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刀劍神域 > Progressive 3 第七章

Progressive 3 第七章(2/2)

目錄

「是……」

在基滋梅爾再次低下頭的時間點,我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以同樣的動作敬完禮後,就恭恭敬敬地把從腰包里拉出來的捲軸越過桌子遞了過去。

結果從暗處伸出來的纖細左手就把捲軸接了過去。光是用手指一摸就讓封蠟蒸發,羊皮紙立刻輕飄飄地打開。

「……唔,原來如此,是幫忙回收第一秘鑰的兩名功勞者嗎?那就沒辦法把你們丟去餵湖裡的魚了。」

說完這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發言,這名叫作約費利斯閣下的精靈就把捲軸收到桌子的抽屜里。

——不還給我嗎?這樣我們在城裡就沒有身分證明啦!

剛感到著急時,閣下就從同一個抽屜里抓出某樣小小的東西,像是要我接下般把手伸了過來。急忙用雙手做成碗的形狀把手伸出去後,就有兩隻戒指滾到我手裡面。它們是細緻的銀製品,印章部分刻著熟悉的角笛與彎刀。

「把它帶在身上吧,這樣今後留斯拉的士兵就不會追問你們的身分。當然,是在你們沒有背叛我們的前提之下。」

再次對隨口就對我們施加壓力的約費利斯閣下深深鞠躬,我就退到了亞絲娜身邊。

拿到的兩隻戒指完全一模一樣。把其中一隻交給搭檔後,我就把剩下來的一隻戴到左手食指上。玩家的虛擬角色雖然有十根手指,但很可惜的是SAO里一隻手只能裝備一隻戒指。右手上已經戴了第三層的任務報酬,也就是能讓STR加1的戒指,所以已經用掉戒指的裝備格子了。

我一邊壓抑著叫出剛收到的戒指屬性視窗來確認其性能的衝動,一邊豎起耳朵聽著約費利斯與基滋梅爾的對話。

「那麼,基滋梅爾啊。你有什麼要向我報告的呢?」

「是的。這是人族的劍士桐人與亞絲娜帶來的情報……我們的仇敵,墮落精靈的諾爾札將軍已經降到第四層來了。」

下一個瞬間——

城主依然從暗處伸出的右手就用指尖猛然敲了一下黑檀木桌子。

「…………哦?這的確是不可忽視的情報。」

這應該是事先寫進活動任務里的事件對話吧,但我澴是有種房間裡的溫度下降了兩三度的感覺,也悄悄地發了一下抖。

「那個惡棍這次又有什麼毒計了?」

「這個……看來墮落精靈已經正式和森林精靈聯手了。」

說出這樣的開場白後,基滋梅爾就把我們在浴場裡告訴她的情報做出適切的概要,呈報給約費利斯。

像是墮落精靈的基地正在製造大量船隻。

這些船將讓渡給森林精靈,而他們也將在三天後進攻這座約費爾城。

以及他們的目標無疑就是這座城塞所保管的「翡翠秘鑰」——

「原來如此……知道墮落精靈們建造的船隻數量嗎?」

被約費和斯這麼一問,基滋梅爾就瞄了我一眼。我急忙大叫「是……是的!」,然後回憶堆積在地下倉庫的那一大堆木箱。

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分解一個木箱能變成多少木材,也不知道造一艘船需要多少木材。但是在倉庫的強制事件當中,我和亞絲娜可以硬擠在同一個箱子裡。那一定是給我們的提示。把事情想得單純一點的話,就當一個木箱可以造出一艘兩人座的小型船好了。而要造出停泊在這座城塞的棧橋上那種十人座大型船的話,就需要五個木箱。倉庫裡頭至少堆了五十個木箱,所以——

「……我想最少也會建造十艘十人座的船。」

下一刻,約費爾城的右手再次喀喀地敲打桌面。

「唔,目前這座城塞總共配置了八艘十人座的船。所以是用數量優於我們的船隻發動攻擊嗎?」

「閣下。雖然不是質疑城內士兵的實力……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把第一秘鑰和封印在第四層里的第二秘鑰一起送到上層去,您覺得如何呢?」

即使聽見基滋梅爾的建議,城主也沒有馬上回答。

他又喀喀地敲了一陣桌子,才終於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騎士基滋梅爾的提案也有道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秘鑰被奪走了。但是——我們留斯拉之民原本的任務,是為了不讓六把秘鑰聚集在同一個地方,而把它們分別放置在六層來加以守護。把第一和第二秘鑰往上層送的話,第五層就會有三把秘鑰了。我不是很喜歡這種狀況……」

他的話讓基滋梅爾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時,至今為止都沒有開口的亞絲娜打破了沉悶的沉默。

「那個,城主大人。六把秘鑰聚集起來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細劍使依然如此直接的問題,讓我不由得整個人僵住,但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情報。封測時期從頭到尾都只有尋找、追尋秘鑰而已,這些最根本的設定從來沒有呈現在玩家面前過。

首先回過頭來的是基滋梅爾,她以有點慌張

的口氣說:

「亞絲娜,這個……」

說到這裡,城主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就打斷了她。

「沒關係,基滋梅爾。由我來說明吧。只不過——人族的劍士啊,我沒辦法回答你現在的問題。因為就連從『大地切斷』前就一直是約費利斯子爵家主人的我,都只知道一部分的秘鑰傳說而已。能夠知道所有故事的,就只有我們的女王陛下一個人……不對…………」

在這裡稍微中斷發言的約費利斯,發出了真切到讓人很難相信是活動任務劇情的沉鬱嘆息聲。

「根據情況不同,說不定就連陛下都不知道真正的實情。」

「約費利斯閣下,這個……」

像是要對發出僵硬聲音的基滋梅爾謝罪一樣,城主輕輕抬起右手。

「抱歉,是我失言了……人族的劍士啊,我能告訴你們的就只有這些。我們留斯拉之民,相信六把秘鑰聚集在一起,聖堂之門打開的那個時候,這座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就會面臨毀滅性的結局。另一方面,從千年前的遠古就一直和我們征戰的森林精靈……卡雷斯·歐的人民,則是以不同的形式來解釋傳說。他們認為打開聖堂的話,艾恩葛朗特所有樓層將再次回歸大地,精靈也能取回強大的魔法力量。」

「咦…………!」

不只是亞絲娜,就連我也從嘴裡發出驚訝的聲音。

艾恩葛朗特將回歸大地。

以現實世界的VRMMO玩家——桐人的身分來看,無論如何都會覺得這是絕對不叫能發生的事。因為最大直徑達到十公里的樓層堆疊了高達一百層的艾恩葛朗特,光是這樣已經需要龐大的檔案容量了。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重新準備讓這一百層樓全部平放都還有其他坐間的地圖。因為開始死亡遊戲之後,營運公司ARGUS的營運就全部停止,伺服器已經在警察單位的管理之下了。

這樣的話,就表示森林精靈的傳說是錯誤,只有黑暗精靈的傳說才是正確的嘍?

不對,這似乎也說不通。雖然不知道「毀滅性的結局」具體上是什麼樣的現象,但假設是艾恩葛朗特全體崩壞,生活在內部的NPC與玩家全滅的話,站在森林精靈那一邊進行活動任務的玩家,就是主動殺掉包含自己在內的所有玩家了。實在無法相信身為遊戲管理者的茅場晶彥,會希望在連第十層都尚未到達的階段,就發生這種因為錯誤情報而讓死亡遊戲的舞台整個毀滅的結局。

說起來精靈戰爭活動任務,應該是有多少玩家或小隊參加,就準備了多少種結局才對。我不認為光是一名最快完成活動任務的玩家,就能決定艾恩葛朗特全體的命運,而且如果出現同時完成森林精靈這一方與黑暗精靈這一方任務的玩家,結局就會產生矛盾了。

什麼毀滅性結局啦回歸啦的,一定都只是炒熱劇情的關鍵字而已,不論任務有什麼發展,實際上對艾恩葛朗特都不會有任何的影響吧。

藉由剎那間的思考得到這樣的結論後,我就準備放鬆肩膀的力道,結果亞絲娜在這時候輕輕拉了一下我右邊的袖子。

「欸,桐人。我記得那個墮落精靈的將軍……好像也說過聖堂打開之後會怎麼樣吧?」

「咦?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這麼回事……」

我拚命挖掘記憶,成功地重播了諾爾札將軍說過的話。由於這可能也是應該告訴基滋梅爾與約費利斯的情報,所以我就畏畏縮縮地對桌子深處的黑暗說道:

「……那個,城主大人。諾爾札將軍還這麼說了。他好像是說……墮落精靈入手所有秘鑰,打開聖堂的門後,就能讓人族最大的魔法消失……」

「…………人族的魔法……?」

以懷疑的聲音重複一遍的約費利斯,這時候將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翻轉過來。

「基滋梅爾,你知道人族的魔法是什麼嗎?」

「是的……雖然遠遠不及精靈族,但人族也還殘留幾個古老的法術。我知道的大概只有,能把裝備和道具收進薄薄書本里的『幻書之術』,以及能瞬時把書信傳遞到遠方的『遠書之術』……」

前者是選單視窗,後者則是即時訊息吧。要是說到玩家所能使用的,類似魔法的現象,我大概也只能想到這兩種。

「嗯,聽起來雖然很方便……」

可能是思考事情時的習慣吧,城主再次一邊以指尖敲打桌面一邊開口說道:

「但很難想像那個諾爾札會為了從人族身上奪走那種程度的法術,就和森林精靈聯手。」

或許對能使用數種法術的精靈來說,這些只是「那種程度」的法術,但叫不出選單視窗可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不過另一方面,我也認為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因為叫不出選單的RPG,就跟沒有龍頭與踏板的自行車一樣——應該啦。

幾秒鐘後,約費利斯就像是已經回歸事件對話的主題一樣,開始以沉穩的口氣表示:

「……不論如何,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先回收封印在這層里的『琉璃秘鑰』比較好。但是城塞里的士兵又必須為森林精靈的襲擊做準備——人族的劍士們啊,你們可以協助騎士基滋梅爾,完成回收第二秘鑰的任務嗎?」

當城主這麼問時,黑暗深處就出現金色的「!」符號。看來這個任務NPC標誌,就只有我和亞絲娜看得見。我一邊想著「這也是人族的魔法嗎」,一邊一瞬間和亞絲娜面面相覷,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好的,請讓我們幫忙吧。」

如此回答完,符號就變成「?」符號。就這樣,第四層的活動任務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對城主深深行了個禮的基滋梅爾,把身體重新轉向我們後就露出燦爛的笑容。

「雖然是重要又危險的任務,但真的很高興能再次跟你們並肩作戰。萬事拜託了,亞絲娜、桐人。」

「我才要拜託你呢!」「多多指教嘍,基滋梅爾!」

氣勢十足地這麼喊完,視界左上就浮現第三名小隊成員的HP條與名字。

離開城主約費利斯的居室,從衛兵視界中離開的瞬間,我就舉起雙手大大伸了個懶腰。

「嗚嗚~~嗯,好緊張喔……」

「呵呵,也難怪你會這樣。因為城主閣下即使是在黑暗精靈當中,也是最為長壽的精靈之一。其實連我也有點緊張呢。」

「什麼嘛,原來基滋梅爾也是嗎?……話說回來,基滋梅爾你現在幾歲啦?」

雖然是隨口提出的問題,但立刻就被走在左邊的亞絲娜用手肘撞了一下,而右邊的基滋梅爾則是乾咳了一聲。

「桐人。我雖然不太清楚人族的習慣,但在精靈族之間,當面詢問人家的年齡是不禮貌的行為。」

「是……是這樣啊,真對不起。」

「嗯,我只能說跟約費利斯閣下比起來,我還算相當年輕。」

「我……我了解了。話說回來……明明有那麼了不起的城主大人,城裡的士兵還這麼鬆懈,然後神官還能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樣,還真有點不可思議耶。」

我一邊走下樓梯一邊小聲地這麼表示,結果基滋梅爾就露出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這是有理由的。約費利斯閣下罹患了某種難症。因此沒辦法出現在有光線的地方。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關在那間房間裡了,甚至幾乎所有的士兵部沒有拜見過他的容貌……」

「生病……?精靈也會生病嗎?」

「精靈雖然長壽,但不是與疾病無緣……神官們就是趁著閣下無法外出,才會這樣目中無人地在此作威作福。明明一旦開戰的話,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真的很讓人困擾……」

輕輕搖了搖頭的基滋梅爾,在四樓自己的房間前面停下來後,就轉換口氣與表情這麼說:

「總而言之,很感謝你們兩個帶來這麼重要的情報。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早上再開始任務吧。你們兩個不要熬夜,要好好地休息喔。」

「我會的。」

「晚安,基滋梅爾。」

我們也跟她打完招呼後,騎士就邊微笑邊點頭,然後消失在自己的房間裡。雖然好不容易增加的HP條又隨著寂寞的效果音消失,但明天再次會合的話,她應該就會再度加入小隊了。

我和亞絲娜在走廊移動了十公尺左右,回到隔壁的總統套房。

叫出視窗來確認時間,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窗戶外面依然不停下著雪,前庭的樹木已經全部變成白色。

就這樣和亞絲娜並排在客廳正中央持續眺望了一陣子夜景之後,我匆然想起某件事而舉起左手。接著以右手手指輕點了一下在左手食指上發光的銀戒指。顯示在浮現出來的屬性視窗上的道具名稱是「留斯拉之認證」。

「魔術效果是……哦,AGI加1……而且還能稍微提升技能熟

練度的上升率嗎?很不錯的效果耶。」

「這樣啊……」

這麼呢喃並看向我左手的亞絲娜,不知道為什麼就緊皺起眉頭。

接著也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不知為何忽然滿臉通紅,然後迅速用右手觸碰左手。看來是要變更裝備戒指的手指,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慌張就是了。

「……怎……怎麼了嗎……?」

「沒什麼啦!」

既然對方如此堅決地表示,我也無法追究下去,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那麼,我差不多該睡了……啊,對了,在睡覺前,有件事情想先問你一下。」

「……什……什麼事?」

「是關於剛才城主的名字,你知道Bi……Biscount是什麼意思嗎?」

一聽見我充滿求知慾的問題,亞絲娜就露出有點微妙的表情,然後才「唉——」一聲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Viscount。」

「咦?」

「我說是Viscout,不是Biscount。意思是『子爵』。基滋梅爾不是也稱呼他為子爵閣下嗎?」

「啊,是……是這樣啊。順便問一下……子爵有多偉大啊……?」

「一般來說,從上面排下來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雖然不知道黑暗精靈的貴族制度是怎麼樣就是了。」

「了……了解了。謝謝你的解說。那麼,嗯……明天稍微早一點,早上六點在這裡集合可以嗎……?」

亞絲娜默默點頭同意了我的提議。

「那就這麼決定了……晚安……」

雖然在意搭檔忽然臉紅又匆然變得冷漠的理由,但認為睡一覺之後應該就能恢復的我,隨即準備窩進西側的寢室。

但是當我打開門時,就被搭檔從後面叫住了。

「桐人。」

「……是……是的。」

一回過頭,就看見依然站在房間中央的細劍使做了個稍微縮起肩膀的動作,然後眼睛往上看著我說:

「那個……雖然在去浴場之前也說過了,不過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比在現實世界度過的聖誕夜還要快樂,真的很棒喔。」

「…………」

出乎意料之外的發言,讓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幾秒鐘後,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是有點不痛不癢,但又好像有些重要的問題。

「……你在現實世界都是怎麼過聖誕節?」

「嗯……」

亞絲娜一邊用靴子的前端鑽著厚厚的地毯,一邊隨著淡淡的笑容回答:

「通常會接到,要舉行聖誕派對,所以乖乖待在家。的指示,但最後爸媽都很晚回冢,所以自己一個人吃完蛋糕就結束了……每年大概都是這樣吧。」

「哦……這樣啊……」

雖然覺得只能如此附和的自己實在很沒用,但是也沒有什麼能夠拿來爆料的精彩逸聞。因為我這兩年來也是處於早早就結束與家人的派對,然後跑去網路遊戲裡參加聖誕節活動的狀態。

「……嗯,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既然要慶祝,如果可以準備蛋糕就更好了。」

以模糊的聲音唯唯諾諾地這麼說完後,亞絲娜嘴角露出來的微笑就變得明顯一些。

「說得也是。不過……那就保留到明年的聖誕節吧。」

「……也好。」

「那我也要睡了。晚安。」

「晚安。」

目送亞絲娜消失在另一側的寢室之後,我就進到自己房間並把門關上。

雖然不像客廳那樣,但房間也相當寬敞。中央放著一張雙人床,牆邊有可以作為外部道具欄的衣櫃,甚至還配置了身為男性的我根本用不到的三面鏡梳妝檯。

解除了大衣、靴子、護胸等裝備,我就重重地躺到床上。

「…………明年的聖誕節嗎……」

亞絲娜或許是隨口說說,但這句話其實帶有相當沉重的含意。這款死亡遊戲開始到今天是第四十八天了。每個樓層攻略天數的明細是第一層二十八天,第二層十天,第三層七天。這個第四層,才花了三天就已經到達中間地點。

雖然順利地縮短日數讓人產生不少信心,但這樣的速度應該是極限了。今後如果每一層的玫略時間也大概都是一周的話,要突破接下來的九十六層所需要的時間,簡單計算一下就有六百七十二天——大概是一年十個月。

也就是說,明年的聖誕節也幾乎確定會被囚禁在這座浮游城裡。雖然不清楚亞絲娜是不是已經考慮到這些事情了,但是光想到目前眺望的天花板上堆疊著的樓層數量,我就好像快被壓力給擊潰了。

雖說等級已經到達相當安全的範圍,但MMORPG沒有所謂絕對安全地帶存在。不小心讓大量強力怪物湊在一起、為了回復異常狀態而慌了手腳,或者單純在數十公尺高的地方腳步一個踉艙。光是這樣就足以讓HP歸零,而現實世界躺在床上的我,腦袋也會被NERvGear破壞。桐人/桐谷和人這個人類,就會像水底的泡影一樣,簡簡單單就從兩個世界裡消失。

當然,也有停留在第一層起始的城鎮裡這樣的選擇。但是四十八天前的那個時候,我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一樣衝出圈內,直奔到下一個村莊裡。和最初的搭檔短彎刀使克萊因分開……不對,應該說是捨棄SAO初學者的他之前,我曾經這麼說過。

——為了在這個世界裡存活下來,我們得拚命強化自己才行。MMORPG這種東西就是玩家之間的資源搶奪戰。搶到越多系統所提供有限的金錢、道具以及經驗值的人才能變強。

我不認為這種想法錯了。我之能夠活到今天,也是因為活用封測玩家,不對,應該說是封弊者的知識與經驗來持續有效率地取得金錢、經驗值以及稀有道具的緣故。也曾數次遭遇等級少—級,或者武裝的強化值少—就可能喪生的場面。

但那也是我選擇了離開安全的圈內,選擇了親自攻略死亡遊戲這條路的關係。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呢?

在第一層的托爾巴納剛認識亞絲娜時,她說過的話又重新在耳朵深處響起。

——與其躲茌起始城鎮的旅館裡慢慢等死,我到最後的瞬間都想要保持自我。就算因為輸給怪物而喪生,我也絕對不想敗給這個遊戲……或者應該說是這個世界。

這是帶著危險、勇敢以及乾脆的,相當符合亞絲娜個性的動機。但是,我不認為自己心中也有同樣的情感。

龍騎士旅團的凜德、艾恩葛朗特解放隊的牙王,以及在第一層的樓層魔王攻略戰里喪生的原封測玩家迪亞貝爾又是如何呢?當真正的死亡被放到天秤上時,一定是有某種大過於它的理由,才會讓他們踏足到危險的圈外吧……

當我往上看著黑暗的天花板,任由思緒天馬行空般奔馳時——

旁邊的客廳里,傳出了對面寢室打開房門的細微聲響。

我茫然想著亞絲娜可能又要進去洗澡吧,並一直躺在床上。但是,門打開的聲音就此停住,隔了好幾分鐘都沒聽見再有開門的聲音。也就是說亞絲娜沒有從容廳到浴室或者走廊上,甚至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寢室。

「………………」

又豎起耳朵十秒鐘左右,我才躡手躡腳下了床鋪。光著腳在地毯上走到門旁邊,悄悄轉動黃銅門把,把門拉開一條縫。

客廳的燈被關上了。但是,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雪地反光,讓房間整體浮現出單色的陰影。

緩緩移動視線的我,隨即在放置於這一側的牆邊大沙發上,看見一道抱住雙腳膝蓋的剪影。

雖然一瞬間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把門完全打開,跨足進入客廳當中。亞絲娜這時應該已經注意到我才對,但穿著白色束腰外衣的她還是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為什麼躡手躡腳的我走到沙發旁邊,停下腳步後對她問道:

「…………睡不著嗎?」

隔了一會兒,小小的頭才終於輕輕點了一下。又經過幾秒的沉默,她才丟出這麼一句話:

「……房間和床鋪,好像都太寬敞了……」

「……真的是這樣。我封測時期用來登出的二樓十人房,可是擠滿了上下鋪的床呢。」

我一邊這麼回應,一邊坐到沙發另一邊。

如果有這種時候能迅速變出甘甜熱牛奶的玩家技能的話……腦袋裡雖然這麼想,但是我的道具欄里沒有牛奶,這裡也沒有瓦斯爐。於是我只能以平常不會做的事情來取代——也就是直接說出心中沒有根據的推測。

「是想到明年的事情嗎?」

結果蹲在距離我一.五公尺處的亞絲娜,身體立刻震動了一下。

她像是要

把額頭貼在抱住的膝蓋上一樣,再次點了點頭。過了一陣子,房間裡就流出極細微的呢喃聲。

「我到目前為止,都刻意不去想遙遠的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對自己說,只要盡全力在當天的攻略上就好。這就等於是逃避面對自己的未來對吧。像是剩下多少樓層、距離脫離這裡還有多少時間等等……還有在這之前,我根本是逃避面對自己能在這個世界活多久這件事。但是,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外面,不知道為什麼……感情就湧上來了…………」

亞絲娜抱住膝蓋的雙手忽然開始用力。

「……我想活到明年的聖誕節,再次看見艾恩葛朗特下雪。」

那是幾乎無聲,但是又帶著痛切心情的獨自。

雖然覺得必須說些什麼,但是我的嘴巴就像被糨糊黏住了一樣僵硬,也沒辦法張開。

在明年的聖誕節前,你一定不會死的……不對,應該說你一定會活到這款死亡遊戲被完全攻略的那一天。

即使很想對她這麼說,但我又要去哪裡找出能說這種話的根據呢?

亞絲娜的戰鬥技術在最前線組當中也是鶴立雞群,裝備的性能也相當突出,這些都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但正如我剛才對自己所說的一樣,這個世界只要發生一次失誤或者有任何的不走運,HP很容易就會歸零。所以實在沒辦法隨便說出「絕對不會死」這種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安慰台詞。

當差不多快搞不清楚究竟沉默了多久時,我終於從虛擬角色的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

「…………抱歉。我沒辦法說什麼。現在的我,也沒有能對你說些什麼的實力……」

亞絲娜恐怕是首次說出對死亡遊戲的恐懼以及對未來的希望,但我卻只能說出這種話,覺得自己實在很丟臉的我,為了逃回房間而站了起來。

但是在通過蹲在沙發右端的亞絲娜前面時,迅速伸出來的手就抓住了我襯衫的衣角。然後以無法抵抗的力道拉著我再次坐回她的身邊。

「那變強就好啦。」

出乎意料之外的話,讓我屏住呼吸。

「你要變強啊。強到哪一天能對我……對像我這樣感到害怕的人說不用擔心。」

「…………」

我再次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只能把視線落到自己的雙手上。

要提升多少等級,才能夠對別人說出這樣的話?我覺得,只有二十或三十是絕對不夠的。

說起來,亞絲娜所說的變強指的是這種事情嗎……當我被困在這些平常從未考慮過的問題裡面時——

依然抱著膝蓋的亞絲娜,身體忽然往左傾,把小小的頭靠在我的右肩上。

「現在什麼都不用說也沒關係,但是在我睡著前,就一直待在這裡不要動。」

「咦…………嗯……嗯,是沒關係啦……」

好不容易這麼回答,亞絲娜就帶著淡淡的微笑閉上了眼睛。

不到一分鐘,我就聽見真的很細微的鼻息。既然要求是「睡著之前」,這時候讓亞絲娜躺在沙發上,然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應該也不要緊了,但要離開淺眠的她又不把她吵醒可以說是比登天還難。

結果這就等於要待到她睡醒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放鬆肩膀的力道,把身體靠到椅背上。

變強。

那是跑出起始的城鎮……或者說逃離之前,我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就在沒有任何明確動機,像是被什麼東西催促一樣,比其他玩家更早提升等級,獲得新武器,只是一味地追求著強化自己。

亞絲娜算是給了這樣的我動機嗎?為了在下一次她……或者其他玩家對我表明內心的恐懼前,能夠說出「不要緊,你不會死的」而變強。我可以有這樣的想法嗎……

匆然間,靠在我身上的亞絲娜輕輕抖了一下。雖然不像是醒過來了,但應該是在睡眠中感到寒冷吧。只穿一件單薄的束腰外衣,在下雪的夜晚確實很難熬。

這個時候,如果有迅速變出一張溫暖毛毯的玩家技能的話……雖然這麼想,但可惜的是我的道具欄里——

「…………啊。」

小聲這麼呢喃後,我就悄悄打開視窗。移動到道具欄標籤,選擇某樣道具並將它實體化。

輕輕落在雙手上的,是帶著銀色的薄薄紡織品——在墮落精靈的地下水路幫了我們大忙的「阿爾基羅的薄布」。既然能夠覆蓋一整艘貢多拉,用來代替毛毯應該綽綽有餘才對。雖然耐久值剩下不多,但幸好在周圍沒有水面的地方使用的話似乎就不會消耗。

把攤開的薄布裹在身上後,房間裡的寒氣迅速遠離。這時舒服的睡意也偷偷跑進來我的腦袋中心取代了寒氣。

操縱還沒關上的視窗,把起床鬧鐘設定在五點三十分後,我也閉上了眼睛。

天亮之後的十二月二十五日,以及二十六日,就在我們就為了城主約費和斯子爵委託的「琉璃秘鑰」任務而四處奔走當中,轉眼間就過去了。

雖然是難易度絕對不算低的任務,但是我和亞絲娜除了各加了—級之外,還有精英騎士基滋梅爾依然可靠到嚇人的實力幫助,所以根本沒遇見什麼太危險的苦戰。第一天雖然因為以連續為前提的任務而東奔西跑,但到了第二天下午就成功衝進封印秘鑰的浸水迷宮。打倒因為濕氣而全身出現銅鏽的無頭騎士型魔王,獲得發出水藍光芒的第二秘鑰之後,這次就沒有冉被戴黑面具的墮落精靈襲擊,晚餐前便順利回到約費爾城。

向城主報告完成任務,獲得大量報酬後一走出房間,就看見走廊西側盡頭附近的大個戶已經染上漂亮的晚霞色彩。在鮮紅光芒籠罩下,我全力伸了個懶腰。

「……嗚嗚~~嗯……這樣總算是按照預定回收第二秘鑰了。城主大人把它收到椅子後面的小房間裡了,第一秘鑰也應該放在那邊吧……」

有一半是自言自語地提出這樣的疑問,結果從禮服換回久違騎士鎧甲的基滋梅爾就回答了我的問題:

「正是如此。也就是說,被森林精靈們攻上城塞五樓的話,秘鑰就很有可能會被他們奪走。雖說約費利斯閣下是細劍的高手,但也不能讓罹病的閣下親自參予戰鬥……」

「別擔心啦,基滋梅爾。別說是五樓了,連棧橋都不會讓他們爬上來。」

充滿自信地如此宣言的,正是這兩天裡展現驚人活力與怪物奮戰的亞絲娜。自從第三層之後再次與基滋梅爾共同戰鬥似乎讓她非常高興。

「不論敵人的船來十艘還是二十艘,我都會把它們全部擊沉!」

「哈哈,真是可靠。」

基滋梅爾邊笑邊輕拍亞絲娜的背,接著再次把視線移到我身上。

「……桐人、亞絲娜。之所以短短兩天就能從封印的迷宮裡回收琉璃秘鑰,除了你們自身的力量之外,你們那艘船的高性能也幫了很大的忙。而最讓我高興的是,你們用我妹妹的名字幫那艘美麗的船命名……」

騎士說到這裡就先中斷發言,走到附近的窗戶前面。

從朝北的窗戶,往下就能看見約費爾城的前庭、城門,以及從城門筆直往前延伸的大棧橋。棧橋的左右兩邊停泊著八隻塗成黑色的大型貢多拉,以及一艘白色小型貢多拉——也就是我們的蒂爾妮爾號,全都隨著細浪晃動著。

「……妹妹她從小就喜歡玩水。在第九層的某個城市裡,她經常和我一起搭乘遊覽用的小船。看見蒂爾妮爾號,就會浮現已經遺忘的回憶……」

基滋梅爾像在緬懷過去般這麼說道,這時亞絲娜輕輕地靠到她右邊。

我一邊看著兩個人在左側夕陽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頭髮,一邊這麼想著。

基滋梅爾的雙胞胎妹妹,也就是名為蒂爾妮爾的黑暗精靈藥師,以NPC身分真實存在於這座艾恩葛朗特的可能性相當低。因為SAO是在短短五十天前才開始正式營運。某種意義上來說,基滋梅爾等黑暗精靈族,以及與他們敵對的森林精靈族,都是在那個瞬間才誕生。因此蒂爾妮爾只不過是賦予基滋梅爾的「設定」上的記憶(檔案)而已。

但是,每當基滋梅爾訴說關於蒂爾妮爾的回憶,在伺服器某處的檔案就會被更新,變得更加強大且詳細。就算她只是存在於設定上的女性,總有一天這些回憶會變成確定的事實。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站在基滋梅爾左側的我輕咳了一聲後.說出在進行秘鑰任務之間與亞絲娜商量的事情:

「那個……基滋梅爾。有件事要拜託你。」

「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一定幫忙。」

「嗯……我們的『幻書之術』沒辦法收納像船這麼大的東西,但也沒辦法扛著船爬上『天柱之塔』。所以在到接下來的第五層時,就必須把蒂爾妮爾號放在第四層的某個地方。」

接下來就換成亞絲娜對默默聽著我說話的黑暗精靈騎士表

示:

「所以呢,基滋梅爾。我和桐人在爬上第五層之前,想把蒂爾妮爾號寄放在你這裡。如果可以讓我們停泊在約費爾城的棧橋,我們就很感謝了……」

我和亞絲娜昨天晚上花了時間討論能不能真的這麼做。因為如果拜託系統上辦不到的事情,可能會給基滋梅爾的AI無謂的負擔。

通常是沒辦法把道具讓渡給NPC。在第三層的洞窟里撿到黑暗精靈騎士的徽章時,本來想交給基滋梅爾,但她也是告訴我「由你來交給司令吧」。前天亞絲娜讓基滋梅爾穿上的紫色泳裝,也是在脫衣處就還給她了。

但是,如果只是把船系在棧橋上,就不需要轉移所有權。只要基滋梅爾在心情上願意幫忙保管蒂爾妮爾號……而她也可以經常眺望那艘船來回憶亡故的妹妹,這樣就可以了。雖然會有不知如何從這座城塞移動到迷宮塔的問題,但真的沒辦法的話也還有游泳圈可以利用。

當我吞著口水等待基滋梅爾的回答時,騎士就讓鎧甲發出「鏘」一聲,再次轉身面向窗戶。

一陣子後,平靜——但是內含的感情讓人絕對無法相信是NPC的聲音才傳了出來。

「…………當然願意,我當然願意了。我會負起責任保管你們重要的船。但是,有件事情希望你們要答應我。」

「什麼事呢,基滋梅爾?」

「當哪一天你們再度到這座城塞來時,再讓我搭乘蒂爾妮爾號吧。」

這次輪到我和亞絲娜異口同聲地大叫:「那是當然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