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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Moon Cradle 第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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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曆紀元前,也就是現在往前回溯三百八十年以上的過去,人界存在著稱為「神獸」的活動物體。

住在東帝國深山幽谷之內的白銀大蛇。以南帝國火山為巢的不死鳥。守護北帝國山脈的冰之巨龍。在西帝國草原上疾驅的有翼獅子等等。

總數達四十隻以上的神獸雖然沒有搖光,但是具備專用言語化引擎,屬於可以跟人界人溝通的高等AI程式。人們將神獸敬為該地的土地神,留下許多關於它們的傳說。

但是人界歷三〇年時公理教會設立,人界被自稱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的少女支配,對於少女來說,除了教會正史內登場神明之外,其他的「神」都只是礙事的存在。少女把這些神獸全都變成武具──神器,不然就是讓麾下的整合騎士加以討伐。就這樣,到了人界歷一〇〇年左右,所有神獸都被從地上驅逐,記錄它們與人類進行交流的典籍也全部遭到焚毀。

目前生存在人界的鳥獸全都無法使用人類的語言。但是在那之中存在著一種獸類,身上具備著能力受到不少限制的AI。那也就是作為整合騎士搭檔的飛龍。

飛龍們雖然不會說人話,但是能夠理解主人賦予的複雜命令。與主人之間有深厚羈絆的它們,也具備為主人鞠躬盡瘁的「心」。

因此整合騎士見習生羅妮耶‧阿拉貝魯養育的幼龍──月驅為了完成主人「從通道回到地上,然後想辦法抵達聖托利亞北門」的命令而拚命跑著。

拍著小小羽翼爬上六十階的樓梯,身體從鐵欄杆縫隙擠到外面去之後,月驅就環視周圍。

後面是剛剛才脫離的鐵欄杆,右邊與左邊被長了尖刺的樹籬擋住,只有往前延伸的小徑能夠前進。但是月驅不願意直接走這條小徑。因為小徑前方是那棟散發不祥氣息的宅邸。靠近那邊的話,說不定會被在地下抓住兄龍霜咲的黑色人類發現。雖然不害怕那種傢伙,但要是被抓住的話,就無法幫助主人了。

它將身體右轉,抬頭看向樹籬頂端。為了跳過比主人身高還要高的樹籬,它使盡全力拍動翅膀跳躍,但還是完全無法抵達頂端。不過它還是在空中努力了幾秒鐘的時間,最後翅膀感到疲憊,於是一屁股跌到石板上。像是手鞠球一樣彈了兩三下後,才奮力撐起身體。

事到如今,也只能強行突破樹籬了。

「咕嚕嚕……」

靜靜叫了一聲來下定決心後,月驅便確實收起翅膀,將鼻尖插進樹籬底部。

大部分的灌木在靠近根部附近都會有空間,但是這種植物的樹枝一路長到地板附近,而且樹枝上還有無數長三限左右的尖刺。將身體壓低到極限後在地面上匍匐前進,雖然試圖通過細微的空間,但還是被一根尖刺刮中脖子底部而產生銳利的疼痛。

雖然想要回去,但月驅還是咬緊細小的牙齒繼續前進。堅硬的刺不斷陷進背上柔軟的羽毛,不然就是撕裂沒有鱗片的皮膚。嘴巴因為過於疼痛而擅自泄漏出「啾嚕嚕……」的聲音,但它還是不斷往前進。

明明只是穿越厚度未滿五十限的樹籬,卻整整花了一分鐘以上的時間。好不容易從尖刺中解放出來,月驅便將身體整個躺到潮濕的葉子上,然後不停急促地呼吸。

等到疼痛感稍減,便全力彎曲長長的脖子看著自己的背部。這時自傲的黃色羽毛已經凌亂地豎起,並且因為滲血而染成紅色。

月驅雖然沒有天命數值這種概念,但還是了解持續流血的話生物將會死亡的道理。它用鼻尖撥開凌亂的羽毛,舔遍每一道傷口。飛龍的唾液具備輕微的療傷效果,舔了好幾次後雖然止住了出血,但舌頭沒辦法舔到背部下側的傷口。

但這麼做之後疼痛感終於減輕到可以忍受的範圍內,最後又抖動身體甩落泥土與落葉,接著月驅便只用後腳站了起來。

前方是一片深邃的森林。雖然逐漸變黃的陽光被針葉樹的枝葉遮住,幾乎無法照射到地上,但還是可以分辨出方位。

主人羅妮耶稱為「聖托利亞」的人類大城市是在南方。由於是首次來到這座森林,而且還是從城裡搭乘馬車來此,所以不清楚距離,但還是要儘快趕回去才行。

幸好幾個小時前已經吃了許多湖裡的魚,所以肚子還不餓。這幾個月來,因為不喜歡廄舍餵食的死魚那種氣味,所以不怎麼吃它,但是在水裡游泳並自己抓魚倒是很開心,而且新鮮的魚也很美味。感覺想起味道時肚子就開始覺得餓了,於是月驅先不去想魚的事情,開始用四隻腳在森林底部跑了起來。

和月驅所住的「聖堂」里的庭院與湖泊周圍的草原不同,森林潮濕的地面很容易打滑,而且還有石頭或樹根隱藏在落葉底下,跑起來相當礙事。雖然被障礙物絆倒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但月驅還是不斷往南方前進。

繞過一棵特別粗大的木頭時,月驅敏銳的鼻子捕捉到某種腐爛的臭味。

被扭曲樹木包圍的一部分地面被整個挖了開來。黑漆漆的土壤和聖堂前院花壇鬆軟的土不同,帶著冰濕、黏稠的性質。腐臭味是從大洞穴中飄出,即使靠近往內窺探,底部似乎也沒什麼東西。

「咕嚕……」

月驅輕叫了一聲,接著離開洞穴邊緣。如果掉下去的話就不知道能不能脫身,而且現在也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整個繞過發出惱人臭味的洞穴,繼續跑了幾分鐘後前方開始一點一點變亮。看來接近森林的出口了。月驅拚命踢著地面,拍動翅膀跑過最後的十梅爾,然後從兩棵古樹之間沖了出來。

包圍森林的草原在相當傾斜的日照下染成了金黃色。一邊貪婪地吸著冰涼又新鮮的空氣一邊跑了一陣子後,來到一處算不上山丘的隆起並停下腳步。

環視周圍之下,右側是橫越過遠方草原的白色牆壁,左側則是湖泊閃閃發光的水面,至於正面則可以看見人類渺小的街道。雖然比想像中遠,但努力奔跑的話遲早能夠抵達。不對,沒辦法說什麼遲早了。在停下腳步的這段期間,被關在地下監牢的主人以及她的好友,還有被帶到宅邸里的霜咲一定都感到相當害怕。

「啾嚕嚕!」

小心翼翼的月驅在不被黑衣人聽見的情況壓低聲音叫了一聲,然後再次跑了起來。

雖然比森林中好了一些,但是草原這邊附近的草相當高大,幾乎快把它嬌小的身軀推回去。月驅伸出脖子,以前腳撥開草之後繼續跑著。

經過五分鐘左右,這次明確地感覺到空腹感。雖說是小孩子,但飛龍還是飛龍,為了維持天命所需要的食物分量,遠比同樣大小的狗或者狐狸多出許多。

左邊短短一百梅爾處,巨大湖泊正發出金色光芒。水裡面應該有許多美味的魚在游泳吧。光是想到這裡前進路線就變得有點偏左了,但月驅還是搖搖頭並把方向拉回來。餓肚子還不會死,但是主人她們已經面臨生命的危機。

從馬車車窗所見的記憶沒有錯的話,包圍湖泊的草原南側,應該有一大片荒廢了的田地。那邊的話,應該可以找到乾扁的番薯之類的食物吧。月驅以這樣的期待支撐著心靈,繼續跑了五分鐘之後。

前腳突然陷入地面,跌出去的月驅隨即在空中翻滾著。它捲起身體,滾動了好幾圈後才終於停下來。接觸地面的背部浸在冰冷的水中。血才剛剛止住的傷口傳來劇烈疼痛,讓它從喉嚨深處發出細微的鳴叫。

但也不能夠一直躺在地上。這邊附近的地面,是被湖泊流出的水所覆蓋的潮濕地帶。生長在聖堂的月驅從未進入名為濕地的地形,但是本能上的知識告訴它長時間浸在冰水裡將會加速天命的減少。它撐起身子後全力伸展身體與脖子,再次確認著周圍的環境。

前方與左側被廣大的濕地堵塞,只剩下右側存在乾燥的地面。但完全不清楚得繞多遠才能夠避開濕地。如果濕地一直持續到遠方可見的白色牆壁,那將會浪費許多時間。

「咕嚕嚕……」

不知所措的月驅忍不住發出狼狽的叫聲。

結果稍遠處的草叢裡,一隻小動物像是被它的叫聲吸引過來般探出頭,並且發出「啾啾!」的尖銳鳴叫。

這隻有著茶色短毛、與身體差不多長的耳朵,以及圓滾滾小眼睛的生物,抬頭看著月驅並且像要表示「這究竟是什麼」般把脖子往右歪。

結果月驅也想著同樣的事情。略尖的鼻子到短尾巴大約有三十限左右的生物,央都的人類幫它取了一個「長耳濕地鼠」的名字,但是月驅當然不知道這種事情。

看著茶色老鼠那分不清脖子與身體分界的橢圓形軀體,忍不住就浮現「抓來吃應該很美味吧」的想法。結果老鼠像是感覺到月驅的食慾般準備縮回草叢裡,於是月驅急忙再次出聲叫住對方。

「咕嚕!」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理解了月驅「等等!」的意思──但是老鼠留下長了長鬍鬚的鼻尖後停住了。兩秒鐘後,再次畏畏縮縮地

探出頭來。

再嚇到它的話,一定會一溜煙地逃跑吧。月驅儘可能壓低身體,帶著「我不會吃你」的意思低叫了一聲。

「嚕嚕嚕嚕……」

結果老鼠這次換成把脖子歪向左邊,然後緩緩從草叢中移出身體。

仔細一看之下,它細長手腳的前端是呈蹼狀。一定是從以前就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生物。這樣的話,或許知道穿越濕地的路徑。

「啾嚕、啾嚕嚕嚕嗯。」

──我想去南邊。知道路的話告訴我吧。

即使沒辦法將這樣的意思言語化,月驅還是帶著必死的心情這麼叫著,結果老鼠的長耳朵不停擺動,然後簡短回答了一聲「啾嗚」。

那道聲音帶著「但是我肚子餓了」的意思,於是月驅立刻回答:

──你告訴我路徑的話,我就抓魚讓你吃到飽。

──我才不吃魚呢。我喜歡吃樹果。

──但是這裡連一棵樹都沒有啊。

當月驅想這麼說時,一顆小小的黑色物體輕輕飄到兩隻生物中間的水面上。老鼠發出「嘰!」一聲後跳進水裡,以雙手撈起該物體。

仔細一看之下,那確實是樹果。應該是從生長在湖泊岸邊的樹木掉落到湖面的樹果,經過長時間流動後到達這個濕地吧。老鼠雙手慎重地捧著樹果並立刻把它送進嘴裡,但即使長長的前齒咬下,也沒有發出樹果清脆的聲音,只能聽見低沉潮濕的聲響。原來它在泡水期間已經用盡天命了。

「咕嚕嚕嚕、啾嚕!」

──幫我帶路的話,就給你一大堆樹果。全是沒有受潮而且很有咬勁的樹果喲。

「啾嗚……」

──真的嗎?我一年能發現一顆那種樹果就算很幸運了。

──我跟你保證。每天都可以吃到飽喲。

──那好吧。跟我來。

月驅也不清楚是否真的進行了這樣的對話。但是吃完黑色樹果的老鼠,移動到附近乾燥的地面之後,隨即整個身體衝進圓圓隆起的草叢當中。

月驅也急忙越過水麵,把脖子伸進老鼠消失的地點。結果濃密的草叢裡面,竟然有直徑三十限左右的隧道往前延伸。由枯草構成的堅固牆面,明顯不是自然形成。

老鼠站在隧道前方,像要月驅快點跟上去般揮舞著短尾巴。對於身體比它大的月驅來說,這樣的寬度與高度實在有些擁擠,但總比地下監牢的鐵欄杆隙縫要好多了,而且鋪設在地面的乾草也感覺比較舒適。

「咕嚕嚕!」

為了鼓舞自己叫了一聲之後,月驅便開始在又窄又暗的隧道里跑了起來。老鼠也面向前方,不停動著短短手腳,宛如滑行般前進。

隧道在短短三梅爾前方出現左右分歧。老鼠沒有減速就衝進左邊的通路,月驅也緊追在後。立刻又出現下一處雙岔路,這次則換成往右前進。

接著出現的是跟隧道同樣以枯草所編成,直徑大約一梅爾左右的圓形小屋。牆邊有一隻成年老鼠與三隻小老鼠正在吃著類似草類種子的物體,看見衝進來的月驅後,成年老鼠就發出「嘰嘰!」的警戒叫聲,但負責帶路的老鼠回答了些什麼後對方便靜了下來。月驅低著頭經過發出不可思議視線的小老鼠身邊,然後進入新的通路。

擁有蹼的老鼠們,似乎在這整片濕地建設了網狀隧道。沒有人帶領的話馬上就會迷路吧。在奔跑當中可以聽見啪嚓啪嚓的聲音,看來地板下側應該鄰接水面。它們一定是用具備浮力的枯草隧道,連結起散布於濕地的無數小島。

在已經搞不清經過幾處雙岔、四岔路以及小房間時,前方終於出現微弱光芒。乍看之下還以為是死路,但形成牆壁的草相當稀疏,陽光就是從那些縫隙照射進來。

在盡頭停下腳步的老鼠,只把鼻子伸出草的縫隙然後慎重地聞了聞外面的氣味,接著才把整顆頭伸出去。或許是可以放心了吧,只見它撥開草叢到外面去了。

月驅也在有些辛苦的情況下離開隧道,結果發現已經來到濕地的南側。前方是一片乾燥的草地,更深處則可以看見似乎是由人類所製作的木板圍牆。圍牆後面一定就是從馬車上看見的田地了。

「啾嚕嚕、咕嚕!」

──謝謝你,老鼠先生。這裡開始我可以自己走了。

月驅剛向對方這麼搭話,茶色老鼠就靈活地把脖子往右邊轉動。

「嘰咿咿!」

──你什麼時候要給我樹果?

──現在沒帶在身上。但是不久後我就會帶著許多樹果來找你嘍。我可以保證。

月驅拚命向對方說明著,但老鼠一邊不停豎起又垂下長耳朵,一邊堅持自己的主張。

──不要,我現在就想吃!我想吃一大堆清脆的樹果。

──……那你跟我一起來吧。到城裡之後就能拿到樹果了。

月驅的話讓老鼠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城裡?城裡是什麼?

──城裡……就是有很多人類的地方喲。

──人類?人類一看見我就會拿著棒子出來追我耶。

──和我在一起就不用擔心。沒時間了,快走吧!

這麼說完,月驅就準備再次開始移動。但是尾巴前端卻被老鼠抓住。

「咕嚕嚕!」

──怎麼了?

「嘰嘰咿!」

──不能到那邊去。爸爸說那道牆後面有恐怖的東西。

──恐怖的東西?是指人類嗎?

──不知道……但是,到牆壁後面去的同伴都沒有回來。

月驅歪起了頭。記得從馬車窗戶看見的木板圍牆南側只有一大片荒廢的田地,並沒有看見任何人類。主人她們好像說什麼「私有領地民」都得到「解放」了,雖然不太懂意思,但老鼠說的「恐怖東西」如果是人類的話,現在應該沒有危險了才對。

再加上月驅的空腹感已經快到忍耐的極限。不在田裡找些吃的東西,不久後可能就跑不動了。

「咕嚕嚕嗚……」

──別擔心,現在已經沒有恐怖的東西了。不通過那裡就沒辦法進城。

即使這麼對老鼠說明,它有好一陣子還是露出懷疑的表情,但最後食慾似乎勝過了警戒心。

「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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