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3章 自訂規則?(2/2)
「羅蜜妲也說過,羅倫在做事情時基本上都是提早十分鐘開始的——之類的話。」
「那孩子果然很認真啊。」
美野里小姐苦笑。
「我也這麼認為,我覺得她是個認真的好人。」
繆雪兒像是要重申美野里小姐的發言般這麼說。
她大概是在為羅倫說話吧,繆雪兒真溫柔啊。
但是——
「她要是真的那麼認真的話,就不會一哭就解除魔法了吧?」
「光流先生……」
他的講話方式還是一樣苛刻,我聽著只能苦笑。
光流先生本身就是個cosplayer,對於模仿、扮演某個人有他一套獨樹一幟的見解,而他自己也非常擅長這個——正因為如此,看到自己做著信手拈來的事情、羅倫卻做不到,他才會比我們更不耐煩吧。
我想——他應該也不是討厭羅倫這個人。
「人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
正當我們一邊等候羅倫一邊聊著這些時——
「——!」
房門被人以幾乎把合葉整個掀飛的力道打開了。
有人上氣不接下氣地沖了進來——是羅倫。
她氣喘吁吁地環視房裡的我們,不知道是不是比我們晚到這件事讓她急了——她皺著眉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只不過——
「人來了人來了,那我們開始吧!」
我在語氣裡帶上「不必在意,沒關係的」的意思,極力以輕快的口吻——或者說是爽快的語調這麼告訴羅倫。
況且,我再次看了看手錶,發現正好三點,時間不偏不倚,最起碼對我們而言,毫無責備羅倫的理由啊。
然而——
「羅……羅倫?」
我難得聽見美野里小姐的聲音因慌亂而拔高。
我抬起低下去看表的臉來一看,發現羅倫扭曲著臉,連門也忘了關。感覺上,與其說她是因為抱歉而哭,倒不如說她——像是激動的情緒上涌,淚腺處於潰堤邊緣。
「咦?咦?」
「……怎麼了?」
「羅倫小姐……?」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於是迅速找回冷靜的美野里小姐和繆雪兒代替我走到羅倫身邊,她們關好門,安慰似的看著羅倫的瞼。
「嗚……」
「身體不舒服嗎?」
「…………」
聽到美野里小姐擔心地這麼問,羅倫搖搖頭。
「怎、怎麼辦……」
羅倫一邊抽噎一邊自言自語似的說。
「我……沒有準時到……」
「……欸?」
「我……不守時……」
「不、不不不,不要緊的,你看,時間剛剛好啊!」
我連忙跑到羅倫身邊讓她看看我的表。啊……可是羅倫看不懂表上的鐘面,這麼做也沒有意義。
然而——
「…………」
羅倫頭也不拾地哭著搖了搖頭否定。
嗯……?她到底是怎麼樣啊!?
「我沒有提早十分鐘到……」
「蛤……?」
聽到羅倫這句有點嘶啞的發言,我傻眼了。
所以呢?
羅倫所說的準時,指的是提早十分鐘開始行動?
哎呀,可是,這句話不太對吧?
提早十分鐘開始行動這說法,原本不是指行動時要保持從容不迫,以求守時、準時的意思嗎?我想它應該不是指要把
時限往前推十分鐘吧?
「就說不要緊了,你有準時啊!沒有人生你的氣。」
雖然搞不太清楚這是什麼狀況,不過我還是姑且先安慰羅倫。
「況且,你這是第一次沒有提前十分鐘到,如果在意的話,下次小心點就好啦!」
「下次有什麼用……」
「什、什麼……?」
「才沒有什麼下次,這是絕對要遵守的,既定事項是一定要遵守的……絕對……絕對……」
嗚哇,她一再重複著「絕對」、「絕對」的樣子陰氣逼人啊。
這個病嬌怎麼搞的?不對,她是沒有嬌啦。
總而言之,以她這個狀態,也沒辦法進行什麼特訓,於是我讓她在房間裡的椅子上坐下來冷靜一下。
光流先生有自覺自己對羅倫而言是個壓力源,於是移動到離她比較遠的牆邊——繆雪兒從事先準備好的水壺中倒了一杯水端給羅倫,我和美野里小姐則是跪在羅倫的身邊。
「沒有人生你的氣啊。」
我試著溫柔地跟她說話,但是羅倫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也不去接繆雪兒端給她的杯子。
提早十分鐘到這項她給自己訂下的規則是這麼嚴重的問題嗎?姑且不談什麼病嬌不病嬌的了,在意到這種程度,給人的感覺已經是偏執了。
「沒關係的。」
「有關係……不遵守的話……會死掉的……」
「咦……?死掉!?」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字眼,我不禁回問。
「你說的死掉是什麼意思?誰會死?」
「小鳥……」
「小鳥……?」
羅倫抽噎個不停,卻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她回答的斷斷續續,我聽不太懂,我向美野里小姐投以求救的視線,但是她搖了搖頭,好像也跟我一樣有聽沒有懂。
「小鳥……小鳥……」
我努力在腦中將羅倫和鳥連結起來。
「啊!是那個嗎?地下工廠的那個?那個我們的世界好像也有,我們那邊會把小鳥帶進礦山,讓它去探測危險的毒氣,用的是一種叫做金絲雀的鳥。」
「…………」
「難道說,地下工廠里有小鳥死掉了嗎?」
「……不是。」
「啊,啊啊,這樣啊。」
不過,不是這個的話,那她所說的小鳥到底是指什麼?
羅倫抽抽搭搭地用兩隻手揉著眼睛哭。
「……是在以前,還很小的時候。」
「呃,以前怎麼了?誰小時候?」
「當時……我和朋友……一起照顧小鳥……」
「啊……嗯。」
「我們輪流餵小鳥……有一天……我……忘記了……」
自己把這件事情講出來,大概讓她更鮮明地回想起那段回憶了吧。
羅倫彷佛快被勒死般喘得厲害。
「我當時想……一天沒餵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可是……隔天,小鳥就死掉了……」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看來她剛才所說的「小鳥會死掉」指的是這段往事。
小鳥的確特別餓不得。
「朋友因此很生氣……說她不想看到我……工頭也大發雷霆……所以……約定非得遵守不可……絕對要遵守……」
對於在地下工廠工作的矮人們來說,小鳥不單只是寵物,也身兼地下工廠的警報設備,也就是一種保命工具。正因如此,輕匆照料導致小鳥死亡不只惹火了朋友,還惹火了工廠里的工作人員。
話雖如此……
「不這麼做的話,會很難受……」
原來如此……
自己沒有守約,導致小鳥死亡這件事在她的心裡留下了創傷——結果導致她不遵守規則就難以心安。
有規則的話就遵守,遵守的話就能安心。
她就是這樣——養成了依存規則的心理狀態。
如果沒有規則的話,那就自己訂一個,然後徹底遵守。要是規定了自己做事情要提早十分鐘,那就要嚴格執行——做不到的話就會陷入相當的恐慌狀態。
至於規則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這部分她完全不管。
規則對她來說,是一種讓自己忘卻不安的東西。
「唉……」
我嘆了一口氣。
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她之所以會操縱不好人偶就哭,理由大概是一樣的,要做好操縱佩特菈卡的替身人偶一職——這是她訂給自己的規則,然而卻做不好,被人指摘,遵守不了規則,所以她非常難受……
(機械……嗎?)
也就是說,羅倫之所以會哭,就像是機械無法依照設定來運轉時發出雜音一樣。
我覺得,我們好像終於可以碰觸到她的內心世界了。
但是——沒想到原因居然是過去留下的心理創傷。
這種情況要怎麼解決?
「好難受……」
在束手無策的我們面前,羅倫仍然哭個不停。
※
結果,當天羅倫沒有進行練習就回家了。
羅倫就連回家都非得準時不可……但是,能夠準時反而讓她多少冷靜了一點,老老實實地回去了。
該說她真的很墨守成規嗎?一旦無法照著事先決定好的框架行動她就無法安心。
這事真麻煩。
然後——
「朕進來囉。」
感覺到門被打開的同時,一陣耳熟的蘿莉聲在房內響起。
「嗯——朕沒趕上嗎?」
嘟著嘴這麼說的人,不用說,自然是佩特菈卡。
她關上門,走過來看著我的臉。
「羅倫今天的情況如何?還順利嗎?」
「這個嘛……」
我說不出話來。
我不由得別開了視線——然後對上了美野里小姐的目光。
「…………」
我用餘光看見佩特菈卡也隨著我的視線看向美野里小姐,不過美野里小姐也不可能說出什麼來,只是和我一樣曖昧地搖了搖頭。
繆雪兒和光流先生也一樣。
「這樣啊……」
看到我們的反應,佩特菈卡似乎也察覺了情況,很是失望。
「人偶本身倒是做得非常精巧……」
佩特菈卡模型被立在牆邊,站在它旁邊的光流先生嘆著氣這麼說。
「算了……在這種情況下,讓它站著就已經很好用了。」
佩特菈卡這麼安慰我們。
不過——
「可是,這樣就無法減輕佩特菈卡的負擔了。」
「嗯?朕的負擔?不是朕的安全?」
佩特菈卡露出一臉愣愣的表情。
啊啊,這麼說起來,我好像沒有說過我在這方面的考量。
「我想說,要是它能夠代替佩特菈卡處理部分公務的話,就能減輕佩特菈卡的負擔了。你想想,那個,佩特菈卡你之前不是也說過,我們可以在一起的時間變少了嗎?」
「朕——是這麼說過沒錯。」
「比起只會呆站在原地的人偶,會動、會說話,同處一室的人也看不出真假的人偶……如果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話,我想說不定多少能夠分擔一點佩特菈卡你一個人所背負的工作負擔。」
「慎一……」
佩特菈卡眨著眼睛看著我。
……怎麼回事?她面紅耳赤的,手也在發抖,那個,我應該沒有說出什麼會觸怒她的話吧!?
看著皇帝陛下的樣子,我暗自心驚膽顫。
姑且不管這個——
「總之,如果事情進行得不順利的話,或許也該考慮找找羅倫以外的人。當然,我還是會讓她繼續接受特訓,畢竟『替身』這種東西有個人可以輪替也是好事。」
「……嗯。」
佩特菈卡像是要甩掉什麼一樣,搖了搖低著的頭……然後重新看向我的臉說。
「情況有那麼麻煩嗎……」
「嗯,總覺得她好像被自己所訂下的規則束縛住了,沒辦法做出規則以外的行動。」
「什麼意思?」
佩特菈卡歪了歪頭。
「她心中有一幅『非得這麼做不可』的理想藍圖,雖然難免會有本人心有餘而力不足或者周遭環境影響等種種原因,但是不管什麼原因,只要事情無法照著她的那幅理想藍圖進行,她就會覺得很難受。」
「原來如此……」
佩特菈卡用手指抵著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點點頭。
「這種感覺朕也有過。」
「咦?是喔?」
我有點意外。
「理想中的自己和實際上的自己,朕也曾經為了這兩者之間的落差感到苦惱。」
「原來是這樣啊……」
仔細想想,皇帝陛下這個頭銜是被人寄予眾多期待的代名詞,不只是被認識的人,甚至是被與自己素昧平生的人,而且是無數人寄予各種不同的期待。
這種沉重的壓力,普通人大概……不會懂。
要是不營造出一個理想的皇帝形象來擋一擋的話,一個人說不定根本無法承受那種壓力。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從嘴裡嘆出一口氣。
結果——
「你問朕這個?」
佩特菈卡皺起眉頭這麼說。
她的聲音聽起來頗受不了。
「……咦?」
「這不是你的拿手絕活嗎?」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多虧有你,朕才……」
說到這裡——佩特菈卡卻中途改變了主意,閉上小巧的嘴唇撇過頭去。
「……算了,沒事!」
「咦?什、什麼?你在生什麼氣?」
「朕才沒在生氣!」
佩特菈卡雙手環胸,看著另一個方向這麼說。
不不不,你顯然就是在生氣啊!
這是在生什麼氣啊,真是的……
面對心情不佳的皇帝陛下,我頭疼不已——
「——陛下。」
繆雪兒開口對佩特菈卡說。
「慎一大人是個謙虛的人,所以……」
「——啥?」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評價,我不由得蠢蠢地「啥」了一聲。
謙虛?咦?在說我嗎?
你們到底在講什麼?
「這和謙虛才不一樣,只是單純的遲鈍而已。」
佩特菈卡這麼回應。
「照這樣子看來,他在宅邸里八成也是差不多的德行,繆雪兒,想必你也相當辛苦吧。」
「哪裡,沒有這種事……」
繆雪兒一邊這麼說——一邊露出「嗯,還好啦」感覺的苦笑。
這對話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Girls'talk嗎!?(並不是)
只有我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一片混亂——
「——這麼說起來。」
和繆雪兒聊著聊著,佩特菈卡姑且不氣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似的換了個表情,重新看向我。
「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麼和魔法有關的怪事?」
「怪事?」
聽到佩特菈卡這麼問,我看了看美野里小姐和光流先生,最後又看了看繆雪兒。
但是,他們三個人對上我的視線後,都是一臉莫名其妙地歪了歪頭,大概是在表示他們想不到有什麼事吧。
「我想應該沒有吧……」
這點我也一樣。
但是……
「發生了什麼事嗎?」
「最近精靈的樣子很奇怪。」
佩特菈卡環著胸這麼說。
「魔法也因此受到了影響,為了調查這件事,最近可忙了。」
佩特菈卡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所謂的精靈,是指魔力在某種條件下達到;疋密度後凝聚而成的結果,是種成形之後會如生物般行動的存在。也就是說,所謂的精靈是一種「現象」……說得極端一點,精靈和魔力基本上是相同的東西。
這個異世界裡處處有魔力,同樣的,精靈也遍及這個世界。
正因如此,魔法在這個世界中猶如一種一般技術般普及,理所當然地維持著人們的生活,我們配戴的魔章戒指就是其中典型,風洗艾爾丹特城廁所的魔法使也是其中一例。
不過……
最近這裡的精靈數量和魔力濃度似乎出現了顯著的偏差。
當然,大家從以前就知道會有一點偏差了,但是這並不至於會造成實質的問題,然而最近卻會突然無法使用魔法,甚至引起了一些小規模的意外事故。
「這麼說起來……」
我想起教室里發生的事。
操縱著模型的矮人們。
我記得他們的魔法就是毫無預警地突然不能用了——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佩特菈卡察覺我的表情有異,於是這麼問我。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不過在教室里的時候,學生曾經一時使用不了魔法……雖然馬上就好了……」
「這樣啊……」
佩特菈卡喃喃低語。
「這種現象以後會變得更嚴重嗎?」
美野里小姐詢問。
「不知道。」
佩特菈卡搖搖頭。
「說不定會,也說不定不會,畢竟我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如果這有可能變成大規模的災害,那請儘早告訴我們。救災是我們的特長,就算沒有防止災害本身發生的辦法,不需仰賴魔力的我們能做的事情應該也不少。」
美野里小姐說。
喔喔,真不愧是自衛隊!
「朕知道了,感謝。」
佩特菈卡以身為皇帝陛下的威嚴表情點了點頭。
「了解詳細情形之後,朕會告訴你們。」
※
我確認了一下智慧型手機,發現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十點了。
在只有極少量照明相關設施的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里,這個時間的世界幾乎全部籠罩在黑暗之中——也就是所謂的深夜。
加上今晚是陰天,月亮沒有出來,讓夜色顯得更濃了。
我的房間裡向來亮著油燈與精靈燈——像是用魔法將精靈封進玻璃球里那樣的東西——的白光,擋住了從窗邊滲進來的夜色。
「呼……」
事情告一個段落後,我將手從個人電腦上移開——轉了轉肩膀紆解僵硬。
有關「指導」羅倫的工作增加了,因此我這陣子熬夜的次數也變多了,常常要到隔天的兩、三點才上床就寢,早上大抵都是六點起床,想想有點痛苦。
正當我邊想邊忍住哈欠時——
「——少爺。」
一陣敲門聲伴隨著呼喚我的聲音響起。
「我端了茶過來。」
「繆雪兒?好的——請進。」
「失禮了。」
得到我的許可後,繆雪兒打開門走了進來。
不對,不只有她而已,她推著上頭放著一套茶具的推車,身後還跟著偷偷探出頭來朝我這邊偷看的愛比雅。
真難得啊。
雖然畫圖時另當別論,但是若不是在畫圖的話,愛比雅大抵上是早睡早起的——照理來說,十點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睡得像只死豬般踢也踢不醒了,讓人痛感她根本就不適合當間諜,不過現在說這個挺馬後炮的,所以不提也罷。
「欸嘿嘿,我也進來啦……」
愛比雅也不好意思地笑著進了房間。
「今天的宵夜我試著烤了拉托餅。」
繆雪兒一邊說,一邊示意與茶具分開放置在不同盤子上的兩片食物,那東西看起來白白扁扁的,處處都帶著微微焦黃的感覺……這是麵包嗎?
「拉托餅?」
「這似乎是巴罕拉姆那邊的人吃的麵包,是愛比雅小姐教我做的。」
「愛比雅教的?」
我看向愛比雅,結果這位巴罕拉姆出身的獸耳娘又害羞地「欸嘿嘿」笑了。搞什麼啊,可愛死了!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愛比雅給人一種完全不會做菜的印象,她應該只是單純地告訴繆雪兒有這道料理,而不是教她這道菜的做法吧?
「聽說他們那邊有喜慶時就會烤這種餅,吃了可以讓人充滿精神,本來好像得用專用的鍋來烤,不過我沒辦法弄到那種東西,所以成品可能會稍微艾爾丹特式一點。」
繆雪兒微笑著繼續說。
「哦哦……總覺得有點像是印度料理中的饞啊。」
我撕下一口放進嘴裡,麵包吃起來確實就是麵包,不過又有點微微的甜味。
給人的感覺是一種質樸的美味。
旁邊還放著一個裝了某種醬泥似的東西的盤子,要是吃膩了這種質樸的味道還可以沾著這個吃。該怎麼形容呢?感覺就像是亞細亞的民族料理——確實很有巴罕拉姆的風格。
「因為慎一大人看起來很累,所以愛比雅小姐很擔心您……」
「啊,不是啦,這個——」
愛比雅有點慌張地擺動雙手說。
「可、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了,不過,總覺得您看起來跟阿瑪姊拚起命來做事時的感覺很像……我想說,您在忙的是不是什麼很辛苦的工作啊?那個,就只是這樣……」
「啊……」
我覺得對她有點過意不去,於是抓了抓臉。
佩特菈卡的「替身」計畫,我沒有告訴身為巴罕拉姆間諜的愛比雅,因此她甚至不知道我們在忙什麼累什麼。
所以,在我們越來越忙的同時,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像是被排擠在外似的,她或許覺得很不安吧。
「我們不是在排擠愛比雅——抱歉。」
「不、不是的!」
愛比雅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
「我只是、真的只是、想說慎一大人——那個……」
說到這裡——愛比雅一副害羞到受不了的樣子低下頭去。
喔喔,真新鮮……!
是說她「月事」——每個月一度的發情期——來的時候,明明就會饑渴難耐地把人推倒,現在卻露出這麼純潔害羞的樣子,這樣會因為落差太大而讓萌度增幅吧!啊——難道她是故意的?這是預謀過的,她是算好的嗎?愛比雅這孩子,太可怕了!
……………………好吧,這種事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唯獨她不可能,畢竟她的存在本身雖然外掛開很大,但是她自己呆到完全沒有想過要好好利用這點,雖然她就是因為這樣才更顯得可愛啦。
總之……
「愛比雅小姐也一樣,只是在擔心慎一大人的身體而已。」
繆雪兒這麼補充,替她解圍。
「愛比雅——也?」
「是的,愛比雅小姐也。」
繆雪兒點點頭。
「當然,陛下也是。」
繆雪兒信誓旦旦地這麼說,彷佛在說「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您還要再三確認嗎?」似的,話里好像還帶著一股「您應該知道吧?」的雷外之意。
「……這麼說起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問她。
「白天佩特菈卡生氣時,繆雪兒你不是說了什麼謙虛不謙虛的幫我緩頰嗎?那是什麼意思?」
「咦?啊……是的,很抱歉。」
繆雪兒稍微縮了縮脖子說。
「您可能會覺得我多事……」
「我並沒有這麼想啊。」
只是覺得繆雪兒和佩特菈卡聽得懂,我卻完全聽不懂有點寂寞,而且話題的主角又是自己,聽不懂就更讓人焦躁了。
「慎一大人……您自己可能沒有發現吧,但是——您擁有改變與您接觸過的人的力量。」
「…………欸?」
那是什麼能力?
該不會只是我沒有自覺而已,其實我身上有特異能力覺醒了!?
能力名稱為「自動觸媒」(Auto-changer)!這個能力,能夠改變我所接觸過的人!
……好像不太可能。
「我是如此,陛下是如此,愛比雅小姐也是如此。」
說完後,繆雪兒偷偷地轉頭瞄了身旁的愛比雅一眼。
愛比雅歪著頭,一副完全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的樣子——
「布魯克先生是如此,雪利絲小姐是如此,還有……教室里的每個人大概也是如此。拜慎一大人之賜,大家都在一點一點地改變,在學校的課堂上、在御前足球比賽中、在拍攝電影的過程里、在巴罕拉姆,待在慎一大人身邊的人們,每個人都——」
「不不不不不不。」
我搖頭。
「那不是因為我的力量……」
那只是個結果。
我周遭的人們在逐漸改變這點是個事實。
繆雪兒已經不像以前一樣,那麼容易時不時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戰戰兢兢了;佩特菈卡也由於和繆雪兒建立起良好的友誼,不太會再出現一些歧視亞人種或半精靈的發言。愛比雅跟當初認識時比起來也明顯變得開朗了,或者說,有種得到解脫,更無所顧慮的感覺。
不過……這只是因為每個人身邊的環境改變了而已。
比方說,佩特菈卡的改變是繆雪兒拚上性命去保護她的結果,我並沒有直接做過什麼。硬要說的話,那些改變是每個人自己因應環境變化而改變的。
而且,在環境的變化這點上,帶來變化的也不是我,而是以「安謬特克」公司為中心流入的各種御宅文化,說得極端點,即使「安謬特克」的總負責人是其他人——比方說是光流先生——發生相同情況的可能性也很高。
「那並不是我的能力,只是改變的契機正好發生在我周遭而已,大家是自己改變的——」
「是。」
不知道為什麼——繆雪兒看起來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哎呀,因為她平時有平時的樣子,所以,雖然看起來不太像是這麼一回事,不過……這該不會反而是繆雪兒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吧?
「慎一大人總是這麼說。」
「……咦?」
「您從不誇耀自己的功績。」
「什麼功績……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這下我總算弄懂什麼謙虛不謙虛的了。
佩特菈卡也和繆雪兒一樣,有自覺到自己的「改變」。
而她似乎認為……那要歸功於我。現在重新想想,她那句所謂的「拿手絕活」大概是這麼來的。
「陛下大概也認為,如果是慎一大人的話,可以讓羅倫小姐——也讓大家、讓她自己往好的方向改變吧。」
「我覺得你們太抬舉我了……」
若有這種改變大家的「力量」存在,那也不是我的力量,而是漫畫、動畫和電玩等等……這些東西所具備的力量吧!同時也是選擇了這些東西,並從中領會到什麼的大家自己的力量。
我沒有強制任何人做任何事。
我只是拋出「你覺得怎麼樣?」這個問題而已。
雖然感覺有點不負責任,但是——這就是我在這個異世界裡的定位。
一直以來,我在採取行動時都會特別留意這點,因為,如果我忘了這個態度,大概轉眼間就會變成一個侵略者吧。
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
「這才不是抬舉!」
就連愛比雅都這麼對我說。
「我和阿瑪姊是真的和好了啊!」
「那個……」
真的只是水到渠成而已。
我本來打算這麼說——
「哎呀……」
不過我的想法稍微有點改變了。
不只是我,所謂的重度御宅族都有自覺到——該說是對自己的評價有點低嗎——以世俗眼光來看,自己是比較特殊、容易被輕視的少數派,結果造成我們會在很多事情上莫名執拗、有種強烈的自卑傾向。比方說,就算被人稱讚了,我們也不太能坦率地接受。
像是認為「反正你誇我一定有什麼目的對吧」。
或是認為「樂極了就會生悲」。
不過——一味地否定其實也沒什麼意義。
「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謝謝。」
我苦笑著這麼回答。
「…………」
「…………」
繆雪兒和愛比雅對看了一眼。
表情隨即不約而同地舒展開來——
「嗯!」
兩名少女開心地對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