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撮合(1/2)
許翊瑾心情不好,嗯一聲,算回答。
玉芽老老實實把東西放好,她年紀小,對陌生男子抱有好奇心,出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就因為這一眼,沒注意腳下的門檻,啊呀一聲,整個人被絆倒,從屋裡摔到屋外,落地時一隻腳還掛在門檻上。
「跟你說了,走路慢一點,怎麼這麼不小心?」溫婉蓉不放心,就怕小丫頭做事毛毛躁躁,站在外面等,聽見響動趕緊過來。
果然,她嘆氣,忙把玉芽扶起來,關心道:「摔哪了?」
玉芽渾身疼,說不出到底摔哪,眼眶都紅了,別別嘴,吸吸鼻子,怕驚動屋裡的世子,小聲說:「奴婢沒事。」
溫婉蓉估摸剛才一跤摔得不輕,扶著她走兩步。
玉芽一跛一跛,一條腿使不上勁。
溫婉蓉要她坐在遊廊下,問左腿疼還是右腿疼。
玉芽說都疼。
溫婉蓉本想說她兩句,一看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憐樣,嘆氣:「你坐在這裡,我去拿藥,不然一會冬青知道,肯定要訓你。」
玉芽破涕而笑:「還是夫人疼奴婢。」
溫婉蓉看她就是個半大的孩子,戳戳額頭:「記得走路看路。」
玉芽使勁點點頭:「奴婢知道了!」
溫婉蓉起身要走,冷不防身後傳來許翊瑾的聲音:「表嫂,我這裡有跌打損傷的藥,但肯定沒表哥的好,要不嫌棄,先用著。」
「不嫌棄,不嫌棄。」溫婉蓉一見許翊瑾出來,直覺兩人有戲,笑起來。
玉芽不知道溫婉蓉的心思,忍著疼站起來福禮,一句言謝的話還在嘴邊,就被許翊瑾打斷。
他說:「你摔得不輕,坐著吧。」
玉芽沒想太多,心思世子要她坐,就坐唄。
溫婉蓉想玉芽還是姑娘,撩裙子上藥要避嫌:「許表弟,玉芽還是小姑娘,這有我,你別管了,進屋歇著吧。」
自從這個表嫂幫他在靜和公主面前解圍後,許翊瑾言聽計從:「表嫂,你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我先進屋了。」
溫婉蓉笑笑不語,拿了藥給玉芽。
玉芽比現象摔得重,有裙子擋著看不出什麼,實質褻褲的兩個膝蓋處都磨破,膝蓋上露出鮮紅的肉,周邊不停滲出血絲。
不但膝蓋,肘關節也是如此。
玉芽哪敢要自家夫人上藥,說自己來,被溫婉蓉擋下。
「你安靜坐好,別亂動。」她命令道。
玉芽立刻老實坐好。
藥塗抹患處,火辣辣的疼,她嘶了聲。溫婉蓉趕緊吹吹:「知道疼,就長記性。」
玉芽沒吭聲。
等上完藥,溫婉蓉本打算自己還,站起來時,倏爾改了主意,她想要撮合對方,起碼得讓雙方有說話機會。
「喏,你去把藥還給許世子,記得我平時教你怎麼說話。」她把藥瓶塞到玉芽手裡,給她遞個眼色。
玉芽說知道,起身一跛一跛走到許翊瑾屋檐下,敲敲門框,輕聲喚句「許統領」。
許翊瑾想都沒想,在屋裡應聲,進來。
玉芽卻站在門口,遲遲不動。
許翊瑾以為對方沒聽見,又說了聲進來,還是沒動靜。
一出來就看見玉芽扶著門框,手裡拿著藥瓶,心領神會:「你把藥瓶放在門口就行,不用站在這等。」
「是夫人要奴婢,務必把藥還到許統領手上。」玉芽看了眼身後,發現剛剛站在後面的溫婉蓉不見了。不免有些心慌,看也不看,把瓶子往許翊瑾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奈何兩個膝蓋不爭取,一條腿沒邁出去,就疼得她哎喲一聲。
許翊瑾趕緊出來,下意識扶她一把,沒深想,只問:「你要不進我屋裡坐會,等藥效起來再走?」
玉芽一心怕冬青找,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謝謝許統領好意。」
許翊瑾以為小姑娘臉皮薄,忙解釋:「我沒有其他意思,不然我搬個凳子給你坐門口也行。」
玉芽心想,坐許世子門口,給來來往往的下人看見,傳到冬青耳朵里,肯定說她偷懶。
她更加搖頭,緊張道:「真的不用了,許統領,奴婢在門廊下坐會就行,免得夫人一會找奴婢找不到。」
「門廊下不熱嗎?」許翊瑾看一眼驕陽似火的晴好天空,微微皺眉。
玉芽朝他沒心沒肺地笑:「夫人說心靜自然涼,坐一會就不熱了。」
說不上是久違的天真一笑,還是小姑娘長得水靈博人好感,亦或許翊瑾心煩想找個人說話,神使鬼差在玉芽身邊坐下來。
玉芽沒想到自己和侯爺世子平起平坐,嚇得差點沒坐到地上,目光四處亂掃,心思夫人跑哪去了,怎麼還不來?
然後又想到府里規矩,索性站起來,畢恭畢敬道:「許統領,您有什麼吩咐,奴婢站著聽就好。」
許翊瑾在邊界跟一群男人待久了,完全不懂深宅大院的門路,莫名其妙看著玉芽:「你不腿疼嗎?」
玉芽疼也不說疼:「奴婢好了。」
「真的?」
「真的。」
許翊瑾不信:「你走兩步給我看看。」
玉芽有些不知所措,她想,這位許世子怎麼和二爺路數不一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一邊思考怎麼走能矇混過關,一邊懷念覃二爺萬事不管的臭脾氣。
但身體本能反應再怎麼裝也裝不出來。
玉芽走兩步就是跛子,再走兩步還是跛子。
許翊瑾哭笑不得,拉她坐下:「你哪裡好了?走路都不利索。」
玉芽想,她倒想利索,利索得了嗎?
但許世子不懂小姑娘心思。還一個勁要她多坐會。
玉芽被逼得沒辦法,直率的本性在情急下暴露出來:「許統領,奴婢真的不能坐,要被冬青姐姐她們看見,會被說的。」
許翊瑾不認識府上的丫鬟,就對冬青有點印象:「你都摔成這樣,她說你作甚?」
玉芽想,算了算了,越說越說不清楚,乾脆起身福禮告辭:「許統領,您要沒別的什麼事,奴婢先行告退。」
語畢,轉身一跛一跛的離開。
許翊瑾依舊一副狀況外的表情,想好好的,怎麼說走就走了?難道自己說錯話了?
再看看玉芽扶牆走路的背影,追上去。
「許統領還有什麼吩咐?」玉芽一見許世子又找上來,頭都大了。
許翊瑾見小姑娘一臉防備盯著他,本能退後一小步,把藥遞過去:「天氣熱,小心外傷感染,這個藥你留著,一天兩遍,活血生肌的。」
見對方好意。玉芽不好意思笑起來,接過瓶子,趕緊言謝,說過兩天就還他。
「不用還了,你留著用。」許翊瑾咧嘴笑,撓撓頭,「我先回屋,你忙你的。」
玉芽點點頭,兩人背道而馳。
溫婉蓉站在一個拐角處,見許翊瑾走遠,才出現。
玉芽一瘸一拐忙連跳帶跑過去,著急道:「夫人,您剛才去哪了?那個許統領也太奇怪了。」
溫婉蓉留意到她手上的藥瓶,故意裝不懂:「他哪裡奇怪了?」
玉芽竹筒倒豆子般道:「奴婢哪敢跟世子爺平起平坐,他坐,奴婢站著,世子爺不同意,非拉奴婢坐會,奴婢沒轍,告訴他被冬青姐姐看見會被說,他完全不懂,還問說奴婢作甚。哎呀,二爺從不對奴婢說這麼多話,最多就是嗯,哦,知道了幾個簡單字。」
緩口氣,接著說:「還有,還有,奴婢想趕緊走,騙他說腿好了,許統領不信就算了,還要奴婢走兩步看看,夫人,您說這不是刁難人嘛。」
溫婉蓉聽著笑,替許翊瑾說話:「許統領要你走兩步,不是關心你嗎?」
玉芽難以置信:「夫人,這叫關心嗎?平日您看奴婢不舒服,什麼事都不用做,才叫關心啊,也沒說要奴婢下床走兩步看看,是真不舒服還是假不舒服啊。」
完全白紙的兩人放在一起,也能鬧出誤會,溫婉蓉想想,覺得挺好玩。
「不過許統領不是把藥給你了嗎?證明還是出於關心。」她繼續替許翊瑾說話。
玉芽看看藥,語氣軟下來:「這倒是真的,許統領還說藥不用還了,要奴婢留著用。」
「所以證明許世子沒惡意啊。」溫婉蓉順著說,「跟世子爺言謝了嗎?」
玉芽點頭:「夫人教的,奴婢不敢忘。」
溫婉蓉心思兩人也許有戲,繼續道:「古人云禮尚往來,你拿人家許世子的東西,好歹要還同等物件,否則別人會說覃府的丫鬟沒規矩。」
「可奴婢拿什麼還呀?」玉芽看看藥瓶又看向溫婉蓉,面露難色,「夫人,世子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肯定不稀罕奴婢的小玩意,這藥,奴婢不要了,行不行?」
溫婉蓉笑:「你拿都拿了,不要也欠人情了啊。」
「那怎麼辦?」玉芽原地躊蹴半晌,倏爾轉身沿原路返回。
「你幹什麼去?」溫婉蓉在身後問。
玉芽轉頭:「夫人,奴婢把藥還給許統領,再跟他打商量,人情就算了。」
溫婉蓉打算阻止,想想又算了,心思兩人多接觸接觸也好,對玉芽背影說:「一會你自己回祖母那邊,我先回屋了。」
玉芽哎一聲,漸行漸遠。
那頭許翊瑾歇下沒多久,屋外又響起敲門聲。
他以為是小廝,喊聲進。
玉芽主動推開門,朝里探頭,喚聲許統領。
一聽又是剛才的小姑娘,許翊瑾心裡莫名高興,起身趕緊穿好衣服跑出來。
「找我何事?」
玉芽抿抿嘴,把藥瓶放到門檻上,退一步,福禮道:「方才是奴婢無禮,拿了世子爺的東西,奴婢千不該萬不該,還請世子爺別與奴婢一般見識。」
她故意叫他世子爺,擺明拉開兩人距離。
許翊瑾被她搞懵了,看眼藥瓶,又看向玉芽:「怎麼不要了?」
玉芽想到溫婉蓉說的話,低頭道:「夫人教奴婢,要懂禮尚往來,世子爺用的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東西,奴婢自知尊卑有別,不敢與世子爺往來什麼禮品。」
許翊瑾看她認真的模樣,忽而笑起來:「不過一瓶藥,算不上禮品。我那還有兩瓶,你怕表嫂說,我去跟她解釋。」
說著,他準備出門。
玉芽趕緊攔住:「世子爺,您別跟夫人說什麼,都是奴婢自作主張。」
「既然你可以自作主張不要我的東西,也可以自作主張拿走。」許翊瑾彎腰撿起藥瓶,重新塞她手裡,「不是什麼好東西,拿著。」
玉芽不確定:「世子爺,奴婢真拿了,您不會計較吧?」
許翊瑾哈哈笑起來,覺得小姑娘有意思:「放心,我不會跟你計較什麼。」
玉芽半信半疑微微點頭,說過幾日一定歸還。
然後不等許翊瑾說話,福禮離開。
這就走了?
許翊瑾笑起來,在背後問:「還不知道姑娘芳名。」
「玉芽。」玉芽覺得這樣回答不妥,忙轉身,屈膝福禮,「回世子爺的話,奴婢叫玉芽,玉佩的玉,草牙的芽。」
許翊瑾哦了聲。頷首說知道了。
玉芽心思再沒什麼叫她的吧,趕緊走,不然一會冬青找不到她人,真要挨說了。
許翊瑾倒沒多想,就覺得小姑娘有意思,再想「玉芽」兩個字,腦海里冒出「芽新才綻日,茸短未含風」兩句詩,玉人芽新,倒也貼切。
但玉芽脾性直,心思淺,晚上洗過澡,按照許翊瑾教的,給傷口抹藥。
同屋的小丫頭見她手上的藥瓶子新奇,拿過來細瞧:「這玩意兒好像燕都沒有。」
玉芽沒多想,答道:「許世子的外傷藥,你仔細點,我用完要還給他的。」
對方咦了聲,笑得頗有深意:「許世子?就是那個侯爺的兒子,二爺的表弟,聽說從樟木城來的,他的東西怎麼會在你這?」
「你倒打聽得清楚。」玉芽上完藥,把藥瓶子拿過來,實話實說,「你別亂猜,我今天給許世子送東西,不小心摔一跤,夫人也在,藥是世子給夫人的。」
「這樣啊,」聽見有溫婉蓉在場,對方不敢胡說,可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許世子對下人真好,連帶一瓶藥都給你。」
玉芽聽她語氣酸酸的,把傷口晾出來:「你要摔成我這樣,保准世子爺也給你一瓶藥。」
「呸呸呸,別咒我,摔傷了,每天端茶送水的活誰幫我做?你呀?」對方說著,躺下睡覺,話題結束,「明兒我要早起,先睡了,一會你熄燈。」
玉芽說知道。
原本就是兩個小丫頭之間的玩笑話,不知被哪個有心的聽去,一傳十十傳百,再等傳到冬青耳朵里,意思全變。
兩天後,冬青一早把玉芽叫到小廚房外,認真問:「聽說你那有件許世子的東西?」
玉芽沒聽出話里話,一五一十道:「回冬青姐姐的話,許世子前天給了我一瓶外傷藥,我用完就還他。」
怕冬青不信,她補充道:「這事夫人也知道。」
冬青自然不會找溫婉蓉對峙,又問:「除了外傷藥,還有其他東西嗎?」
玉芽搖搖頭。
冬青說:「那好,一會把外傷藥給我看看。」
玉芽人正不怕影子斜,心想拿就拿,她又沒做偷雞摸狗的事。
伺候老太太吃完早飯後,冬青帶著兩個婆子去找玉芽。
玉芽早早在屋裡候著,一見冬青來了,忙把藥瓶遞過去:「就這瓶藥,還請冬青姐姐過目。」
冬青接過來,細看了一下,沒發現什麼問題。
一旁的婆子,眼珠子轉了轉,湊到冬青身邊小聲道:「冬青姑娘,這瓶子看著稀奇,花紋,樣式,不曾在燕都看過,起碼我沒見過。」
然後言不盡意道:「估摸小丫頭沒見過,在哪撿到,自己留著玩了。」
婆子聲音不大,屋裡也不大,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玉芽心思單純,可話說到這個份上,不會聽不懂,脾氣上來:「媽媽您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我撿了世子爺的東西,留著自己玩?還是您想說我偷世子爺的東西?」
婆子嘴笑心不笑道:「玉芽,這話是你自己的說的。」
轉頭,又對冬青說:「冬青姑娘,您看見了吧,不是我們瞎傳,這小丫頭仗著二爺夫人屋裡出來的,伶牙俐齒,脾氣不是一般大。」
玉芽恍然,有人眼紅她的好,頓時氣得跺腳:「你,你們!血口噴人!」
婆子嘖嘖兩聲:「聽聽,聽聽,人不大。氣挺粗。」
玉芽急於表明自己清白,把袖子,褲腳都捲起來,露出結疤的傷口:「冬青姐姐,這藥真是世子爺給我的!我那天幫夫人送布料,不小心摔的。」
「摔過以後呢?」婆子繼續歪曲事實,「世子爺是千金之軀,又剛到燕都,府里的丫頭都認不全,怎麼獨獨關心你,莫不是……」
「莫不是什麼?!」玉芽氣往腦門涌,撲上去要打,被另一個婆子攔住。
玉芽跟著溫婉蓉一年多時間,哪裡受過委屈,打不到,嘴裡罵:「平日裡夫人有好吃好喝想著你們!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老不羞!自己齷齪,就覺得別人跟你一樣髒!我現在就把你的話告訴夫人,看夫人不打爛你的嘴!」
「冬青姑娘,您今兒可都聽到了,這小丫頭眼裡只有夫人,只怕連冬青姑娘你都不當回事。」婆子退到兩步,皮笑肉不笑看著冬青。
冬青不是沒聽出挑破離間的意思,神色一沉,先給婆子一嘴巴,反手又給玉芽一耳光。
兩記脆響過後,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冬青先指著婆子說:「從明兒起,你去老宅做事,要麼我現在就去告訴夫人,一切任憑夫人做主。」
婆子捂著臉,別別嘴,轉身離開屋子。
冬青又看向一臉錯愕的玉芽,眉頭蹙緊,嚴厲道:「你知道剛剛在說什麼嗎?」
玉芽同樣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低頭說知道。
冬青語氣沉沉:「從明兒起,你去洗衣房,跟著粗使婆子做工一個月。」
說完,轉身離開。
玉芽滿心委屈,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受罰,明明被冤枉的是她,被詆毀的也是她,憑什麼各打五十大板?
她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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