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2 第四章(1/2)
對表示要用精靈的魔法,不對,應該說是咒語將我們傳送到主街區附近的基滋梅爾表達深深的感謝後,還是謝絕了她的好意。接著我和亞絲娜穿越即使太陽升起也還是籠罩在濃霧下的峽谷,離開了做為第三層主要練功場的深邃森林。
一回過頭,就微微看見滯留了長達十五小時的黑暗精靈野營地的旗幟正在山谷深處隨風微微飄動。不過只要再往前走幾十公尺,旗幟應該就會被霧遮住而看不見了吧。亞絲娜似乎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只見她有些不安地說:
「……我們應該可以回到這裡來吧?」
「我想……應該沒問題。地圖上也確實有標記了。」
「應該沒問題?」
由於亞絲娜臉上懷疑的神色越來越濃,我為了小心起見還是打開視窗,把地圖標籤叫了出來。占據第三層南半部的「迷霧森林」大部分依然是反白,能看見的就只有我們經過的路線。不過昨天從第二層樓梯上來時的涼亭、女王蜘蛛潛伏的洞窟以及黑暗精靈野營地的入口都標示著光點,應該不會完全找不到路才對。大概啦。
讓亞絲娜放心後,我們就先朝有著往返樓梯的涼亭走去。如此一來就得進入沒有道路的森林當中,而讓我心底深處盤據著一絲不安的理由當然不只是這樣而已。連我自己都沒想到,能力卓越的NPC,不對,正確來說是精英等級的Mob「黑暗精靈·皇家侍衛」基滋梅爾不在身邊,竟然給了我精神上的衝擊。
——早知道會這樣,乾脆就兩三天後才回城鎮,然後一直和基滋梅爾進行任務就好了。
我想應該不是被我傳染了膽小症,不過這時從旁邊傳來的聲音似乎沒有什麼精神。
「我說啊……基滋梅爾小姐什麼時候會……」
但是聲音在成為確實的問題前就越來越小聲。我把視線移過去後,依然將兜帽撥在後面的細劍使,臉上隨即浮現混合著幾種言外之意的微笑,然後低聲說:
「……不應該像這樣一直倚靠她對吧?因為總有一天會分開……」
「……說得也是。」
點了點頭後,我有點誇張地伸開雙臂,然後加了一句:
「而且我的封弊者的知識根本無法解釋基滋梅爾的情形。在活動一開始的戰鬥中,亞絲娜打倒森林精靈的大哥後,就和我所知道的路線完全分歧了。」
「等等,別說得好像是我自己一個人打倒的一樣。」
「不是吧,對方有八成的HP是被你打掉的……」
當我說到這裡時,感覺前方傳出了異常的音效,我立刻舉起右手停下腳步。這時亞絲娜也閉上嘴巴,擺出備戰姿勢。
喀沙、喀沙的聲音越來越來大,幾秒鐘後,可以看見有一道壓低身體的修長黑影從一大片濃霧深處靠了過來。那看起來不像人類的模樣。應該是昆蟲……不對,是野獸。迷霧森林裡雖然有五種野獸型怪物出沒,但那種大小的怪物只有一種。
我一邊將右手朝背上的韌煉之劍+8伸去,一邊小聲地說明著:
「那是狼。雖然沒什麼棘手的特殊攻擊,但HP剩下一半時就會發出嚎叫聲來呼叫同伴。等HP條變成黃色,就要用劍技一口氣消滅它。」
「了解。」
亞絲娜簡潔地回答時,我也拔出了愛劍。像是被尖銳的出鞘聲刺激般,撕裂濃霧的灰影已經沖了過來。它有著從頭部一直延伸到背部的鮮艷黃色鬃毛,還有以狼來說又細又長的鼻樑。那無疑是封測時期讓我感到有些棘手的「咆哮狼」。
看來被盯上的人是我,於是亞絲娜迅速離開我的攻擊範圍。狼在衝刺途中縮起身體,然後猛然跳起,直接從我的正上方襲擊過來。如果只是防禦這全長兩公尺的巨大身軀,將有很高的機率被推倒,然後在陷入翻倒狀態的情況下連續遭到噬咬攻擊。這時必須拉開一大段距離來躲避或音以劍技來迎擊,但劃出由下往上軌道,也就是所謂的對空技算是單手直劍比較弱的部分。就現狀來看,「圓弧斬」的第二擊算是角度最高的攻擊,但初擊揮空後要讓次擊命中的難度實在太高了。
我放下一度舉起的愛劍,身體微微往下沉。一邊瞪著從上空猛然衝過來的狼一邊計算時機,然後用力往地面一踢。這時右腳取代長劍發出特效光,全身也被看不見的力量加速。一面向後空翻腳一面垂直往上踢,體術技能「弦月」踢中咆哮狼的脖子底端,狼在發出「嗚——!」的悲鳴後就被彈回正上方。
在隱居於第二層的鬍子師父門下歷經雙重意義的辛苦修行才學會的體術,是使用上相當自由的優秀攻擊技能。但因為當成武器的手腳不能強化,所以給予敵人的攻擊力比不上武器攻擊。奮力的一擊即使反擊了咆哮狼,它的HP依然剩下八成左右。
雖然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在狼重整態勢前用劍加以追擊,不過在換手之前還是得再減少一些它的HP才行……這麼想的我進入了著陸狀態。但是,當我和狼還在空中時……
「切換!」
我便聽見了這樣的聲音,接著細劍使就從右側拖著斗篷沖了出去。她一邊跑一邊把騎士刺劍擺在右側腹,開始了二連擊技「平行刺擊」的起始動作。當我才剛浮現「劍的重量改變了,沒問題嗎」的擔心時,過去曾讓我聯想到流星的銀色光芒一閃,快到眼睛幾乎看不見的突刺技就擊中了快落地的狼。
傳出「滋喀喀!」的厚實聲音後,咆哮狼就一邊在空中打轉一邊被轟飛了出去,最後劇烈地撞上遠方的樹木。咆哮狼表示在我視界的HP條急速減少,從殘餘七成降到六成——最後進入黃色區域。
「……啊。」
依然維持著落地姿勢的我低聲這麼呢喃,刺出細劍的亞絲娜也發出「哎呀」一聲。
下一刻,我們兩個人同時往地面踢去,但狼這時已經撐起身體,擺出坐姿揚起頭後,隨即震動細長喉嚨發出「啊嗚嗚嗚嗚嗚~~~」的狼嚎。緊接著森林中的各個地方立刻傳出「嗚哦哦哦哦哦~~」的回答聲。
停下腳步的亞絲娜稍微瞄了我一眼,然後聳了聳肩說:
「因為我沒想到兩擊就能讓它減少那麼多HP嘛。」
我們花了將近十分鐘,才把聚集過來的狼群全部收拾掉。雖說與擁有「呼朋引伴」能力的Mob纏鬥是相當危險的行為,但現在的位置的話,只要狀況不對就可以選擇逃回後方的野營地去。雖然基滋梅爾一定會覺得我們很誇張就是了。
幸好不必用上那個最後的手段,也沒有讓它們再呼叫新的夥伴就打倒了五匹狼,這時我們才鬆了一口氣並把劍收回劍鞘里。
韌煉之劍+8雖然發揮出超乎期待的性能,但最恐怖的還是亞絲娜的騎士刺劍+5。細劍明明是以出招數多為賣點,但她發出的每一招連續技都跟雙手槍一樣沉重。而且竟然還有10次強化次數。等到哪一天完全強化了,究竟威力會達到什麼樣的地步呢?
而細劍使大小姐本人卻像是完全不在意我的戰慄一般,只是快步走在透過樹葉照射下來的陽光底下。對她來說,重要的一定不是劍的數值性能,而是手感與平衡感等感覺上的要素。還有就是能不能和這把劍一起戰鬥下去的信賴感吧。
使用者的感覺當然相當重要。NERvGear獲得實用化前,即使是在平面螢幕上遊玩的遊戲,包含我在內的玩家們也非常在意滑鼠與鍵盤的操縱感。我的網路遊戲同伴里,也有不少人因為停止生產會相當困擾這樣的理由而購買了好幾個喜歡的硬體做為庫存。
但是,我也覺得VRMMO里感覺優先於理論的情況包含著某種危險性。當然我沒有任何的根據,真的就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
「等等。」
走在前面的亞絲娜突然這麼低聲說道並停下腳步,讓我差點就撞上她的背部。我以不自然的姿勢停了下來,然後急忙注意周圍的情況。雖然腦袋裡想著事情,但我不認為自己的注意力變得散漫。目前無論是眼睛還是耳朵,都沒有感覺到怪物的氣息……
等等。
好像聽見遠方發出「鏘」的尖銳金屬聲。接著又是一聲,然後又一聲。雖然不規則,但是毫不間斷的這道聲音是——
「劍與劍的戰鬥……?」
亞絲娜一邊這麼呢喃一邊轉過頭來,我則是迅速對她點了點頭。
這裡怎麼說也是SwordArtOnline刀劍神域,劍與劍的碰撞聲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問題是,這座「迷霧森林」里不會出現第一層的狗頭人或者第二層的牛頭人那種能操縱武器的普通Mob。要說可能性的話,大概不是森林精靈對黑暗精靈,就是精靈對玩家的活動戰鬥——又或者是玩家對上玩家,也就是所謂的PVP。
我寧願相信不會出現最後的情形。很難想像雙方會同意在這種危險的練功區進行決鬥,如果不是決鬥,那就是……
我這時中
斷思考,小聲地提議著:
「為了慎重起見,我們還是去看看情況吧。」
「……好吧。」
戰鬥效果音傳達的範圍會因為地形、天候以及聽者的能力而有所不同,不過原則上來說都不算太遠。彎低身子往聲音的方向移動了幾分鐘後,就在前方樹林深處看見明亮的閃光——劍技的特效光斷斷續續地閃爍著。
再往前走了幾公尺,和亞絲娜一起把背靠在一棵老樹樹幹上,然後悄悄從左右兩邊窺看。
首先看見的是,背對著我們圍成半圓形陣形的五名玩家。他們身上都穿著藍底搭配上銀色的緊身衣。那無疑是凜德所率領的「龍騎士」成員。站在五人中央,將藍色長髮綁在腦袋後面的瘦高男子應該就是凜德本人吧。他高舉著右手的「蒼白彎刀」,似乎正在計算做出指示的時機。但是,待機的五人前方依然傳出劇烈的戰鬥聲。
想看清楚到底是誰,又是在和什麼戰鬥的我墊起腳尖,這時半圓形陣深處的情況才總算進入視界當中
首先可以看見的是,整個隨風飄揚的綠色披風與黃金色長髮,以及從頭部兩側伸長的耳朵。那當然不是玩家,而是森林精靈的男騎士——而且長相與體型就跟昨天傍晚我和亞絲娜戰鬥過的「森林精靈·聖騎士」完全一模一樣。擁有雪白肌膚的精靈背對著凜德等人,似乎正在和什麼人劇烈地對抗著。他對背後完全沒有防備,但五名玩家只是保持待機狀態而沒有任何行動。這也就是說……
「那些人也在進行『翡翠秘鑰』的任務……?」
背靠著背站在一起的亞絲娜低聲這麼詢問,而我則輕輕點了點頭。
「應該吧……而且是站在森林精靈這一邊。也就表示,和那個精靈戰鬥的對象是……」
這時候,從互碰的裝備上傳來猛烈的震動。亞絲娜也做出跟我一樣的推測了。結論就是在龍騎士的五名成員與精英森林精靈面前戰鬥的,是擁有黑色肌膚與紫色頭髮的「黑暗精靈·皇家守衛」……也就是第二名基滋梅爾。
這本來就是可能發生的事。應該說,這根本是必然的發展。每個人都能接受從第三層開始的活動任務,換言之,成為任務起點的森林精靈對黑暗精靈的戰鬥,將在這座森林裡不斷地重複。雖然「會有好幾名基滋梅爾」的概念讓我有非常不對勁的感覺,但也不能就因此要求其他玩家不准進行這個活動任務。我們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看著森林精靈的男騎士與黑暗精靈的女騎士一起殯命——
等等,這樣不對。我早已經知道了。能夠迴避兩名精靈同歸於盡,讓自己幫忙的那一邊存活下來的可能性。
昨天之所以能注意到這件事,是因為和亞絲娜一起行動的關係。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會受限於封測時期的知識,不會認真去打倒森林精靈,只會專心於防守吧。但亞絲娜卻異常認真,用盡全力來挑戰實力遠超過自己的精英Mob,並且成功打倒了他。當然敵人大部分的HP都是被基滋梅爾砍掉,我也真的是非常努力地進行攻擊,下過沒有亞絲娜的奮鬥的話,就不可能有那樣的結果。
在這樣的前提下看著眼前的情況,就能知道凜德率領的藍衣集團似乎已經獲得這個任務的情報。雖然不知道是轉移門開通才過了一天,「亞魯戈的攻略冊·第三層篇vol1」就已經開始發送,或者是靠別的途徑獲得情報,但凜德他們不強行插手戰鬥而只是在旁邊待機,一定是知道讓敵人精靈發動大招→夥伴精靈將犧牲性命加以反擊然後同歸於盡這樣的流程。
——怎麼辦呢?
剎那間的猶豫讓我咬緊了嘴唇。
應該衝進戰場給凜德「盡全力的話就能打倒精靈,這樣活下來的夥伴精靈就會變成強力護衛」的建議嗎?但在這種情況下,跟牙王同樣對我感到不信任的凜德真的能接受我的建議嗎?
而且——那個時候,我和亞絲娜就等於幫助他們殺害了第二名基滋梅爾。
當然,這只是極為無謂的感傷。因為我們昨天也沒有任何理由就幫助基滋梅爾,無情地殺害了敵對的森林精靈。精靈的兩個種族沒有善惡之分。假如昨天一個轉念決定站在森林精靈這邊,我和亞絲娜就會殺掉基滋梅爾,然後在森林精靈的招待下在他們的野營地度過一晚,並且和男騎士締結友誼吧。何況我自己幾分鐘前,才剛覺得這個世界裡讓感情優先於理論將會招致危險不是嗎?
但是…………
當我更加用力地咬任嘴唇時。從後面傳來跟平常不同的沙啞聲音:
「抱歉……就交給桐人先生來決定吧。」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話,裡面卻已經透露出濃濃的躊躇。亞絲娜也跟我一樣陷入二律背反的矛盾里了。
——任務這種東西真是難搞。
這不停重複的抱怨在我心底深處變成苦澀的泡沫並破裂。
昨天晚上我才剛和亞絲娜討論過,MMORPG的世界包含在任務這種東西里的兩難困境。在這個有龐大數量的玩家同時連線的世界裡,不可能存在所謂的唯一的勇者。每個人都有在任務里體驗自己當主角的權利。在SAO變成死亡遊戲的現在依然……或許應該說,正因為變成死亡遊戲才更是如此。
但有時候不同玩家正在進行的不同物語會不小心互相交錯。今天早上在洞窟里擦身而過的牙王,以及目前站在十幾公尺外的凜德,原本都是不應該和我們遭遇的人。因為碰面的瞬間,故事就會喪失唯一性了。
接受任務的瞬間,該名玩家或是小隊就會被隔離到暫時性地圖裡,在完成任務前不會遇見其他玩家。這才是理想的處理方式吧。但要同時生成幾十、幾百個廣大的練功區與迷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光是那個精靈野營地是暫時性地圖就已經夠驚人了。而且過於使用暫時性地圖,也會讓MMO失去身為MMO的必然性。
在我咬牙想著這些事情的期間,精靈騎士們的戰鬥也越來越激烈。從HP條的殘量來著,想試著說服凜德的話,已經沒有時間讓我猶豫下去了。
不對……其實這種場面根本不需要猶豫。優先的不應該是保全故事性,而是離開變成死亡遊戲的SAO。只要能提高這個可能性,什麼事情都應該去做。
「……走吧。」
我小聲呢喃著,感覺亞絲娜也點了點頭,就在這個瞬間。
不停互擊的兩名精靈騎士,站立的位置轉換了九十度,剛才一直被綠色披風遮住的黑暗精靈終於現出了身形。
黑暗精靈身上穿了黑色與紫色的輕金屬鎧甲,手上拿著長軍刀與小型鳶型盾。另外還有著淺黑色肌膚與藍紫色頭髮。這些特徵都與基滋梅爾完全相同。而相同的——就只有這些了。
「咦……?」
亞絲娜短促地喘息,我也因為驚訝而瞪大了眼睛。
頭髮整個往後平梳的黑暗精靈騎士,身高與敵對的森林騎士幾乎沒有差別。他的兩條手臂上有許多肌肉,臉孔也俊美且兇狠。也就是說,那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名男性。
在我茫然凝視的前方,黑暗精靈男騎士猛力踏步躲過森林精靈的長劍,並讓往上砍的一擊擊中對方。金髮騎士被擊飛了數公尺遠,發出呻吟聲後倒了下去。
黑暗精靈不繼續追擊森林騎士,反而用充滿敵意的雙眸看著凜德等人。高舉在左上方的軍刀綻放出紫色的光芒。凜德放下曲刀,一邊擺出左手的圓盾一邊大叫:
「所有人,防禦!」
剩下來的四個人也各自舉起盾牌或大型武器擺出防禦姿勢。我們已經完全失去插身而入的時機了。這時從後面飛奔出去的話凜德等人會產生動搖,可能會造成他們防禦失敗。
黑暗精靈從正面對著聚集在一起採取守勢的五名玩家使出劍技。如滑行般的衝刺瞬間縮短雙方的距離,接著軍刀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由左至右掃過。每當紫色特效光劇烈碰撞凜德等人的盾牌或武器,就會發出巨大的聲響與火花。不過倒是沒有人倒下來。
撐住了——原本浮現這樣的念頭,但騎士的劍技還不只是這樣而已。他的身體就像陀螺一樣旋轉,再次以同樣的軌道橫掃過來。之後又重複了一次同樣的攻擊。三連續範圍攻擊,我記得這應該是叫作「三重鐮刀」的高等單手曲刀劍技。
第二擊擊潰凜德等人的防禦,第三擊就將所有人往後轟飛一大段距離。
他們隨著盛大金屬聲落下的地方,只距離躲在大樹後的我和亞絲娜六七公尺而已。並排在視界裡的五條HP,一起來到了黃色警戒區域。
我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發展,我想凜德他們也跟我一樣。但無法壓抑的心跳還是越來越快,雙手也慢慢滲出虛擬的汗水。從倒在地上看著黑暗精靈騎士緩緩靠近的五個玩家身上,可以感覺到幾乎快陷入恐慌狀態的緊張感。
感覺到背後的亞絲娜動了一隻腳,我急忙伸出右手抓住兜帽的邊緣。同一時間,停下腳步的黑暗
騎士已經發出如鋼鐵般銳利的聲音:
「遵從警告離開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愚蠢的人類啊……因為自己的愚蠢受報應吧。」
這是跟封測時期的「翡翠秘鑰」任務完全相同的台詞。黑暗精靈對準五人中央的凜德,高高地舉起了雙手握住的軍刀。凜德反射性舉起左手的盾,但我不認為這樣就能擋住接下來的攻擊。
精靈的劍隨著「鏗——」的振動聲開始發光,就在這個瞬間。
「留斯拉的騎士,你的敵人是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的森林精靈,已經隨著銳利的叫聲踢向地面。他的長劍發出綠色光輝,然後以恐怖的速度砍了出來。黑暗精靈無法迴避,只能用軍刀抵擋砍擊。從雙方刀刃接觸點擴散開來的衝擊波把凜德等人再次壓倒在地面,甚至連我們藏身的大樹樹幹也開始震動了起來。
兩名精靈騎士就在劍發出摩擦聲的情況下互相抵住對方好一陣子。但是HP條已經變紅的森林騎士一點一點地被向後推。當軍刀逼進到他眼前時,森林精靈再次大叫了一聲:
「卡雷斯·歐的聖大樹啊!請授予我最後的秘跡吧!」
下一刻,森林精靈的胸口附近迸發出鮮艷的黃綠色光輝。光芒包圍騎士全身後,隨即發出「咻啪!」的聲音往周圍擴散。雖然不像是攻擊引發的現象,但黃綠色光芒完全奪走黑暗精靈的HP,同時也讓森林精靈的HP歸零。兩名騎士就在持劍互抵的姿勢下緩緩癱倒在地。
一切都按照我的記憶來發展。封測時期,我已經看過這個光景多達三次——第一次是我自己的任務,其他二次則是以助手的身分參加別人的小隊。不論站在黑暗精靈還是森林精靈那邊,劇情發展與台詞都跟當時一樣。
當時我沒有太多的感慨,甚至覺得是「經常看見的老梗」,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胸口被用力衝撞的感覺,只能維持緊握住亞絲娜兜帽的姿勢,不停地急促呼吸。
倒在地面的瀕死森林精靈對凜德等「龍騎士」的五個人交待完遺言後,就和黑暗精靈一起變成光粒消失了。凜德伸手撿起殘留在草地上的小小皮革袋子。
這時候,我記得在「龍騎士」里似乎擔任副隊長,名字叫作「哈夫納」的雙手劍使當場坐到地上大叫著:
「嗚哇~真是嚇死我了!」
我清楚地記得,第二層魔王攻略戰結束後,哈夫納逼近說出自己犯罪行為的鐵匠涅茲哈,並對他說「竟然用賣掉我的劍所得到的錢來享受美食」。從他的樣子來看,應該是獲得了跟劍同等的物品做為補償了吧。五個人裡面,也能看見同樣被強化詐欺所騙的闊劍使席娃達的身影。雖然不知道剩下來的兩個人叫什麼名字,但我曾經看過其中一人的臉。
這名右手拿著帶有鐵煉的打擊武器——也就是所謂連枷的男人,這時左手迅速地拍了拍哈夫納的肩膀並說:
「別擔心啦,哈夫先生。剛才那是所謂的必敗事件。」
「嘴裡雖然這麼說,你自己也嚇得要死吧,那卡。」
「當然還是會害怕啊。那個精靈,浮標已經由紅轉黑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浮標。」
「就是啊,那真的很恐怖。」
從對話內容聽起來,他們應該都不是原封測玩家。在稍遠處進行談話的凜德與席娃達一定也不是。我一邊想著「這樣的話……」一邊把視線移到第五個人身上。
那是一名瘦削的男性,武器跟我一樣是韌煉之劍。用鎖煉編成的頭罩整個蓋住眼睛,所以只能看見嘴巴以下的長相,不過應該是沒有參加第二層魔王戰的玩家。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名使用韌煉之劍的男子,但他散發出來的氛圍卻讓人相當在意。
雖然很想跟亞絲娜確認,但五個人目前距離我們隱藏身形的大樹只有十公尺的距離,就算是呢喃聲也有可能被聽見。其實就算走出去向他們說『安安」,他們應該也不會揮劍相向,但我也沒有自信他們會用友好的態度來對待我們。雖然很想乾脆使用隱蔽技能躲起來,但是用了又被識破的話,情況將會更加麻煩。
幸好那五個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在凜德做了個手勢後就聚集起來開小組會議。由於音量不大,所以只能聽見斷斷績續的聲音,不過還是能大概聽出凜德發言的內容。
「……所說,之後是到位於森林北邊……讓任務進行下去…………因為接下來的目的地和公會任務是共通的,我們就先進行那邊…………傍晚在主街區舉行第一次全體會議,在那之前要先把公會…………」
我在內心發出「…………嗯。」的聲音並點了點頭。
從剛才的說話內容聽起來,任務的情報不是來自於亞魯戈的攻略冊,而是從原封測玩家那裡得到的。這樣的話,不知道名字的韌煉之劍使用者很可能就是封測玩家了。我在腦袋裡寫下向亞魯戈購買那傢伙情報的筆記,接著又豎起耳朵。
不過接下去就主要是如何應付在森林裡出沒的怪物,並沒有什麼新的話題。五個人最後微微舉起拳頭,然後就朝向北方離開了。
等到聽不見喀嚓喀嚓的大量腳步聲時,右肩後方才傳來一聲有點尖銳的「放開我」。回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依然緊緊抓著亞絲娜的兜帽。
「抱……抱歉。」
一面道歉一面迅速放手後,細劍使就用鼻子輕哼了一聲然後再次把兜帽戴好。表情也從憤怒模式轉變成疑惑模式,然後小聲地呢喃: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思考了一下她口中的「剛才」,指的到底是一連串發生的事情當中的哪一部分,然後我才聳肩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也認為會出現第二個基滋梅爾……結果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森林精靈就是同一個人……」
「這就是重點了。如果兩個人都不一樣,那就是每次發生活動時NPC也會改變……這樣就還算能接受。」
雙手抱胸的我這麼說完,亞絲娜便從兜帽深處往上瞄了我一眼。
「封測時期每次都是同樣的人吧?」
「是啊。我實際參加活動戰鬥也只有三次,每次森林精靈都是金色長髮的男性,黑暗精靈則是短髮的大姊……也就是基滋梅爾。當然只有外表是而已。」
「這樣啊……」
聽見我的回答後,亞絲娜就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一會兒後才輕輕搖了搖頭說:
「至少還得看過一次剛才的事件,才能有點頭緒。總之……我們也移動吧。開始起霧了。」
聽見她的話後我就看了一下周圍,發現西側的樹林深處已經逐漸染白。要是被「迷霧森林」特有的濃霧卷進去,視界會僅僅剩下五~六公尺,遭遇到怪物時的危險度也會增加。幸好我們的目標往返階梯是在東北方向,所以不用衝進霧裡或是左右繞路。
「了解。剛才說全體會議是傍晚召開對吧?這樣應該不用急,我們就儘可能迴避戰鬥吧。」
這麼回應完後就離開大樹樹幹,往前走了幾步後發現亞絲娜沒有跟過來,於是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細劍使一直凝視著幾分鐘前進行過活動戰鬥的空地,不過立刻就轉身小跑步追了上來。原本想開口問她在看什麼,最後還是打消了這種念頭,輕輕對她點了點頭就再次朝深邃的森林走去。
因為沒有被霧氣纏上,而且也把與怪物的遭遇減少到只有兩次,結果我們竟然一下子就到達目的地的涼亭。
長滿青苔的地板中央上,通往第二層的往返階梯正打開它黑漆漆的嘴巴。從這裡爬上來後也只經過十七、八個小時,不知道為什麼就好像是幾天前的事情一樣。可能是有同樣的想法吧,亞絲娜一邊低頭看著往下的階梯一邊丟出這麼一句話:
「那個精靈野營地……時間經過的速度……應該不會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吧?」
「哈哈,就算是NERvGeara沒辦法影響到時間啦。」
我笑著這麼回答,結果亞絲娜就從兜帽深處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可沒那麼說。只是覺得它可以傳達給我們的五感這麼多的真實情報,說不定也能操縱時間感覺而已。」
「只有感覺嗎……也就是說實際上只過一天,但是卻讓我們感覺像是過了三天……?」
「嗯嗯…………啊,還是當我沒說過吧。不要有這種機能比較好。」
「啥?」
搞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露出狐疑的表情,亞絲娜則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解釋般眨了好幾次眼睛,最後才放軟語氣回答了一句:
「我不想用虛假的希望來逃避。」
聽到這裡我終於了解了。亞絲娜一定是在想,死亡遊戲SAO開始到現在的三十九天,其實在現實世界裡是更短……比如說十天或者一天,甚至是短短一秒鐘里發生的事情就好
吧。如果那是真的:心情不知道會輕鬆多少。
但很可惜的是,讓完全潛行中的感覺與思考加速幾百倍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就連不太清楚NERvGear工作原理的我都能如此斷言。
我沒有回答「這的確是逃避的想法」,反而直接把自然從胸口湧出來的話說出口:
「……活過今天。剛才聽亞絲娜這麼說,我就覺得這是很棒的一句話。因為我沒有過……將日子一天一天累積下去的想法。」
結果細劍使再次露出搜尋應該說什麼的表情,然後露出些許微笑說:
「你該不會是不喜歡每天用功讀書的那種人吧?」
「還用說嗎?考試前我才會哭著臨時抱佛腳,考完之後馬上就全忘光了。」
「果然是這樣。不過多虧了你把記憶容量拿來用在SAO封測時期的資料上才幫了我許多忙,所以我得跟你道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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