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2章 操偶師？（1/2）
那一天——我抵達學校之後，沒有開始進行備課，而是先尋找我要找的人。
開始上課前有一段短暫的空檔，教室各處都有學生們在聊天談笑。
我從中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並且叫住她。
「抱歉，羅蜜妲，可以稍微過來一下嗎？」
「喔？」
被我叫到名字並轉過頭來的嬌小少女——正是羅蜜妲。
我雖然說她嬌小，但那是以我們為基準來說的，從矮人這個種族的平均值來看，她好像並沒有那麼嬌小，不過先不談這個。
「有什麼事嗎？」
羅蜜妲中斷了與朋友們的談話，跑到我這邊來。
「有點事要找你，跟我來一下。」
我把羅蜜妲帶到走廊上，接著環顧了一下四周。
確認過沒有其他人在場之後——我悄聲說。
「我們要製作佩特菈卡——皇帝陛下的人偶。」
我們想製作皇帝陛下的替身人偶。
而且想把這個人偶的製作工作交給矮人們。
細節部分省略……總之，我極其簡略地把「佩特菈卡影武者製作計畫」之概要告訴了羅蜜妲。
「…………」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徵詢，羅蜜妲瞠目結舌。
然而，由於時間不多，於是我直接接著說下去。
「我想這件事之後會由札哈爾宰相或騎士迦流士直接向你父親正式提出，所以——」
接下來才是正題。
「口風緊、又能漂亮地用魔法操縱那具人偶的矮人，你心中有沒有這樣的合適人選呢？可能的話希望是女孩子，我們學校的學生里有沒有適任的人？」
「呃……這個嘛……」
羅蜜妲歪了歪頭。
看來她似乎沒辦法馬上就想到符合條件的人。
我諄諄善誘。
「比方說——你看，最近不是有一些人在教室里操縱著模型玩嗎？」
「嗯，是的。」
「就和那種感覺一樣，只不過——對了，舉例來說，就像是把《光芒美少女》片尾曲中跳的舞從動畫畫面中抽出來的感覺？我希望是可以讓人偶像那樣動得有模有樣、精確且迅速的人。」
「要做到那種水準實在有點……」
羅蜜妲皺起了眉頭。
看來她果然想不到啊。
不過，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看過很多人操縱著模型玩，不過動作總會有些僵硬，離「栩栩如生」的程度還差得遠，再加上我要交付的是佩特菈卡的替身人偶，需要讓表情和手指動起來的情況應該會多上很多——將小小一隻模型操縱得卡手卡腳，這種程度顯然是不夠格的。
如我之前向佩特菈卡所言，我心中其實已經有人選了——雖然有腹案，但我覺得還是需要先跟對矮人們瞭如指掌的羅蜜妲確認過才行。
「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之前不是去你家的地下工廠參觀過嗎？當時有個將土偶操縱得很好的女孩子吧？就是同時操縱三隻——」
「啊啊，您是說羅倫啊！」
羅蜜妲兩手輕輕一拍，點了點頭。
「對對對，那個人口風緊嗎？」
「我想應該很緊……或者說……」
羅蜜妲露出思索的表情歪了歪頭。
「該說她是頑固還是一絲不苟呢……叫她不准說的事情，她大概死也不會說吧。」
「這、這麼誇張？」
「總之，她是個很認真的人……不對，應該說是不知變通吧。」
「嗯～？」
你想表達的大概是乖僻吧。
真看不出來，原來她是那樣的人啊。
「不過——羅倫的確符合老師所說的條件，雖然我沒有看過她操縱工作現場以外的土偶……」
「可以同時操縱三隻，代表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在一隻身上的話，可以做出相當細緻的動作吧？」
「這個嘛——的確。」
羅蜜妲點頭。
「如果是她的話，說不定真的有可能完全重現《光芒美少女》的舞蹈！」
她這麼說，看起來相當開心。
認識的人說不定要被拔擢去負責攸關皇帝陛下人身安全的重要工作——她大概是因此而感到開心吧！順利的話，這在提升矮人地位上所提供的助益，或許會比量產「贗龍」來得更大。
無論如何……看來我的判斷是對的。
「下次可以把她帶到我的宅邱來嗎？」
「把羅倫、帶到老師的宅邸去？」
「嗯。」
「……老師，您該不會……」
羅蜜妲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皺起眉頭抬頭看我。
「咦？什麼？」
「想要繼續擴充後宮吧？」
「怎麼可能啊！不要把別人講得這麼難聽！」
我忍不住怒吼。
幾名學生一臉「發生了什麼事？」的模樣從教室里探出頭來往這邊看，為了避免風聲走漏，我不由得彎下了腰——在羅蜜妲耳邊悄聲說道。
「話題為什麼會歪到那邊去啊！」
「因為，後宮是男人的浪漫啊，這是萬年老梗。」
羅蜜妲說。
要說是男人的浪漫的話，或許是很浪漫沒錯啦！不過，這句話你是從誰那裡聽來的啊！
「有自覺地去實行這種事的話，那就只會討人厭而已啦！」
「可是，您不是讓美野里老師、繆雪兒老師和愛比雅小姐在您身邊服侍您嗎……」
「我們是住在同一棟宅邸里沒錯，可是！」
那是因為美野里小姐是我的護衛，繆雪兒是女僕，愛比雅則是「安謬特克」的專屬畫師——至少不是我的情人！是說，如果我實際上有出手的話，被人這麼說也就算了，萬萬沒想到我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居然會被想成這樣，總覺得虧大了，平白無故地被罵了。
「如果愛比雅小姐您也吃得下去的話，那麼矮人也——」
「雖然我覺得無論精靈也好矮人也罷通通都很萌，不過這和那是兩碼子事！」
順便一提，在比較正統派的奇幻作品中，矮人有時候也會被描寫成連女性都滿臉鬍子、長著一張大叔臉的種族——不過起碼在這個世界裡不是這麼一回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屬和元素精靈親和性較高的妖精血脈，他們反而和精靈一樣，給人一種全盛期（＝年輕的時期）很長的印象。
「啊咧？不是這樣嗎？」
「才不是！」
是說，我在你眼中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在其他學生眼中看起來也是那個樣子嗎？
正當我想對周遭這種極為遺憾的認識表達我的遺憾之意時——鐘響了，上課時間到了。
得回教室里去了。
再這樣繼續跟羅蜜妲兩個人待在走廊上的話，只會引起無謂的懷疑。
「總——總之，這件事就拜託你了。還有，我再重申一次，這件事絕對要嚴格保密。」
「是！」
確認羅蜜妲確實地點過頭之後——我和她一起回到了教室里。
※
幾天後——我們正式開始製作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
地點在我們的宅邸。
理由是——雖然矮人們的地下工廠里工具和設備齊全，作業上應該會比較方便，但是由於地下工廠的規模太大，出入者眾多，不利於保守機密，加上全體計畫是由我來指揮，所以在我們的宅邸里進行還是比較省事、比較好的選擇。
雖然說我們的宅邸里也有愛比雅這個巴罕拉姆的間諜啦。
至於她嘛……應該沒關係吧。我們和她一起生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對她有一定的信任，況且她打從一開始就對諜報活動興趣缺缺，凸槌的行動又多，就算哪天對祖國的忠誠心突然覺醒了，一有什麼動作也會馬上漏餡。就情報管理這層意義上來看，反而是處於不曉得誰是間諜的狀態，又會有不特定且多數人出出入入的場所更危險。
因此——
「……不過，這還真是厲害啊。」
我兩手扠在腰上，望著那個。
也就是——在宅邸里打造出來的工場。
「或者應該說，厲害的是布魯克嗎……」
「俺做了什麼嗎？」
站在我旁邊這麼問我的人，是這座工場的製造者。
布魯克·達爾文，他是在我們宅邸里工作的蜥蜴人園丁。
從他被稱為蜥蜴人這點就可以得知，他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用兩隻腳
走路的大型蜥蜴，而且身材比我高大非常多，把尾巴長度也算進去的話或許可達三公尺。
說得直白點，在昏暗的地方撞見他簡直可以嚇死人。
不過，他的外表雖然長成這樣，內在卻非常誠實——而且是「火熱的」蜥蜴人們的英雄，他在他們的社會中似乎非常吃得開，這次也是他帶了幾名同伴過來，花了不到三天就用圓木搭起一間工作小屋。
當然，這間小屋如字面所示，就只是為了遮風避雨而搭建的簡易臨時屋，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他們既不是專業的建築工人，也沒有建築用的各種機器和材料，因此才格外令人驚異。這間小屋為了方便把器材和材料搬運進去，甚至做了一扇雙開式的大門。
「你花了不到三天就蓋了一棟房子出來啊。」
「因為俺從過軍啊。」
布魯克說。
「挖洞和建築修繕是軍隊裡最基本的工作。」
「啊……原來如此。」
為了在前線迅速確保據點，這確實是軍事行動中的基本。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矮人們馬上就要到囉！」
宅邸方向傳來美野里小姐的呼喚聲。
光流先生也在她身邊。
「好，我馬上過去——布魯克，辛苦了，謝謝你。」
我再度向布魯克道了一次謝，然後跑到美野里小姐他們身邊，與他們一起前往玄關。
「哎呀呀——不知道事情能不能順利進行啊。」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光流先生斜眼瞪著我說。
「這計畫是你出的主意吧？」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實際執行的人又不是我，所以不由得就——」
「這部分就只能相信矮人們的技術了。」
美野里小姐說。
「我不是不信任他們，只是，不單是製作人偶，任何事情在第一次進行嘗試時，不都會出現一些計畫之初沒有想過的失誤或問題嗎？」
「這部分就要看總指揮者的手腕了。」
「請不要給我壓力。」
我苦著一張臉給笑著這麼對我說的美野里小姐看。
「……不過，說到定律的話，應該還是那個吧，漫畫或連續劇里不都會這麼演嗎？為了保密，在影武者完成之後就將矮人們毒殺滅口，然後說：『你們已經沒有用處了。』之類的。」
「考慮到日後的維修，毒殺這種行為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光流先生聳了聳肩。
我們就這樣閒扯著抵達了玄關。
「少爺。」
聽到有人叫我，我轉頭一看——只見繆雪兒正朝著這邊走過來。
她身後還跟著幾名矮人。
「葛爾德工廠的人來了。」
「謝謝你幫忙把人帶過來，繆雪兒。」
「哪裡。」
繆雪兒行了一禮，退到一旁。
我們與矮人工匠們面對面了。
乍看之下——一列排開的工匠們幾乎都是成年的男性矮人。
大概是因為對方相當重視這件案子，所以派過來的都是精力充沛、身強體壯的成員吧。
男矮人的身材雖然不高大，卻很結實，肌肉發達到有種隨便跟他們握手，我的手會被捏爛的感覺，壓迫感實在不是蓋的，尤其是整群人站在一起，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頂著一張臭臉，但這或許不是因為心情不好，只是單純地在緊張而已——
「老師！」
這些矮人們的隊伍後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羅蜜妲探出頭來，將大叔們分開。
「啊咧？羅蜜妲你也來了？」
基本上，人是交由矮人那邊——應該說是交由羅蜜妲的父親，葛爾德工廠的老闆來選的，難道她也要參與等身大人偶的製作嗎？
「我拜託爸爸讓我來觀摩學習。」
「啊，是這樣啊。」
「還有——我把人帶來囉！」
說完後，羅蜜妲拉著一個人的手走到矮人們前頭。
「老師您要的羅倫。」
矮人女孩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將一頭灰色的短髮攏在裡頭。
她被繞到身後的羅蜜妲推著往前踏了一步——並且向我們鞠了一個躬。
「我是羅倫·賽利歐茲。」
羅倫的身高比我矮了一個頭，一張娃娃臉加上大大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很年幼，就算跟我說她是小學生我也會相信。
不過，我記得她和羅蜜妲同年——意思就是十幾歲？
「事情我聽說了，感謝您的指名，請多指教。」
「啊，嗯，彼此彼此。」
她再度鞠躬，於是我也不由得跟著深深地點頭致意。
該怎麼說才好呢……這個人感覺起來好嚴肅啊！講話語氣處處帶著一股拘謹死板的感覺，像是事先把這種場合該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背下來再講出來一樣，不過，這也有可能跟其他的矮人們一樣，只是在緊張而已。
「我有些話要請你到其他房間裡談談。」
我說道。
此事有別於製作佩特菈卡的人偶，我必須讓她學會怎麼讓人偶的動作動得像佩特菈卡一樣，因此需要與她詳談。
「慎一？這孩子是——」
美野里小姐詫異地問我。
啊——對耶。
我們之前討論的都是有關於製作人偶的事情，至於人偶的運用——關於實際操縱人偶的人選，我好像還沒有跟美野里小姐仔細談過。
「她是——」
正當我打算說明時，羅蜜妲搶先插了嘴。
「老師對羅倫一見傾心了！」
「……慎一。」
美野里小姐用有點受不了的語氣說。
「雖然說後宮可以證明一個男人的出息，但你未免——」
「才不是這樣！」
我哀號著說。
「羅蜜妲你也是！不要用那種會讓人誤會的方式講話！」
「好啦，對不起。」
羅蜜妲吐了吐舌頭，聳聳肩。
看到她那模樣，我確信了一件事，她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羅蜜妲，你究竟有多想把我塑造成一個精蟲上腦的變態魔人啊！雖然我在二次元里的老婆很多，但是在三次元里，我可不會沒節沒操地到處亂槍打鳥啊！
而且——
「因為，你說要跟她到其他房間裡談談嘛，我以為你一定是要……」
美野里小姐看著我的眼神與其說是疑惑，倒不如說是期待。
是說，擴散那則奇怪的「加納後宮」說的人，該不會就是美野里小姐吧！？
「總之——」
我咳了一聲清清喉嚨，環視在場的所有人。
「我把羅倫找來不是要讓她參與製作，而是要讓她擔任後續的運用人員，接下來要到屋子裡詳談絀節，光流先生、美野里小姐，請你們一起過來，其他人——繆雪兒，請你帶他們去小屋，布魯克在裡面。」
「是。」
繆雪兒點了點頭，我把羅蜜妲和矮人們交給她之後——便帶著羅倫前往起居室。
※
我請羅倫在椅子上坐下，隔著桌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好了——」
繆雪兒去幫矮人們帶路了，所以我請光流先生代替她幫我們泡杯茶——然後重新看向羅倫。
「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這一趟。」
「哪裡。」
羅倫正襟危坐，雙手放在大腿上。
她的動作非常規矩，全身上下部表露出她這個人的一絲不苟。
「呃，首先，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加納慎一。」
「是，我從大小姐那邊聽過您的大名。」
羅倫直視著我的眼睛說。
大小姐大概是指——羅蜜妲吧？雖然她們同年，但羅倫不是學生，而是在工廠里工作的工匠，對於羅倫來說，羅蜜妲是僱主的女兒。
「她說您是御宅文化的傳教士，學校的老師，來自一個名為日本的國家。」
「啊，是的。」
省下了我自我介紹的工夫，真是感謝。
「然後是個總受。」
「……且慢。」
「興趣是泡在女人堆里，讓女人在身邊服侍您。」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我不禁提高了嗓門打斷羅倫。
羅蜜妲這傢伙都說了些什麼鬼話！？不對，我從剛才的對話中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我是不是有什麼閒言閒語在外面流傳啊！
「不對不對，完全不對！」
「是啊，你搞錯了。」
美野里小姐從旁補充。
「慎一是誘受喔。」
「你也給我閉嘴，腐女自衛官！」
我半哀號著大吼。
「我說錯了……嗎……？」
羅倫歪著頭這麼問我。
她的語氣里也隨即產生了一絲不確定。
有那麼驚訝嗎？
冉說，你多少也懷疑一下這些說詞是不是有哪裡怪怪的吧……
「大錯特錯。」
「這樣……啊……」
籮倫態度有點噯昧地點點頭。
這和她剛才嚴謹堅定的講話方式簡直是天壤之別，判若兩人。
啊，這麼說起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被矮人同伴責罵的她好像就是這種反應，這麼看來，現在這個是「壞」啊。
言歸正傳——
「……我不是很清楚……總受這個詞是什麼意思……誘受也是和它屬於相同種類的什麼東西嗎……？」
「不用學這種多餘的事。」
我這麼說，並且強硬地把話題拉回來。
「呃——關於這次的事情，羅蜜妲應該已經大致跟你說過了吧？」
「是的。」
「我想請你看看這個東西……」
我把事先拿到起居室里準備好的可動式人物模型放到桌上，讓它呈現仰臥的狀態。
這是一個黃色頭髮的女孩，穿著像是由粉紅色短版緊身上衣加裙子組合而成的衣服——《光芒美少女》的愛心仙子。
羅倫盯著我拿出來的模型，表情里夾雜著驚奇與好奇，她不是學校的學生，這種東西她也許有聽說過，但大概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到。
就在這個時候——
「請用。」
光流先生將裝了茶的杯子放到我們面前。
「謝謝你，光流先生。」
「謝謝。」
羅倫也抬起頭來向光流先生道謝——
「…………」
我看她伸了手，還以為她會馬上把杯子端起來喝一口，結果她只是用指尖推著動了一下杯子，也不知道是角度不合心意還是怎麼的，那動作看起來微妙地一絲不苟。
這是在幹什麼……？
「呃，我可以繼續剛才的話題嗎？」
「可以。」
羅倫點頭。
「我希望你能讓這個東西動起來。」
我指著模型這麼開口。
「而且——要動得跟真人一樣逼真，最好能動得像皇帝陛下那樣。」
她在土偶魔法上的優異造詣，我已經在地下工廠里目擊過了。
可以用土偶魔法讓模型動起來這點，我也已經在教室里見識過了。
那麼——土偶魔法造詣極高的羅倫，是否能夠讓大小與人類一比一的模型像真人一樣動得栩栩如生呢？
問題就在這裡。
當然，如果只是讓人偶於一般的活動場合中，站在高台上朝民眾揮揮手的話，大概不需要那麼高超的魔法技術，在這層意義上，即使沒有羅倫，等身大人偶也可以發揮一定程度的「影武者」功能。
基於這個原因，我在還沒確認羅倫的技術之前，就先進入了人偶製作的階段。
但是——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人偶能發揮更多的用途。
倘若……可以讓人偶生動逼真到在彼此伸個手就能觸碰到的距離下，騙過不知情的第三者，等身大人偶的可用範圍將擴大上好幾倍。
比方說，運用得當的話，這或許可能稍微減輕一些佩特菈卡身為皇帝的負擔……我是這麼想的。
「做得到嗎？」
順便一提，這個人偶原本就具備塑膠制的關節，現在更在各處嵌入了金屬零件，這是出於要讓矮人們的魔法容易反應在它身上的考量。
然後——
「……讓它動起來沒問題。」
羅倫立即答道。
而且是沒有夾雜「大概」、「應該」這類曖昧用詞的斷言。
語氣也回到了最初那種斬釘截鐵、一絲不苟的感覺。
「我可以同時驅動三隻土偶，想得簡單點，如果只驅動一具的話，我甚至可以操縱有三倍關節數量的人偶，雖然可能要花點時間去掌握它的可動範圍。」
「……真厲害啊。」
我記得人體的關節好像有上百個吧？據說根據計算方式不同，數量可以到達兩百或三百個，當然，我想土偶魔法在驅動土偶時並不會一一去意識到這些關節……
「只不過……」
羅倫皺起眉頭，像在瞪著可動式人物模型般看著它。
「具體上該怎麼動呢……」
啊，她的語氣又動搖起來了。
「什麼怎麼動……？」
「動作太多了……走、坐、吃……動得像真人一樣……這個定義……動得像皇帝陛下那樣的這個要求也……太含糊不清了……」
「啊……」
我終於理解羅倫所說的意思了。
因為土偶大致上是做成人形的，所以我以為只要動作細緻一點的話，看起來大概就會比較像人類了。
不過佩特菈卡也說了，只看用途的話，土偶這種東西相當於堆高機、挖土機，或是工廠里設置在生產線上的機械手臂，純粹是進行作業用的，長什麼樣子都沒有關係，就算參考了人類的動作，原先也沒有想過要用來模仿人類，所以，矮人們的魔法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要怎麼讓土偶動得看起來像人類一樣。
「嗯……？」
該怎麼辦呢？
讓她看看範本應該就行了吧？不過，只是找人在她面前動給她看的話，應該也沒什麼意義。
我需要不是人類的東西像人類一樣動作的實例，或者說是範本。
想到這裡——
「啊，對了！」
我想到了某個東西。
「我記得我前陣子應該有下載下來保存。」
我從口袋裡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開存放動畫的資料夾。
有了！我從中選擇了一個動畫檔，按下播放。
「就像這種感覺——明白嗎？」
智慧型手機中流出輕快的旋律。
然後——
「這是……？」
看到畫面上映出的動畫，羅倫目瞪口呆。
這是《光芒美少女》的片尾曲動畫。
《光芒美少女》的正篇故事是普通的動畫，將2D的圖畫一張張連接起來，做出連續性的畫面，這是從以前就一直使用的手法，相對之下，片尾曲就不一樣了，《光芒美少女》的角色們在片尾曲中被製成3D模組，在假想空間裡唱唱跳跳。
簡單的說，就和人偶自己在跳舞是一樣的。
但是……聽說這首片尾曲的動畫為了讓這些3D角色動起來，製作時不單只有模擬動作，還下了許許多多外行人不會注意到的功夫。
人類的動作和機械馬達做出來的動作不同，是靠肌纖維束的收縮及擴張來形成動作的，手臂在抬起和放下時，肌肉會如何發揮作用形成動作——據說製作組是在理解了這些原理的基礎上，徹底去調查過人偶的機械關節該怎麼動、能不能模仿這種原理。
正因如此，這些理應不存在於現實之中的角色們，才能像是擁有肉體般流暢地做出生動的動作，再加上陰影及髮絲的飄動，讓它們顯得更加逼真。
「…………」
羅倫像是要把螢幕盯出一個洞來似的，看著《光芒美少女》的片尾曲看得入迷了。
不久後，一曲終了——在角色們舉起雙手、露出微笑的時候，動畫也結束了。
即便如此，羅倫還是緊盯著智慧型手機好一會兒，沒有把視線移開——
「照這樣動就行了嗎？」
她的視線仍舊對著智慧型手機的螢幕，並且跟我確認。
「嗯，就是這種感覺。」
「可以再讓我看一次嗎？」
「嗯，可以喔。」
我重播了一次片尾曲，並且把智慧型手機交給她。
「…………」
羅倫睜著紫色的大眼睛，凝視著螢幕。
她像是在舔舐螢幕般緊盯著畫面，片尾曲結束後，我伸手過去操作了一下智慧型手機，再重播一次。
同樣的過程——又重複了五次。
在那之後，羅倫輕輕地點了點頭，將智慧型手機遞過來還給我。
「我明白了。」
「明白
的意思是——」
「可以讓它這麼動。」
羅倫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這是非常篤定的斷言。
「是——是嗎？那，動給我看看。」
「好。」
只見羅倫用雙手罩住可動式人物模型，嘴裡同時輕輕地念念有詞——我聽不到她所說的內容，不過大概是在詠唱咒語吧。
接著——
「——！」
可動式人物模型冷不防地動了。
它先是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直立不動。
接著，可動式人物模型轉了半個圈面向我。
這種機械式的僵硬動作，就是我之前在教室里看過的那種。
（啊，這麼突然果然還是太強人所難了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咦？」
可動式人物模型突然開始跳起舞來了。
就照著《光芒美少女》的片尾曲里的舞蹈動作。
「哇啊……！？」
我不禁讚嘆了一聲。
桌面彷佛成了舞台似的，模型在上頭悠然自得、自然生動地跳著舞，那舞步和剛才我給羅倫看的片尾曲舞步完全一模一樣，就像是從畫面中抽出來的一樣流暢。
完全沒有生硬的感覺。
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是之前已經看過無數次片尾曲動畫，看得滾瓜爛熟的我，甚至覺得自己看到模型在一如往常的時間點上露出微笑。
搞什麼啊，這太厲害了！
我愣愣地看著模型跳舞——不久之後，不多也不少，剛剛好跳完片尾曲長度的可動式人物模型便像是被切斷了線一樣，啪的一聲倒在桌上。
「像這樣的感覺，您覺得如何？」
羅倫沒有露出什麼得意的感覺，反而是用淡淡的語氣這麼問我。
說不定這對她而言，只是在把本來就該做得到的事情做給我看而已，不過——
「……太厲害了！」
我握緊拳頭大叫。
這比我想像中的更好！而且她只看了幾次動畫就能讓模型完美地跳完整支舞，連舞步動作都完完整整地記住了！意思就是說，這證明她不單是魔法技術高超，記憶力也很好。
「哎呀，真的，很厲害，太厲害，太完美了！」
「很高興能夠符合您的期待。」
面對興奮的我——羅倫仍舊用不卑不亢的淡然語氣及表情這麼回應。
※
等身大人偶的製作開始了。
操縱人偶的魔法使也找到了。
事情進行得就如我想像般——不對，是比我想像的更順利。
真是可喜可賀。
但是，整項計畫都由我來指揮，也代表著我得做的工作增加了，雖然佩特菈卡叫我專注在這件事情上，把學校的事交給美野里小姐和光流先生，但是我怎麼可能真的這麼做。
於是我的工作量倍增了。
早上先是要像往常一樣到學校去，上完培育御宅族的課程，下午回到宅邪之後，則要確認矮人們在工地那邊工作的經過，臉部自然不用說，每當手、腳、身體等各個部位完成後，我就要檢查並找出造型需要修正的地方並且記載下來，還得張羅要請日本那邊送過來的塗裝及表層素材。
此外，每天吃完晚餐後，我都要前往帝城直接去見佩特菈卡，以報告這些作業的進度，我按照和她的約定，頻繁地去找她。
另外——羅倫也暫時住進了我們的宅邸。
我再度讓她觀看我存下來的3D模組動畫，而且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優質良品，讓她使用模型反覆練習，直到可以重現出與動畫中一模一樣的動作為止，抽空陪她練習也是我的工作。
……是說。
寫出來之後才發現根本就不只倍增嘛。
反正就是這樣。
…………
「……爺。」
「……唔……」
「……爺。」
「唔、嗯……？」
「少爺。」
「咦？」
我回過神來。
原本曖昧地糊成一片的景物突然急速地找回了原有的輪廓。
「啊、繆、繆雪兒。」
抬頭一看——只見繆雪兒擔憂的臉就在我的眼前。
喔喔……
特寫鏡頭的美少女指數看起來比平時還要高，加上面帶憂愁的表情後，美少女指數又更高了。
大飽眼福大飽眼福——不對，這不是重點！
「少爺，要休息的話，回房裡休息會比較好喔。」
「嗯、嗯……？」
我還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於是曖昧地點點頭，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
我和繆雪兒所在的地方是——宅邸里的餐廳，我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繆雪兒則是站在我身旁瞧著我的臉。
餐廳里除了我們兩個以外，還有其他人在，美野里小姐、光流先生、愛比雅、羅倫，加上布魯克和他的太太雪利絲，他們每個人都在看著我。
「啊……難不成，我睡著了？」
「是的。」
繆雪兒點頭。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若您想睡的話，還是到床上……」
「不，不要緊。」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將睡意趕走。
「……我睡了多久？」
「大概十分鐘左右吧。在你吃完晚餐，繆雪兒打算開始收拾碗盤時，你就在打盹了。」
美野里小姐瞥了一眼手錶役答道。
我將視線落到餐桌上——盤子的確已經幾乎全空了。
哇塞，我還真的睡著了。
我過去曾經有過好幾次打網路遊戲打到睡著的經驗，不過吃飯吃到睡著的經驗一次也沒有，看來這是我相當疲累的證據。
「慎一大人，您沒事吧？」
愛比雅也擔心地看著我的臉。
看到向來天真爛漫的她露出憂鬱不安的表情，可見我的疲態在旁人眼中看來也相當嚴重。
「姑且算是沒事——吧，謝謝你。」
「畢竟你最近很忙啊。」
美野里小姐苫笑著說。
「少爺，不嫌棄的話，我去端些可以消除疲勞的飲料過來……」
繆雪兒這麼對我說。
「謝謝你，不過現在先不必了。」
我掛上笑容說。
大家的關心讓我很高興，總覺得我可以體會因工作過度而過勞死的家庭支柱的心情了，看到有人為自己操心，就會想要更加努力以回報這分關心，雖然這樣可能不太好。
「說真的——你要是累了就早點睡吧。」
美野里小姐用有點像是姊姊般的口吻說。
「是，我會注意不讓自己在學校里打瞌睡的。」
「說到學校……你聽說了嗎？」
在此之前一直默默地苦笑著看著我和大家互動的光流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說。
「聽說什麼？和學校有關的事嗎？」
我轉過頭來詢問光流先生。
「學生在說。」
光流先生歪了歪頭——大概是在回想聽到那些事情時的情景吧——說。
「最近使用魔法時好像會有點怪怪的。」
「那是什麼情況？」
這話題我第一次聽說。
還是說我其實有聽過，只是睡一覺起來就忘記了？
「根據場所不同，好像會出現不同的差異。」
「意思是說，魔法……失控嗎？」
「與其說是失控，倒不如說是無法順利使用魔法之類的。」
「嗯——？」
無法順利使用魔法？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說，若是距離身為半精靈性生物的巨龍太近，在游離魔力全部被巨龍吸收去新陳代謝——也就是「被吃掉」的情況下，也常會出現魔法一施展就馬上煙消雲散，或是根本無法施展的情形。
但是，應該不可能是因為有大型的真龍在瑪莉諾斯附近徘徊的緣故吧。
畢竟，如果真的有巨龍在學校旁邊的話，那應該會更早——在「魔法怎麼怎麼了」這種流言傳出來之前，應該就會在瑪莉諾斯全城引發大騷動了吧。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
我轉頭問繆雪兒。
話題突然被丟到她身上，繆雪兒一瞬間露出了驚嚇的表情，然後——她不太有自信地搖了搖頭。
「我沒聽說過這種事，就理論上而言，存在於某個地方的精靈或自然的
浮游魔力或許會因為某種原因而消失……但是……」
「就理論上而舌的意思是，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我覺得不太可能。啊，不過，如果是在巨龍或是半精靈性的大型生物周遭的話，精靈和魔力就會被吸收並且形成這種狀態，可是，這種狀態充其量也只會發生在該生物的周遭而已，況且……」
「如果有巨龍在首都里遊蕩的話，一定會引發騷動吧。」
「是的。」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我歪著頭——視線一隅突然瞥到了羅倫的身影。
她在擺弄餐桌上的餐具。
她移動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和盤子，然後又把隔壁的餐具也同樣地或左或右移動，看起來也不是在把盤子疊起來方便收拾，該怎麼形容呢……感覺她只是在重新擺放餐具而已。
「羅倫，怎麼了嗎？」
是在……找東西嗎？
聽到我的詢問，羅倫頭也不抬地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覺得這個……」
羅倫一邊碎碎念一邊擺放好餐具——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餐具像是用尺量過似的，以等間距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啊……對不起，我馬上收拾，請放著就好！」
看到這情景，繆雪兒臉上露出慌張的表情。
她可能以為羅倫在責備她只顧著跟我們說話，遲遲沒有收拾餐具，繆雪兒小跑步著跑進廚房裡，拉出上菜用的手推車，手腳俐落地把空了的餐具往推車上堆。
這個女僕還真是一如往常的能幹啊。
我心曠神恰地看著她——
「…………」
視線一隅，卻看見羅倫露出了一點點不滿——有點賭氣似的表情，因為她平時總是面無表情，或者說是很淡漠，幾乎沒有什麼明確的表情，所以我才能注意到這點微乎其微的變化……
「羅倫？怎麼了嗎？」
「盤子應該從大的開始依序疊起，最後再收杯子，這樣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啊——也、也許是這樣吧？」
羅倫莫名認真地據理力爭，我有點被她的氣勢壓過了，不由得這麼回答。
的確，推車上的餐具被慌慌張張的繆雪兒放得有點雜亂……
「不過，反正搬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
聽到我這麼說——羅倫回過神似的眨了眨眼睛。
「這樣……啊……抱歉……」
她垂下眼睛，用像在辯解般的語氣這麼說。
聲音也突然變得遲疑又含糊，說到句尾時簡直都快聽不見了。
這是怎麼了？
羅倫的樣子讓我有點在意——不過她好像會怕我，到頭來，那天我還是沒能再繼續深入地問更多。
※
矮人在絕大多數的奇幻作品中，都被描寫為一種擅長金屬加工的妖精種族。
這點在我身處的這個異世界裡也不例外。
布魯克用三天蓋了一間工作小屋，被我評為厲害，矮人們的工匠風範則又在布魯克之上。
他們在作業開始後的第三天就完成了一具試作品。
而且不單只是做了一具雕像出來。
可動式人物模型具備好幾個可動部位，說起來算是機械的一種，而且，在要用來做為佩特菈卡的影武者這個前提下，人偶也要具備可以做出張嘴、眨眼等動作的構造，如果零件之間無法順利咬合的話，他們就得靠直覺去打磨無法順利活動的那些零件，將其組建起來。
當然，試作品就只是試作品。
要拿來實用還有許多問題，我一邊看著那人偶一邊跟矮人們討論商量，列舉出要改良的地方，不過，下一具反映出我的意見的試作品，大多也花不到三天就做出來了。
結果。
開始製作等身大人偶僅僅半個月之後。
我們只用了這麼一點天數，就平安無事地完成了佩特菈卡的「影武者」。
為了讓佩特菈卡他們看看完成後的人偶——我們立刻聯絡了艾爾丹特城，取得謁見的許可，順便一提，我們指的是我、美野里小姐、光流先生這幾個和平時一樣的面孔，再加上羅蜜妲以及參與製作「替身」的矮人們。
「…………」
當騎士領著我們走在城中時，矮人們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浮現緊張的表情。
雖然說有一部分的矮人受到准貴族等級的待遇，但是絕大多數的矮人都由於亞人種的身分，處於低人類一階的地位，他們大多不曾涉足城中，單就這次的「替身」製作班成員來說好了，他們裡面也有之前被叫來參加「首映會」的矮人，不過當時也只到過中庭而已——這回是要進謁見室，也難怪他們會緊張。
我們被帶到的謁見室——不是我進行定期報告時被帶過去的那間小房間，而是比那間大上許多的大房間。
具體地說，這裡的面積大上好幾倍，內部裝漬也更為莊嚴。
也難怪矮人們會惶恐了。
只不過——
「……這裡是……」
這裡不是我第一次進艾爾丹特城時來的那間房間嗎？
好懷念啊。
我、美野里小姐和光流先生橫向站成一列，矮人們則是在我們身後排排站好。
我聽到背後傳來一陣聲響，於是回頭一看——只見矮人們一起低著頭跪下了。對對對，我和佩特菈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被人交代說要像這樣低著頭，不過最近因為佩特蒞卡說不必那麼拘謹，所以我完全沒有這麼做。
「——慎一。」
美野里小姐拉了拉我的手臂。
只見美野里小姐也和矮人們一樣低著頭，光流先生也是。
我就這樣被美野里小姐拉著手臂，跟大家一樣跪了下來，低下頭。
「今天在場的可不只有我們而已。」
對吼。
就算平時再怎麼親密，對方畢竟還是皇帝陛下，況且今天在場的不只有我們，在矮人們面前還是要照規矩來——美野里小姐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辛苦了。」
佩特菈卡這麼對我們說。
我低著頭所以無從得知，不過現在的我，已經可以輕輕鬆鬆地在腦海中勾勒出她交疊雙腿坐在御座上的模樣。
「抬起頭來。」
聽到她這麼說，我們緩緩地拾起頭來。
果然，就和我所想像的一樣——佩特菈卡坐在御座上，雙手環胸、雙腿交疊的動作和我腦海中描繪出來的姿勢一模一樣，角度分毫不差。身旁站著迦流士及札哈爾宰相這點也和我想像的一模一樣。
「聽說人偶終於完成了？」
「是的。」
回答的是美野里小姐。
「昨晚剛剛完成。」
「嗯！」
佩特菈卡露山難掩好奇的表情點點頭。
同時，有好幾名騎士搬著一個足以容納一個人的巨大長方形箱子，說得更直截了當一點，就是搬著一個大小及形狀像棺材一樣的木箱進來放在御座前。
「打開它。」
「是！」
一聲令下，一名騎士打開了木箱的蓋子。
蓋子下方出現的是——一名少女。
有著一頭美麗銀色長髮的少女被裝在箱中，纖細美麗的手指交握在藍色洋裝胸口，垂著長長的睫毛，宛如童話里走出來的睡美人般靜止不動，外貌和坐在御座上的佩特菈卡一模一樣。
「哦哦……！？」
這完成度讓佩特菈卡瞪大了眼睛。
模型成品似乎也超乎了迦流士和札哈爾宰相的想像，他們的視線不斷在箱子裡與身旁的佩特菈卡之間來來回回。
很好很好。
我滿意地笑了。
老實說——我昨晚看到這個完成品時也嚇了一跳，當然，一路指揮著製作工程過來的我，途中看過做得完全不像的試作品，也看到了它漸漸被改善成現在這模樣的過程，但是，即便如此，看到成品時我還是非常驚訝。
若是讓它和佩特菈卡穿著一樣的衣服、躺在一樣的箱子中，再把兩個箱子並列在一起看的話，就算近看，一時間大概也無法區分出哪個是本尊哪個是人偶吧。
「哦哦哦哦……」
佩特菈卡眼睛閃閃發亮，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從御座上站起來了。
「這實在太棒了！」
「這是我們的榮幸，陛下。」
佩特菈卡激動的面紅耳赤，聽到她這麼說，矮人們畢恭畢敬地低下頭。
順便一提，回話的人是萊德爾·葛爾德——羅蜜妲的
父親。
「這人偶……彷佛散發著陛下的聰明睿智。」
「老實說，將兩者放在一起看的話，我沒自信能夠分辨出來。」
我應該可以將札哈爾宰相和騎士迦流士的評價，視為最高等級的讚美吧？老實說，我原本還在心裡偷偷擔心著會不會被說「像屍體一樣，感覺噁心極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只不過——
「你們做得比朕預期得更好……可是……」
佩特菈卡皺起眉頭。
「胸部應該再稍微大一點吧？」
「不不不，這樣應該就已經做得比原來的還大了吧？」
我一不小心就這麼脫口回答了——佩特垃卡用要殺人似的眼神瞪向我。
隆了，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話講出來了。
我原本以為皇帝陛下的鐵拳又要飛過來，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有矮人們和騎士們在看，佩特菈卡只是清了清喉嚨，改變話題。
「是說——可以把這人偶從箱子裡拿出來嗎？」
「是，當然可以。」
「很好！從箱子裡拿出來，立起來看看！」
佩特菈卡對騎士下令。
騎士們——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物品般，將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從箱子裡拿了出來。我從剛才開始就說了好幾次，那人偶看起來就和佩特菈卡一模一樣，雖然知道那是人偶，但是要很自然地把它當成一件「物品」來對待還是會讓人十分遲疑。
他們一副提心弔膽、戰戰兢兢的樣子，想把等身大人偶立在佩特菈卡面前——但是卻一直立不好，手一放開人偶就會倒下。
「啊……這裡要這個樣子。」
我走近等身大人偶，把它的腿稍微分開一點，膝蓋的角度也稍微改變一下。
嗯，這人偶做得真好，像這樣子摸著它的腿，甚至會產生一種我正蹲在佩特菈卡本尊前面摸她腿的錯覺……有種自己正在犯罪的微妙內疚感啊。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聽到我的嘟噥後，騎士將手放開。
站起來了！佩特菈卡站起來了！
我在腦里像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阿爾卑斯山少女般喝采。
然而——
「……啊咧？」
這份喜悅只維持了一瞬間。
看來我擺得還是太隨便了，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緩緩地傾斜——然後，居然就這麼朝著我倒了下來。
「哇靠！？」
我發出一聲慘叫，被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壓倒了。
「好、好重……」
胸腔受到壓迫，我一口氣喘不過來。
事實上，這具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看起來雖然嬌小輕巧，裡頭卻嵌入了許多金屬制的骨骼和複雜的關節構造等等，實際上非常沉重，雖然沒有測量過正確的數值，但是……重量大概相當驚人吧。
「你說重是什麼意思！」
聽到被壓在等身大人偶底下發出嘶啞喘息的我這麼說，佩特菈卡大罵。
「你是在說朕很胖嗎！」
「不、不是，我不是在說佩特菈卡你，而是在說人偶……」
矮人們畢竟還是知道人偶有多重的，放著不管的話，我大概一輩子也爬不起來，他們這麼判斷，於是來了兩個人幫我把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從我身上移開。
這回是由矮人們將等身大人偶立了起來。
他們不愧是製作者本人，對於取得平衡的方法相當有心得，這次等身大人偶沒歪也沒倒，與佩特菈卡一模一樣的塑像用兩隻腳成功地站在了我面前。
站起來之後看起來更像本人了。
做得——實在太好了。
「總而言之，你還滿意嗎？」
我重新詢問佩特菈卡。
「嗯，做得真的很好，這點無庸置疑。」
佩特菈卡點頭。
「就是說啊，矮人的技術超厲害的，表層素材雖然是從日本進口的，但是他們以幾乎不需要進行調整的高精確度，做出了那些擁有與人體相同的可動構造的關節……」
「而且還附變形機制。」
「對對對，而且還附變形機制……欸餵慢著！？」
聽到羅蜜妲得意地這麼悄聲說，我用力扭過頭去。
「變形！？什麼時候弄的！？」
我明明每大都有到工作現場去露臉，為什麼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意思是說，你們趁我這個監督沒有發現的時候加了變形機制嗎！？
哇啊……矮人的加工技術真的非比尋常啊。
不對，現在不是欽佩的時候！
「咦？可是……」
羅蜜妲愣愣地說。
「老師您不是說——變形機制是機器人的浪漫嗎？」
「那只限定於巨大機器人啦！」
「咦！？」
羅蜜妲瞪大了眼睛，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羅蜜妲？」
察覺事態有異，羅蜜妲的父親——萊德爾·葛爾德壓低了音量問道。
「父親大人，好像不需要做變形機制……」
「什麼！？」
葛爾德先生一副打從心底震驚的模樣呻吟。
「羅蜜妲，那個不是你說一定要做的嗎——」
看來原因似乎是出在羅蜜妲灌輸了她父親不必要的觀念。
然後，羅蜜妲的胡說八道經由葛爾德先生傳達給了工匠們。其他矮人們也面面相覷，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總算發現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情。
啊——原來是這樣啊。
他們是工匠，既然身為工匠，就會有「做得到的事情就想要去嘗試看看」、「講究細節就要講究到底」的想法……加上變形機制他們已經在「贗龍」身上做過一次了，知道可變形機械的基本思維……
「要是皇帝陛下在眾目睽睽之下變形了怎麼辦啊！？」
「呃……大家大概會覺得很厲害吧？」
我現在才發現。
羅蜜妲這個人實在有夠天兵。
「這樣一來不就知道是假的了嗎！」
「不——說不定也有可能會被視為新世界之神的誕生而受到崇拜。」
「怎麼可能會有那麼荒謬的事！？」
我吐槽光流先生不負責任的嘟噥。
是說，光流先生，羅蜜妲加裝變形機制是出於沒有惡意的天兵——但你這傻是故意裝出來的吧？
話說回來，他們到底加裝了什麼樣的變形機制啊？
飛行型態？炮擊型態？還是獸形型態？
不管怎麼說，裡頭裝了這種機關，難怪會重啊！
「不、不過，不去用的話就長這個樣子，嗯！」
佩特菈卡他們那邊的氣氛一轉，露出「真的沒問題嗎？」的眼神，注意到他們的視線，我姑且先搪塞地笑笑，或者說是笑著搪塞。
啊啊——場面撐不住了。
找原本還想要再等一下，等大家對等身大人偶的成品欽佩到了極點時再追加保險分的。
「…………」
我再次走近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砰的拍了一下它的背。
「嗯……？」
他們大概搞不懂我葫蘆裡頭賣的是什麼藥吧。
佩特菈卡他們臉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佩特菈卡的等身大人偶被我這麼往背上一拍，失去了平衡，搖搖晃晃著倒了下去——
「——！？」
才怪。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眼睜睜地看著人偶張開了眼睛，自己往前踏出一隻腳穩住了身體。
不，不僅如此——
「什麼！？」
人偶還動了。
它將手放在身旁，彎腰鞠躬。
接著——它以流暢的動作開始跳起舞來。
就跟我們事先套好的招一樣，我舉起智慧型手機播放《光芒美少女》的片尾曲，美野里小姐、光流先生和矮人們也往後退了下去，空出一片地方來。
音樂悠揚。
人偶——隨著音樂起舞。
「哦哦……！？」
不只佩特菈卡，連札哈爾宰相和騎士迦流士也探出了身子看著人偶的樣子，不對，就連禁衛騎士們都露出一副愕然的模樣，看著佩特菈卡的塑像表演《光芒美少女》可愛且動作激烈的舞蹈。
旋轉、旋轉，展開雙手——跳躍。
長約一分半的曲子轉瞬間流逝，最後人偶擺出pose，定格。
只剩下屏息觀看的人們一片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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