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Moon Cradle 第一章(2/2)
桐人的話再次讓涅魯基烏斯露出險峻的表情。
當然這是之後才聽說的事情,據說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死亡之後,騎士長貝爾庫利便立刻召集當時待在中央聖堂里的所有整合騎士到這個靈光大迴廊,然後由騎士愛麗絲公布了大部分公理教會的秘密。
像是最高司祭為了即將與暗黑界戰爭而準備製造由無數劍骨組合而成的巨大怪物。還有預定把生活在人界的半數人民轉換成劍的素材。
而且作為整合騎士團上位機關,下達多數命令的元老院實質上是屬於元老長裘迪魯金的一人組織。沒有任何徵兆就突然消失的騎士,全是被裘迪魯金使用的「Deep freeze」神聖術強制進入長眠當中──
涅魯基烏斯等強硬派之所以會在不情願的情況下撤回處刑論,似乎是因為親眼見到被元老長冰凍起來的七名整合騎士的緣故。目前Deep freeze術式的解析仍未完成,他們依然在聖堂上部沉睡當中。
還有另一件事。同樣把桐人當成反叛者的最後且最新的整合騎士,艾爾多利耶‧辛賽西斯‧薩提汪參加異界戰爭,在東大門防衛戰里喪命也對涅魯基烏斯等人頑固的態度產生了影響吧……在修練期間,迪索爾巴德曾經這麼說過。
羅妮耶、緹潔和騎士艾爾多利耶只數次在東大門屯駐地擦身而過,沒有和他說話的機會。但那名拖著淡紫色捲髮颯爽行走的俊美騎士,其帶著某種憂鬱的表情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騎士長貝爾庫利雖然把大部分最高司祭隱瞞的事情告知眾騎士,但只有一件事情沒有說──也有可能是說不出口。
那正是整合騎士團最大的秘密──「合成秘儀」。
擁有驚異力量的整合騎士是經由最高司祭的祈禱從神界召喚到人界,盡使命而喪命之後將再次回歸神界……這就是騎士出身的由來。但也只有眾整合騎士才會相信這種傳說。
實際上是具備足以在四帝國統一武術大會獲得優勝的劍力,或者精神力足以牴觸禁忌目錄者才會被帶到聖堂,接著封印他們過去的記憶,植入來自神界等虛假的記憶來將他們變成整合騎士。
這種漏洞百出的虛構故事之所以能維持數百年,是因為基本上整合騎士不會跟一般民眾接觸。只有在處罰觸法者時才會交談。而這種事情大概幾十年才會發生一次。
所以整合騎士的家人都相信自己的兒子或女兒得到人界的最高榮譽,另一方面,騎士本人則完全不記得家人。像這樣的悲劇已經重複過許多次。
但這種狀況也慢慢產生變化了。異界戰爭與四帝國大亂以來,一部分的騎士負責指導人界守備軍的衛士,將來要是開始閒聊,騎士的出身應該也會成為話題吧。不久的將來,向所有整合騎士表明他們原本是人類,神界根本不存在的日子將會到來……桐人以一臉苦澀的表情這麼說道。
沒錯──即使是現在,桐人還是背負著許多難題。
如果我不是見習生,而是有權利坐在圓桌前的正式騎士,就算對方是年長百歲以上的資深騎士,也不會讓他那樣大放厥詞……羅妮耶這麼想,同時繼續豎耳聽著會議場內的討論。
桐人「是我殺掉最高司祭」的危險發言,似乎連法那提歐與迪索爾巴德都無法立刻有所反應。首先打破沉重寂靜的是騎士涅魯基烏斯,他的聲音聽起來比想像中更加沉穩。
「……我不打算在這裡重新議論代表劍士過去的行為。因為我也認為,如果能跟暗黑界之間建立永久的和平關係,那將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恩特基爾也跟著同意搭檔的發言。
「我對於這一點也沒有異議。說起來,找遍禁忌目錄……也找不到不准和最高司祭大人戰鬥的項目。」
他的話讓最資深的三名騎士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確實沒有這樣的條文,但是禁忌目錄第一條第一節第一項就清楚寫著「任何人都不得違抗公理教會」了。從地下監牢逃獄,一路打倒數名整合騎士衝上中央聖堂,與元老長以及最高司祭戰鬥很明顯是違抗的行為吧……羅妮耶也這麼想。即使成為騎士見習生後,就得以從遵守禁忌目錄與帝國基本法的義務當中解放,但羅妮耶現在依然不認為自己能夠辦到同樣的事情。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當時的桐人和尤吉歐還獲得過去與最高司祭同等級的另一名最高司祭──卡迪娜爾的協助。和桐人戰鬥後身負瀕死重傷的法那提歐也是被卡迪娜爾所救,而且她還在和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的戰鬥當中喪失了生命。
如此一來就會發展出,禁忌目錄所記述的「公理教會」,具體來說究竟指的是什麼呢……像是這樣的法律解釋問題。以前禁忌目錄的條文出現疑義時,都會仰賴最高司祭或者元老長的裁示,但那兩個人現在已經不存在。而整合騎士也沒有獲得自行解釋禁忌目錄的權利。
這也就表示,正如桐人剛才自己所說的,人界統一會議代表劍士這樣的地位,不論是在人界──還是在公理教會內部,都絕對沒有磐石般不可動搖的重量。
「──關於黑斗篷男的調查,也只能全權交給謝達以及伊斯卡恩司令官處理了。」
在桌上交疊雙手手指的法那提歐這麼說著。
「不論那個人是來自暗黑界的暗殺者公會還是暗黑術師公會,我們都沒辦法出手。總不能派遣密探潛入黑曜岩城吧。」
「我也覺得別這麼做比較好,被敵人抓住並反過來利用就糟了。真要派人過去的話……」
就由我自己去吧,圓桌上的所有人都預測到會出現這樣的台詞,同時默默搖了搖頭。
「……哎呀,那還是算了,嗯。那就是說,殺害椏贊先生的事件,只能等待暗黑界的報告了……如此一來──拘留在聖堂里的山地哥布林歐羅伊,應該暫時沒辦法恢復自由……」
桐人以陷入沉思的表情這麼說完,這時坐在他身邊的副代表劍士
亞絲娜才首次開口。保持沉默的理由,大概是為了不對涅魯基烏斯他們說出嚴厲的發言而忍耐吧。
「已經盡最大的努力款待歐羅伊先生,每天請人帶他去參觀聖堂的各個知名景點,目前他對於軟禁狀態沒有表示任何不滿。但是,稍微有點思鄉Home sick……不對,嗯……」
雖然瞄了桐人一眼,但他似乎也無法立刻把亞絲娜所說的神聖語翻譯成適切的人界語。
「……那個,在旅行時陷入想家和家人的狀態時,這邊叫作什麼啊?」
被亞絲娜這麼一問,眾騎士與局長便同時歪起頭來。
「唔唔……我能理解那種心情,但是我們沒有家人,另外這座中央聖堂就是我們的家……所以真要用一句話來表現的話……」
羅妮耶和緹潔聽著迪索爾巴德的沉吟,稍微瞄了對方的臉一眼。雖然不是旅行,但在修劍學院的宿舍偶爾會被那樣的心情襲擊,所以知道那種感覺叫作什麼。被緹潔戳了一下側腹後,羅妮耶只好從迴廊探出身子並叫道:
「那個,我想應該是『懷鄉症』!」
會議場的所有人都抬頭看向羅妮耶,然後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急忙把臉縮回來後,緹潔懷裡的貝爾切小弟就因為羅妮耶大叫而嚇了一跳並開始蠕動。但緹潔稍微加強晃動的力道後,就說起囈語然後再次睡著了。
「懷鄉症嗎,謝謝你,羅妮耶小姐。」
對迴廊上的羅妮耶輕輕揮揮手後,亞絲娜便繼續說明道:
「嗯,歐羅伊先生已經有懷鄉症的徵兆,再過兩三天應該就會表示想離開這裡了吧。希望事件能在那之前得到解決……」
「不論再怎麼努力,三天還是太困難了。從黑曜岩城出發的騎馬傳令,再怎麼快一趟也得花上兩個星期。」
桐人接下去補充法那提歐的發言。
「而且還得plus……加上調查的天數。看來還是不應該只等待謝達小姐的報告,我們也應該儘可能調查有用的情報……」
「但是,殺害椏贊老人用的兇器短劍已經消失了吧?也沒有事件的目擊者,受害者也沒有遭到殺害的理由,說起來已經沒有任何可發展的線索了吧。」
恩特基爾那口氣輕鬆,內容卻相當沉重的糾正,讓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當中。
數秒後,以有些顧忌的態度舉起手來的是跟亞絲娜同樣一直保持著沉默的人物。
是一位整齊地穿著一塵不染的白長袍,並且把茶色頭髮綁成一根辮子的女性。她的名字叫作阿優哈‧芙莉亞,是年紀輕輕便受到拔擢為公理教會神聖術師團長的才女。
神聖術師團以前被稱為修道士團,它統轄著全人界的教會。所有的城鎮、村莊的中心部一定會有支教會,裡面常駐有神聖語稱為「神父」與「修女」的術師。在某些地域,他們發言的影響力與村、鎮長相同甚至在其之上,而修道士團一直持有暗中監督這群人的權力。
尤其是統括修道士團的四名上級司祭,從某方面來看可以說是擁有超越上級貴族的權勢,當騎士長貝爾庫利要求他們參與東大門防衛戰時,四個人全部拒絕了他的要求。參加人界守備軍的約三百名修道士,有一大半是下位或者中位術師,擅長攻擊術的上位神聖術師僅僅只有百名,司祭階級者幾乎都沒有離開中央聖堂。
異界戰爭終結,人界統一會議成立之後,四名上級司祭全被發現有中飽私囊,將財物藏在個人房間內的行為,於是被從中央聖堂放逐。修道士團本身也重新編制為神聖術師團,被選為初代團長的便是五等爵家出身的阿優哈‧芙莉亞。
阿優哈不只參加大門防衛戰,也加入了人界守備軍誘餌部隊,率領修道士隊激戰到最後一刻。在同一支部隊裡頭的羅妮耶也記得白袍被傷患血液染紅的她不斷拚命詠唱治癒術的模樣。即使術力不及上位整合騎士,關於術式與媒介的知識可以說是出類拔萃,最重要的是性格認真又溫柔。
羅妮耶也一直想著「如果能由阿優哈教導自己神聖術就好了」……但很可惜的是,擔任兩人教師的神聖術師是阿優哈的妹妹,同時也是新設大圖書室司書的索妮絲‧芙莉亞,她當起教師來可是十分嚴厲。副代表劍士也接受索妮絲的指導,結果平常就像大樹一樣毫不動搖的亞絲娜也經常會抱怨,由此便可知她有多嚴格了。
索妮絲雖然也有參加會議的資格,但沒有什麼大事的話她絕對不會離開大圖書室。不快點解析出先代司書施加在房間裡的術式,到時候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雖然她總是這麼說,不過實在不太了解她的意思。
舉起手來的阿優哈,在法那提歐催促下以安祥沉穩的聲音做出發言:
「關於這件事,神聖術師團或許可以幫上一點忙。」
「哎呀……你的意思是?」
「『自動化元老機關』──就是那個過去為了檢測禁忌目錄違反者而創立的機構,我們之前就在解析拘束他們的術式……後來知道那些可憐的元老們,不只是即時找出違反禁忌目錄者,也能回溯某種程度的過去來進行監視。」
「回溯過去……?」
發出呢喃聲的不只法那堤歐,其他騎士與局長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在這樣的情況中,桐人發出喀噠一聲探出身子並快速問道:
「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可以用影像來再生伺服器的記錄……不對,是過去發生的事情?不會吧……等等,不對喔,也不是不可能……假設系統檢測出違反禁忌目錄,就算在那個時間點打開視窗,違反行為也已經結束了。不窺探過去的話,就無法確認實際上進行了什麼事嗎──那種術式可以回溯多少天的過去?」
「現狀要以一天為單位的回溯還是有困難,代表劍士大人。我曾經嘗試過使用術式,但負荷實在太大,回溯三十分鐘就是界限了。如果事件發生之後立刻使用窺探過去術就好了,但因為昨天才發現相關文獻……」
阿優哈以感到遺憾的口氣這麼回答,桐人也露出苦澀的表情將雙手環抱在胸前。
這時副代表劍士代替專心思考事情的代表劍士開口說:
「阿優哈小姐,你剛才說『術式的負荷太大』,具體來說是什麼感覺?」
「是的,很難用言語做出準確的說明……大概就是有巨量的聲音與光線流入腦袋的感覺,要在那樣的情況中持續只集中於目的的情景真的很困難。而且只要一使用窺探過去術就會消耗到界限才停止……我想應該能夠組成更有效率的術式,只不過還得花時間。」
「這樣啊……謝謝你,阿優哈小姐。」
亞絲娜一道謝,術師團團長就有些害臊地點點頭。
和整合騎士不同,神聖術師的天命沒有受到凍結。因此阿優哈正如外表所顯示──推測年紀大概是二十二、二十三歲左右,但臉上難得出現表情時,就給人比妹妹索妮絲司書更加稚嫩的感覺。
之所以有這種感覺,可能是索妮絲的表情實在太過單調了……當羅妮耶這麼想時,就再次聽見代表劍士的聲音。
「──芙莉亞師團長,雖然想拜託你繼續解析窺探過去的術式,但是請別太勉強自己。關於歐羅伊先生的照料【Care】,我會將他滯留在南聖托利亞旅館的同行者請到聖堂來。然後也會去跟料理長商量,儘量提供接近他家鄉口味的食物。」
桐人和亞絲娜的話里雖然經常參雜沒有聽過的神聖語,但出席會議的羅妮耶與緹潔已經能理解不少這些神聖語的意思。「照料【Care】」指的是注意、擔心或者照顧之意,光兩個字就能表現出那麼多意思,說起來確實很方便。
「這種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就可以了……」
擔任聖堂資材管理局局長,臉上戴著四角形眼鏡的四十多歲男性插嘴這麼表示,但桐人立刻搖了搖頭。
「不,當地人請我吃過好幾次飯……而且從頭開始調查的話太花時間了。」
聽他這麼一說,應該從未離開過人界的局長也只能讓步了。
山地哥布林族的食物是以貧瘠山麓地帶好不容易才能長出來的乾扁小麥,以及從荒野採集而來的樹果與野草為主,靈活的岩鼠以及從山谷河川中釣起的鎧鱒算是罕見的大餐。雖然聖堂里應該很難重現類似的食物,但也只能相信料理長的技術了。
桐人的話讓關於事件的議題暫時告一段落,接著阿優哈便再次舉手說:
「接下來要報告神聖術師團的人員補充狀況。」
「甄選終於結束了嗎,辛苦了……那請吧。」
法那提歐慰勞對方並催促她說下去,結果師團長行了個禮後就拿出一疊白麻紙。
「──現在神聖術師團包含見習生在內總共有三百五十二名,和異界戰爭前的五百人態勢相較,人員算是大量不足。為了儘早
實現進行中的『治療院擴大計畫』,我想要加快增員的速度。首先二月中將補充三十名術師見習生……」
「等一下。」
插話的是原本不斷吃著桌上茶點的恩特基爾。今天的茶點是亞絲娜副代表在廚房親手製作,名為「馬卡龍」的異界烤點心──實際上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幫忙的羅妮耶與緹潔,看來恩特基爾似乎相當喜歡它的味道。
把咬了一半的,揉進速桃果汁後呈淡粉紅色的馬卡龍丟進嘴裡後,短髮騎士便繼續說道:
「我對增加術師見習生這件事沒有怨言,但要花好幾年的時間才能把他們從菜鳥培養到能獨當一面吧?這樣的話,也可以考慮把離開聖堂的那些傢伙叫回來吧?我想那些傢伙應該也冷靜下來了。」
恩特基爾的提案不只讓圓桌前的眾人,就連羅妮耶與緹潔都開始面面相覷。
四名上級司祭被放逐之後,確實有將近百名的術師追隨著他們離開聖堂。大部分都是拒絕參加人界守備軍的術師,所以羅妮耶也忍不住在心裡想著「隨便他們」,雖然人格值得議論但技術方面他們確實是人界最高級的術師。如果離開的一百人能夠回來,那麼神聖術師團的人員不足便能一口氣獲得解決……應該是這樣才對啦──
「嗯~~~~……」
發出長長的沉吟聲之後,桐人才把臉轉向坐在圓桌角落的人物。不對,圓桌是完全的圓形所以根本沒什麼角落或者正中間,但不知道為什麼,只有該名人物所坐的地方顯得有些陰暗,總是會讓人覺得那裡是角落。
「夏歐小姐,知道離開公理教會的那些術師之後在做什麼嗎?」
代表劍士徵詢意見的對象是穿著樸素茶色與灰色服裝的嬌小女性。名字叫作夏歐‧修卡斯,目前擔任聖堂的情報局局長。
情報局是人界統一會議設立之後新設的局處,主要是負責過去由元老院一手掌握的情報收集工作。不過目前人員仍然不多,說起來羅妮耶根本不清楚夏歐局長是出身於何處的人物。
把一頭深茶色頭髮剪短到女性極限的夏歐,以竊竊私語般……但連迴廊上的羅妮耶她們都能聽見的不可思議聲音回答:
「雖然不是追蹤到所有術師,但最多的情況是向人界各地的支教會求職。再來就是成為大城市學院裡的教師,少數的例子是獲得富裕的贊助者,開設了自己的祈禱所……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種不太有抑揚頓挫的說話方式,完全感覺不到騎士們那樣的魄力,但少女騎士里涅爾和費賽爾似乎就是在局長的指示下到處出差。羅妮耶完全搞不懂他們用的是什麼樣的命令系統。
「這樣啊……想不到全是穩定且正當的二次就業……」
桐人的話讓夏歐輕輕歪起頭。
「只不過,只掌握到七成離開中央聖堂的術師,以現在的調查態勢……不可能追蹤到剩下來的三成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
「這樣啊……謝謝,我接下來會考慮增加情報局的人員。至於恩特基爾先生的提議,我認為現在由我們進行接觸時期尚早。他們內心應該還有疙瘩在……不過,在支教會與學校工作的術師,或許能讓他們幫忙治療院的擴大計畫。我會檢討一下可行性──芙莉亞師團長,抱歉打斷你了。繼續說下去吧。」
「那……那麼……」
急忙把夏歐發言時吃了起來的馬卡龍塞進嘴裡,再用茶把它灌下去的阿優哈,再次將視線落到白麻紙上。
「嗯,本月底之前預定入塔的三十名術師見習生,其中有二十九名出身聖托利亞市內,一名來自市外。現在宣讀名簿……」
輕咳一聲之後,阿優哈就用嘹亮的美聲列舉出這些年輕人的姓名,他們全是即將進入聖堂大門的新人。
最高司祭支配下的時代,不論是貴族還是一般民眾,想主動進入白色大理石巨塔的居民,就只能在眾多武術大會裡贏得最後勝利並且在四帝國統一大會裡獲得優勝。不過就算獲得那樣的榮譽,還是會被「合成秘儀」刪除記憶就是了。
如此一來,騎士以外的修道士、修道女以及司祭們究竟是從何而來呢,其實他們大多數都是在這座教堂內出生長大的人。而且並非雙親戀愛結婚所誕下的嬰兒……而是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檢討修道士們的才能與性格,然後命令拔擢的男女生育小孩。
也就是說,大部分修道士是在聖堂出生長大,羅妮耶不由得對他們能夠順利在塔的外面工作感到佩服,不過和整合騎士不同,修道士們以前就會為了監督支教會或者購買物資而到城市裡,似乎也因此有了解一般民眾生活的機會。
但最高司祭死亡後當然不再有受到命令而誕生的嬰孩,現在聖堂內成長到十二歲的孩子們要是全變成術師見習生的話,術師團的人數將不再增加。而且得以自由選擇天職的孩子們,也不見得一定會走上術師這條道路。
因此必須從外部補充神聖術師,在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時代,因為突出的才能而破例從塔外招聘──其實是強制──成為神聖術師的阿優哈‧芙莉亞之所以會成為新神聖術師團團長,可能也跟這方面的事情有關吧……
羅妮耶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茫然側耳聽著不斷被念出來的名字。
「……以上是來自西聖托利亞的六名。接著從北聖托利亞共有五名錄取者。分別是北聖托利亞支教會的神父見習生伊哈爾‧達利克十三歲……同樣是神父見習生的馬西歐姆‧托魯賽魯十四歲……修女見習生蕾諾恩‧希姆基十三歲,修女見習生……」
「果然幾乎都是教會的孩子。」
聽見緹潔的呢喃聲,羅妮耶便準備對她說「那是當然了」。但是,聽見北聖托利亞第五個被念出來的名字,她便一瞬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接著是北聖托利亞修劍學院的上級修劍士,芙蕾妮卡‧歇絲基十七歲。」
「「咦……咦咦咦咦咦咦────────!」」
兩人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結果緹潔懷裡的貝爾切小弟立刻睜開眼睛。藍色眼珠迅速累積大量淚滴,然後像水壩潰堤般大哭了起來。
兩人先向會議場低頭道歉,接著雖然拚命安撫著貝爾切,也還是無法停止互相看著對方的臉。
她們的嘴角一起上揚,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雖然立刻就想和緹潔討論許多事情,但還是得忍耐到會議結束。
因為兩人叫聲而中斷報告的阿優哈師團長,輕咳了一聲後就再次開始宣讀內容。
「嗯,以上就是來自北聖托利亞的五名成員。接著最後是來自市外的成員……諾蘭卡魯斯北帝國北部邊境區域,盧利特村支教會的修女見習生,賽魯卡‧滋貝魯庫十五歲。」
「咦……咦咦咦咦咦咦────────!」
發出這聲吼叫的不是羅妮耶也不是緹潔。
而是至今為止都坐在圓桌的上座,以稍微抵抗著睡意的表情聽取報告的代表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