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Early and Late 聖劍(2/2)
冰門在我們靠近至只剩五公尺不到的距離時,便自動往左右開啟。這時立刻從內部傳來一股更為寒冷的空氣與莫名沉重的壓力。當亞絲娜對全員詠唱支援魔法時,弗蕾亞也加入了她的行列,對我們施加了讓HP大幅增加的未知法術。
在HP/MP條下多出了幾個支援法術圖案後,我們所有人便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點了點頭一口氣往裡面衝去。
內部是上下左右都相當寬敞的巨大空間。牆壁與地板跟之前一樣是由藍色冰塊構成。同樣由冰塊打造的燭台上,還有藍紫色的詭異火焰在搖晃著;遙遠上方的天花板,也並排著許多同色吊燈。但我們的目光最先注意到的,還是從左右兩邊牆壁一直持續到房間深處的無數炫目反射光。
那是黃金。從金幣、裝飾品、寶劍、鎧甲、盾牌、雕像到家具等各式各樣的黃金制物體,以數之不盡的規模疊在一起。由於深處仍是一片黑暗,所以沒辦法看清究竟有多少寶藏。
「…………全部不知道值多少尤魯特哦……」
所有人裡面唯一經營玩家商店的莉茲貝特茫然呢喃著。不過在心裡暗暗想著「早知道就把道具庫清空才進來!」的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就是了。
當小隊全員呆立當場時,站在右側的克萊因這次不曉得是不是又被武士道所驅使了,只見他輕飄飄地往寶藏靠近了幾步。但就在他準備繼續往前走之時——
「……有小蟲飛進來啦。」
從大房間深處的黑暗中,傳來足以讓地面產生震動的重低音。
「聽見吵死人的嗡嗡聲了。
我看看,還是在小蟲做壞事前先把他們給捏死好了。」
砰咚。地板開始震動。砰咚、砰咚。愈來愈近的震動,好像是來自於幾乎要將冰塊地板壓碎的重量。
不久後,在照明所及的範圍內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已經不能用巨大來形容了。人影明顯比在地面上肆虐的人型邪神,以及剛才在這座城堡里對戰過的魔王邪神還要高出一倍。我已經無法判斷他在遙遠上方的頭部究竟距離我們有多少公尺。他那像巨木一般的腳,就算我全力跳躍也沒辦法到達膝蓋的高度。
怪物的肌膚是像鉛塊一樣的暗藍色。腿部以及手臂上都包著不知是從多大的野獸上剝下來的黑色毛皮。腰部附近則有每一塊都跟小船差不多大的板甲。他的上半身雖然是裸體,但隆起的肌肉似乎能將所有武器都彈回去。
那強壯的胸膛,有同樣是藍色的鬍子垂在上面。更上方的頭部則因為陷入黑暗中而只能依稀看見輪廓。但是額頭上的皇冠以及眼窩處閃爍的冰冷視線,在黑暗裡依然發出炫目的金色與藍色光芒。
舊艾恩葛朗特里,有每層樓最高只能到達一百公尺的絕對限制,因此迷宮區的魔王房間天花板也不會太高,無論什麼類型的魔王縱向尺寸一定都經過控制。也因為這樣,我從來沒有在迷宮裡遇過得如此抬頭仰望的敵人。在這個不能飛的地方,要怎麼跟這種敵人戰鬥呢?再怎麼揮劍,最多也只能砍中他的腳踝而已。
當我想到這裡,巨大的巨人——雖然是有點累贅的形容,但我也只能這麼說——又往前跨出一步,接著以敲鑼般的聲音笑道:
「哼、哼……阿爾普海姆的小蟲們,竟然在兀兒德唆使下跑到這裡來啦?怎麼樣啊,小不點們……只要告訴我那女人所在之處,這房間裡的黃金你們要拿多少就拿多少,不錯吧?」
從那具超乎想像的雄偉軀體以及額頭上的皇冠,加上剛才那番的發言,全都證明這傢伙是「霜巨人國王索列姆」不會錯。
面對應該和兀兒德以及弗蕾亞同樣已經AI化的大巨人,首先回話的人是克萊因。
「……哼,武士不為五斗米折腰!本大爺才不會因為這種下三濫的條件就背叛朋友!」
在後面露出微妙表情並感到安心的我們眼前,克萊因迅速拔出愛刀。
看見他這麼做之後,其他六個人也各自拔出武器。
這裡面雖然沒有傳說級裝備,但要不是擁有專屬名稱的古代級武器,就是由大師級鐵匠莉茲貝特用心打造出來的精品。但巨人王索列姆即使看見對著自己的劍光,長鬍子下方那沒將敵人放在眼裡的笑容還是沒有消失。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對那傢伙來說,我們的劍根本只是比較長一點的牙籤而已。
巨人用眼窩裡閃爍的磷光從高處瞪了我們一眼,最後把視線停留在空手站在最後面的第八個人身上。
「……呵、呵。在那兒的可不是弗蕾亞殿下嗎。既然你從冰牢裡面出來,就表示下定決心要當我的新娘了是吧,嗯?」
聽見他像破鍾般的聲音,克萊因再度用半沙啞的嗓子回叫道:
「新、新娘?」
「沒錯。這名女性是以我未婚妻的身分來到這座城裡的。但是在結婚宴會的前一晚,她竟然在我的寶物庫里到處東翻西找。我就是為了懲罰她,才會把她關進冰牢里,哼、哼……」
——由於狀況變得有些複雜,所以我便迅速在腦袋當中做了一番整理。
名叫弗蕾亞的金髮美女之前是說「為了奪回族人被搶走的寶物而潛進這座城堡里」。但仔細一想,就能發現要通過飄浮在空中的索列姆海姆城那唯一的入口其實相當困難。於是她便聲稱願意嫁給索列姆而堂堂正正通過城門,然後半夜入侵國王房間準備奪回寶物。但她在這時候被守門人看見,因此最後讓人關進了冰牢里——應該是這樣的設定吧。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她在戰鬥中忽然從背後襲擊過來的可能性就相當低了。不過,我到現在還是對整個故事情節感到有些疑惑,以任務里的支線來睨,這實在太過於複雜了。說起來,弗蕾亞口裡的「敵人」究竟是阿爾普海姆精靈九族裡的哪族呢?被奪走的物又是什麼呢?
早知道這樣,當她加入隊伍時就應該多問些事才對,不過當時也沒那種時間了,我在內心這麼考慮著時,擔任我左翼前衛的莉法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然後低聲說:
「哥哥,我好像在書上看過……索列姆和弗蕾亞……還有被偷的寶物……那確實是……」
但在莉法成功回想起來之前,後面的弗蕾亞本人已經用堅毅的態度大叫著:
「誰要當你的新娘啊!既然這樣,我就和這些劍士大人一起打倒你,然後把被你搶走的東西奪回來!」
「唔、哼、哼,很會說大話嘛。不愧是以美貌與武勇聞名於九界的弗蕾亞殿下。但是呢,能親手摘下帶刺的花朵最讓人興奮了……等我捏碎這些小蟲之後,再來徹頭徹尾地疼愛你吧,姆呵呵呵呵……」
索列姆以巨掌撫摸鬍鬚時說出口的台詞,幾乎讓人不敢相信真的是由自動任務生成系統所寫出來的劇本,因為這已經快要超越普遍級遊戲所能接受的範圍了。
周圍的女孩子們全都繃起臉來,而站在前方的克萊因則是握著左拳發抖並且大叫著:
「你、你、你這傢伙!少作夢了!我克萊因大爺不會讓你碰弗蕾亞小姐一根汗毛的!」
「哦哦,又聽見翅膀的嗡嗡聲了。我還是先把你們這幾個傢伙踩扁,預祝自己拿下幽茲海姆全土吧……」
砰咚,當巨人國王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我的視野右上隨即出現長到難以置信的HP條,而且還是三條疊在一起。要把這些HP砍完,一定是件非常辛苦的差事。
但是,新艾恩葛朗特里守護各個樓層的兇惡魔王,根本連HP條都看不見,我認為可能是想藉此來挫挫玩家的氣勢吧。跟他們比起來,對付這個能知道給了他多少傷害的傢伙可能還輕鬆一點呢。
「——要來羅!仔細聽從結衣的指示,一開始只要躲避就好!」
當我這麼叫完,索列姆如同巨岩般的右拳已經高舉到天花板附近——接著那帶著藍色暴風雪的武器便猛然往下揮落。
索列姆海姆城的最後一戰——我想應該是吧——果然跟先前猜想的一樣,是場前所未見的大激戰。
國王索列姆一開始的攻擊模式,是以左右手的拳頭往下捶、右腳的三連續踏擊、直線軌道的冰雪吐息,以及從地板上生出十二隻冰矮人士兵等等。
其中最麻煩的,就是生出來的矮人士兵,不過還好有詩乃從隊伍後方以弓箭準確射中他們的弱點,所以一下子就解決掉這些傢伙了。剩下來的直接攻擊,只要算準時間就能完全迴避,而三名前衛就在結衣倒數的幫助下不斷在緊要開頭躲開巨人的直擊。
當我們做好防禦的準備後,終於準備展開反擊,但其實這才是大戰里最困難的部分。正如我所擔心的,我們的劍最多只能到達索列姆的腳踝,這被厚重皮毛綁帶保護著的部分,物理耐性雖然不像金色牛頭人那麼誇張,也已經算很高了。雖然我們總是看準機會,藉由施放到三連擊為止的劍技來削減他的HP,但延遲時間愈短的劍技屬性傷害也愈低。所以只能感受到一種不斷砍在無法破壞物件上的無力感。
在這種情形之下,弗蕾亞所用的雷系攻擊咒文可以說為我們的戰況打了一記強心針。關於這一點,我想之後一定得對克萊因低頭認錯才行。雖然身為NPC的她不擅長與我們配合,但不時從後方飛過來的紫色閃電卻能夠確實削減索列姆的HP。
經過十分鐘以上的奮戰,我們才好不容易讓第一條HP消失,這時巨人國王發出了更為強烈的咆哮。
「要換攻擊模式了!大家注意!」
我才這麼叫完,在旁邊舉著劍的莉法就以甚為急迫的聲音對我說:
「糟糕了,哥哥。徽章上只剩下三處光芒。我想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鐘。」
「…………」
索列姆共有三條HP。但要削減一條就得花費十分鐘以上。要在十五分鐘裡耗光剩下來的兩條可以說是相當困難的事。
不過,這個對手可能已經無法像金色牛頭人時那樣硬是用「劍技連攜」來壓制住他。怪物要產生延遲——也就是要讓他暫時無法動彈,必須靠「沉重的一擊與連續的大量傷害」。但索列姆在物理及魔法攻擊上都沒有弱點,就算連續發動四次劍技,也無法給予跟整體HP量相比下算得上特別大的傷害。
這時索列姆像是看透我瞬間的焦慮一般——
他突然開始吸進大量空氣,讓兩邊胸部像風箱一樣鼓了起來。
隨即有股強烈的風捲起,擔任前衛·中衛的五個人被不斷地往巨人的方向拉過去。糟糕,這一定是廣範圍全體攻擊即將來臨的前兆。要回
避這種攻擊,得先施放風魔法來中和這股吸力才行。和我有同樣結論的莉法,馬上舉起左手開始詠唱咒文。
但是可能要在看見敵人動作的瞬間便開始詠唱咒文才來得及。
「莉法、各位,防禦姿勢!」
聽見我的聲音後,莉法便中斷詠唱把兩條手臂交差在身體前方並蹲低身子。就在所有人做出相同動作的瞬間。
索列姆從口中吐出了範圍擴及四周的冰晶,與之前出現數次的直線噴吐完全不同。
一陣閃爍藍白色光芒的風瞬時包圍住我們。這股仿佛能撕裂肌膚的寒氣立刻襲擊了我們所有人,就連亞絲娜的支援魔法都無法抵擋,在「叮、叮」的尖銳聲響當中,前方五人的角色立刻被冰凍起來。就算想要逃走,也會因為厚重冰膜纏在身上而無法動彈。我、莉法、克萊因、莉茲以及緊緊把畢娜抱在懷裡的西莉卡,都變成了藍色的冰雕。
這個時候我們的HP還沒有減少,但絲毫不能放心。像這種大技,承受的時間愈久所受到的傷害也就愈大。
在前方挺直身體的索列姆緩緩抬起巨大的右腳。糟糕、不妙、危險啊——就在我內心發出這樣的吶喊時……
「姆嗚嗚嗚——!」
索列姆隨著渾厚的叫聲往地面猛力一踩。產生的衝擊波即刻吞沒遭到冰凍的我們,在大家身體上引發劇烈的震動——
在「喀鏘——!」這種令人恐懼的破碎聲過後,覆蓋在眾人身上的冰塊也全部粉碎。接著就是讓人暈眩的衝擊。我們就這麼拖著損傷效果光倒在地上。
視野角落八條並排的HP條里,上面五條一口氣變成了紅色。
當五名前衛落入索列姆的大規模範圍攻擊時,範圍外的三名後衛當然不可能只是默默在旁邊看而已。
在我們的HP被奪走將近八成之後,一道柔和的藍色光線降到我們身上,讓我們的傷口開始痊癒。這是亞絲娜的高階全體回復咒文。如果不是先預測出我們即將受傷而先行詠唱咒文,就不可能在這種絕佳時機發動。
但是,這款遊戲的大型回復咒文,絕大多數都是「隨時間回復」,也就是「幾秒里能回復多少HP」的類型。這種咒文沒辦法一口氣回復失去的HP值,要是在回覆中再度受到攻擊,就算回復效果仍在持續中,同樣會一命歸西。
為了打擊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來的我們,索列姆又往前跨出一步。但這時候他垂著長鬍子的喉嚨底部——忽然有燃燒熊熊火焰的弓箭不斷刺了進去並且產生大爆炸。這是詩乃的兩手長弓系劍技「爆炸箭」。物理一成,火焰九成的屬性傷害命中霜巨人族的弱點,讓他的HP開始明顯地減少。
「姆努嗚嗚嗯!」
索列姆發出怒吼,改變了前進方向。他開始把目標放在詩乃身上了。雖然「禁不起打的火力強化後衛過於積極攻擊使得怪物仇恨過高,導致對方的目標從前衛身上移開」可以說是新手才會犯的錯誤,但這次情況特殊。詩乃是為了替我們爭取重整態勢的時間,才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出來當誘餌。
「詩乃,拜託你撐個三十秒!」
我在大喊的同時,從腰包里拿出回復藥水仰頭暍了下去。周圍的克萊因與莉茲等人也同樣把紅色液體灌進嘴裡。西莉卡的寵物畢娜,也因為主人的防禦技能而保住了一命。這個世界與艾恩葛朗特不同,有能讓寵物復活的魔法,但那得花上不少時間所以很難在戰鬥里進行。
我急躁地來回注視著一點一滴回復的HP條以及在遠方不斷躲避猛攻的水藍色貓妖。雖然詩乃才來到ALO沒多久,但閃避的動作已經相當純熟。由於她在GGO里是完全捨棄防禦技能的狙擊手,所以碰上打手型玩家只能拼命逃跑,而現在可能就是活用了當時的經驗吧。
「……準備攻擊。」
我把視線從好不容易恢復八成的HP條上移開,對其他同伴這麼宣告。當我重新握好左右兩手的劍,準備開始倒數的瞬間——
「劍士大人……」
忽然從旁邊傳來聲音,讓嚇一跳的我立刻把視線移了過去。
站在那裡的「是原本以為待在亞絲娜身邊的第八名小隊成員——弗蕾亞。
這名AI化的NPC用不可思議的金褐色眼睛凝視著我,開口說道:
「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打倒索列姆。我們只剩下一個希望,那就是應該埋藏在這個房間某處的本族秘寶。只要能拿回那個,我真正的力量就會甦醒,也就可以擊敗索列姆了。」
「……真、真正的力量……」
我花了一次呼吸的時間來考慮她的提議。
然後下了決心。如果現在才害怕取回真正力量的弗蕾亞小姐會背叛我們、加入索列姆的行列對我們發動攻擊,那麼根本無法改變狀況。而且照這樣持久抗戰下去,就算小隊沒有全滅,任務時間結束的可能性也相當高。既然如此,倒不如試試看所有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寶物長什麼樣子?」
我以NPC幾乎快無法辨認的速度提出問題後,弗蕾亞便將雙手打開三十公分寬。
「是大概這麼大的黃金槌子。」
「……啥?槌、槌子?」
「就是槌子。」
弗蕾亞這麼重複,我不禁呆望著她的臉大約半秒。就在這個時候,已經被逼到國王房間右後方牆壁的詩乃終於受到索列姆拳頭攻擊後的衝擊波傷害,HP損失了兩成左右。不能再讓索列姆只把目標放在她一個人身上了。我迅速對克萊因以及莉法說:
「先過去支援她!我隨後就去跟你們會合!」
「了解!」
刀使高聲回答,怒吼著跑了出去。我一邊聽著隨之而來的集團戰鬥效果音,一邊轉動身子看著廣大的王座廳。
藍色冰塊的牆壁邊,堆積著發出金黃色光芒的各種物體。現在是要我從這堆東西里,找出一把小槌子來嗎?「找尋物品」確實足跑腿類任務中最常見的工作,不過這難易度也未免太高了點吧!
我想這任務應該是設定給至少有三十個人的聯合部隊。如果沒有那麼多人手,根本不可能從這堆寶山里找出那唯一的道具來。
「……結衣……」
我為了尋求幫助而呼喚了頭上的導航妖精,卻只感覺到她在那兒做出了搖頭的動作。
「不行啊,爸爸。地圖檔案上沒有主要道具位置的記述。我想應該是進到房間之後就會亂數配置在某個地方吧。沒有找到那個道具並把它交給弗蕾亞小姐,就沒辦法確定那是不是她在找的東西!」
「這樣啊……嗯嗯……嗯~~!」
我以不怕腦子燒壞的速度攪盡腦汁。但在這種緊要關頭卻想不出任何點子來。看來只能把一切賭在運氣上,試試在附近的寶山里亂挖一通了——
就在這個時候,人在遠方戰場上奮鬥的莉法瞬間往這邊瞄了一下並大叫:
「哥哥!用雷系的劍技試試看!」
「雷、雷系……?」
瞬間啞口無言的我只能瞪大眼睛,但下個瞬間,我立刻用力揮動右手上的劍。
對只學會初步幻影魔法的我來說,這是能使出雷屬性傷害的唯一手段。
「……喝啊啊!」
我隨著叫聲用力往地面一踢,在空中一個前空翻,同時將反手拿住的劍連同身體往正下方刺去。這是單手劍劍技里少數的廣範圍攻擊「閃電刺擊」。屬性是物理三成,雷擊七成。
輕脆的雷聲過後,劍深深插入地面。接著便有藍紫色的閃電以這裡為中心往四面八方疾馳。我啪一聲挺直身體,高速一個迴轉。用目光橫掃過周圍堆積如山的物體——
「…………!」
看見了。就在黃金山的深處,有道短暫閃爍的紫光像是呼應我施放的雷電般出現了。我咬緊牙根,拼命往房間的左上角衝刺。應該是索列姆王座的巨大椅子出現在右邊,然後我整個人往寶物堆里跳了進去,雙手不斷把應該相當昂貴的物體往旁邊拋——
「……是這個嗎?」
幾秒後,我便將手往一件滾落到我眼前的而且說起來其實相當小的道具伸去。那是一把有著黃金制細柄的小槌子,白金制的槌頭還鑲滿了寶石。當我握住它並拿起來的瞬間,其沉甸甸的重量馬上把我的角色往下拉去。我「嘿呀!」一聲死命舉起了小槌,然後轉頭大叫:
「弗蕾亞小姐,收下這個吧!」
雖然我順勢從肩膀上方把它往遠方拋了出去,內心卻有些不安。要是這樣丟反而對NPC造成傷害,那可就太倒霉了。幸好溫柔的金髮美女輕輕伸出纖細的右手,漂亮地接下我丟過去的超重槌子。
然而,她隨即像是承受不住重量般彎起了身子。那頭波浪長發往下垂去,整個露出來的雪白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咦,難道弄錯了?怎麼好像拿了很糟
糕的東西給她?
再度感到不安的我——耳朵里忽然聽見弗蕾亞小姐的低吟聲。
「…………來了…………」
「啪嘰」一聲,空中閃過小小的電光。
「……湧出來了……要湧出來羅…………」
對一個年輕貌美的魔女來說,這實在是相當奇怪的台詞。
Cardinal System的言語引擎模組偶爾也會出現這種錯誤嗎?不過她的聲音好像也有點不太對勁。之前那種帶點沙啞又充滿魅力的聲音,現在變成了低沉的破鑼嗓。
啪嘰啪嘰。電光愈來愈激烈了。她金茶色的頭髮開始往上飄起,純白色薄洋裝的裙擺也迅速向上翻。
「湧出……來啦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第三次爆發的大叫,已經完全不是先前弗蕾亞小姐的聲音了。這時我內心的狀態早已經不是什麼不祥的預感所能形容,只能茫然瞪大眼睛——美女原本雪白的四肢與背部,忽然隆起像粗繩般的肌肉。同時白色洋裝也完全粉碎並消失無蹤。
這個瞬間,可能是神秘奧義「超感覺」技能發動了吧,在房間後方戰鬥的克萊因忽然迅速轉過頭來。看見弗蕾亞小姐目前一絲不掛的模樣後,他兩眼幾乎都快凸了出來。但接著下巴馬上像脫臼了一般整個落下。
其實也不能怪他。因為全身帶著雷光的弗蕾亞小姐,這時已經開始巨大化了。三公尺……五公尺……還在繼續成長。她的手腳變得像大樹一樣粗壯,胸膛渾厚的程度甚至超越索列姆。而右手握住的金槌也配合著主人不斷變大,瞬間變成連大地精靈的重戰士也無法裝備的尺寸,開始往四面八方放出雷電。
從她低垂的臉上,以及粗獷豪邁的下顎,開始冒出金褐色的長長————鬍鬚……
「根……」
「根本是大叔嘛!」
從房間兩處傳出兩名男性的瘋狂大叫聲。
沒錯,現在那個讓克萊因決定貫徹武士道的絕世美女,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帶有壓倒性氣勢與雄偉身體的巨人,這名正挺起身子的男性,不管怎麼看都是超過四十歲的粗獷大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巨大的中年大叔先是發出足以撼動整個房間的重低音咆哮,然後面向遠方停止動作的國王索列姆踏出不知何時已經被厚厚皮靴包裹住的右腳。
我畏畏縮縮的移動視線,確認視野左端八個並排的HPMP條最下方那個名字。
幾十秒前還顯示為【Freyja】的文字列,曾幾何時已經改變了形狀。
【Thor】。這便是我們新夥伴的名字。
5
即使是對神話傳承方面沒什麼知識的我,也曾經聽過這個故事。
在北歐神話裡面,與主神奧丁以及詭計之神洛基齊名的——雷神索爾。索爾以那柄能呼喚雷電的槌子打倒了眾多巨人,而他戰鬥的英姿已經有許多影像作品與遊戲拿來使用。
事後莉法告訴我,北歐神話里確實有「索爾前去奪回被巨人王索列姆搶走的槌子」這樣的故事存在。當時索爾偽裝成女神弗蕾亞並宣稱願意嫁給索列姆,雖然他在宴會上好幾次差點露出馬腳,但都被同行的洛基巧妙地掩飾過,最後終於順利取回槌子並當場把索列姆手下所有巨人殺光。雖然不知道該說這故事是溫馨還是殘酷,不過Cardinal System應該就是收集了那個傳說並且將它拿來當成這次任務的範本吧。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知道這個故事,那麼一聽到弗蕾亞這個名字就能知道她不是索列姆派來的奸細了。這下真要感謝在冰牢前因為直覺與武士道而救了弗蕾亞的克萊因——不過弗蕾亞已經露出真面目的現在,不知道他有什麼樣的感想。
「努嗚嗚……卑劣的巨人,現在就讓你為盜取吾之寶物『妙爾尼爾』付出代價!」
雷神索爾抓舞我在右手中的巨大黃金槌,接著就像要踩破地板般往前突進。
而另一邊的霜之王索列姆在對雙手吹了口氣後,手裡便出現了一把冰制戰斧。他呼一聲揮動斧頭,大聲吼了回去。
「卑鄙的神,竟然敢欺騙我!看我把你的鬍子臉切下來送回阿斯嘉特去!」
現在想起來,其實索列姆也是相信那個弗蕾亞是真正的女神而等待著舉行婚禮。雖然這傢伙是壞蛋,但確實是有生氣的權利。
廣場的中央,金色鬍鬚與藍色鬍鬚的大巨人們正拿著黃金槌與冰戰斧激烈互相攻擊。兩人所造成的衝擊波讓整個城堡開始晃動。陷入這場戰爭中的我們,這時依然因為弗蕾亞的巨大化——不對,應該說大叔化,而尚未從震驚當中恢復過來,只能茫然站在旁邊乾瞪眼,但不久後HP回復完畢的詩乃便從房間後方高喊:
「趁他把目標放在索爾身上時,大家一起發動攻擊吧!」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不能保證雷神索爾會陪我們戰到最後一刻。於是我也迅速揮舞長劍,高聲叫道:
「好,全力攻擊!不用客氣,儘量使出劍技吧!」
接著我們七個人便一口氣往前衝去,從四面八方接近索列姆。
「姆嗚哦哦哦哦哦————!」
克萊因把刀高舉過頭往前突進,發出比剛才更為強烈的怒吼……雖然他的眼角似乎有些光亮,不過這時當成沒看見才是一名武士應有的美德吧。我們完全不在意劍技延遲,不斷使出三連擊以上的劍技轟向索列姆的雙腳。不知何時亞絲娜也已把法杖換成細劍,使出神速的連續刺擊往索列姆的阿基里斯腱招呼。她旁邊的莉茲貝特則是用戰槌不斷敲著小趾尖端。
「咕……姆努嗚……!」
忍不住發出呻吟聲的索列姆,終於在身體一個搖晃後左膝跪地了。他皇冠周圍開始有閃亮的黃色效果光在迴轉著。是暈眩狀態。
「趁現在……!」
所有人配合著我的聲音使出最強的連續攻擊。炫目的效果光霎時從四周包覆住他裸露的上半身。而且更上方還有橘色光箭如豪雨般落下。
「努嗚嗚嗯!滾回地底去吧,巨人之王!」
最後,索爾像是要給索列姆最後一擊般把右手的黃金槌往對方頭上敲去。皇冠整個碎裂,原本以為牢不可破的魔王級怪物就這樣仰躺到地面上發出巨響。
他的HP條已經完全消滅。巨大軀體、四肢以及鬍鬚尖端開始出現裂痕並變成冰塊。
漆黑眼窩裡閃爍的藍色磷光漸漸變淡並消失不見。就在這個時候,他糾結在一起的鬍子開始動了起來,接著有低沉的笑聲流出。
「姆,哼哼哼……小蟲子們,你們儘量為這一時的勝利感到高興吧。不過……要是太過相信阿薩神族,你們遲早也會嘗到苦頭的……他們才是真正的……」
滋碰!索爾強烈的踏擊轟下,索列姆幾乎完全變成冰塊的巨大身軀整個被他的腳貫穿。
緊接著便是超大規模的殘存之火出現,霜巨人之王化作無數冰片爆散開來。我們因為聲光效果的壓力而忍不住把手擋在眼前並往後退了幾步,雷神索爾的金色雙眼就從遙遠的上空睥睨著我們。
「…………嘿,精靈劍士們啊,我必須向你們道謝。這麼一來,吾也得以一雪寶物被奪走的恥辱了。嗯——看來還是得給你們些獎賞才行。」
他舉起左手,碰了一下右手那巨大華麗槌子的把手部分。隨即有一顆鑲在上面的寶石脫落並開始發出光芒,最後變成適合人類握住的槌子。
索爾輕輕將本體縮小版的黃金槌拋給克萊因。
「『雷槌妙爾尼爾』,將它用在正義的戰場上吧。那麼——我告辭了。」
索爾右手往上一舉,隨即有一道藍白色閃電「轟隆!」一聲貫穿整個房間。我們也反射性閉起眼睛,當我們再次睜開眼時,第八名成員的HP/MP條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索列姆消滅的地點上,開始有許多寶物像瀑布般不斷落下,但隨即因為自動被收進小隊暫時道具庫里而消失不見。
就在寶物停止掉落的同時,魔王房間也因為照明變強而不再陰暗。很可惜的是,堆積在牆壁邊的黃金寶山也逐漸變淡並消失無蹤。算了,反正大家的道具庫也已經裝得差不多,塞不下多少東西了。
「………………呼……」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接著走到克萊因身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說道:
「恭喜你拿到傳說武器。」
「…………我完全沒有提升過槌子系的技能耶……」
刀使握住散發出光亮效果的單手用戰槌,臉上出現不知是喜還是悲的表情,而我也只能報以最燦爛的笑容。
「那送給莉茲吧,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啊~不過她可能會把它熔成金屬塊哦……」
「喂喂!就算我再愛錢也不會做出那麼暴殄天物的事好嗎!」
莉茲貝特提出反駁後,旁邊的亞絲娜也一臉認真地說:
「不過莉茲,聽說熔化傳說級武器可以製造出很多奧里哈魯根金屬塊唷。」
「咦,真的嗎?」
「我……我說啊!我還沒說要送給你唷!」
看見克萊因用力抱緊錘子大叫的模樣,周圍的眾人都發出愉快的笑聲——
就在這個瞬間。
忽然有足以透徹心扉的巨大重低音響起,同時冰塊地板也開始劇烈震動。
「呀啊啊!」
垂下三角耳朵的西莉卡發出慘叫。她身邊的詩乃則是把尾巴捲成S型並大叫:
「在……在動嗎?不對,是浮起來了……!」
遲了一會兒後我也注意到了。
巨城索列姆海姆,就像生物般顫抖著並且一點一點開始上升。到底為什麼會——等等——難道說……當我想到這裡時……
莉法低頭看向掛在胸前的徽章並爆發出尖銳的叫聲。
「哥……哥哥!任務還在繼續!」
「什……什麼!」
克萊因叫出聲來。其實我也跟他有同樣的心情。既然霜巨人族的領袖索列姆已死,任務當然也應該已經結束——原本我也是這麼認為,但探索了一下記憶之後,才想起委託我們任務的「湖之女王兀兒德」當時是這麼說的。
「請進入索列姆海姆,把『斷鋼聖劍』從台座上拔起來吧」,而非「請打倒索列姆吧」。也就是說,就連那個恐怖的強敵索列姆,也不過是這個任務里的一道關卡而已——
「最、最後一道光芒開始在閃爍了!」
結衣立刻對莉法近似慘叫的聲音起了反應。
「爸爸,王座後面出現通往下方的階梯了!」
「…………!」
我甚至捨不得花時間回應,直接就往地面一蹬,朝著王座沖了過去。
王座的形狀雖然像椅子,但由於是霜巨人王的專用品,因此接近之後才發現簡直就跟一間小屋一樣。如果不是發生這樣的緊急事態,大家可能正在嘗試能不能爬到椅面上去吧,不過現在我根本連看都不看它一眼,就直接從左側通過。
繞到椅子後面之後,確實正如結衣所說的,冰塊地板上開了通往下層的小小樓梯。尺寸小得無法讓霜巨人族通過,只能容許一名人類——不對,應該說一名精靈過去。我聽著夥伴從後面追過來的腳步聲,毫不猶豫地衝進微暗的入口。
一次跳過三格螺旋階梯的我,在腦袋角落這麼想著。如果我們目前接受的兀兒德任務失敗——也就等於地面上多數玩家正在進行中的屠殺任務成功,那麼冰之巨城索列姆海姆應該會直接浮到中央都市阿魯恩的位置上,但是有著侵略阿爾普海姆野心的索列姆已經不在了。當然,他也有可能會「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就復活了」,但對細節相當講究的Cardinal System應該不會選擇如此不合理的故事發展才對。
當我一邊全力沖剌一邊沉思時,莉法就像看穿我的心思般從身後對著我說道:
「……哥哥。我隱約記得……真正的北歐神話里,索列姆海姆的城主不是索列姆唷。」
「咦……咦咦?但是名字明明就……」
「是沒錯。但是,神話里確實……有個叫……叫……」
當莉法開始吞吞吐吐時,頭上的結衣似乎已經連線到外部網路進行搜尋,她馬上回答:
「叫做『夏基』。在神話里要金蘋果的其實也是夏基,而不是兀兒德小姐所說的索列姆。接下來是ALO的內部情報,對玩家提出那個屠殺任務的NPC,就是配置在幽茲海姆地面練功區最大城堡里的『夏基大公』。」
「……也就是說早就準備好繼承人了嗎……」
我想,如果索列姆海姆就這樣浮到阿魯恩上面,那個叫夏基的傢伙應該就會以最終魔王的身分出現在王座上吧。從這些事情上看來,就能推測出Cardinal system大概是想讓央都崩潰,並且讓阿魯恩高原遭怪物占領吧,不過事到如今我也完全不想認輸了。這當然不是為了要獲得斷鋼聖劍,而是輸了我就沒臉見朋友當嘰了。不過如果能得到劍,我也還是會拿啦……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城堡的振動變得愈來愈激烈。有時候還能強烈感受到加速度的變化,所以能確定城堡已經穿過幽茲海姆的屋頂開始往上升了。我摒住呼吸,以幾乎要跌下去的速度衝過像是永無止盡的螺旋階梯。
「————爸爸,五秒後到達出口!」
「OK!」
才剛叫完,視野里便出現了一道明亮的光線,我一口氣朝那裡跳去。
這裡是一個正八面體,也就是兩個金字塔底部連結起來再將內部掏空的空間。其實很像是個「墓穴」。
不過這裡的牆壁相當薄,透過下方的冰塊可以清楚看見幽茲海姆練功區的全貌。周圍有狀似從天花板脫落的岩石與水晶碎片不斷墜下。螺旋階梯直接貫穿墓穴中央,一直通到底部。
而最底端——確實存在著一道清晰且神聖的光芒。
毫無疑問,過去我和莉法兩人坐在當嘰背上準備脫離幽茲海姆時,在遠方冰之城最下端閃爍的就是這道光芒。經過一年的時間,我們終於來到了這個地方。
七個人排成一行長驅直入的樓梯終於結束,我們幾個人呈半圓形包圍了「那個」東西。
在正圓形的地板中央,設置了一個一邊大概有五十公分的冰塊立方體。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封在裡面。仔細一看之下,發現是看起來相當細且柔軟的樹根。那些像無數蠶絲的毛細管集中起來開始變粗,然後再連結於一根樹根上。
然而,直徑五公分左右的樹根卻在某處被漂亮地切斷了。切斷樹根的東西上面刻有細微符文,有著單薄且銳利的刀刃——是一把劍。那把纏繞著金色光芒的長劍筆直往上延伸,劍身有一半露在冰台外面。它有著形狀相當精緻的護手以及織有黑色皮革的握柄。柄頭則有一顆七彩寶石正閃爍著光芒。
我過去也曾看過這樣的劍,不對,應該說曾經握過一次這樣的劍。
那個把ALO用來滿足私慾的男人,為了斬殺我而準備用GM權限生成這把劍。但是那個時候權限已經轉移到我身上,於是我便代替他創造這把劍,然後為了一決勝負把劍扔給他。
我對於那個時候光靠一個指令便造出世界最強的劍——不對,應該說竟然光靠一個指令就做到這種事,感到異常厭惡。總覺得要是將來不以光明正大的手段獲得這把劍,這種罪惡感就永遠無法消除。雖說偶然的因素占了一大半,但現在終於到了這一刻。
……讓你久等了。
我在內心這麼呢喃著,然後踏出一步,伸出右手往長劍——傳說級武器「斷鋼聖劍」的劍柄握去。
「嗚…………!」
我使出全力,準備把它從台座上拔起來。
但劍就像跟台座,不對,應該說像跟整座城堡合為一體般絲毫不為所動。我的左手也握住劍柄,兩腳用力往地面一踩,使盡吃奶的力氣往上拉。
「姆……哦…………!」
但還是得到相同的結果。我的背後開始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ALO這款遊戲與SAO和GGO不同,力量與敏捷這些數值並不會明確表示在視窗里。能否裝備某樣武器的判定也因此相當曖昧,大致可分為「能輕鬆揮舞」、「稍微有些沉重」、「身體被帶著轉動」與「根本無法舉起」這幾種模糊的階段。所以玩家裡面,也有不少人幸運獲得武器後,卻發現明顯超出自己所能負荷的重量,但還是不願放棄而勉強裝備在身上,結果反而造成戰力下降。
但是,說起來系統應該還是以數值處理玩家的力量等屬性,也就是說這些數字全都變成了「隱藏參數」。而種族與體格所決定的基本值,又會被技能加成、魔法裝備加值以及支援魔法輔助等因素影響。若光看基本值,火精靈克萊因應該略高於身為守衛精靈的我才對。
但以揮刀速度為生命線的刀使,已經把技能與裝備的輔助都加到敏捷上了。相對地我因為「喜歡重劍」的個性而把大部分輔助都加到力量上。結果就是在場的七個人當中,我應該是力量最大的人。換言之,如果連我都拔不動,那麼其他人就連試都不用試了。大家似乎也了解這一點,所以沒有任何人伸出手來。
但是,依然有人從背後發出聲音。
「加油啊,桐人!」
是亞絲娜。莉茲也馬上高聲說了句「快,還差一點而已」。當然莉法、西莉卡、克萊因也立刻出聲為我加油。
詩乃叫著「拿出男孩子的氣魄來!」,而
結衣則是拼命大喊「爸爸,加油啊!」,甚至連畢娜都發出「咕嚕嚕嚕嚕嚕!」的啼叫聲。
身為這個小隊的召集人,當然不能夠在這個地方功虧一簣。大家已經給了我最大的聲援,剩下就只有靠自己的努力與幹勁了。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值絕對足夠,只要用力一段時間一定就能解除封鎖,於是我便開始擠出自己所有的力氣……不對,應該說擠出所有的意志力。
視線周圍開始反白,眼前有刺眼的光線到處飛舞,當我覺得再這樣下去,AmuSphere就要因為腦波異常而自動讓我登出時——
出現了「嗶嘰」的尖銳聲音。同時也有輕微的振動傳到我手上。
「啊……!」
不知道是誰發出叫聲。腳邊的台座忽然迸發強光,我的視野全被金色亮光覆蓋了過去。
接著,就是我所聽過的效果音里最為厚重且爽快的破碎聲衝進耳中。我的身體整個向上拉起——右手裡的長劍就在往四面八方飛散的冰塊中,劃出一道金黃色軌跡。
六名同伴一起伸出手來支撐我往後倒的身體。我承受著懷裡長劍異常的重量往上看,視線便和低下頭的夥伴們對上了。所有人都開口笑著,準備露出非常痛快的表情時——下一個現象卻搶在他們之前出現了。
那是從冰台里被解放出來的樹根。
浮上半空中的樹根忽然伸長,不對,應該說忽然開始成長了。
極細的毛細管迅速往下方擴散。而被漂亮切斷的上部橫切面也長出了新的組織,筆直地往上延伸。
這時候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從上方傳來。我抬頭一看,發現從大家衝進來的橫向洞穴裡頭,有某樣物體邊粉碎著螺旋階梯邊湧來。那也是樹根,是捲住索列姆海姆的世界樹之根——
以猛烈來勢貫穿正八角形空間的樹根,與從台座里解放出來的樹根互相接觸、纏繞並且融合在一起。
隨後——
一股衝擊波吞沒了索列姆海姆城,其強烈的程度足以讓人覺得剛才的晃動只不過是震度1的微震。
「哦哇……崩……崩掉了……!」
克萊因大叫著,當我們所有人拼命抱住對方時,周圍牆壁上也出現了無數裂縫。
刺進耳里的巨大聲音接連不斷響起。厚重冰壁也以三口馬車左右的大小為單位持續分離,朝下方的「中央大空洞」崩落。
「……!索列姆海姆整個崩潰了!爸爸,快點離開這裡!」
頭上的結衣尖叫。我和右邊的亞絲娜互看了對方一眼,接著同時大叫:
「但是樓梯已經毀了!」
沒錯。讓我們來到墓穴的螺旋階梯,已經被從上面涌至的世界樹本體樹根給毀了。而且就算按照原路沖回去,也只能回到空中平台而已。
「那抓住樹根呢……」
在這種狀況下依然十分冷靜的詩乃,抬頭仰望著正上方並這麼低聲說道。
「……看來是沒辦法。」
接著她輕輕聳了聳肩。已經伸展到墓穴一半程度的世界樹之根確實是固定在屋頂上,但從我們所在的正圓形樓層到最近的毛細管至少也有十公尺左右。光靠跳躍根本沒辦法到達。
「喂喂,世界樹!你這樣也太無情了一點吧!」
莉茲貝特舉起右拳叫道,不過對方只是一顆樹,當然不可能對我們道歉或有其他反應。
「好、好吧……既然如此,就讓你們看看克萊因大爺奧運級的垂直跳高術吧!」
迅速站起身來的刀使,在這直徑僅有六公尺的圓盤上拼命助跑——
「啊,笨蛋,別這……」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就已使出華麗的背向式跳法。記錄大約是兩公尺又十五公分左右。以這種助跑距離來看其實已經相當了不起了,但在碰到樹根前他便在空中畫出拋物線,整個人重重摔落在樓層的正中央。
這時候,因為這股衝擊——事後大家都是這麼相信——周圍的牆壁一口氣裂開。
墓穴最下方,也就是索列姆海姆最下方的尖端終於和本體分離了。
「克……克萊因你這個笨蛋——!」
討厭自由落體這種遊樂設施的西莉卡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在她的罵聲之下,載著七人+一隻妖精+一隻小龍的圓盤就開始了永無止盡的下墜。
如果這是搞笑漫畫,通常大家會在這時坐下來暍杯熱茶。
但是在VRMMO里從高處落下,真的是件相當恐怖的事。雖然大家平常都在阿爾普海姆的雲上四處亂飛,但那是因為有雙可靠翅膀的緣故。在無法飛行的區域——比如說迷宮中——初學的女性玩家光是從五公尺左右的高度跳下來,就已經能夠嘗到難忘的恐怖經驗。就連我也不喜歡那種感覺。
因此我們七個人只能趴在冰塊圓盤上,一起全力發出慘叫。
四周可以看見和我們同時掉落的巨大冰塊互相碰撞,然後分解成更小的塊狀。抬頭往正上方看去,則可以看見巨城索列姆海姆的構造不斷從下方開始分離,而每當有部分脫落,就會有被解放出來的世界樹之根不停晃動著。
最後我又畏畏縮縮地從圓盤邊緣往正下方看。
已經接近到剩下一千,不對,應該是八百公尺的幽茲海姆大地上,「黑色大空洞」正張開大嘴等著我們。而我們七個人乘坐的圓盤當然也朝著空洞中央不斷落下。
「……那裡面究竟有什麼?」
旁邊的詩乃這麼嘟囔著,而我好不容易才這麼回答道:
「說、說、說不定就如兀兒德小姐說的,直接通往尼福爾海姆唷!」
「希望那裡別太冷……」
「我、我、我想應該超冷的吧!因為那裡是霜巨人的故鄉啊!」
在進行這些對話時終於開始冷靜下來的我,就這樣雙手緊抱著斷鋼聖劍,對著左邊的莉法搭話道:
「莉法,屠、屠殺任務現在怎麼樣了?」
結果黃綠色馬尾筆直往上飄的風精靈瞬時停止慘叫——說不定其實是歡呼——然後看向胸前的徽章。
「啊……趕、趕上羅,哥哥!還剩下一處光芒!太、太好了……!」
莉法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張開雙手朝我撲來;我邊摸著她的頭邊在內心思考著。
如果世界樹恢復原狀,那麼「湖之女王」兀兒德以及她眷屬們的力量應該已經恢復,也就不會一直被人型邪神們傷害了吧。那麼,就算我們掉入大空洞裡,不論是在途中死亡還是掉進尼福爾海姆才死,也都不算是白白犧牲了。
唯一讓我有些牽掛的,是目前全力抱在懷裡的「斷鋼聖劍」。其實就算已經完成了任務,也不能確保自己取得這東西的所有權。恐怕還是得在存活的狀態下再度見到兀兒德,確實讓任務終了的旗子豎起來才行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迅速在莉法沒看見的地方打開視窗,試著把斷鋼聖劍收進道具庫。可惜果然不出我所料,劍一碰到視窗便直接彈開而無法收納。
——算了,其實也曾經像這樣把它抱在自己懷裡了。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這種金光閃閃的傳說級武器本來就不是我的菜。
當我正用這種酸葡萄心理來欺騙自己時……
抱緊我脖子的莉法忽然迅速抬起頭來。
「…………我好像聽見什麼聲音。」
「咦……?」
我反射性豎起耳朵,但只能聽見咻咻的風聲而已。這時地面已經離我們相當近。大概在過六十秒左右,我們就要墜落……不,是衝進大空洞裡了。
「聽,又傳過來了!」
莉法再度大叫,接著便放開我靈巧地在圓盤上站了起來。
「餵、喂,很危險唷……」
這麼叫道的我,耳朵這時候似乎也……
聽見了「咕哦哦哦哦——」這樣的聲音。
我趕緊環視四周。周圍冰塊群後面的南方天空,忽然出現一道小小的白光。那在空中畫出小圓弧朝我們接近的東西,有著跟魚一樣的流線型身體、四枚共八對的翅膀以及長鼻子——
「…………當嘰——————!」
莉法把雙手貼在嘴邊這麼大叫著。結果對方也再次發出「咕哦哦——」的回答。看來不會錯了,那就是把我們載到索列姆海姆入口的飛行邪神當嘰。仔細一想,既然它都把我們送到入口了,那麼來接我們其實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或許應該說我巴不得它趕快來。
「這……這邊這邊!」
莉茲大叫著,而亞絲娜也跟著對它揮手。原本把畢娜緊抱在胸口的西莉卡,這時候也透過畢娜的軟毛畏畏縮縮地抬起頭來,詩乃則是無奈地搖著尾巴。
在超級跳躍後依然呈大字躺在地上的克萊因終於抬起頭,對我咧嘴一笑並豎起大拇指。
「嘿嘿…
…我打從一開始就相信……那傢伙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少騙人了!
除了我之外的五個人心裡應該也是這樣大喊,不過直到剛才為止,大家都一樣忘記了當嘰的存在。這隻總是那麼活潑的邪神,就像滑翔機般不斷接近我們。看來在墜落之前,我們還有不少時間能夠爬到它的背上。
由於圓盤周圍有無數冰塊飛舞,所以當嘰的巨大軀體沒辦法完全貼過來,只能在隔了大概五公尺左右的地方盤旋著。但如果只有這點距離,應該連重量級的玩家也能跳過去才對。
首先是莉法像在哼歌般輕鬆一跳,漂亮地降落在當嘰背上。她隨即朝我們這裡伸出雙手,大叫著「西莉卡!」。
西莉卡聽見後跟著點了點頭,開始用兩手抓住小龍畢娜的雙腳,經過有些僵硬的助跑後用力往地面一蹬。畢娜就在吊著西莉卡的情況下奮力拍動翅膀,增加了西莉卡的滯空時間。這是擁有飛行型寵物的馴獸師才有的好處。最後莉法平安無事地接住了她。
然後是莉茲貝特隨著豪邁的「嘿呀啊啊!」跳出,亞絲娜則以流暢的動作來了個大跳躍。輪到詩乃的時候,她甚至在空中輕鬆地轉了兩圈才降落在當嘰的尾巴附近。
克萊因用有些僵硬的表情看著我,我則比出了「你先請」的手勢。
「好吧,那就讓你看看本大爺華麗的……」
他邊說邊慢慢算著跳躍的時機,但我卻直接從他背後用力推了下去。經過手忙腳亂地助跑後往前一跳的他距離似乎有些不足,不過當嘰立刻伸出鼻子從空中把他接住。
「哦、哦哇啊啊啊!好危險啊~~~~!」
我無視他的叫聲,再度往下瞄了一眼。透明的冰塊圓盤下方,大空洞幾乎已經快要掩蓋所有視線了。正當我將身子轉向前方,準備開始短助跑時——
才發現一個相當恐怖的事實。
那就是我沒辦法跳出去。
正確來說,這都是因為我手臂里有顆巨石——在抱著「斷鋼聖劍」的情況下,實在沒辦法跳過五公尺的距離。我光是這樣站著,靴子就似乎快要陷進冰塊里了。
已經移動到當嘰背上的其他人,似乎也已經注意到我忽然呆立在現場的理由了。
「桐人!」
「桐人啊!」
夥伴急切的呼喚聲傳進耳里。低著頭的我用牙根將瞬間強烈到極點的糾葛完全咬碎。
這個二選一的困境——是要抱著斷鋼聖劍墜落而死或者是丟棄聖劍而得以生存。擺明是要考驗玩家欲望與執著的最後五公尺距離,真的是在偶然下出現的嗎?還是Cardinal System故意設下的陷阱呢……?
「爸爸……」
聽見頭上結衣發出擔心的聲音後,我便輕輕點了點頭回應她。
「…………真是的……Cardinal這傢伙實在太惡劣了!」
我露出苦笑並低聲這麼說道。
下一瞬間,我便把右手抓住的劍往旁邊丟去。
身體立刻像變輕了好幾倍。而黃金色的炫目光芒則是迴轉著往視野角落流去。
我稍微助跑了一下後腳用力往地面一蹬,隨即在空中轉體跳了出去。閃爍著光芒的斷鋼聖劍雖然沉重,這時卻像從不死鳥翅膀上飄落的羽毛般,慢慢往深不見底的大空洞墜下。
背對著眾人的我一落在當嘰背上,它八枚翅膀便大大地張了開來,讓我立刻體會到一股減速感。原本與圓盤呈同樣速度往下落的當嘰,開始漂浮並停止下降。
來到身邊的亞絲娜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們還是有機會去把它拿回來的。」
「我會仔細記錄下它的座標!」
結衣立刻接著說道。
「……嗯嗯,說的也是。它一定會在尼福爾海姆的某個地方等我。」
當我低聲說完,內心準備向曾落入我手中的最強之劍告別時——
水藍色頭髮的貓妖就像要阻止這麼做一般,走到我眼前。
她用左手解下掛在肩膀上的長弓,接著以右手架上一隻細長的銀箭矢。
「兩百公尺嚼——」
她呢喃著,然後迅速詠唱起咒文。箭矢也立刻被白光包圍。
說不出話的眾人只能在一旁看著,而身為弓箭手兼狙擊手的詩乃則輕鬆地拉開長弓。
這時斷鋼聖劍正由下方四十五度角處墜落,詩乃將箭瞄準更下面一點的地方後射出。箭立刻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往前飛去。這是弓箭手專用的種族共通咒文「回收之箭」。能在發射出去的箭上附著具有強烈伸縮性與黏著性的繩索。這個相當便利的魔法,通常是用來回收發射出去的箭或者將手拿不到的物體拉過來,然而繩索會讓箭的軌道產生歪斜、箭矢本身又沒有追蹤的性能,所以平常只有在近距離下才能命中。
我到這時候才終於了解詩乃的企圖,但內心還是難免嘀咕著「沒用的」。
就算是你也沒辦法射中的。兩百公尺早已超出莉茲制弓箭有效射程的兩倍。不,應該說即使在射程範圍內也不可能成功才對。目前的立足點是那麼不穩定,而且還有冰塊不停落下,再加上目標物仍在墜落當中。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那麼神奇的事情會發生。
往遠方落下的金光與朝更下方飛去的銀箭,仿佛相吸般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磅當!兩者終於撞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嘿!」
詩乃用力扯動自右手延伸出去的魔法繩索。金光急遽地減速並停止墜落,接著開始上升。原本只是光點的物體變得愈來愈細長,最後成了長劍的模樣。
兩秒後,我才剛向它永別的傳說武器,便輕鬆地落進了詩乃的手裡。
「嗚哇,好重……」
面對邊嘟囔著邊用雙手握住長劍轉過身來的貓妖小姐……
「「「詩……詩……詩……」」」
六個人以及結衣全都異口同聲地叫著。
「「「詩乃小姐,你實在是帥斃了——————!」」」
聽見所有人的稱讚後——由於雙手抱著長劍——詩乃動了動三角耳朵來回應,最後她看著我輕輕聳了聳肩。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我會給你的。」
—看來在不知不覺中,我的臉上已經寫上「給我吧!」幾個大字了。當我忍不住把視線往左上方游移時,詩乃便「嗯」一聲把劍伸到我面前。
這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大約在兩周之前的GGO最強者決定戰「Bullet of Bullets 3」總決賽驟死戰的最後,詩乃也以這樣的動作給了我某樣東西。
我反射性接過來後,才發現那是能讓HP一口氣全部耗盡的電漿手榴彈,接著我和詩乃便在緊貼對方的狀態下一起被炸死,而大會也在這種令人震驚的結局下落幕。至於那最後一幕在網路上被人做出什麼樣的評論,我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沒有勇氣去調查。
但是這次的長劍總不會爆炸了吧。
「謝……謝謝。」
我一邊道謝,一邊伸出雙手準備接劍時——詩乃在上方的手忽然縮了回去。
「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個條件。」
接著水藍色頭髮的貓妖便露出了無疑是她來到ALO之後最燦爛、耀眼的笑容——然後投下了足足有十顆電漿手榴彈破壞力的炸彈。
「——那就是拔出這把劍的時候,心裡都要想起我唷。」
嗶嘰——
在整個凍結的空氣當中,黃金制的「斷鋼聖劍」就這樣由詩乃手裡移動到我手中。但我根本沒有心思感受它異常的重量,只覺得背後不停流下假想的冷汗。
「哦~哦~受女孩子歡迎也很辛苦耶。」
右後方的克萊因這完全不懂察言觀色的發言,讓我狠狠踩了他的腳好使他閉嘴,接著更努力裝出平靜的聲音說:
「……嗯,我會想起你然後向你道謝唷。謝謝你剛才那麼漂亮的射擊。」
「不客氣。」
詩乃給了我致命一擊的眨眼之後就轉過身子,往當嘰尾巴的方向走去。接著又從箭筒里拿出薄荷草的莖來咬在嘴裡,呼一聲吹出一口煙來。那雖然是很適合冷酷狙擊手的動作,但我仍舊注意到她水藍色尾巴的尖端正輕輕晃著,那是她正在忍笑的證明。「被擺了一道!」我在內心如此呻吟著,卻對周圍女性冷漠的視線感到束手無策。
不過這時候邪神當嘰竟然出乎意料地出手救了我。
「咕哦哦哦——嗯……」
它發出拖著長音的啼叫,用力拍動八枚翅膀開始往上升。當我順勢往頭上看去時,可能是這次任務最大且最後的壯觀畫面才正要開始。
深深插入地底世界幽茲海姆屋頂
中央的索列姆海姆城,終於開始往下掉了。
它的底部早已經完全崩潰,但整體的形狀仍然大致完好。原來之前看起來像座倒金字塔的城堡,上方還隱藏了相同大小的構造體。也就是說,它整體就跟封印斷鋼聖劍的那個墓穴一樣是正八面體。
各邊的長度有三百公尺。所以說,上下頂點間的距離是邊長三百公尺的正方形之對角線,200×√2後得到的數字是424·26。東京通天樹的特別展望台高度有四百五十公尺,所以這倒金字塔也跟它差不多了。幸好這個迷宮不用先爬到上面去再走下來。
當我在心裡做出這種無關緊要的計算時,往正下方墜落的冰塊巨城依然不斷發出遠雷般的轟然巨響。可能是無法承受風壓吧,只見它在半空中崩潰的情況愈來愈嚴重。像極地裂縫般的痕跡由下往上延伸,最後城堡終於緩緩斷成好幾塊。
「…………那座迷宮,只經過我們一次的冒險就毀掉了……」
莉茲小聲呢喃著。旁邊的西莉卡也用力抱住畢娜點頭回應:
「真的有點可惜。還有那麼多沒去過的房間……」
「地圖的踏破率是百分之三十七點二。」
我頭上的結衣也用感到可惜的聲音補充。
「這實在太浪費了點。不過——我還是覺得很有趣啦。」
克萊因把雙手叉在腰上並用力點了點頭。但他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回過頭來以奇妙的聲音說:
「……莉法啊。怎麼說呢……那個……除了那個叫索爾的大叔之外,應該是真的有位名叫弗蕾亞的女神存在吧?」
莉法點點頭,微笑了一下。
「哦~這樣啊。那說不定能在什麼地方遇見她羅。」
「……或許吧。」
這時候,心地善良的莉法並沒有說出ALO里不存在阿薩神族所住的阿斯嘉特世界。不過回想起來,國王索列姆在被索爾幹掉前似乎說了某些話。好像是什麼阿薩神族才是真正的……之類的……
當我回想到這裡時,終於完全崩潰的索列姆海姆城卻發出了類似死前哀嚎般的巨大聲響,打斷我的思緒。
許多巨大冰塊群不斷從空中落下,而我們坐在四處巡弋的當嘰背上,似乎一伸手就能夠碰到那些冰塊。最後它們都直接被正下方的「中央大空洞」吞噬,消失在無限的黑暗當中——
……等等,好像不是這樣。
洞穴底部似乎可以看見光線。那藍色且緩緩晃動的光芒……沒錯,是水。有水浮上來了。
看起來似乎永無盡頭的大空洞深處,開始產生與方才不同的巨響,接著便有大量的水涌了上來。依然不斷落下的大量冰塊掉進水中後立刻融化,與水合而為一。
「啊……上面!」
口中依然叼著薄荷草的詩乃迅速舉起右手。
我反射性抬起頭看去,立刻就又有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帘。
自從索列姆海姆消滅後,原本萎縮到屋頂附近的世界樹之根就被解放出來,整個宛如生物般一邊劇烈晃動一邊不停變粗。它們互相聚集起來,像是在尋求什麼一樣往正下方突進。簡直就跟巨人把一大束木樁丟下來沒有兩樣。在默默看著這一切的我們眼前,世界樹之根被吸入盈滿中央大空洞的清澈水面,揚起一陣大浪後開始呈放射狀往外擴散。樹根瞬時就像網子般覆蓋水面,直到尖端抵達岸邊為止。
這種光景,就跟兀兒德女王當時給我們看的一模一樣。最後世界樹終於停止動作,而我則忽然感覺到某種強烈的波動從已經不像樹根而像樹幹的巨體上散發出來。那種感覺就類似長時間在炎熱沙漠當中迷途的旅人,終於到達綠洲並且把嘴巴湊在泉水上時的純粹歡喜。
「看……從根部長出芽來了。」
我聽見亞絲娜呢喃般的言語因而定睛一看,果然擴展到四面八方的樹根上都開始冒出了細嫩的新芽——當然就我們的身高來看,這些芽都跟大樹一樣——接著變成了黃綠色的樹葉。
一陣風吹來。
那已經不是之前老在幽茲海姆練功區里肆虐,足以讓人冷到骨子裡去的寒風。而是溫暖如春天般的微風。同一時間,整個世界的光線也增加了好幾倍。再度抬頭仰望天空,就能看見原本只發出朦朧亮光的水晶群,現在每一根都跟小太陽一樣放出強烈白光。
大地上的積雪與小河上的厚重冰層,在被風和陽光輕撫而過之後馬上開始融化;出現在底下的濕濡黑色地面,也持續有新綠的嫩芽出現;而人型邪神建築在各處的要塞及城堡,也隨即被綠色覆蓋而變成了廢墟——
「咕哦哦哦哦哦——」
當嘰突然把八枚翅膀、寬廣的耳朵以及那根長鼻子全高高舉了起來,發出尖銳的啼叫聲。幾秒後,從世界各處也傳來了「哦哦——」、「咕哦哦哦——」的回音。從各處泉水與河川的水面,以及覆蓋滿世界樹之根的巨大湖泊里,不斷出現許多有著饅頭狀身體與細長觸手的象水母。而且不只是這樣而已,還有像多腳鱷魚、雙頭豹等各式各樣的動物型邪神,紛紛由地面以及水面出現,並且開始在練功區里昂首闊步。
不對,先不管它們的巨大尺寸好了——在這種美麗的綠野中,它們已經不再是「邪神」。而是享受煦風、綠地與陽光的安穩居民。之前一直欺負它們的人型邪神則是完全不見蹤影。
不知不覺間,當嘰已經下降了不少高度,我們可以目視到不少僵在練功區上的聯合部隊那小小的身影。這些人應該完全無法搞清楚目前的狀況才對。由NPC「夏基大公」那裡接下了屠殺任務、經過數小時的奮鬥後終於快要達成目的時,身為夥伴的巨人忽然消失,練功區也產生劇變,也難怪他們會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了。
看來正如克萊因在出發前所說的,我們得向「MMOTomorrow」的記者兼情報販子說明一下狀況才行,不過這個任務我看就交給克萊因吧——當我想著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時,莉法忽然整個人跌坐了下去。
她摸著當嘰寬廣背部的白色毛髮,對著它呢喃道: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當嘰。看,你有很多朋友了。這裡也有……那裡也有……到處都是你的同伴啊…………」
看見莉法臉頰上滑落的淚水,就連我這個大木頭也不禁感到一陣鼻酸。西莉卡隨即抱住莉法並和她同樣開始哽咽,亞絲娜與莉茲也擦了擦眼角。旁邊雙臂環抱在胸前的克萊因則像是要隱藏表情般把臉別到一邊去,就連詩乃也忍不住連連眨眼。
最後,從我頭上飛起的結衣跑到亞絲娜肩膀上,把臉埋在那頭長髮當中。那傢伙最近很不喜歡讓我看見她哭泣的臉。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道聲音響起。
「恭喜你們漂亮地完成了任務。」
我立刻把臉轉向正面。
有一道被金色光芒包圍的人影,飄浮在當嘰的大頭後方。
明明才遇不到兩個小時,這個身影卻已相當令人懷念。這名身高三公尺的金髮美女,無疑就是委託我們本次任務的「湖之女王兀兒德」了。
她之前出現時有些透明,不過這次很明顯是實體。我想應該是離開為了躲避索列姆魔掌而藏身的泉水了吧。她珍珠色鱗片的手腳、前端變成觸手狀的金髮以及包覆身體的淺綠色長袍,全都因為受到陽光照射而閃閃發亮。
兀兒德不可思議的藍綠色瞳孔平靜地眯了起來,接著再度開口說道:
「多虧你們拔起了『能砍斷所有鋼鐵與樹木之劍』,從世界樹伊格德拉修斷絕的『靈根』已經回歸母體。樹的恩寵再度籠罩大地,幽茲海姆回復成過去的模樣。這全是你們的功勞。」
「沒有啦……您言重了。沒有索爾的幫助,我們絕對沒辦法打倒索列姆的……」
聽見我的話之後,兀兒德便靜靜點了點頭。
「我也感受到那位雷神的力量了。不過……精靈們,你們得小心啊。他們阿薩神族雖然是霜巨人的敵人,卻絕對不是你們的夥伴……」
「那個……索列姆本人也說過這種話,請問這是……?」
擦乾眼淚站起身來的莉法這麼問道。但可能是Cardinal的自動回答引擎無法辨識這曖昧的問題吧,兀兒德沒有回答莉法,只是稍微提升高度並接著說:
「——我的妹妹們似乎也想跟你們道謝。」
當兀兒德這麼說時,她右側立刻像是水面般晃動,然後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人的身高比姐姐略矮了一些——不過我們依然得抬頭看著她。這名女子頭髮跟兀兒德一樣是金色,但稍微短了一點,長袍則是深藍色。至於長相嘛,如果說姐姐是「高貴」,那麼她應該就是「優美」了。
「我的名字是『蓓兒丹娣』。真的非常感謝諸位精靈劍士。能再次見到滿是綠地的幽茲海
姆,啊啊,我真的好像在作夢一樣……」
用甜美的聲音輕聲說完後,蓓兒丹娣便輕柔地揮動右手。我們眼前立刻有許多道具以及尤魯特不斷落下,而它們在流進臨時道具庫里後就全部消失了。七人小隊應該有不少容量才對,不過我想也差不多快到上限了。
不過兀兒德的左側忽然又有一道旋風捲起,接著第三道人影出現了。
這人與方才的兩位女神完全不同,身上穿的是鎧甲。她頭盔的左右以及靴子側面都有長長的翅膀伸出來。一頭金髮束成細細的馬尾,在美麗且英勇的臉龐搖晃著。
而這第三個人最讓人感到吃驚的特徵是,她的身高與人類……不對,應該說與精靈相同。她可能不到大姐兀兒德的一半。而克萊因的喉嚨深處立刻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我的名字是『詩寇蒂』!諸位戰士們,我在此向你們道謝!」
她以凜然且高亢的聲音短短叫道,接著再次用力揮動手臂。當然酬勞的瀑布也再度落下。視野右端的訊息區域裡,終於閃爍著道具庫將滿的警告。
兩名妹妹退到左右兩邊之後,兀兒德便再次往前走出一步。如果她也給我們獎賞,那一定會從道具庫里滿出來。到時候沒辦法收納的寶物就會自動實體化,然後全部堆在當嘰背上——不過,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兀兒德只是笑著開口說:
「——我就將那把劍送給你們吧。不過,千萬別再把它丟進『兀兒德之泉』里了。」
「好、好的,我絕不會那麼做。」
我像孩子般點了點頭——
之前一直被我緊緊抱在手上的黃金長劍,傳說武器「斷鋼聖劍」霎時失去了蹤影。當然它是收進我的道具庫裡面了。雖然我還不至於像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叫「終於到手啦~~!」但還是忍不住瞬間握緊了右拳。
三名女神輕飄飄地離我們而去,然後同聲說道:
「精靈啊,謝謝你們。後會有期。」
同一時間,我們視野中央也出現了由非常講究的字體所寫成的系統訊息。當宣告任務成功的文字變淡後,三人隨即轉過身子準備飛離現場。
但在她們起步之前,克萊因便衝到前面去大叫著:
「詩、詩寇蒂小姐!請告訴我你的連絡方式~~!」
——你這傢伙,一下子就把弗蕾亞忘記了嗎!
——NPC怎麼可能給你連絡方式呢!
不知道應該先從哪邊吐槽起的我,只能呆呆地愣在現場——
結果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
兩個姐姐明明已經迅速消失,小妹詩寇蒂卻轉過身來,臉上好像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並且再度輕輕揮了揮手。接著便有某樣閃亮的物體飛過空中,直接進到克萊因手裡。
接著戰女神大人也消失無蹤,只剩下沉默與微風被留在現場。
不久後,莉茲貝特才輕輕搖頭並且低聲說:
「克萊因。我現在真的打從內心尊敬你。」
我也有同感。真的是再同意不過了。
於是乎——
這場我們在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突然開始的大冒險,就在剛過中午的時間點宣告結束了。
「……那個,等一下要不要辦個慶功宴兼尾牙?」
聽見我的提案後,終於出現些許疲態的亞絲娜便輕笑著說:
「贊成。」
「我也贊成!」
她肩膀上的結衣也馬上舉起右手。
6
我們稍微煩惱了一下,究竟是要在新生艾恩葛朗特第22層的「森林之家」,還是要在真實世界裡舉行這次突發性的尾牙。
如果在ALO里,那麼這次活動中給了我們許多幫助的結衣一定也能參加。不過亞絲娜從隔天二十九號開始,就要到父親位於京都的本家去住上一個禮拜,所以如果錯過了今天就得等到明年了。
我們乖巧的女兒結衣顧慮到這點後,乾脆地告訴我們「那在現實世界舉行吧」,於是尾牙就決定在下午三點時於台東區御徒町的「Dicey Cafe」舉行。當嘰再度把小隊送到樹上的樓梯後,我們便向它揮手道別,然後爬上通往跟任務開始之前同樣熱鬧的——索列姆海姆開始上升時應該多少有些搖晃——中央都市阿魯恩那道樓梯,最後在旅館裡頭登出遊戲。
我一在現實世界自己的房間裡醒過來,立刻打電話給艾基爾訂位,雖然他嘴裡不斷抱怨著「忽然就說要來,我可沒那麼多食材唷」,不過其實只要一通電話,他就會及時幫我們準備充足的肋排與白扁豆燒醃肉等該店的知名料理了,說起來他的確是個值得敬佩的好商人。
由於天氣預報說傍晚會開始下雪,所以我和直葉兩個人就舍機車而改搭電車朝都內前進。其實因為這次有較大的行李在,本來就不太可能騎我那台只有狹小置物箱的破爛125cc摩托車。
堉玉縣川越市這個地方,通常會被克萊因他們這些住在東京的人認為是偏遠的鄉下,但只要坐上急行電車,到達御徒町根本不用一個小時。當下午兩點多我推開Dicey Cafe的門時,裡面只有住處離這裡超近的詩乃而已。
跟忙著準備料理的店長打完招呼之後,我便打開帶來的行李箱。裡面放著四隻鏡頭可動式攝影機以及控制用的筆記型電腦。
「……那是什麼?」
我請皺著眉頭的詩乃以及直葉幫忙把攝影機放在店內的四個地方。這是把市面所售內藏麥克風的電腦攝影機改造為大容量電池驅動再加上無線網路功能後的成品,而且因為它可以隨處設置,因此大概只要四台攝影機就可以涵蓋整家店了。
在筆記型電腦捕捉到攝影機並確認過可以運作之後,我便經由網路連結上放在川越自家裡的高性能桌上型電腦。接著戴上小型雙耳式耳機開始說話。
「怎麼樣,結衣?」
『……看得見。看得很清楚,聲音也很清晰唷,爸爸!』
從耳機以及電腦的擴音器當中傳出了結衣可愛的聲音。
「OK,那你試著慢慢移動看看。」
『好的!』
她一回答完,距離我最近的攝影機便開始動起小口徑的鏡頭。
現在結衣應該能像只小妖精般,在模擬成這間Dicey Cafe的即時影像3D空間裡自由飛翔。雖然畫質不高、反應時間也比較慢,但跟之前只能靠手機的相機來被動性獲得現實世界影像相比,這樣可以說自由多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些攝影機與麥克風……就是結衣的感覺器官對吧。」
聽見詩乃的話後,直葉代替我點了點頭。
「嗯嗯。哥哥在學校里選修了機械……機械……」
「機械工學」,我接著補充。
「對,就是那種工學,然後又將製作這些儀器當成課堂作業,其實這完全是為了結衣所做的對吧~」
「是我不斷跟爸爸提出要求的唷!」
面對哈哈笑的三個人,我邊喝著依然相當辣口的薑汁汽水邊反駁道:
「不、不光是為了結衣唷!如果把攝影機變得更小一些,就能放在肩上或戴在頭上,這樣就能夠帶著到處走了……」
「所以這也是為了結衣吧!」
我已經無法繼續反駁了。
但是這個暫時稱為「視聽覺雙向通信探測器」的系統,距離完成其實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為了讓結衣能像在假想世界中一般辨認現實世界,攝影機·麥克風就必須要有自律移動功能,而且掃描器也完全不足。最理想的狀況,就是能製造出人型自動移動機器。不過光靠高中設備當然不可能達到這種成果,如果有哪家積極一點的製造商開發出美少女型機器人就好了……
當我滿腦子都是這種正面的妄想時,其他成員也依照亞絲娜、克萊因、莉茲&西莉卡這樣的順序到達,接著大家將料理排在並起來的兩張桌子上。最後店長端著一大盤淋著美味醬汁的肋排走了出來,我們所有人便開始拍手歡呼。艾基爾這時也脫下圍裙在位子上坐定,杯子裡注滿了無酒精飲料與真正的香檳——
「慶祝我們順利地獲得了『斷鋼聖劍』以及『雷槌妙爾尼爾』!二〇二五年大家辛苦了!乾杯——!」
我簡單地致詞之後,所有人跟著一起唱和。
「話說回來……」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把桌上料理一掃而空之後,詩乃忽然開口這麼呢喃道。
「為什麼會是『斷鋼聖劍』呢?」
「咦?什麼為什麼?」
我因為沒聽懂問題的意思而反問,詩乃便用手指靈巧地轉著叉子並補充道:
「一般來說……其他奇幻小說或漫畫裡通常是用『湖中劍』吧。但這裡卻是『斷鋼聖劍』。」
「
啊……啊啊,是這個問題啊。」
「哇~詩乃也會看這方面的小說嗎?」
對面的直葉這麼問道,於是詩乃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回答:
「國中的時候整天都泡在圖書館裡嘛。我當時的確讀了幾本亞瑟王傳奇的小說,不過書里的譯名好像都是『湖中劍』耶。」
「嗯嗯——那就可能是設定ALO武器的設計師個人喜好或者只是碰巧……」
看見我沒什麼興趣的反應之後,坐在左邊的亞絲娜便苦笑著說:
「確實最原始的傳說里還有各種名稱。雖然在剛才的任務里被當成了假劍,但『石中劍』應該也是其中之一吧。」
這時桌上的擴音器里傳來結衣清晰的回答:
「主要的譯名有『王者之劍』、『斬鐵劍』、『削鋼劍』、『黃金聖劍』、『湖中劍』、『石中聖劍』這幾種。」
「嗚哇,有那麼多嗎!」
嚇了一跳的我,心裡湧起那「石中劍」和「石中聖劍」根本只是一字之差的想法時,詩乃便再度開口表示:
「嗯……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我聽見『caliber』(註:斷鋼聖劍原英文名為Excalibur,calibur與caliber音幾乎相同)時,想到的卻是別的東西,所以才有點在意。」
「咦?別的東西是?」
「在英文裡頭,槍的口徑就是『caliber』唷。比如說,我的黑卡蒂Ⅱ是50口徑,英文寫成『fifty caliber』。當然我也知道caliber和calibur的拼法不一樣啦。」
瞬間閉上嘴的詩乃在瞄了我一眼後才又繼續說:
「……此外,它也有『人的氣度』這樣的衍伸義。所謂的『a man of high caliber』就是『很有氣度的人』或是『能力很強的人』。」
「這樣啊~我得記下來才行……」
直葉佩服地說道,詩乃則笑著回答「我想考試應該不會考啦」。
這時,不知從什麼時候就開始聽起我們對話的莉茲貝特,從桌子對面微笑著表示:
「這也就是說,要有器量的人才有資格擁有斷鋼聖劍羅。我好像聽說,某個人最近靠著短期打工賺了一大筆錢耶……」
「嗚…………」
我昨天才剛拿到總務省菊岡匯給我的「死槍事件」協助調查費。但是把這筆錢用在升級放置結衣的桌上型電腦——以及訂購直葉的奈米碳管制竹劍之後,很快地就所剩無幾了。
不過要是在這時候退縮,就真的會被認為是小氣鬼了。所以我只有「咚」一聲拍了一下胸膛這麼宣言:
「當、當然啦,我本來就打算跟大家說今天我請客了。」
話才剛說完,便從四面八方傳來熱烈的拍手聲以及克萊因的口哨聲。
我舉起手向眾人致意,然後在內心這麼想著。
如果要問我從SAO、ALO、GGO這三個世界裡學到什麼人生經驗,那我會說「孤單一人將沒辦法背負任何東西」。
在每個世界裡都受到不少挫折的我,就是在許多的人幫助下才能夠一直走下去。而像今天這種突發性的冒險故事,正可以說是這種情況的最佳寫照。
所以我的——不對,應該說大家的「caliber」,指的一定就是所有夥伴牽手圍成一圈之後的內徑了。
我絕對不會只為了自己而使用這把黃金劍。
在內心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後,我便為了再次和所有人乾杯而把手往桌上的杯子伸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