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黑店(2/2)
溫婉蓉起先嚇一跳,但看見那雙玄色蟒靴,知道是覃煬,一顆心放回肚裡。
覃煬沒走大堂,而從樓梯拐角的窗戶跳出去,穩穩落在下面的草垛上。三兩下,輕而易舉著地。
再等溫婉蓉回過神,兩人已經坐在馬車裡。
「你先睡,我還有事。」覃煬把她放在榻上,起身被拉住衣角。
溫婉蓉想到剛剛他侵犯她的樣子,會意道:「你是不是聽見外面有問題,才那樣對我,不是要攆我走對不對?」
以為覃煬會說是,或者安慰幾句,恰恰相反,他瞥她一眼,鑽出馬車,聲音從外面飄進來:「老子是要攆你走。」
溫婉蓉別別嘴,想起以前在溫府,幾個嫡出的姐姐欺負她,大半夜把她從閨閣攆出去,趕到妘姨娘屋裡去睡,就因為白天她替妘姨娘說句公道話。
被人攆的滋味,很不好受。
所以不管誰再攆她,她都主動離開。
再說覃煬我行我素慣了,她不該找他要更多。
溫婉蓉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決定等覃煬進來,就跟他坦白,也別等天亮,就現在找兩個隨從,護送她回去。
可左等右等,覃煬一直沒回。
溫婉蓉等得快睡著。忽而外面響起覃煬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屑:「什麼婁知府,米知府,一個店別說是他小舅子開的,就是天王老子開的該殺就殺,順道把店燒了!」
隨從得令,接著問:「將軍,同夥里跑了一人,追不追?」
覃煬略微沉吟:「窮寇莫追,辦正事要緊。」
隨從應聲退下。
覃煬隨即上了馬車,溫婉蓉馬上閉眼裝睡。
被識破:「別裝了,趕緊起來,陪老子喝酒,你不是帶了二斤女兒紅嗎?」
溫婉蓉心裡不大樂意,還是起來,把酒拿出來,借炭盆余火溫上,又把肉乾熱好,一一擺在矮几上,退到一邊,等候發落。
覃煬才不管她什麼心情不心情,把她拉過來:「你坐那麼遠幹什麼?」
溫婉蓉掙扎一下,沒掙脫,主動要求說:「我伺候你吃完,你找兩個人送我回燕都就行,我不會給你添煩,你也別攆我走,我自己會走。」
覃煬就知道她小脾氣又來了。他剛殺完人,心裡的戾氣沒收下去,見她一副小樣子,就想變本加厲欺負,看她哭才覺得有意思。
「溫婉蓉,老子最近是不是把你慣壞了。」他倏爾捏起她的下巴,大力拖到面前,管她願不願意,把滿滿一酒盅的酒灌下去。
「我,不……」溫婉蓉不會喝酒,被辣的嗆喉,掙扎著往後縮,結果酒從嘴巴灌到脖子裡,連帶裡面褻衣都打濕了。
「你是不是有病!」她終於忍不住。紅著眼眶,一手打翻矮几上的酒壺,卯足勁推開覃煬,捂著捏疼的下巴,退到車子角落裡,瑟瑟發抖地盯著他。
溫婉蓉一哭,覃煬的理智被拉回來。
兩人間的氣氛尷尬又凝結。
溫婉蓉一開口眼淚就下來了:「我都說回燕都,回燕都,你還要怎麼樣?在府里都好好的,出來就打回原形,變著花樣欺負我。」
她狼狽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酒水,淚水抑不住往外冒:「我以後再不跟你撒嬌,跟你提無理要求,我保證不會了,我只求你一點,別心情好對我各種好,心情不好就拿我當出氣筒。」
說著,溫婉蓉開始解衣服扣子,一顆接一顆:「你說找煩要付出代價,我付還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脫衣服,從斗篷,到外衣,從外衣到棉襖,再到棉坎肩,一件件的脫,脫到最後只剩褻衣,她又開始解褻衣帶子。可肉眼都能看出她凍得手發抖。
「你在胡鬧什麼?」覃煬徹底回過神,趕緊把自己大氅拿過去,給她包上,拉到懷裡,坐到炭盆邊,緊緊捂著。
溫婉蓉終於受不了他的忽冷忽熱,放聲大哭:「我就想跟你出來照顧你,不想離開你,為什麼最後還被嫌棄?我哪裡做錯了啊!為什麼你們一個二個都欺負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是不是覺得我傻,沒有感覺,隨便對待都無所謂啊!」
「有所謂。有所謂。」覃煬見她哭成這樣,慌了,趕緊哄,「知道你好意,這不是帶你出來了。」
溫婉蓉滿心委屈:「你不是要攆我回去嗎?」
覃煬想下次說話得過腦子:「不攆,不攆,把你攆走了,誰跟我上藥。」
頓了頓,他犯賤似的把溫婉蓉的衣服都揀過來,放她身邊:「快穿上,別凍病了,下面還有八九天的路要趕。」
溫婉蓉還在哭,說褻衣領子被酒水都打濕了,貼在身上涼涼的。冷。
「好,好,換,都換。」覃煬又從行裝里翻出來乾淨衣服,遞給她。
溫婉蓉看著衣服不接,非說覃煬是打一巴掌給個棗的套路,不知道下次還想什麼壞心思欺負人。
覃煬被哭得頭都大了,心想外面下屬都聽見了,他這個平北將軍還做不做了?
換別的女人,早一巴掌拍出去,對溫婉蓉,別說動手,現在說兩句重話都不行。
以前不這樣……現在小綿羊脾氣見長。
不就仗著他喜歡她嗎?
覃煬好話說盡,沒轍:「溫婉蓉。你先把乾淨衣服換上,換好再哭。」
什麼叫換好在哭?
難道哭還分上半場下半場?
溫婉蓉臉上還掛著淚,被逗笑了,賭氣似的說:「我換衣服,你轉過身迴避。」
覃煬心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老子哪裡沒碰過,換個衣服還迴避?
轉念,迴避就迴避,只要不哭。
「我好了。」等了一會,溫婉蓉穿好衣服,叫覃煬可以轉身。
覃煬看她臉哭得通紅,著實心疼,拿了塊肉乾餵她嘴裡。
「先說好,別哭了啊。」他被她哭怕了。
溫婉蓉吸吸鼻子,點點頭,嗯一聲,開始提要求:「我要抱。」
「抱,抱。」覃煬想祖宗要抱能不抱嗎。
溫婉蓉鑽他懷裡,把臉埋他胸膛,感受他的體溫,還是想哭。
「覃煬,你以後能不能別對我時好時壞,我受不住。」溫婉蓉眼淚不停流,打濕他的衣襟,濕成一片。
覃煬抱著她,任她哭,心想自己也是賤,把人弄哭了,又收不住場。
「好好好,你說怎樣就怎樣。」為了哄好小綿羊,二世祖豁出去,什麼平北將軍,臉都不要了。
小綿羊見好就收,漸漸不哭了,爬起來,收拾滿地狼藉,又重新給二世祖溫壺酒。
二世祖勸她喝一口,暖暖身子。
小綿羊本來不想,架不住二世祖的盛情,湊過去呷一小口,辣得直伸舌頭。
「吃點東西壓一壓。」二世祖笑她好玩。
小綿羊吃口肉乾,覺得咸,覃煬馬上給她倒杯熱茶。
哄歸哄,有些正經話該提醒還得提醒:「溫婉蓉,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店小二認出你是女的。」
溫婉蓉愣了愣,說自己沒說話也沒做什麼,怎麼被認出來的。
覃煬敲敲桌邊,從手開始分析:「你看看你的手,再看看我的手,常年拿刀拿劍的哪有細皮嫩肉的?」
溫婉蓉看看自己的,再看看覃煬的,發現確實如此。
「還有呢?」她接著問。
覃煬:「還有你走路姿勢,你老低頭走路,而且習慣用手去挽耳鬢頭髮,再者你笑起來,是最大破綻,你自己對著鏡子去看看,哪個男人會抿嘴笑。」
經一提醒,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溫婉蓉很虛心接受:「我平時都沒注意。」
「你習慣了,肯定注意不到。」覃煬倒沒有責怪意思,「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自然不同。」
溫婉蓉哦一聲,說以後會注意。
覃煬說:「你確實該注意,不是老子先發現不對勁,別人早對你下手了。」
溫婉蓉好奇:「你怎麼發現不對勁?」
覃煬立即露出「猜你個傻樣就不知道」的表情:「小二說商隊回燕都,還說北上太冷,凍死人,要按他說,北上冷還凍死人的地方只能是安吉,安吉遭雪災的時間不短,哪個商隊會往受災的地方跑?這是其一,其二說出來怕嚇到你。」
溫婉蓉以為他故弄玄虛,白他一眼:「我膽子哪有那么小。」
「是嗎?」覃煬忽然湊她眼前,陰鷙鷙盯著她,一字一頓道,「那小二身上有血腥味,很新鮮,證明剛殺過人。」
「你,你別瞎說。」不知是說話的人太聲形並茂,還是溫婉蓉想起小二的笑臉太過真實,心裡一陣陣發怵。
覃煬使壞,把小綿羊嚇到還挺樂,戳戳她的額頭:「老子救你,你還說老子欺負你,自己說錯了沒?」
「錯了。」小綿羊認錯態度良好。
但她想不通,二世祖明明是來救她,為什麼變成睡她?
覃煬聽了哈哈大笑,一把把她摟過來,使勁親了親:「溫婉蓉,我告訴你沒問題,但先說好,你別鬧脾氣。」
小綿羊很大度:「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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