布料小山里拿起一塊鮮艷橘色碎布。一瞬間結束設定+裁剪+縫製這三道程序,衝浪褲立刻再次發光。
但是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改變。這時亞絲娜才對著感到狐疑的我露出滿足的笑容,然後把雙手高舉的黑色衝浪褲翻面給我看。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
我大叫的理由是因為泳褲的屁股部分多了閃閃發亮
的火焰橘色熊型貼布。
但是……
「來,這送給你。聖誕快樂。」
對方都笑著把它遞出來了,我也只能道謝把它收下了。
是要選鮮紅布料上有牛頭圖案。
還是全黑布料上有橘熊圖案的泳褲呢?
丟下面對這究極選擇而煩惱不已的我,亞絲娜換上自己製作的白色連身泳裝,當她一推開脫衣處內部一片滿是霧氣的玻璃門,就發出不輸給初次見到水都羅畢亞景象時的歡呼聲。
雙手依然拿著衝浪褲的我也迅速移動,從亞絲娜身後往前窺看。下一個瞬間,我便發出「唔喔……」的聲音。
浴場的面積應該和封測時期相同,但是外觀已經有了大幅度的升級。
鋪設在地板上的磁磚是有透明感的象牙白。深處的浴池似乎是由包圍湖泊的玄武岩打造而成,呈現有著纖細橫條紋的亮黑色。而且尺寸就跟小有規模的泳池差不多大。
從設置在牆壁上的黃金噴水口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並有大量熱水流出,越過了浴池的邊緣不停溢到地板的磁磚上。而且鄰接浴池的西側與南側牆壁是一整面的玻璃,可以眺望紛飛的白雪與廣大湖面。以入浴的時間來說現在可能還太早了吧,這時候看不見任何先到的精靈在裡面。
「我先進去了!」
這麼大叫的亞絲娜,光著腳啪嚏啪嚏地踩著磁磚,朝著大浴池跑去。我目送她大大敞開的泳裝背面離開,然後也忙著在入口處踏著腳。交互瞪著右手的紅色四角褲與左手的黑色衝浪褲,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打開裝備人偶。
按下兩次全解除按鍵,在變成空欄的內褲處設定好黑色衝浪褲。將紅色四角褲丟進道具欄里,就衝刺追著跑在前面的搭檔。
我一個大跳躍超過停在浴池前面的亞絲娜——
率先跳進浴池,「嘩啦!」一聲激起超大水柱的我,耳朵就聽見了「噗呀啊!」的悲鳴。
幾分鐘後。
好不容易不再生氣的亞絲娜,從浴池的西南角落一邊往下看著夜晚的湖泊一邊說道:
「好壯觀……浴池的熱水和湖泊的水面融合在一起,簡直就像飄浮在天空一樣……」
聽她這麼一說,就發現看起來的確是這樣。當我茫然凝視著這幅絕佳的風景時,又再次聽見亞絲娜的聲音。
「像這種看起來像跟海或者湖連結的游泳池,就叫作『無邊際』(Infinity Edge)泳池喔。國外的度假飯店經常有這種泳池。」
「這樣啊……感覺好像劍技的名稱喔。」
聽見我沒有任何雅趣的評語後,搭檔就發出竊笑。
「真的耶。很像短劍類會有的劍技。」
「不是吧,我覺得是細劍耶。」
表面上雖然像這樣進行著很平靜的對話,但其實我為了把視線固定在湖面已經是費盡心力了。
其實這也不能怪我。因為短短一公尺的左邊,就有一名穿著白色連身泳裝的女孩子,低著頭伸直了腳緩緩上下打著水。不論我怎麼挖掘已經變得相當遙遠的現實世界記憶,也絕對沒有和女孩子兩個人一起泡在溫水游泳池裡的經驗。
可能是在這種充滿浮游感的光景催化之下吧,我就這樣一邊被強烈的非現實感侵襲,一邊毫無意義地數著玻璃窗外飛散的雪花——
這時遙遠後方傳來喀恰的開門聲。
亞絲娜迅速把嘴角以下的身體都泡進水裡,而我則是轉過身體,注視著大浴場的出入口。
雖然不停冒起的蒸汽後方有一道纖細的剪影靠近,但看不出是男是女。持續讓視線聚焦,終於有黃色浮標出現時,耳朵就聽見熟悉又沉穩的女性聲音。
「桐人、亞絲娜,你們果然在這裡嗎?」
——什麼嘛,原來是基滋梅爾啊。
就在我放鬆肩膀力道的瞬間——
亞絲娜的右手就以閃電般的速度伸出來,緊緊抓住我的頭之後,以無法抵抗的力量把我按到水裡。同時自己跳出浴池,朝著基滋梅爾跑去。
想著「到底在搞什麼啊」的我把一半的臉浮出水面,就看見水蒸汽後面似乎在阻擋基滋悔爾的亞絲娜身影。雖然聽不出她們小聲在說些什麼,但一下子之後就不知道為什麼一起回到脫衣處去了。
當我正在猶豫是不是也要回去,還是繼續留在這裡待機時門又再次打開,兩個人一起走了回來。亞絲娜一臉若無其事地往這裡靠近,她身上還是穿著白色連身泳裝。而走在後面半步的基滋梅爾,褐色皮膚上則是穿了一件紫色比基尼。
這時我終於了解亞絲娜從浴池裡衝出去的理由了。亞絲娜是去說服以完全無裝備狀態進入浴場的基滋梅爾,然後讓她穿上自己製作的泳裝吧。
跟著亞絲娜泡進熱水裡的黑暗精靈,來到我身邊後就坐到浴池邊緣說:
「桐人也穿著內褲……不對,是穿著『泳裝』嗎?人族還真是有著不可思議的習慣呢。」
「是……是啊。」
簡短地這麼回答完,基滋梅爾嘴角就露出淡淡的笑容。
「但是,在野營地的浴室里,我記得桐人也……」
「哎……哎呀,話說回來這個浴場真是大啊!」
我以這樣的叫聲蓋過基滋梅爾危險的發言,在承受並無視亞絲娜懷疑視線的情況下繼續說道:
「第四層的城基就這麼大的話,那第九層女王陛下的城堡里,浴場的規模一定更加了不起吧!」
「那還用說嗎?那邊的浴場蓋在比這裡還要高的地方,是一座能眺望整個第九層的豪華浴場喔。」
基滋梅爾點完頭後,亞絲娜原本不高興的陰沉視線瞬間變成愛作夢的少女。而被那種眼神注視的基滋梅爾卻露出了有些遺憾的表情。
「但是那座浴場只有貴族的文官以及女王親自敘任的高級騎士才能使用。很可惜的,身為人族的你們應該很難進到那裡吧……」
「這樣啊……但是這個浴池也很棒呢。甚至讓我想一直在這座城塞里生活。」
亞絲娜的回答雖然再度讓黑暗精靈騎士露出笑容,但她馬上就伏下了長睫毛。然後一邊以左手撈起透明的熱水,一邊微微搖了搖頭。
「很高興你能喜歡這座城塞……但還是別在這裡待太久比較好。」
「咦……為什麼……?」
「正如你所見,這座約費爾城的四周圍被湖水與斷崖包圍著,可以說是難攻易守的堡壘。從古至今,不只是哥布林和半獸人,聽說就連森林精靈的大軍都無法攻進來。」
基滋梅爾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我則是從浴池裡往上看著她的臉問道:
「那不是很好嗎?在第三層費盡苦心才奪回的,翡翠秘鑰』,現在就被保管在這座城塞裡面吧?」
「嗯……但正因為難攻易守,這座城塞的駐守部隊已經變得相當鬆懈。雖說曾經數度擊退森林精靈,但那是因為在陸地築城的他們幾乎沒有船的緣故。單方面占盡優勢的勝利,贏再多場也無法磨練技術與心靈。」
一聽見她帶了些許焦躁的發言,我的腦袋角落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又沒辦法想起來。
基滋梅爾以修長的右腳輕輕踢了一下水面,就又以混雜著嘆息的聲音繼續說:
「……再加上神官們竟然說出因為很刺耳,所以在城塞內不要穿金屬鎧甲這樣的話。有那種傢伙在此橫行,也難怪城塞里的氣氛會如此鬆懈。」
「所以你才一直穿著禮服嗎?」
亞絲娜的呢喃讓騎士露出苦笑並點了點頭。
「不適合我吧?」
「沒這回事。但是……還是穿自己喜歡的衣服比較好吧。這樣我們要是穿板甲的話說不定會挨罵呢。」
「應該會吧,但我認為沒有必要嘗試。」
「嗯,我知道了。」
我茫然望著一起發出竊笑,看起來簡直像姊妹的兩個人,拚命想要拔出卡在腦袋裡的刺。
很久以前,沒有船隻的森林精靈想攻下這座難攻易守的約費爾城時,是如何把大軍送過來的呢?雖然應該不可能,不過如果是用「游泳圈果實」的話,我還真有點想看看那種光景。
但這也就表示,只要森林精靈獲得足夠的船隻,城的防守就會陷入危機了。只不過,森林精靈也有「無法砍伐活生生的樹木」這樣的禁忌,所以不太可能製造大量船隻才對……
「——啊!」
這時阻礙思考的尖刺終於脫落,讓我忍不住大叫出聲。嘩啦一聲濺起水花後站起身子,緊貼在背後的玻璃窗上往下看著包圍城堡的湖泊。
因為降雪而覆蓋了一層薄冰,即使到了夜晚也還發出微光的湖泊,目前還沒有任何異變。但是現在這個瞬間,樓層的另一側也還在製造著足以輸送大軍渡過這個
湖面的大量船隻。沒錯——就是在墮落精靈的秘密基地里。
「你……你怎麼了,桐人?」
我在亞絲娜的呼喚下再次迅速回頭。
「亞……亞絲娜,今天是二十四日對吧?」
「那還用說嗎?」
我迅速對亞絲娜省略了「今天是聖誕夜啊」的發言點了點頭。
我記得在墮落精靈的基地里,竊聽諾爾札將軍與艾鐸工頭的對話是在兩天前……也就是二十二日。那個時候,他們說了「五天後開始作戰」。也就是二十七日……距離今天的三天之後。
結束這樣的計算後,我就重新轉向基滋梅爾,沒時間欣賞她光艷動人的比基尼裝扮,直接開口說:
「不……不得了了,基滋梅爾。說不定,不對是一定,三天後森林精靈的大軍會來進攻這座城塞。」
結果黑暗精靈騎士就輕輕皺起秀眉。
「剛才也說過了吧,桐人。森林精靈們手邊沒有什麼船,也沒辦法使用靈樹從上層運過來。如果想游泳上陸,只會被我們的軍船擊潰而已。」
「但是……」
就在我一瞬間猶豫著該從哪裡說明起時,亞絲娜已經先用沙啞的聲音說:
「啊……!難……難道說那些墮落精靈,攻擊的目標不是羅畢亞……而是這裡……?」
「你說什麼……你們在這層看見墮落精靈了嗎?」
我和亞絲娜同時對將腰部從浴池邊緣抬起的基滋梅爾點了點頭,然後交互將事情的起源——從在羅畢亞發現可疑的運輸船開始跟她說明。
花了整整十分鐘將一切說明完的瞬間,就傳出任務進行的效果音,接著在自動打開的記錄視窗里出現「往日的船匠」任務的第三部分結束的顯示。也就是說,記錄裡頭「適當的人」指的是黑暗精靈陣營的某個人嗎……而對我們來說就是基滋梅爾了。
追加了不少經驗值後,我升上了第17級,亞絲娜也來到了第16級,但現在根本沒有時間感到高興。因為迅速站起來的基滋梅爾已經用尖銳的聲音大叫:
「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你們兩個人跟我來!」
連忙換好衣服的我們,被帶到封測時期我幾乎沒有進去過的城塞的五樓。
從中央樓梯爬上去後就在右邊的大門前,站著兩名武裝衛兵。但靠著奔馳在前面的精英騎士基滋梅爾的威名,根本沒有被確認身分就順利通過了。
大門後面是一問相當寬敞的辦公室。但是所有窗戶的窗簾都被拉上,讓空間籠罩在不自然的黑暗當中。我一邊注意著不被絨毛長度比走廊長了許多的地毯絆倒,一邊橫越房間。最後在安置於深處的一張厚重桌子前停下腳步。
寬度應該有三公尺左右的桌子,是由磨得相當光滑的黑檀木製成。因為精靈只能加工自然倒下的樹木,所以這張桌子在精靈世界應該是極為珍貴的物品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凝眼注視著坐在桌子後方一張大椅子上的人影。
桌上放了一盞油燈,搖搖晃晃地照耀著尚未寫完的資料與墨水瓶,不過油燈的光芒不知道為什麼照不到桌子深處。持續凝視著籠罩在濃密黑暗下的剪影后,終於只有顏色浮標鮮明地浮現出來。
「Yofilis:DarkElvenViscount是什麼意思啊?
就在我歪著腦袋的期間,基滋梅爾已經結束黑暗精靈式將右拳放在左胸並且點頭的敬禮,隨即開口表示:
「城主約費利斯閣下,抱歉在辦公的時候打擾您。因為有要事必須向您報告,才會來到這裡。」
隔了一會兒,從黑暗裡有聲音這麼回答:
「在聽取報告之前,先告訴我為什麼有兩個人族跟著你吧,騎士基滋梅爾?」
那是沒有什麼抑揚頓挫,同時可以感覺到青春與年老的聲音。而且還無法立刻分辨是男是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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