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9(1/2)
目送前去進行瑪瑙秘鑰回收任務的四名Q渣庫成員離開後,我和亞絲娜就默默地面面相覷了五秒鐘以上。
「…………賽龍先生消失的理由……是因為被摩魯特他們殺害了嗎……?」
「…………他是說一日的晚上對吧。那的確是摩魯特和短刀使發動奇襲的日子……但是,真的有這種事嗎……?死亡的是『我們的賽龍』,『大家的賽龍』應該還活生生地待在領主館裡才對啊……」
當我們有點自言自語般交換著意見,坐在亞絲娜身邊的基滋梅爾就微微歪著脖子表示:
「到底是怎麼回事?」
「噢,我們在史塔基翁這個城市進行的任務……嗯,任務的意思就是人族的『依賴』或者『委託』……」
說完這樣的前提之後,我才大略地說明「史塔基翁的詛咒」的內容。
十年前發生的殺人事件以及消失的黃金魔術方塊。領主賽龍委託我們搜尋方塊,以及到隔壁城鎮斯里巴司搜索廢棄屋。被出現在那裡的領主麻痹後,以馬車運送的途中,賽龍就遭到殺害了──
聽完說明的基滋梅爾,在依然皺著眉頭的情況下緩緩點頭。
「──來這座城堡之前,發生過這樣的事嗎……殺害人族領主的,就是襲擊你們的賊人吧?他們身上還有墮落精靈的毒針……」
「嗯,沒錯。」
「這樣的話,我可不能坐視不管。亞絲娜──」
騎士把身體往右轉,開始對細劍使搭話。
「我很期待亞絲娜幫我計畫的度假方式,但在那之前我們要不要先調查一下你們入手的兩把鑰匙要如何使用?」
「咦……咦咦?」
下一刻,亞絲娜就發出驚訝的聲音,我也跟著瞪大雙眼。
我也很在意進行到一半就丟著不管的詛咒任務,能在這個時候有點進展當然不是什麼壞事,但基滋梅爾同行的話就表示她也得進入主街區史塔基翁。嘴巴開合了好幾次後,我才質問騎士:
「等等……基滋梅爾願意幫忙的話當然是如虎添翼,但你可以進入人族的城市嗎……?」
「又不是精靈族一走進去就會無法呼吸吧?我雖然沒有進入過人族的城市,但聽說從前有不少同族者因為好奇心或者任務而潛入人族城市,說起來在『大地切斷』之前,人族和亞人族日常就往來於各自的城市之間了。只要戴上兜帽,我的耳朵應該就不會被發現吧。」
「呃……嗯,或許吧……」
──就算看不見耳朵,也會看見寫著黑暗精靈皇家侍衛的NPC顏色浮標啦……
這麼想的我立刻對著搭檔使眼色。但亞絲娜不知道為什麼露出燦爛的微笑,然後對著基滋梅爾點頭。
「嗯,我們一起去吧!其實我今天剛好也想帶基滋梅爾到史塔基翁去呢。」
「咦……咦咦咦!」
這麼大叫的當然是我。
「這就是你的計畫嗎……?」
「正確來說是史塔基翁的轉移門。我記得是從第三層才有精靈族的靈樹吧?所以我就想基滋梅爾和其他的黑暗精靈應該都沒看過艾恩葛朗特的第一層和第二層吧。」
亞絲娜一轉向左邊,基滋梅爾就深深點頭。
「嗯,你說得沒錯。雖然也有精靈族到連結上下層的天柱之塔去探險,但也僅限於第三層以上……就我所知,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踏入第二層與第一層。如果能透過人族的門到第一層去,就能夠向第九層的親人和同儕炫耀一番。當然對將來有一天會再見的蒂爾妮爾也一樣……」
聽見基滋梅爾這麼說的亞絲娜,就在帶著微笑的情況下伸出左手來觸摸騎士的背部。
我雖然也受到感傷的氣氛襲擊,但腦袋裡同時也有各種想法。
顏色浮標的話,史塔基翁的街上有數百名NPC,玩家們應該也不會特別去詳看經過的NPC由英文表記的名字才對。但還是有令人感到不安的地方。身為NPC的基滋梅爾,到底能不能通過轉移門呢──我至今為止從沒看過NPC使用各層主街區轉移門的畫面。
假如三個人進入轉移門內,只有基滋梅爾沒有被傳送走而單獨留下來……不對,那個時候我和亞絲娜立刻回來就可以了。但是更加嚴重的事態……比如說系統故障,把基滋梅爾一個人或者三個人全都傳送到亂數決定的座標,甚至無法確定絕對不會出現基滋梅爾這個存在完全消失的最糟情況。
「不對……等一下。」
忽然想到某種可能性的我,隨即在桌子下面叫出視窗。訊息標籤的收件匣里還殘留著昨天在第四區域的洞窟前接到的即時訊息。碰了一下訊息,使用回信機能傳送新的問題。
「NPC在加入小隊的狀況下通過轉移門會有什麼結果?」
這按照慣例完全省略前置說明的問題,情報販子亞魯戈不到三十秒就有所回應了。
「如果是任務NPC的話會被從小隊裡移除。花錢雇用的護衛NPC則會跟過去。100c──順便送你一個情報,FR的前頭目前在第三區正中央附近。」
雖然又欠了一筆帳,不過總算入手想知道的情報了。大城市裡具有衛兵勤務所或者與其類似的設施,在那裡付出以每小時計算的費用就可以雇用NPC護衛。我從來沒有用過這種功能,也從未看過利用中的小隊,所以不清楚帶著護衛直接經過轉移門會出現什麼情況。
雖然不是我和亞絲娜付錢請她與我們同行,但另一方面第六層的秘鑰任務也已經完成了。也就是說現在的基滋梅爾是基於本人的意思來跟我們同行,所以無法立即判斷是亞魯戈提到的哪一種情況。
但至少可以確定,系統上預測到會有NPC進入轉移門的狀況,所以應該不會出現基滋梅爾被隨機傳送到其他座標而永遠消失的事故才對。我抬起頭來,對似乎在討論第九層的兩個人搭話。
「雖然不是肯定,但基滋梅爾應該能使用轉移門。既然如此決定,那就快點出發吧。從這裡要到史塔基翁有很長一段距離……」
「唔嗯,說得也是。我隨時都可以出發。」
「我也一樣!」
聽見女士們的回答,我也迅速站了起來。將亞絲娜吃剩的吐司抓起來丟進嘴裡後就開始行走。由於立刻就從後面傳來「太粗魯了!」的斥責聲,我不由得縮起脖子,這時候不只是基滋梅爾,連剛好坐在旁邊桌子前面的黑暗精靈女官們都發出竊笑。
就我的預測,從嘎雷城到主街區史塔基翁的路程,不論再怎麼趕路都得花上四個小時。即使極力迴避練功區的戰鬥,到了分隔第二區與第一區的隧道迷宮也只能跟裡面的怪物戰鬥,覆蓋第一區中心部的深邃森林仍屬未知區域,所以必須整個繞向西邊,經由斯里巴司才能回到史塔基翁。
但即使基滋梅爾為了再次借出「碧葉披肩」的手續就花了將近十分鐘,我們還是成功地將我預測的四小時減少到將近一半。
理由之一是基滋梅爾這次也讓我們使用了「薇露利之水滴」,不用花費時間經過隧道,直接在塔魯法湖上散步來移動到第一區。第二個理由是一接近第一區的大森林,精神立刻提振了一‧五倍的基滋梅爾主張不經過城市直接穿越森林,然後在完全沒有迷路的情況下帶領著我們。而且還繞到在森林深處發現的小遺蹟,打倒魔王獲得了寶物,所以如果不繞道的話大概只要花一個半小時左右就能抵達目的地。第三個理由當然就是基滋梅爾那具壓倒性的凌厲劍技了。
當前方的樹木變少,更遠處可以看見純白的史塔基翁市街時,亞絲娜就以打從心底感到佩服的聲音詢問黑暗精靈。
「哇啊,城市就在正前方……基滋梅爾,你明明沒有地圖,怎麼會知道路呢?」
「別太小看我了,亞絲娜。我們精靈在森林裡面絕對不會迷路。」
「這樣啊,太厲害了!」
亞絲娜似乎由衷感到佩服,但是我卻煞風景地想著「應該是存取了地圖檔案吧……」。這個時候,昨天冒險的一幕就重新浮現在我腦海里。
為了尋找瑪瑙秘鑰而踏入第四區的迷宮裡,基滋梅爾毫不遲疑地以最精簡的次數解開多達三十五格的數字推盤遊戲。
那不是只用一句「因為她是AI」就能解決的現象。舊型電腦如果想要以窮舉法解決包含尋找n×n益智遊戲最精簡解法在內的NP困難問題,將會需要龐大的CPU能力。但是仔細一想,把數字推盤遊戲變成迷宮大門的也是SAO系統,所以系統本來就應該知道最簡短的解法。如果那個時候基滋梅爾是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就存取了系統內的解法。那麼精靈們應該也一樣是存取了地圖檔案,所以走在森林裡才完全不會迷路。
我左顧右盼並且跟在亞絲娜她們後面離開森林。或許因為正值寒冬時節,前方是一大片略帶褐色的草原,再往前則可以
看到史塔基翁階梯狀的市街往上延伸。
在柔和光線底下大動作伸了一個懶腰的基滋梅爾,把淺黑色披風的──貴重品碧葉披肩早就收進腰包當中──兜帽整個拉下來。而且還把披風拉到身體前方,把繩子繞過槐樹騎士團的徽章來固定住,這樣光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她是黑暗精靈了。
由於亞絲娜也戴上了胭脂色的兜帽,讓我也想仿效她們,但感覺三個人都遮住臉的話反而會變得更加可疑。攻略集團現在應該在遙遠第三區的濕原地帶和巨大青蛙與巨大田鱉戰鬥,所以應該不會在史塔基翁遇見熟人。
筆直地穿越草原,在途中走上了街道,從南門進入圈內──結果在進入圈內之前停下腳步的基滋梅爾,抬頭看著白色基調的城市並且呢喃:
「雖然很美……不過這個城市真是奇妙……」
我和亞絲娜已經看慣了,但是不論什麼地方都是由二十公分方形磚頭堆積起來的史塔基翁街道,看起來確實不太尋常。
「人族生活的大城市全是這種模樣嗎?」
「怎……怎麼可能!是這個城市特別奇怪喲。」
亞絲娜迅速搖頭,試著對基滋梅爾說明。
「之前不是跟你提過黃金魔術方塊從領主館裡消失的事情嗎?聽說這個城市是只用跟那個方塊同樣大小的木頭與石頭建造而成。」
「哦……」
「好了,別一直站在這裡說話,快點進去吧。我肚子餓了。」
靠基滋梅爾的力量成功抄了捷徑而縮短許多時間,所以目前還不到十點,但是我的肚子也覺得有點餓了。在開始調查詛咒任務之前,讓基滋梅爾嘗嘗人族製造的蛋糕也不錯……心裡這麼想的我朝著大門走去。
雖然有點緊張,不過跨越圈外與圈內的境界線,視界裡浮現「INNER AREA」幾個大字時,基滋梅爾也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她似乎看不見圈內的顯示。現在想起來,基滋梅爾應該曾經潛入第三層的茲姆福特。
寬廣的主街道上確實是有不少玩家,但幾乎都是從下層來到此地的觀光客。正如我所預料,沒有人注意基滋梅爾的黃色浮標。緊張的心情得到舒緩的我向兩人做出提議。
「要不要先到附近的店裡喝個茶?然後上午調查領主事件,下午再利用轉移門到下層去吧。」
「贊成!」
「嗯,那也好。」
由於得到同意,我們便朝著距離南門不遠處一間點甜品項目相當豐富的餐廳前進。從主街道轉往西邊,並肩走在稍微狹窄的路上。
一陣子後基滋梅爾就停下腳步,以指尖撫摸著用來蓋建築物的深茶色木磚並且表示:
「……刻意把木頭切成這種大小然後堆積起來嗎……人族的想法也真是奇怪……」
下一刻,我和亞絲娜就看著對方的臉龐。
精靈族裡不論是黑暗精靈還是森林精靈,甚至是墮落精靈都絕對不會砍伐還活著的樹木。當然建築物與家具也使用了木材,但似乎只利用壽命到了盡頭的樹木。
現在想起來,史塔基翁南部的老街,在人族的城市裡面也是浪費最多木材的一個區域。看來不應該一開始就帶她來這裡……雖然開始感到後悔,但基滋梅爾一看見我們的臉,眨了眨眼睛後就露出微笑。
「等等,我不是在抱怨。精靈和人族都各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以前的我……不對,所有的黑暗精靈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認為精靈以外的種族都是愚蠢的下等生物,但至少我遇見你們並且和你們一起行動之後,我就知道了許多人族的優點。說起來一開始在我快要敗給森林精靈騎士時……也是因為桐人和亞絲娜是人族這樣的理由才會出手救我吧……」
基滋梅爾溫暖的言語,讓我和亞絲娜再次看了對方一眼後才同時縮起脖子。
發見兩名正在交戰的精靈騎士時,之所以不是幫助森林精靈‧聖騎士而是選擇解救基滋梅爾,最大理由是因為封測時期的我就是這麼做。單純是因為清楚路線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不過我在封測時期又為什麼會選擇她呢?我當時不是獨行玩家,和其他人湊成了四人小隊,所以並非由我一個人來做出決定,不過我記得也沒有對提案表示反對意見,短短几秒鐘就有了共識。
其他三名成員都是男性,而基滋梅爾又是漂亮的大姊姊……或許是這樣吧。但是SAO之外的遊戲或小說里,黑暗精靈通常都是壞人,說起來也很有可能選擇幫助看起來像正義騎士的森林精靈才對。
那個時候,除了基滋梅爾是女性之外,我還感覺到什麼其他的理由嗎?
「……那個,基滋梅爾。」
靠近騎士的亞絲娜小聲這麼向對方呢喃著。
「我們在第三層之所以會出手相助……」
慌了手腳的我想著「你到底想講什麼」,但是她的話說到一半就不得不中斷了。基滋梅爾突然把亞絲娜的肩膀拉過去,往我後方瞥了一眼後低聲叫道:
「什麼人!」
這嚴厲地斥喝讓我迅速轉過身子。
寬度約三公尺左右的巷子裡沒有其他人影。由於這附近沒有商店街,所以道路兩旁都是門戶緊閉的民家,就算再怎麼定眼凝神都看不見綠色、黃色以及不可能出現的橘色浮標……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嬌小的剪影簡直就像從建築物的陰影滲出來般出現。全身包裹在灰色的兜帽斗篷底下,無法看清對方的真面目。頭上出現的顏色浮標是顯示為NPC的黃色。
由於基滋梅爾立刻握住軍刀刀柄,我的右手也準備朝背後的愛劍伸去。但是人影迅速搖著頭,同時以我們幾乎快聽不見的音量表示:
「我沒有任何害意。」
那是相當年輕的女性──而且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的聲音。
雖然在腦袋裡思索著「到底是在哪裡……?」,但是無法立刻想出來。顯示在浮標上的名字是「Myia」,感覺好像看過也好像沒看過……
在感到煩惱的我身邊,基滋梅爾再次開口問道:
「你是誰。為什麼跟蹤我們?」
由於基滋梅爾也深深拉下斗篷的兜帽,所以對峙的兩個人外表看起來十分相似,只不過身高完全不同。跟還比我高一點的基滋梅爾比起來,灰色斗篷女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幾乎是小孩子的體格。
「我只是有話想對那邊的劍士大人說。」
如此回答的NPC,舉起纖細的左手筆直指著我的臉。
「咦……我嗎?」
「劍士大人,您應該有跟這個一樣的東西吧?」
這麼說的同時,從她左手掉落的是綁在細細繩子上的小鑰匙。這次我就真的看過了。
「桐人,那是……」
對亞絲娜的呢喃聲點點頭,接著打開道具欄,把三天前才剛入手的道具實體化。賽龍被摩魯特殺死時,身上掉下兩把鑰匙,這是其中一把鐵製的鑰匙。
我拿起同樣系著細繩的鑰匙並消除視窗,和NPC一樣垂在右手上。
結果就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灰色鑰匙發出「鈴鈴……」的細微聲音並且開始緩緩晃動。移動視線後,發現從NPC手上往下垂的鑰匙也出現同樣的反應。
「……你是誰?那把鑰匙到底是……?」
我這次一這麼問,灰色斗篷的NPC就把鑰匙收回懷裡,並且往這邊靠近幾步。基滋梅爾雖然還是握著刀柄,但是沒有拔刀的意思。
「只要拿著這把鑰匙,在城裡就不安全。我們換個地方吧。」
擁有Miya這個浮標的NPC所說的話,讓我和亞絲娜看向對方的臉龐。無法否定這是某種陷阱的可能性。但我們就是來調查賽龍遺留下來的兩把鑰匙,現在線索既然出現了,當然無法漠視。
「我們知道了。那要去哪裡呢?」
做出判斷的是亞絲娜。NPC點點頭後,稍微瞄了一下四周才呢喃了一句「跟我來」。
灰色斗篷的女性帶領我們來到史塔基翁南方市街區西部街道最為複雜的區域,然後進入其中一間小房子裡。以不同於鐵鑰匙的青銅色鑰匙打開門,讓我們入內後就窺探外面的情況,然後再次確實地鎖上門。
短短走廊前方就是客廳,明明才剛過十點,室內卻很黑暗。這是因為大窗戶外的百葉窗全都放了下來,陽光只能從少數小窗戶照射進來的緣故。NPC把牆上的油燈點燃後,隨即轉過身子來謝罪。
「抱歉,沒辦法開窗──現在就去準備飲料。」
灰色斗篷說完就準備前往旁邊的廚房,但是亞絲娜留住了她。
「不用麻煩了。倒是希望你快點讓我們知道詳情。」
「……這樣啊。」
停下腳步的NPC以手勢請我們坐到放置在客廳中央
的沙發上,我們三個人便並肩坐下。NPC一坐到對面的扶手椅子上,就緩緩把兜帽拿下來。
下一個瞬間,亞絲娜就輕輕屏住呼吸。其實我也跟她一樣驚訝。從身高來看,原本覺得她應該很年輕,但看見真面目後發現不只是年輕,她根本是個小孩子──是個大概只有十歲左右的女孩。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檢查了一下她從剪成西瓜皮般整齊的金髮旁露出的耳朵,確定她並非精靈。
「我叫作米亞。」
NPC唐突地自報姓名,我則是再次看向她的顏色浮標。表記是Miya念作米亞,雖然簡單不過是帶有不可思議餘韻的名字。
「我叫基滋梅爾,是一名騎士。」
依然戴著兜帽的基滋梅爾如此回報姓名,於是我跟亞絲娜也模仿她的做法。
「我叫桐人,算是……劍士吧。」
「我的名字是亞絲娜,同樣是劍士。」
「基滋梅爾小姐、桐人先生……還有亞絲娜小姐嗎?」
只有這個地方像個NPC一樣確認完名字的發音,米亞略帶灰色的綠色眼睛就筆直地凝視著我。
「桐人先生,你身上的鐵鑰匙,是從史塔基翁的領主賽龍那裡得到的吧。」
「嗯……嗯。」
肯定之後才注意到這可能會招致危險的誤會。
「啊,但……但絕對不是用武力強行奪來……那個,正確來說是撿到的……」
我急忙加了這麼一句,這時坐在我身旁的亞絲娜以冷靜的聲音反問:
「米亞小姐。你……知道領主賽龍有什麼下場嗎?」
「…………是的。」
將長長的睫毛伏下來後,米亞就輕輕點了點頭。
「我從在領主館裡擔任園丁的提羅那裡聽說了。賽龍……我的父親三天前的夜裡到城市外面時受到盜賊襲擊而死……」
────園丁?
────父親?
兩個單字在腦袋裡發生衝突,好一陣子後才穩定地回復到應該待的地方。
知道領主賽龍身亡的就只有我、亞絲娜、基滋梅爾、摩魯特、短刀使以及跟在賽龍身邊的壯漢NPC。駕駛載貨馬車離去的那名壯漢,就是名叫提羅的園丁吧。
先不管這個了……眼前的少女剛才確實稱呼賽龍是「我的父親」。如果她的話為真,那她就是死去領主的女兒了。
摩魯特等人發動襲擊的隔天早上,亞絲娜曾經問我「賽龍先生有家人嗎」,我則是回答「不記得那座宅邸里有夫人以及小孩子存在」。不論是封測時期還是這一次,我確實都不曾在領主館看見賽龍的家人。但這無法成為賽龍沒有家人的證明。
「米亞小姐……是賽龍的女兒嗎?」
在默默思考著各種事情的我身邊,亞絲娜開口這麼詢問。米亞回答「是的」並且點了點頭,在感覺到些許猶豫的氣息後,亞絲娜就向少女謝罪。
「……抱歉,米亞小姐。當您父親受到賊人襲擊時,我們就在現場。不對,正確來說,賊人的目標是我以及桐人。賽龍先生只是被卷進來罷了……」
我聽著她這麼說,同時受到腦袋裂成兩半般的感覺襲擊。
米亞是NPC,和她的對話應該也是「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的劇情之一。但是殺害賽龍的摩魯特是玩家,那出慘劇是跟任務完全無關的偶發事件。結果短短三天就能夠像這樣把它加到劇情裡面嗎?賽龍確實在我和亞絲娜面前陣亡了,但我一直認為其他的賽龍立刻會在史塔基翁湧出,對於我們之外的玩家來說,應該可以順利地繼續任務才對──
「亞絲娜小姐沒有必要道歉。」
米亞那以十歲來說算是成熟的聲音,讓我抬起不知道什麼時候低下去的頭。
「我已經從提羅那裡聽說所有事情了。不論是父親施放毒煙並且擄走二位……還是想把二位關到領主館地下的迷宮,代替他儘自己應該完成的使命,不對,或許該說是贖罪吧……」
「贖罪……」
我在下意識中重複這個單字,米亞聽見後就以不可思議的綠色眼睛看向我。我下定決心後就對NPC少女提問:
「……你知道父親的所作所為嗎……?」
「…………是的。」
再次伏下視線的米亞緩緩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前幾天也從媽媽那裡聽說了。」
「媽……媽媽……?」
我又再次像只鸚鵡般重複了對方的話。既然是米亞的母親,那也就是賽龍的太太……當我茫然這麼想的時候,亞絲娜就用手肘輕推了一下我的右臂。這個刺激終於讓我腦袋的迴路連結了起來。我不是早就向亞絲娜說明過,十年前賽龍有戀人這件事了嗎?
「那個……你的母親不會是上任領主的徒……不對,是僕人吧……」
差點就把封測時期的知識「徒弟」給講出來,幸好米亞沒有感到懷疑,只是輕輕點頭同意我的說法。
「是的……母親的名字是賽亞諾,我聽說到十年前她都還服侍著上任領主派伊薩古魯斯大人。」
賽亞諾。
我是在四個月前的SAO封測時期首次遇見她。而且印象相當強烈,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立刻想起她凜然且姣好的容貌。現在看起來,眼前的米亞確實與她有幾分相似。
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其正確的……不對,由於已經不清楚什麼才是正確,所以應該說「封測時期路線」里,我在斯里巴司的秘密別墅當中遭到賽龍麻痹,丟進袋子裡後搬運到史塔基翁,而在城裡的巷弄救了我的就是賽亞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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