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1章 複製皇帝?(2/2)
簡單來說,那個事件——似乎煽動了國內的反政府勢力,讓他們覺得皇帝陛下不是絕對且不可侵犯的神,而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只要有心,他們也可以把她挾持來做為人質、更可以殺了她。
「所以也得擬定保護陛下龍體安全的策略,然而這也相當不好辦——」
「……單論方案的話倒是想了不少。」
札哈爾宰相瞥了低聲叨念的迦流士一眼後說。
「是這樣嗎?」
「最強而有力的一個方案是打造陛下的替身。」
替身——也就是
影武者嗎?
說到影武者我就想到,有部以戰國武將武田信玄(注5)的影武者為題材的電影相當有名,不過這題材不僅限於日本的戰國時期……緊急時刻的替身是小說或電影中相當常見的梗,我記得耶穌基督還有個傳說,說當時在哥耳哥達(注6)被處刑的是他的弟弟,他本人則是逃到了日本的青森。
注5日本戰同時代的名將,人稱「甲斐之虎」,在日本戰國史上頗富影響力。
注6Calvary或Colgotha,又稱各各他、各各他山,意為「髑髏地」,為羅馬統治以色列時期耶路撒冷城郊的一座山。
「難道陛下到目前為止一直都沒有替身嗎?」
光流先生歪著頭,很意外地這麼問。
這話說的倒也是,我還以為絕對的權力者一般都會有個替身。
「我們之前就有提過這件事了,但是目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迦流士答道。
據說世界上會有三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人,不過也不太可能就這麼湊巧地剛好找到對方,況且佩特菈卡又是個前所未見的美少女,長得和她相像的人八成是找不到吧。
「再加上……之前不是拍過電影嗎?」
「電影?電影怎麼了嗎……?」
「因為拍了電影的關係,陛下的長相在國民間幾乎人盡皆知,如果只是稍微相似的程度的話,馬上就會穿幫。」
「啊……」
原來是這樣啊。
在資訊傳播速度緩慢且不精確的中世紀,替身、影武者也未必要和本人長得十分相像,不管是帝王還是將軍,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直接見過他們本人,就算見過他們的臉,多半也只是遠遠地看上那麼一眼而已。
但是,我們引進——製作的電影,造就了大量看過佩特菈卡大畫面特寫的人。
糟糕。
挑選影武者一事遲遲難以進展,該不會是我的錯吧?
「這麼說起來……巴罕拉姆也有佩特菈卡的照片喔。其實應該說是畫像啦。」
「什麼……?」
迦流士皺起了眉頭。
啊咧?這件事是不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這樣啊。」
迦流士點了點頭,臉色——有點難看。
「還流到巴罕拉姆去了啊……不對,這情況原本就該列入考慮之中。」
那張畫原本似乎是艾爾丹特國內愛慕佩特菈卡的人們,自行繪製印刷出來的,不過,在庶民間廣泛流通,自然就代表著畫像也有可能流人外國——敵國。
這種事情對於艾爾丹特方的人來說畢竟都是初次經驗,以至於連迦流士和札哈爾宰相都沒能想到這麼多。
「最近甚至還出現模仿陛下的無禮之徒。」
「那是什麼情況?他們在cosplay佩特菈卡嗎?」
我偷瞄了光流先生一眼。
「……什麼事嗎?」
「不不不,沒什麼。」
我馬上裝傻。
只是說到cosplay就會聯想到光流先生而已,我沒有其他意思,況且我也無法想像光流先生會cosplay成佩特菈卡走來走去,畢竟身高不同,長相也不一樣。
「揠死普類?」
迦流士一臉莫名其妙地問。
啊啊,艾爾丹特的人還不知道cosplay這種「遊戲」啊,雖然他們似乎有戲劇程度的娛樂,不過「藉由模仿某個人的打扮來獲得樂趣」,卻又不是出於演戲的一環,這種事以前好像沒有形成一種文化並且紮根下來。
所以魔章戒指也沒辦法把這個字翻譯過去傳達給對方。
這種方便的魔法道具若沒有一個雙方共通的概念,就無法順利發揮它的機能。
「這,該怎麼說呢?就是打扮成和某個人相似的模樣,並且開心地享受這項行為的遊戲,比方說——庶民憧憬騎士的打扮,於是穿上風格相似的衣服,形式上模仿一下之類的。」
「啊啊,原來那就是『揠死普類』啊。」
迦流士點點頭。
「雖然目前還沒有出現多嚴重的實際危害,可是……唉。」
迦流士嘆了一口氣。
因為這種行為出於對佩特菈卡的仰慕,所以他們也不好問以不敬之罪,但是,一旦打扮成佩特菈卡的模樣——像是髮型或服裝——到處晃來晃去的人多了,大概也會造成一些混淆。
「……果然還是該怪我嗎?」
畢竟這問題的原因還是出在我拍了電影,並且公開播放。
但是——
「別這麼說。」
我冷汗直流,佩特菈卡卻對我搖了搖頭。
「拍攝電影時,說什麼也不可能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朕等並沒有要求你如此全知全能——可是……」
佩特菈卡稍微探出了身子,接著這麼說。
「這對朕等來說是不曾經驗過的情況,因此,難免會對你有所期待。」
「……這個意思是?」
「你有什麼妙計嗎?」
被佩特菈卡這麼一問——我歪著頭不解。
你們對我這麼期待我是很高興啦,不過……
「嗯?」
「罷了,也不急於一時。」
佩特菈卡苦笑著這麼說。
「若是想到了什麼好辦法,希望你隨即告訴朕,畢竟你過去曾經數次想出朕等想都想不到的奇妙奇葩計策。」
「這句話,莫非是在誇獎我嗎?」
「難道聽起來還像是在責備你了?慎一你還是一樣這麼彆扭啊。」
佩特菈卡微微紅了臉說。
啊啊,這位皇帝陛下——真的好可愛啊!
雖然也有受人期待的因素啦,不過最重要的是,為了她的人身安全,我覺得我會想要絞盡沒知識的腦汁去努力思索。
「我知道了,我會想想看。」
「有勞你了。」
看到我低下頭這麼回答,佩特菈卡、騎士迦流士還有札哈爾宰相一起點了點頭。
※
下課時間的教室里洋溢著熱鬧的空氣。
開始閒聊的學生、看書的學生、開始準備下一節課的認真學生——每個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度過這段時間。
我沒有回教職員辦公室,而是坐在講台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望著他們。
「跟佩特菈卡長得很像的人……」
我腦里浮現蘿莉風皇帝陛下的身影,同時環顧了教室里一圈。
銀色長髮加上好勝要強的碧綠色眼睛、柔軟的臉頰和櫻花色澤的嘴唇,端正的五官散發出一股徹頭徹尾的公主感,奢華的皇冠與她非常相稱……
「……怎麼可能那麼剛好。」
我嘆氣。
「少爺?」
有個人突然從旁邊叫我。
抬起頭來一看,才發現——是我家女僕站在那裡。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綁在腦袋左右兩側偏高之處的亞麻色頭髮,其次醒目的是那雙溫柔如水的淺紫色大眼睛。
是個和佩特菈卡風格截然不同的美人。
用動物來比喻的話,如果皇帝陛下是有血統證明書且脾氣暴躁的小貓咪……那她大概就是怯生生的小鹿吧。她長久以來一直由於半精靈的身分受到差別待遇,言行舉止整體上給人的感覺大多有點怯懦,或者說缺乏自信。
繆雪兒·佛蘭。
她是我第一個遇到的異世界人,我平時就受到她的許多照顧——甚至曾經被她救過一命,是我的大恩人,雖然我跟繆雪兒這麼說了之後,她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笑著說:「這是我的工作。」
「您怎麼了嗎?」
繆雪兒從水壺中倒了杯水遞給我,同時這麼問。
順便一提,她平時在宅邸中理所當然的是穿著女僕裝,不過這裡是學校,所以她現在穿著的是外出用的洋裝。
「沒有啦……只是在想,有沒有和佩特菈卡長得很像的人呢?」
「跟陛下長得很像?」
繆雪兒呆了一下,歪著頭眨了眨眼睛。
拜大大的眼睛及長長的睫毛之賜,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也能像只天真無邪的小鳥一樣,可愛得不得了——姑且不說這個。
「繆雪兒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沒有……」
「這樣啊。」
「對不起,幫不上您的忙……」
繆雪兒低下眼睛,垂下肩膀。
「啊啊,不不不,你不知道也是當然的!畢竟,就是因為沒那麼容易找到,所以才要找啊!」
眼看著繆雪兒露出一
副顯而易見的「我很沮喪」的模樣,我連忙這麼說。
「是說——」
站在與繆雪兒對側的光流先生,用有點受不了的語氣插話進來。
「來上學的大多都是貴族、有權有勢者或富豪巨商家的子弟吧?如果當中有人長得跟陛下很像的話,陛下或札哈爾先生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吧?」
是,您說得是。
雖然我辦這間學校的目的,是希望最終能夠不問國民身分地位差別、實施平等的教育,但是現在還在試辦期間——實驗性質很強烈,入學的人多半還是偏向貴族或富裕階層,也就是說,幾乎都是在家世上與皇帝陛下親近的人們,若是其中有與佩特菈卡長相相似的人,那麼札哈爾老先生或迦流士不可能會不知道。
況且——
「況且,慎一先生?」
光流先生眯起眼睛說。
「假使——萬一他們只是看漏了,實際上學生中真的有這麼一個長得跟陛下很像的人,你要推薦她嗎?推薦自己的學生去擔任陛下的影武者——擔任陛下的替身,擔任一個性命被暗殺者和反政府勢力虎視眈眈的角色?」
「……這點也是個問題啦。」
我嘆氣。
事情正是如此。
所謂的影武者,並不只是要在本尊身體不適時代替、扮演本尊而已,影武者本來的職責,就是要在有被暗殺疑慮等危險的時候代替本尊站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我在學生中找到了與佩特菈卡長相相似的人,我就不得不這麼問她。
「你可以代替皇帝陛下去死嗎?』
嗯……
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老師,不過,要讓自己教導的孩子去擔負起這麼危險的職責,我還是會相當抗拒的,雖然說這方法是為了確保佩特菈卡的人身安全,所以我還是想要思考看看。
「比起亂槍打鳥地到處找,找個只有身高差不多的人,用魔法改變她的外貌會不會反而比較快?」
光流先生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歪了歪頭。
這個人真的很適合這種動作,在不知道他是男性的前提下,只看外表實在很萌——這點非常令人頭痛,不過姑且不談這個。
「Cosplay也是如此,可以用鞋子調整身高,還有就是用化妝和假髮來修飾……只要在給人強烈印象的部分上與本尊一致的話,細微之處的差異就不是那麼明顯了。」
「原來如此。」
「在那之前。」
光流先生轉頭問繆雪兒。
「用魔法改變外貌這方法呢?例如說,乾脆把幻術施加在替身身上之類的?」
「這……」
接收到來自光流先生的視線,繆雪兒一瞬間露出了思索的模樣——卻又馬上緩緩地搖了搖頭。
「用魔法改變外貌是做得到的,不過,要讓那個人從各個角度看起來都不會不自然相當麻煩,而且很困難。」
確實可以用魔法將幻象覆蓋在某個人的身上。
但是,要創造出前後左右——全方位無死角的幻象本身就已經很困難了,若還要表現出手腳及嘴部的動作,那簡直是難上加難。
簡單來說——就像電腦這種東西一樣,如果只是要顯示一張靜態圖的話,倒還不至於那麼要求設備,但是若要製作類似3D動畫之類的東西,想要讓它可以「像實物一樣」即時動作的話,那就會吃掉相當多的處理容量。
「因為是個很奇幻的世界,所以什麼事都可以靠魔法來解決——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啊。也是啦。」
實際上,魔法在這個世界裡是一個相當偉大的技術體系,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都有明確的劃分。
「要是魔法與化妝雙管齊下的話……?不對,這也不可能。」
光流先生搖了搖頭。
靠化妝來修飾魔法可能產生的漏洞,這件事或許並非不可能,可是……哪裡會出現什麼樣的瑕疵?從什麼角度看起來、怎麼看會是什麼樣子?要把這些全部調查出來,再施以可以因應的化妝,這種事情根本太不現實了。
「嗯……」
行不通嗎?
但是,佩特菈卡的問題我說什麼都想幫上忙。
當事情陷入僵局時,有時候只是因為沒發現在意外的地方有出路而已——我想起身為輕小說作家的父親曾經說過的這句話,所以,有時候將問題暫時擱置不理,先去做點完全無關的事情,解決方法反而會交然冒出來。
有什麼可以轉換思維的事情呢?
我這麼想著,又開始心不住焉地環顧教室里。
結果——
「…………」
在教室的最俊面。
有一名精靈少年和一名矮人少年正隔著桌子對峙。
在他們兩人中間的桌子上,立著兩隻模型。
那不是有固足姿勢的雕像,而是關節處加入了高自由度的可動構造的可動式人物模型——直截了當的說,就是被稱為fig●a(注7)的系列。
這是我做為御宅文化一環引進的東西——平時都放在圖書室里保管,只要提出申請,學生們就可以自由地借出來玩。
一邊是動畫《花貓花貓,給我坐下》的女主角北一姬。
一邊是遊戲《FairyField》的女主角賽莉絲。
哎呀,我居然能以精準如斯的宅眼力瞬間辨識到這種地步。
「…………?」
但是,在那一瞬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桌上的兩隻可動式人物模型都是自己立著的。
也就是處於精靈和矮人都沒有用手去碰它們的狀態,然而,下一秒,那兩隻人偶卻自己動了起來,扭打在一起。
而且,正當我以為賽莉絲要被北一姬摔出去的時候,賽莉絲卻在空中一個迴轉,用有點僵硬的動作著了地,穩住身形擺好架式。北一姬又接著發動攻擊,她的動作也有點微妙,不過高高拾起並迴旋踢過來的右腳踹在賽莉絲身上,賽莉絲則是用手上的步槍將這腳擋了下來——
注7Figma,由MaxFactory企劃及研發,GOODSMILECOMPANY發售的可動式人物模型系列。
不對不對不對,給我慢著!
那是什麼情況?
我傻眼,在視線盡頭,只見兩隻模型在桌子上跑來跑去、打來打去、踢來踢去、你壓我我壓你。兩隻模型的動作本身快是快,卻都一樣有點怪怪的。
彷佛它們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動起來,而是被線操縱著的人偶——
「……是魔法嗎!?」
我終於發現這離奇現象的真面目了。
這和「贗龍」是一樣的。
是矮人讓金屬——礦物產生反應並活動的魔法,以及精靈的風系魔法,是這兩者讓人偶動起來的,那些模型實際上並不是自己動了起來,只是讓它們動起來的「手」肉眼看不見而已。
但是……
「好厲害啊。」
我愣愣地喃喃自語。
雖然動作確實有點僵硬,但是看那兩隻人偶動來動去的樣子真的很有趣,就像格鬥漫畫一樣,把桌子當成競技場,讓人偶們在上面互相戰鬥——
「——等等。」
我的腦海里浮現了一個想法。
這就對了!其實並不一定要找一個長相相似的人啊!
「少爺?」
「慎一先生?」
繆雪兒和光流先生對看了一眼——然後一臉奇怪地看著我的臉。
「我想到了!這招你們覺得怎麼樣?」
我帶著滿臉得意洋洋的笑容,把剛剛才想到的點子告訴他們兩人。
※
於是——隔天。
我、美野里小姐以及光流先生,一同來到艾爾丹特城的謁見室。
我在前一天晚上派出使者,向佩特菈卡他們提出謁見的請求,並且附上了一句「替身一事,吾有妙計」。對於我在教室里想到的主意,繆雪兒和光流先生的反應自然不肼多言,後來跟美野里小姐說了之後,她的評價也很好,於是,認為這招可行的我立刻決定向佩特菈卡他們報告。
然後——
「模型……?」
在一如往常的謁見室里,佩特菈卡坐在一如往常的御座上,眨了眨眼睛。
札哈爾宰相和騎士迦流士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旁兩側,這點也和平時一樣。
「沒錯,模型。」
我用力地點頭。
「製作一個和佩特菈卡一模一樣的等身大模型……人偶,用來作為影武者——也就是替身,不知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人偶?可是,這……
」
迦流士皺起眉頭說。
「只是遠看的話或許騙得過他人的眼睛,但是,光讓人偶一動也不動地杵在原地,是個假人這點很快就會穿幫了。」
「當然要會動啊。」
我得意洋洋地笑了。
「什麼?」
「雖然說是人偶,但要在手腳關節處加入可以活動的構造,正因為是可動式人物模型,所以可以擺出各式各樣的動作。」
畢竟艾爾丹特這個地方原本即使有雕像一類的東西,也不會是「可以自由變化姿勢的人偶」,所以他們大概不會有這種想法吧!畫是不會動的,雕像是不會動的,正因為這對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們看到動畫時才會那麼驚訝。
而且——
「人偶這種東西,我們可以用魔法讓它動起來,就像『贗龍』那樣。」
「…………!」
迦流士與札哈爾一臉震驚地面面相覷。
「如果是等身大的人偶,應該可以加裝很多東西在裡面,讓它的眼睛可以轉、嘴巴可以動,還可能稍微添加一點表情。話說回來——這種人偶矮人們應該做得出來吧?」
「這……嗯,原來如此。」
佩特菈卡也沉吟著思索起來。
要找另一個人來當替身——正因為他們被這種既定觀念給束縛住了,所以才不曾想渦要準備個人偶吧。
在我們的世界——或者說,在漫畫及動畫的世界裡,從某世紀末救世主傳說(注8)到某明治劍客浪漫譚(注9),這種手法都屢見不鮮了,這麼說起來,這兩者里出現的好像都是女主角的人偶啊?
哎呀,先不談這個。
「剩下的一些……看起來還是很人偶感的部分,是不是可以靠化妝來修飾一下呢?我想我們家的光流先生可以讓它看起來更有那麼一回事,吶?」
注8隱喻《北斗神拳》。
注9指日本和月伸宏的漫畫《神劍闖江湖》。
「……不試試看的話無法斷言,不過應該是做得到的。」
光流先生也在我身旁點了點頭。
「若是矮人們能夠幫忙打下精密的基礎,再經過加工修飾後,的確可能讓它變得更接近陛下尊容,人類的化妝也是如此,只要修飾一下臉頰、眼周的顏色,就會感覺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矮人的魔法似乎只對礦物有效,但是,我想只要在人偶的關節和其他各個地方嵌入各式各樣的礦物或零件就好了。」
順便一提,我在教室里看到的fig●a雖然是樹脂制的,關節部分和四肢末端卻都有纏上鋼絲,矮人似乎就是藉此操縱它的。
「原來如此……」
佩特菈卡將手抵在下巴上——沉吟了幾秒鐘。
不久後,她發自內心欽佩地說。
「真不愧是慎一啊,沒想到只短短一兩天,你就能想出這種法子。」
「承蒙陛下讚美,在下不勝光榮。」
被誇獎了,不過總覺得有點害羞——於是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這麼回答。
「比起尋找和陛下相像的人,這做法或許真的比較實際,而且,多準備幾具的話,發生緊急情況時也可以隨心所欲地運用。」
迦流士也同意了我的想法。
叮是,所謂的多準備幾具……是指要量產佩特菈卡的人偶嗎?
我腦補了一下一支全部長著佩特菈卡的臉的軍隊,它們變形為飛行型態、從重裝配件中胡亂發射小型飛彈默默地攻過來的景象,並且偷偷抖了一下——算了,先不要管這個。
「怎麼樣?有可能嗎?」
「應該——有可能。」
佩特菈卡說。
「這個製作起來應該比『贗龍』快吧。」
當然,體積大上許多的「贗龍」單就製作來說應該還算簡單,不過……佩特菈卡的人偶既不需要在空中飛,也不需要變形,更不需要搭載緊急用的人力動力。
「……可是。」
佩特菈卡突然皺起眉頭。
「要讓人偶動起來——讓它做出幾可亂真的動作不是很困難嗎?」
「是這樣嗎?」
「朕對矮人的魔法並不是那麼清楚。」
佩特菈卡歪著頭,露出在回想些什麼的表情。
「但是朕曾聽說過,他們使用的土傀儡、土偶原本就是用來挖掘坑道、搬運重物、進行勞力工作的東西,動作非常地粗略,若要進行精細的作業,自己親自動手會快上許多。」
「喔……」
的確,學生們在操縱fig●a的時候,動作看起來確實有點僵硬,或者該說是不太自然。
「雖然不能說絕不可能,但是這麼一來,就得去找尋精通土偶魔法且魔法精度高的操縱者了,這件事恐怕比製作人偶困難得多。」
「啊,關於這一點呢~」
我重新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笑容,說。
我加納慎一,辦事滴水不漏——才怪,沒這麼誇張啦。
「其實,我有個人選。」
「……你說什麼?」
看到佩特菈卡他們這麼驚訝——我帶著一臉笑容,對他們豎起了大拇指。
※
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
回到宅邸之後……我先回房裡放行李,然後直接前往起居室,由於剩下來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不夠找在自己房間裡做些什麼工作,於是我尋思著——有沒有誰能陪我打發一下時間呢?
「…………」
我瞧了瞧起居室里,發現裡面有兩名少女的身影。
不對,嚴格來說是一名少女,加上一名打扮成少女模樣的少年。
其中一個人是光流先生。
另一個人則是——愛比雅·哈納曼。
我在這間宅邸里的同居人之一。
她有著小麥色的肌膚,四肢輕鬆自然地舒展著,著實是個散發著健康氣息的女孩子。她幾乎不怎麼打扮——應該說,至少在我眼中看起來近乎沒有,但是這樣的感覺反倒適合她,就和幫狗或貓盛裝打扮一樣,看起來總會有哪裡怪怪的——保持原貌、保持自然反而才是最完整的樣子。
以艾爾丹特的基準來說,愛比雅並不是「人類」。
而是亞人種的一種——狼系的半獸人,狼人。
不過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愛比雅與其說是狼,倒不如說是狗——而且還是小狗。
特別是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和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光是看著它們動來動去我就心癢難耐,總有一股想要撲上去狂摸猛蹭的衝動。如果對方真的是只狗的話那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愛比雅是個女孩子,所以我也只能拚命自重了。
姑且不說這些……
「…………」
愛比雅正坐在椅子上,在固定於畫板上的紙張上面揮毫。
她偶爾會抬起頭來凝視一下光流先生——然後又將視線移回紙上揮毫起來。
愛比雅自稱是一名流浪畫家。
她原本是鄰國巴罕拉姆的間諜,但是實際上也會畫圖,而且技術精湛,她本人似乎覺得畫畫比當間諜有趣多了,所以我們也不太在意她的「本職」。
「…………」
坐在愛比雅對面的光流先生一動也不動。
他彷佛結凍了一樣——宛如一具人偶般,連一根汗毛也沒動。他並沒有特別擺出什麼姿勢,只是將雙手交疊在膝上,採取自然的坐姿,不過即便如此,他那彷佛連呼吸都停止了的靜止模樣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看來愛比雅正在以她——更正,是正在以他為模特兒畫圖。
光流先生面無表情。
愛比雅認真專注。
起居室里充斥著緊繃到刺人的空氣,讓我不由得開始遲疑起要不要踏進去了。
不過——
「……哎呀。」
光流先生先發現了杵在起居室門口的我。
「怎麼了嗎?」
光流先生只動了動眼睛和嘴巴問我。
「啊,沒,沒什麼事,只是……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進去。」
「進來呀,無妨。」
「啊,那我就打擾了……」
我遲疑地走進起居室,在光流先生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在這段期間內——愛比雅仍然雙眼緊盯著畫板上的紙張,看也沒看我一眼,頂著一臉認真的表情一個勁兒地振筆。她向來都是如此,但是這分集中力著實驚人,當愛比雅在畫圖時,絕大多數的時候有人叫她都不會有反應。
順便一提,這鉛筆是我從日本訂來給她的,愛比雅原本都是使用木炭來作畫,不過,我對她的繪畫能力很感興趣,想
試試看把各種專業畫具交給她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結果——愛比雅非常迅速地學會了使用方法,繪畫技術也向上提升了,雖然目前似乎還不習慣使用繪圖板和CG。
「大概就快結束了。」
「喔……」
面對微笑的光流先生,我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一時間,起居室里只剩下我們各自從嘴巴里吐出的微弱呼吸聲,以及愛比雅滑動鉛筆的聲音迴蕩著——
「——完成!」
然後,愛比雅冷不防地抬起頭來這麼宣告。
那張臉上帶著滿滿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以至於看著的我也忍不住開心了起來,她大概真的很喜歡畫圖吧!這一瞬間的愛比雅看起來是最可愛的。
先不說這個……
「咦?慎一大人!?」
愛比雅總算發現我的存在了,她後知後覺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這集中力真是太了不起了,一個不慎的話,說不定連有暴徒拿著刀站在眼前或是宅邸因為什麼災害塌了她都不會發現——危險是危險,但是我也滿羨慕這股投入勁的。
「您、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就在剛剛。」
我苦笑著說。
「你在畫光流先生啊?」
「是的!我突然想畫畫人像。」
「而我剛好在場,於是就報名了。」
的確……對於愛比雅而言,畫圖也是一種排解半獸人狩獵本能的行為,作畫時必須謹慎地細看、感覺對方,並且將其納入自己掌握之中,就這層意義上來說,繪畫和狩獵似乎有些相通之處,所以她不僅會單靠想像來作畫,也會想要進行靜物或人物寫生。
「感謝您,光流大人。」
「可以讓我看看嗎?」
「請!」
愛比雅笑咪咪地把畫板遞給伸出雙手的光流先生。
我也從旁湊過去看了看畫板。
「哦哦……」
一聲嘆息不禁脫口而出。
黑白的光流先生躍然紙上,這素描——就好像相片一樣。愛比雅原本就長於寫實畫風,得到了鉛筆這種好控制細部的畫具之後,她的作畫精細度又更上一層了。
「好厲害啊——愛比雅!」
「是、是這樣嗎?欸嘿嘿嘿!」
愛比雅紅著臉笑。
她害羞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下方——這種動作也很適合她。
「真的,畫得超像!」
我重新仔細凝視紙張上的「光流先生」。
「總覺得這和製作模型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和我一樣看著畫像的光流先生冷不防地這麼喃喃說道。
「什麼意思?」
「我指的是——用強調的手法讓成品更接近實物這件事。讓垂眼的人更垂眼,讓輪廓圓潤的人比本人更圓潤一點點,透過比實物更誇張一些的手法,反而會更接近實物給人的印象。」
光流先生這麼說,並且指著畫中的自己。
「這幅畫確實寫實,不過細微之處反倒和實物不同——或者說,反而被稍微強調了一點,雖然我並不清楚愛比雅是不是有意識地這麼做的。」
說完後,光流先生拿出智慧型手機,讓一張照片顯示在螢幕上。
照片上的光流先生雖然穿著不同的服裝,但是臉部的方向、角度幾乎和愛比雅這幅畫一模一樣。
真不愧是角色扮演玩家,他似乎放了不少自己的COS照在智慧型手機里。
「原來如此……」
強調這種技法我知道是知道,不過充其量只是做為一項知識,由於我沒有自己畫過圖,所以並不曉得實際上的感覺,但是,像這樣放在一起看之後,照片與愛比雅這幅畫之間的差異就一清二楚了。
根據拍攝瞬間的角度和光線,被拍的人有時候反而會在照片上呈現出宛如另外一個人的形象——而在比對這張照片及愛比雅的畫之後,我發現確實是畫像比較接近我心中「光流先生」的形象。
「我想愛比雅應該沒有意識到這點吧。」
「意識到什麼?」
愛比雅歪著頭,一副完全聽不懂我們在講什麼的樣子。
所謂的天才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總之……
「所以,我想用來當作陛下影武者的人偶,在服裝、塗裝、製作上,應該也有某些部分和本人不一樣會比較好,讓它穿著普通的服飾雖然也行,但是想讓它看起來更有那麼一回事的話,我還是傾向把關節部分遮起來,因此,我在想——是不是該做件專用的服裝呢?」
光流先生把手指抵在下巴上喃喃自語。
「雖然不知道關節部分最後完成時會是什麼模樣,但是,若是球體關節的話,那還是遮起來比較好,要是不遮起來的話,掩飾手法有時候看起來也是會不自然的。」
「我不太懂服裝,這部分可以交給光流先生你來負責嗎?」
「可以,我也會去徵求美野里小姐的意見。」
畢竟這兩個人的興趣是cosplay嘛,與其讓我在服飾相關方面瞎攪和,倒不如完全交給他們會比較快有結果。
「再來就是化妝——應該說是塗裝上的問題。」
光流先生說。
「基本上這部分是交給矮人們處理……陛下的容貌稚幼,這是首要強調的重點,輪廓上稍微圓潤一些,臉頰上再加點腮紅……」
「……這部分我和你持相同意見,不過在佩特菈卡面前絕對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
佩特菈卡似乎對自己稚幼的外貌相當不滿,不論對方有沒有惡意,只要被評為「稚幼」就會抓狂,我初次見到她的時候甚至因此吃了一記鐵拳——哎呀,雖然說一眼人家照面就大叫「幼女來啦——!?」的我也有不對啦。
「……看來有很多地方都得跟美野里小姐或的場先生討論討論啊。」
服裝的素材和化妝品自是不在話下,關於人偶表面的素材——皮膚,可行的話,應該也是從日本訂購過來比較好吧?畢竟用布料、木頭、金屬之類材質直接做成皮膚的話,大概沒辦法藉由塗裝或化妝來修飾吧。
不過,這麼一來,我勢必得跟的場甚三郎先生——擔任我們這間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謬特克」與日本政府之間溝通聯繫的橋樑的人,是名典型的公務員——說一聲,讓他幫忙籌備安排。
正當我思索著這些事情時——
「果然還是不行啊……」
愛比雅對比著自己的畫和光流先生的照片,認真地說。
「我沒考慮過那麼困難的事情。」
「有時候,將局部強調到有點不自然的程度,看起來反而會比較有一回事。」
「真的嗎?」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類似的話了嗎?」
「有嗎?」
欸嘿嘿——愛比雅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啊,真是夠了,這個獸耳女孩真的好可愛啊!
「你畫圖的時候不會考慮這些事情嗎?」
「完全不會。」
聽到光流先生這麼問,愛比雅搖了搖頭。
果然,她畫圖靠的不是理論,「總覺得應該這麼做」的感覺才是一切。
這還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啊——我再次由衷感到佩服。
「啊,各位都在這裡嗎?」
……然後,我聽見一陣鈐鐺般的可愛聲音。
轉頭一看,只見身著女僕裝的繆雪兒正站在起居室門口。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我剛才到各位的房間去看了看……發現大家都不在,所以……」
「謝謝你,我們馬上過去。」
我從椅子上起身,光流先生和愛比雅也跟著站起來。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得考慮,但是首要之務還是先填飽肚子。
有些點子是要填飽了肚子之後才想得出來的。
因此——我們跟在繆雪兒後頭,一起前往餐廳。
※
再然後,又到了隔天。
「……………………」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站在寬敞的房間中央——我對於現在的情況感到非常的困惑。
在我的面前,有一個女孩子,背對著我站著。
她穿得非常少……若要從我所具備的知識中,選擇一種最接近的東西來加以表現的話,那就是女性襯衣和短襯褲這類看起來就很薄的衣物,而她身上就只穿著這種全身上下的身體曲線讓人一覽無遺的東西。
裸露出來的窄小肩膀和白皙的腿如此耀眼。
隨便去摸的話,感覺好像會玷污她。
這是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陛下的香艷姿態。
只不過……
(這個——就是她之前說過的咒紋嗎?)
仔細一看,我發現她的背部下方——臀部再上面一點的那一帶——被紋上了某種複雜的花紋,那花紋顏色與膚色相近,看起來不怎麼醒目,但是在洗完澡等情況下,皮膚變得紅潤之後,應該就會看得更清楚了。,
護衛的禁衛騎士雖然可以擋住刀劍或箭矢,卻無法以盾牌或鎧甲徹底擋下威力強大的魔法或遠距離的魔法,因此,皇族的身體上都會被施以能夠反射攻擊魔法的「咒紋」。
我以前曾經見識過它的效果。
但卻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些咒紋。
「皇帝陛下果然……是個超級重要的人物啊……」
我後知後覺地這麼想。
「可以快一點嗎,慎一?」
佩特菈卡這麼催促我。
「啊、可是,這……」
「怎麼?」
她皺著眉頭轉過頭來瞪我。
「你在猶豫什麼?」
「因為,不管再怎么小心都會不小心碰到你啊!」
「不是叫你別在意那種小事了嗎?還是說怎麼著?碰到朕會讓你覺得不舒服?」
「不、不是這樣的……」
反而應該說,感覺一旦輕率地摸上去就會停不下來了?或者應該說,感覺有種一個不小心就會色眯眯地摸遍她全身的危險,要是做出這種事情,我這顆腦袋一定會被砍掉。
「不是這樣嗎?」
佩特菈卡不滿地噘起嘴巴——連上半身也一起扭過來由下而上地瞪著我。
啊啊,這個角度太糟糕了啊皇帝陛下!
拘謹的胸部在襯衣(風格的內衣)間隙中若隱若現,這太過微妙的角度不斷刺激著我的欲望,即便是飛機場系,但畢竟還是女孩子的胸部啊!她的胸部雖然小巧,卻還是稍微將襯衣撐起來了一點點,正因為如此,肌膚和布料之間產生了一點點縫隙,那個、感覺、好像快要從那裡,看到那個非禮勿視的私密之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不禁搗著鼻子別開視線。
在我強迫自己從佩特菈卡身上移開的視線前方——美野里小姐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裡。
「慎一,你的心情我了解是了解,不過陛下也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的……」
「……是,偶明白。」
我點點頭,輕輕地把手從鼻子上拿開。
沒事,鼻血沒流出來,還沒流出來。
接著,我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大口氣。
是的,冷靜點,加納慎一。
在房裡的人又不只我一個,美野里小姐也在,光流先生也在,還有好幾名佩特菈卡的禁衛騎士——女騎士在牆邊站成一排,過度意識導致手忙腳亂的話,在她們眼中看起來反而會更不自然吧。
是啊,沒問題的。
就算真有個萬一,我失去了理智,做出充滿犯罪感或是已經觸及犯罪的行為,也會有人來阻止我的,大概吧。
這想法好像有點太指望他人了,不過我還是這麼告訴自己,然後重新把手伸向佩特菈卡。
「那……要開始了喔。」
我把手繞過佩特菈卡纖細的身體。
「失……失禮了……」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怦咚怦咚跳個不停。
這不是我第一次碰觸佩特菈卡的身體——畢竟以前她曾經坐在我的腿上,用那種姿勢讓我念書給她聽,結果無論我怎么小心,手還是碰到了她裸露的肩膀好幾次。
話雖如此——看到穿著內衣的佩特菈卡站在眼前,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些什麼非常糟糕的事情。
我慎重、再慎重地把那個輕輕地壓到佩特菈卡的身體上。
也就是——跟光流先生借來的軟尺。
「呃……」
我用軟尺繞過佩特菈卡的身體,念出她腰圍的數字。
美野里小姐負責記錄尺寸,好像還有錄音下來,光流先生則是一副完完全全的旁觀者姿態,待在距離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我們。
…………我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簡單來說,我們正在幫佩特菈卡量身。
說得更詳細一點,就是在測量她身體各個部位的詳細數值。
這是為了要製作佩特菈卡的影武者——替身人偶。
當然,為了要製作出精密的人偶,我們必須仔細測量佩特菈卡本人身體的尺寸,其實我覺得這件事交給誰來做都可以,但是因為提出計畫的人是我,所以上頭指示尺寸測量的工作也交由我來負責。
當然,我原本以為「測量尺寸的工作交由我來負責」的意思,只是要我擔任現場的監督——實際上的操作會是由美野里小姐或光流先生來進行,畢竟美野里小姐和光流先生都會製作服裝,對量身應該很熟練。
結果……
我們一被帶到謁見室里,佩特菈卡就在貼身護衛女騎士的幫忙下脫了衣服,脫到只剩下一套內衣——然後對我說:「好了,可以量了,不必客氣。」
「……吶,佩特菈卡。」
「什麼事?」
「我知道一直問好像有點煩啦,可是,這種事,是不是不該由我,而是讓美野里小姐或禁衛騎士來做會比較好……?」
雖然說量身就是量身——我並不是在做什麼虧心事。
話雖如此,可是我是個男的,而佩特菈卡是個女孩子,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布料,讓我看到這種形同裸體的打扮,她難道不會不好意思嗎?
這麼說起來,之前拍電影的時候我也曾經不小心偷看到她換衣服,當時佩特菈卡看起來也完全不在意,剛才也是讓禁衛騎士的女性幫忙的——這些尊貴的人們是不是很少自己換衣服,導致這方面的羞恥心麻痹了啊?
不過,我完全沒辦法若無其事地面對這種場面。
畢竟——必須測量的又不只有身高而已!臂長、腿長、腰圍、胸圍和其他有的沒的,女孩子不是都很討厭被男性知道這些——尤其胸圍還代表著胸部的大小——事情嗎?
還是說,這純粹只是因為她沒把我當成男人看待?
若是這樣的話,那也非常令人哀傷——
「你還真煩啊。」
佩特菈卡再度扭過頭來說。
「你就這麼不想碰到朕嗎?」
「就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了。」
「那不就得了。」
說完後,佩特菈卡將視線轉回前方。
她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挺愉快的,難道說,看我手足無措她覺得很好玩嗎?
「——話說回來,慎一。」
「什麼事……?」
我機械性地回應——同時把腦袋放空,持續進行幫佩特菈卡量身的作業。
「你說你已經找到操控替身的魔法使了吧?那麼,教導那個人的工作也交給你囉,可以嗎?」
「教導?」
「要讓替身的舉止看起來像朕一樣,需要相當的練習吧?所以,朕的意思是,指導那位魔法使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
我不由得去看美野里小姐和光流先生的表情。
果然,就連美野里小姐和光流先生看起來都很訝異。
「陛下——請恕我多言,可是,是不是該讓與陛下更親近的人來負責指導會比較好呢?」
光流先生問道。
他說的完全正確。
比方說,單就相處時間長短來說,迦流士或札哈爾宰相與佩特菈卡相處的時間都比我長上幾百倍,他們應該會更了解佩特菈卡細微的舉止動作才對。
然而——
「不……」
佩特菈卡搖了搖頭。
一頭銀色長髮在我的眼前滑順地搖動。
哇喔!她的頭髮碰到了我的鼻子,痒痒的,香香的。我的黑部水壩(注10)就快要潰堤了!
「你在拍攝電影時的指導非常確切,迦流士說——有些事情,太過親近的人反而看不到,再說,朕要騙過的不是自己人,在『有那麼一回事』這方面,慎一啊,你反而會比較清楚。」
「電影——」
注10日本代表性的水庫之一,是全日本最大的拱型水壩,堤高一百八十六公尺。
光流先生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歪著頭問。
「是指那個吧?我記得是在我來之前拍的……由陛下飾演魔法少女的……」
「住口!」
佩特菈卡突然一聲怒喝。
「再敢多說一句,朕絕不饒你!」
「啊……是。」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光流先生睜大了眼睛——像是被威懾住似的點點頭。
相對之下,佩特菈卡則是連耳根子都紅了。
「佩特菈卡……你冷靜點。」
我苦笑著安慰佩特菈卡。
看來那部電影在佩特菈卡心中仍舊是一樁黑歷史,我倒是覺得可惜,畢竟她在裡面明明就很可愛啊,那種有點生澀的演技也很親切。
「…………總之。」
佩特菈卡咳嗽一聲清清喉嚨,言歸正傳。
「朕想交給你。」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那我也只能接受了。
「你就暫時減少一點學校那邊的工作,或是把事情交給別人代勞,先集中精力在這上頭吧!朕會為你安排訓練用的房間。」
「這件事有這麼急嗎?」
我嚇了一跳,問道。
然而……
「不,也沒有,是沒有那麼急——可是……」
佩特菈卡又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最近,那個,慎一,你除了定期報告以外都沒有到城裡來。」
「啊……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城裡原本就不是可以沒事過來閒晃的地方吧?」
畢竟這裡可是城堡啊。
是佩特蒞卡的家,同時也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政治中樞,用日本來比喻的話就等同於首相官邸或各種官廳等國家設施,我不認為這是可以當成朋友家隨意涉足跑來玩的地方。
但是——
「沒事也給朕過來。」
哼——佩特菈卡用這種鬧彆扭似的動作將頭又扭了回去。
「怎麼這麼亂來……」
「朕又不方便到你那邊去,所以只能由你過來了啊。」
「…………啊。」
因為憂國士團的恐怖攻擊——這也可以說是擬定這次替身人偶計畫的遠因。
在那次事件中,佩特菈卡一度被挾持為人質,憂國士團當時處於只要有心,隨時都可以殺了她的狀態,那件事讓帝國的重臣們大受衝擊。在那之後,基於護衛上的需要,佩特菈卡的外出次數明顯受到限制。
「就算沒事……也至少過來露個臉。」
佩特菈卡有點遲疑地沉默了一下。
「不然,朕豈不是很、很……寂寞嗎?」
然後這麼說。
「佩特菈卡……」
看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揪得喘不過氣來。這個超可愛的絕對掌權者是怎麼樣!?要死了、要萌死人了,就算萌不死我也願意一把抱住她再被砍頭而死!不妙,冷靜點,我的雙手!
……我中二病地強忍著湧上的衝動。
不過,這倒也是啦。
我有學校的事要忙,佩特菈卡又是皇帝陛下,見面的時間怎麼說都很有限,而且雙方都得先顧好自己的身分,彼此間做為「朋友」的對話也就更有限了。
難道說……她把量身這件事交給我來做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嗎?
該不會是因為,她想找個什麼藉口跟我見面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酸甘甜!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種酸酸甜甜的感覺從胸口、從胸口溢出來了啊!?這是什麼感覺!?
這種心情、這種心情就是、萌嗎!?
——我滿腦子都是這種慢半拍的胡思亂想。
「很抱歉。」
我對著佩特菈卡的背影說。
「我知道了,就算沒事我也會來玩的。」
「那、那就好。」
我看不到她的臉,不知道她現在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不過——看著她再度染上一片紼紅的耳朵,我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也自然而然地綻開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