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會永遠記住你(1/2)
丹澤沒走遠,聽見動靜又折回來,看見柳一一吐到最後什麼都吐不出來只剩乾嘔,那一刻滿心火氣變心疼。
他倒杯水出來,餵她嘴邊,又撫背順氣,聲音放緩,疑惑:「不是有吃藥嗎?怎麼越來越嚴重?」
柳一一漱漱口,把杯子還給他,毫不講究地坐在門廊下,歇口氣:「沒什麼大事,大夫說把這幾副藥喝完就好了。」
丹澤問她,抓的什麼藥?
柳一一言簡意賅,說調養身子的。
丹澤當下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先把人扶到屋裡,好聲好氣哄:「一一,說好不走,為什麼又鬧著要走?你身體不舒服就好好在府里歇養,我能早點回肯定回來陪你。」
柳一一異常反態不狡辯,不頂嘴,也沒露出怨恨的表情,就像打了霜的茄子蔫蔫的。
「到底怎麼不高興?」丹澤看她這個樣子,想發脾氣也發不起來,一把把人摟懷裡,「叫你別亂跑是為你好,臨近年關,燕都表面看起來平靜,背地裡怎麼回事,別人不知道,我最清楚,衙門、刑部還有大理寺都忙,我還有一堆卷宗沒看,又不放心把你一人丟在府里。」
柳一一靜靜聽,而後像失寵小狗窩進主人懷裡,聲音帶著哭腔:「我沒想給你添麻煩,我知道自己這也不好,那也不好,比不上你心裡那個人,可我盡力改。」
「一一,我不要你改,你做自己就好。」丹澤嘆氣,手臂往懷裡緊了緊,就覺得柳一一不對勁,「你到底怎麼了?以前你不愛哭,現在三天兩頭哭。」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柳一一吸吸鼻子,摟著他的脖子,「就是好一陣壞一陣,你在的時候就沒事,你不在我就愛胡思亂想。」
丹澤輕嘆一聲,無可奈何道:「一一,你這口氣怎麼才能順?」
柳一一把頭埋他衣服上,聲如蚊吟說一句:「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丹澤就更不知道。
他抱著她好一會,心平氣和地說:「一一,我們換個想法,假如最開始我碰到的是你,也許我不會喜歡溫婉蓉。」
「為什麼?」柳一一聽他說什麼都像口蜜腹劍,又改口,「你不用安慰我。」
「沒安慰你。」丹澤失笑,「這個問題我反思過,如果那個時候是你救我一命,哪怕只有半個饅頭,我想起碼你現在不是老姑娘。」
柳一一聽懂他的意思:「你會早早娶我嗎?」
「會。」
「多早?」
「等你滿及笄。」
「我現在也就比及笄大三歲而已。」
「所以啊,」丹澤笑了笑,摸摸她的頭髮,「也沒大多少,還是小姑娘一枚。」
他溫柔說話時嗓音清澈,吐息在耳邊,輕輕痒痒的,像一潭陽春白雪把柳一一困在其中。
她嘴上說不信,卻抱得更緊,然後沒頭沒腦冒出一句:「丹澤,我們生個孩子吧,哪怕我沒名分。」
丹澤當下沒太在意,只笑:「名分肯定給,孩子也生,但現在不是時候。」
柳一一聲音悶悶的:「你說什麼時候?」
「等眼下這些事都過去吧。」丹澤怕她多想,拍拍背,低頭親了親白嫩的後頸,「好不好,嗯?」
柳一一沉默片刻,點點頭。
總之,丹澤哄一哄確實能管兩天,但他發現柳一一消停是消停了,人也變了,不像以前嘴巴嘚嘚說個沒完,或者一見他回來特別興奮,圍著他轉,把繡好的圖樣拿給他看,求誇獎,要聽好話。
柳一一現在更多靜靜做自己的刺繡,丹澤主動跟她說話,她就答兩句,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既不炫耀也不嘚瑟,靜得如同沒有存在感。
然後她繡累了,就自己脫衣服上床睡覺,也不讓丹澤碰。
丹澤倒不勉強,她不讓碰,他就不碰,只當她生悶氣,抱一抱哄一哄,沒深想。
柳一一一開始還能在寅時過半的時辰陪他起床,伺候穿衣吃飯,後來越來越嗜睡,晚上早睡,早上也起不來。
丹澤問過幾次,她身體到底出什麼問題,再去醫館看看,柳一一就敷衍而過。
而後又過幾天,柳一一難得早起,伺候完穿衣洗漱,兩人坐在飯桌上時,她忽然主動提出去西伯。
丹澤有些意外,問她考慮清楚了嗎?
柳一一點點頭,吃包子時撕開皮,不吃肉餡,專吃包子皮。
丹澤還納悶,說以前最愛吃肉,怎麼現在不吃了?
柳一一把肉夾他碗裡,低聲解釋:「我沒作妖,就是吃不了油膩,吃了犯噁心,我吃皮就好。」
丹澤看她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挺自責,心想以後儘量不隨便對她發脾氣,可火氣上來時,就是忍不住,為什麼對別人都能忍,到了柳一一這裡就忍不了,他也覺得奇怪。
「一一,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用跟我解釋。」他說著,主動拿個包子,把皮撕開,肉留給自己,皮放到柳一一碗裡。
柳一一看看包子皮,又抬眸看向丹澤時,一下紅了眼眶。
她哭得莫名其妙,丹澤看她委屈的樣子,顧不上多想,趕忙放下筷子哄:「怎麼吃個飯也吃哭了?」
柳一一低頭邊哭邊說:「我不想待在燕都,我先走,去西伯不行嗎?」
丹澤嘆氣:「沒說不帶你回西伯啊,你想去我當然樂意,但你知道西伯在哪嗎?」
柳一一擦擦眼淚,抬頭道:「我知道,我打聽過,挨著西伯最近的城鎮是雁口關,大不了我先在那邊落腳,等你忙完再來接我,我肯定不是一個人。」
丹澤對她想一出是一出,聽得頭大,也沒聽出「不是一個人」的另一層意思,接著哄:「你知道雁口關那邊多亂嗎?像你這樣長得白白淨淨的姑娘,很容易被人販子盯上,再把你賣到哪裡,我去哪尋?」
柳一一聽出話里的重視,破涕而笑:「你少騙人,哪有那麼多人販子,當我小孩哄呢。」
丹澤正色回答:「沒哄你,雁口關大多西伯和中原來往的商隊,有黑市,也有正兒八經經商的,你連西伯話都不懂,去了那邊無異送肉上砧板。」
「是嗎?」柳一一半信半疑,自言自語道,「你不是天天在燕都嗎?怎麼什麼都知道?」
丹澤沒接下話,他從雁口關一路隨母親來到燕都,雁口關的生活幾乎占他小半個童年,怎麼可能不了解。
念頭在腦海里想一圈,不露痕跡岔開話題:「一一,你好好在府邸養身體,我答應明年開春帶你回西伯,到時你想回燕都都回不成。」
柳一一以為他是嚇唬,四目相對間,看出丹澤認真的表情。
她微微愣了愣,就聽自己聲音說:「你去哪我跟哪,生是你的人,死也入你家的墳頭。」
丹澤聽著笑起來,握住她的手:「別說傻話,趕緊趁熱吃,我一會要出門,你吃完了就在屋裡待著,外面冷,別到處亂跑,等我忙完到冬至就天天在府邸陪你。」
柳一一點點頭,說聲好。
丹澤離府後,柳一一又開始困意上頭,她靠在床上繡會「百丹圖」,就迷迷糊糊眯著了。
一覺睡到午時三刻,本來可以繼續睡,被小丫頭的敲門聲吵醒,小丫頭說覃府的冬青姑娘來了。
柳一一立刻爬起來,請人到屋裡上座。
冬青自知禮數,搬了個杌子坐到床邊,問起柳一一的身體情況。
柳一一低著頭不言不語,思忖半晌,開口問:「是不是珊瑚說了什麼?」
冬青沒正面回答:「柳夫人,我家夫人擔心您的身體,要我帶一些安胎養神的滋補品來,說男人心粗,這種時候指望不上,柳夫人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柳一一輕輕搖頭,說沒什麼需要。
冬青微乎其微嘆氣,心裡猜到幾分,問:「柳夫人沒告訴丹大人身孕這事嗎?」
柳一一依舊搖搖頭。
冬青接著問:「為什麼不說呢?」
柳一一話未開口,淚先流:「我旁敲側擊問過他,他說現在不是時候,一切要等明年開春。」
冬青趕緊掏出帕子給她拭淚,好聲道:「夫人,哭不得,哭不得,會哭壞眼睛。」
柳一一想收卻收不住,滿心委屈道:「我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他忙也沒時間管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冬青一邊勸她別哭,一邊開解:「柳夫人,你現在這樣確實不易走動,奴婢聽說城郊有些地方雪都到膝蓋深,官道通行也只限商隊和官府使用,沒有衙門通牒文書根本走不遠。」
柳一一說通牒文書不是問題:「這些丹澤可以弄到,我現在就是不想待在燕都。」
冬青問她是不是又和丹澤吵架了?
柳一一搖頭,卻埋怨:「他現在心情好對我特別好,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做一點點不順意的事,他就發脾氣,嫌我這不好,那不好,我在他眼裡一無是處。」
「那都是丹大人的氣話,夫人別往心裡去。」冬青勸和不勸離,「氣話不作數,您也別跟他一般見識。」
柳一一別別嘴,眼淚不停往外冒,忍不住問冬青:「丹澤不會對覃夫人這樣說話吧?覃夫人出身好,外秀慧中,他肯定不敢輕賤她吧?就因為我出身不好,他就毫無顧忌罵我,損我,詆毀我,我跟他的時候,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冬青沒說話,沉默等同默認。
柳一一心知肚明,手背擦擦眼淚:「我也不是逼他娶我,我就想他把我當回事,我有自知之明比不上覃夫人一星半點,可我也有很努力的學手藝,為什麼這些他都看不到呀?」
「我也不想走,可不走怎麼辦?他覺得我給他添堵,他怎麼不想想,他也給我添堵呀!」
說這話時,柳一一崩潰大哭,抑制不住眼淚決堤。
冬青聽著她哭,原本想好的安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就想起珊瑚跟她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句話。
回府後,溫婉蓉問起柳一一的情況,冬青唉聲嘆氣。
溫婉蓉心領神會,蹙蹙眉:「又鬧矛盾了?」
冬青說沒有,把柳一一的話原封不動說了遍。
溫婉蓉聽著也嘆氣:「柳夫人的感情比丹澤深,顧慮也多,她是怕失去丹澤,又沒辦法。」
感情都是旁觀者清。
冬青點頭贊同:「柳夫人哭著說要走,奴婢看不像賭氣。」
「她是傷了心。」溫婉蓉能體會柳一一現在的感受,當初和覃煬鬧得最凶的時候,不也動過和離走人的想法嗎?
冬青嘆氣,只問,柳夫人那邊還管嗎?
溫婉蓉猶豫片刻,道:「她現在正需要人好好照顧,我們力所能及能幫一點是一點,就是別插嘴他們之間的事,自己想不明白,外人說再多都是徒然,何況以我和丹澤的關係,也不好多言什麼。」
話點得通透,冬青也聽得通透:「夫人,再派珊瑚過去照顧一陣子嗎?」
溫婉蓉搖搖頭:「珊瑚就別去了,畢竟是人家家事,她一個外人聽多了知道多了,反而讓人生厭。」
頓了頓,又交代:「你這段時間辛苦一點,隔兩天送些藥食同源的滋補品過去,另外找最好的醫館請最好的大夫,定時去府上拿個脈,柳夫人不願跟丹澤說,我們也不要亂說話。」
冬青應聲領命。
大概有個人能吐露心事,柳一一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大夫到府邸問過診,說胎氣穩固,脈象良好,要柳一一安心養胎,養到足月生產不是問題。
柳一一難得聽件好事,總算露出笑臉。
送走大夫,冬青見她心情不錯,婉言提醒:「柳夫人,這事瞞不住多久,等月份大了,丹大人肯定看得出來。」
柳一一摸摸還算平坦的小腹,若有所思點點頭:「我會找機會告訴他,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又不高興。」
冬青笑:「有孩子是喜事,丹大人怎會不高興。」
柳一一大嘆口氣,抬頭看過去:「你不知道,丹澤脾氣說來就來,有時我都摸不透,而且他說什麼就得照辦,不按他意思做,他鐵定生氣。」
冬青聽這話總算明白過來,難怪丹寺卿和覃二爺關係鬧得那麼僵,就算沒夫人這茬,估計兩人關係也不會好,脾性太像。
當然這話不會擋著柳一一說,冬青陪她坐了會,就要回府了。
臨走時,被柳一一叫住。
她抿抿嘴,想了好一會,決定道:「冬青姑娘,我感謝覃夫人的關心和好意,不知她何時有空,我想當面道謝。」
冬青遲遲沒說話。
柳一一立刻補充道:「我是真心實意想跟覃夫人說說話,興許明年去了西伯,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
冬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回復,柳一一的要求她可以通傳,但夫人有沒有時間約見,不敢保證。
柳一一沒勉強,只說能見一面最好,不行就算了。
這話傳到溫婉蓉耳朵里,倒沒什麼別的想法。
冬青問去嗎?
溫婉蓉正在陪兩個孩子吃午飯,還在遲疑。
英哥兒在一旁,偷聽大人說話,嘴裡嚼著飯,問:「娘,是不是要去見柳姨姨呀?」
溫婉蓉故意板起臉:「跟你說了幾次,不許聽大人說話,為什麼屢教不改?」
英哥兒察言觀色,小人精一般回答:「英哥兒想柳姨姨了,所以聽到了。」
再聽語氣,就快趕上覃煬歪理邪說時的坦然自若。
溫婉蓉下意識說:「跟你爹就學不到好。」
她話音未落,颯颯也跟著起鬨,有樣學樣,奶聲奶氣地說:「颯颯也想柳姨姨,所以聽到了。」
溫婉蓉完全對兩個孩子無語,只問颯颯:「你又沒見過柳姨姨,跟著哥哥瞎起什麼哄?」
颯颯露出無敵童真笑臉,自己樂,牛頭不對馬嘴回答:「颯颯就是聽到了。」
不等溫婉蓉說話,英哥兒插話道:「娘,英哥兒也要去見柳姨姨,上次她問英哥兒喜歡什麼,我還沒回答呢!」
颯颯繼續起鬨:「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溫婉蓉怕兩個孩子出去凍著,不同意:「柳姨姨身體不好,娘去看看就回,你們跑去,會影響柳姨姨休息。」
英哥兒理由多:「我們去不說話就好了呀。」
颯颯跟著學:「我們去不說話。」
溫婉蓉堅決不同意,結果英哥兒別別小嘴繼續吃飯,颯颯則不然,她瞬間笑臉變哭臉,哇一聲,亮嗓門一樣,哭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去!去!都去!」溫婉蓉聽怕了尖銳哭聲,立刻投降,心裡埋怨都是覃煬慣出來的毛病。
本來不打算見面,結果被兩個小禍禍你一言我一語吵不得不去。
不過溫婉蓉出門前跟英哥兒和颯颯打好招呼,說不能讓爹爹知道。
英哥兒立刻捂嘴,直搖頭,說一定不說。
他一捂嘴,颯颯跟著捂嘴,跟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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