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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我會永遠記住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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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捂嘴,颯颯跟著捂嘴,跟著搖頭。

因為帶兩個孩子出門,溫婉蓉肯定照顧不過來,除了叫冬青跟隨,另外多叫幾個丫鬟隨行。

地點是柳一一選的,臨近環城河邊一家茶樓。

覃府馬車緩緩靠近,英哥兒紅撲撲的小臉從車簾後鑽出來,對著一個人影大聲喊:「柳姨姨!柳姨姨!英哥兒在這!」

柳一一循聲望去,朝孩子招招手,就見另一個小腦袋跟著鑽出來,奶聲奶氣跟著大聲喊:「柳姨姨!颯颯也來了!」

柳一一沒想到溫婉蓉把兩個孩子都帶出來,連忙過去,叫孩子們都進去。

溫婉蓉聽見聲音,一邊把兩個小禍禍抱進車裡,一邊抱歉笑笑:「柳夫人,英哥兒記得你,非要跟出來見你,他出來,妹妹也要出來,你別嫌鬧。」

柳一一看見一大一小兩個小傢伙,尤其颯颯如玉粉般有紅似白的可愛模樣,喜歡得不得了,下意識摸摸自己肚子,羨慕道:「覃夫人您女兒長得真好看,小美人胚子,長大必然是標緻美人兒。」

溫婉蓉要她進馬車說話,笑道:「丹澤長得俊美,你長得水靈,孩子一定可愛至極。」

柳一一低頭笑笑,不吭聲。

倒是一旁的英哥兒人不大,事懂得挺多,睜大亮晶晶的眼睛問:「柳姨姨有小娃娃嗎?」

他一說話,颯颯就鸚鵡學舌:「柳姨姨有小娃娃嗎?」

柳一一被徹底逗笑,細聲細氣回答:「對呀,柳姨姨爭取生個跟你們一樣可愛的娃娃。」

溫婉蓉發現英哥兒跟覃煬時間長了,越變越皮,糾正道:「見到柳姨姨要問安,又忘了?」

英哥兒哦一聲,馬上站起來,作揖行禮,說句:「英哥兒給柳姨姨問安。」

他問安,覃颯颯跟著湊熱鬧,學著兩手抱拳,作揖行禮,說:「颯颯給柳一一問安。」

溫婉蓉不知道颯颯性格像誰,也沒見覃煬喜歡湊熱鬧,只能耐心教:「姑娘家不是這樣行禮。」

柳一一在坐在一旁,捂嘴笑,滿眼艷羨,夸溫婉蓉好福氣,得一子一女,湊個好。

溫婉蓉邊教颯颯,邊笑盈盈回應:「你將來也和丹澤多生幾個,多湊幾個好字。」

本以為柳一一會高興,揚起的嘴角卻漸漸收攏,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溫婉蓉見她似乎有話要說,把兩個孩子留在車上,陪柳一一去了茶樓。

柳一一開門見山向她道謝:「覃夫人,這段時間多虧您幫助,我無以為報,如果府上有需要女紅的差事,難織補的料子或者複雜的圖樣,有需要只管開口。」

溫婉蓉自然不會麻煩她,只勸好好養胎,不易動氣動怒。

她話沒挑明,柳一一也當聽不懂,只說:「明年開春我也許就隨丹澤離開燕都了,再見面不知何時,煩請夫人不要客氣。」

溫婉蓉微微嘆氣,思忖一會,說出心底話:「柳夫人,這話本不該我多嘴,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希望看見你們兩人和和美美。丹澤一個人單身久了,難免有缺點,對姑娘家差點耐心,少點包容體貼,但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

柳一一垂眸不說話。

溫婉蓉想到冬青說的那些話,接著勸:「我猜他肯定不會告訴你,他發脾氣,把我從大理寺主事堂趕出來吧?」

柳一一愣了愣,木木搖搖頭。

溫婉蓉笑,又嘆氣:「證明他脾氣就這樣,我和他偶爾見一次面,可你天天和他一起,肯定忍受包容得更多。」

柳一一吸吸鼻子,眼眶泛紅點點頭。

溫婉蓉拍拍她的手,輕聲細語:「我知道你心裡沒底,害怕丹澤不要這個孩子,但你還是應該告訴他,他在乎你,孩子的事不會不考慮。萬一,我是說萬一他有別的想法,你再來找我好嗎?」

柳一一猶豫片刻後,「嗯」一聲,點了點頭。

溫婉蓉心思能勸通最好,又看外面天氣不太好,想到兩個孩子不能在外久留,便草草結束這場談話。

兩人從茶樓里出來,溫婉蓉還在勸,柳一一也聽進去一些。

正說話,柳一一突然佇立不動了,滿眼驚慌看著前方不遠處。

溫婉蓉隱隱覺得不對勁,順著視線看過去,就發現丹澤冷著臉一瞬不瞬打量柳一一。

神情跟上次在大理寺發火趕她走是一樣的。

溫婉蓉怕他為難柳一一,先開口道:「丹澤,你別胡來,柳夫人難得出來透透氣,是我約的她。」

丹澤根本不理,一聲不響與她擦肩而過,挽著袖子,走到柳一一面前,居高臨下,沉聲問:「剪子藏哪?拿出來。」

一句話問得兩人莫名其妙。

溫婉蓉看看柳一一,又看看他,立刻會意,勸道:「丹澤,你別誤會柳夫人,她就是感謝我,哪有什麼剪子。」

她邊說,邊拉著柳一一的胳膊往旁邊走。

「溫婉蓉,這是我家事,你少管!」丹澤完全不領情,大力把柳一一扯回來,不等人站穩,接著問,「柳一一,我最後跟你說一遍,把剪子拿出來。」

「剪子在屋裡,不在我身上。」柳一一卯足勁抽回手,對他笑了笑,又看向溫婉蓉,「覃夫人,您請回吧,我和丹澤單獨說兩句。」

「說?你想說什麼?!」丹澤抓起她的手腕,連拉帶拽,快步往另一個方向走,劈頭蓋臉的罵,「柳一一,你在府里作妖,我讓著你,讓出毛病了!就你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只知道吃喝的蠢貨,還帶剪子出來行兇,真當朝廷有人好辦事啊!」

丹澤走得快,柳一一跟不上,被拉著一路小跑,看得溫婉蓉心驚。

她提著裙子趕過來,叫住丹澤:「你幹什麼!她身子不好,你還拉拉扯扯,不想她養好是嗎?!」

提到柳一一身體不好,丹澤十分氣下去兩分,停下腳步,緊緊捏住纖細手腕,繼續剛才問話:「柳一一,屋裡我翻過,沒找到剪子,你自己說把剪子藏哪了?」

柳一一不答話,只看向溫婉蓉,勉強扯扯嘴角:「覃夫人,你看到了吧,丹澤在府里發脾氣也這樣。」

說著,她撥開額前劉海,露出上次撞傷的疤痕,心涼道:「您看我頭上的傷?就是那天你們見面,我一個人跑回府本來要走,他不讓,發脾氣要拿繩子捆我,我不從,自己撞的。」

溫婉蓉一怔,本能看向丹澤。

丹澤極不耐煩地說:「我不要你走,你非要走,現在全賴我不好?!」

「我沒賴你不好,」柳一一說著,開始掙扎,要他放手,卻被對方死死鉗住。

「放手!你捏得我好疼!放手!」到後面平靜的聲音變尖叫,「你每次都這樣!是不是我出身卑微,就可以隨意打罵啊!」

柳一一不知哪根筋不對,掙脫不開,又撲上去咬丹澤,還沒近身就被丹澤輕而易舉扳住雙手,扭到身後。

柳一一吃痛,扭頭恨恨盯著丹澤,啐一口,徹底惹怒對方。

「我看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行!我們回府,老帳新帳一起算!」

語畢,他推著她往前走。

溫婉蓉終於見識到丹澤兇狠的一面,難怪覃煬總耳提面命要她少可憐他,念頭轉瞬即逝,情急之下,她蹙眉喊了聲:「丹澤!柳一一懷孕了!」

頓時,時間凝固般,所有人靜默下來。

丹澤條件反射鬆開手,趕緊給柳一一整理好斗篷,語氣軟下來:「剛剛有沒有傷到你?」

柳一一愣愣看他半晌後,一言不發推開他,順著河道,深一腳淺一腳往下遊走。

丹澤不敢拉她,就跟在後面,一個勁賠不是:「一一,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是我疏忽大意。」

溫婉蓉怕出事,趕緊叫冬青和兩個小丫頭下車,其餘人先送孩子回府。

柳一一依舊不說話,聽著丹澤說了半天,倏爾轉頭對他笑起來,笑得丹澤心裡一緊。

他趕緊解釋:「一一,你沒事吧?中午我回府找你,管家說你出來了。」

「然後你心裡肯定想,死婆娘又跑哪去了?」柳一一目不斜視接下話,「然後你發現針線籃里的剪子不見了,肯定更氣,心想抓住那個死婆娘,非打死不可,對不對?」

不等丹澤說話,她主動交代:「其實我把剪子藏在暗櫃裡,我以為你會找到,或者相信我不會做出格的事,可你連問都不問,就認定我會拿剪子對覃夫人不利。」

說著,她轉頭看著他,眼神空洞,問:「丹寺卿,你要不要把我先送到衙門,內監審問?我知道傷害將軍夫人及公主殿下是大罪,別說你不放過我,覃二爺也不會放過我吧?」

丹澤沒想到柳一一什麼都知道,只是什麼都不說裝傻充愣。

他皺緊眉頭,上前想拉住對方,被甩開手。

「我不回去了,丹寺卿,我想一個人帶孩子過,誰都嫌棄我,我兒肯定不會嫌棄我。」

「一一,我不嫌棄你。」

「是嗎?」柳一一睨他一眼,嘴角泛起淡漠的笑,「你總說我作,我今天就真作一回,以你的能力肯定輕易找到我,沒想到你中了圈套。」

說著說著,她又往環城河的橋上拐,走到橋中間,停下腳步,丹澤在兩步開外,就怕她氣狠了想不開。

「一一,你聽我說,我們先回府,你好好養身子,我什麼都告訴你,真的,不騙你。」

柳一一不理會,不答話,自顧自彎腰脫下棉靴,脫了斗篷,拆了頭髮,把簪子一根根放在斗篷上,起身時,指了指耳墜子:「丹寺卿,其他東西我都不要,我就喜歡這對耳環,讓我帶走好嗎?」

丹澤一個「好」字未出口,倏爾遠處傳來放閘流水的轟鳴聲。

每年冬季,官府為了環城河不結冰結凌,每天早晚放閘兩次,沖洗河道及河面。

柳一一面無表情望著奔騰而來的湍急河水,聽著嘩啦啦的響動,感受水氣撲面而來的濕潤,回過神看向丹澤,嘴巴一張一合,似乎說了什麼。

然而水聲太大,淹沒她的聲音。

丹澤卻皺緊眉頭,瞬間讀懂她的唇語。

柳一一說:丹澤,我走了,帶著孩子一起走。

說完沖向橋邊,翻身一躍,墜入涌動的河流,整個人立即消失不見。

身後響起溫婉蓉的叫喊:「快救人!不然一屍兩命!」

丹澤二話不說,脫了大氅,一手撐在圍欄上,一躍而下。

河水比想像中冰冷刺骨,連丹澤都覺得受不了,他嗆了幾口水,饒是水性再好,也架不住放閘水流的衝擊。

短短時間內,柳一一已經離他很遠。

丹澤還是盡最大努力往柳一一的方向游,追趕好一會,似乎水流勢頭漸小,才拉住柳一一漂浮的衣角。

「一一!一一!」他抹一把臉上的水,拍拍對方的臉,儘量往岸邊靠。

柳一一嘴唇凍得青紫,腦袋耷拉在他肩上,沒有任何反應。

他探探她的鼻息,心裡一驚,耗盡所有力氣把人推上岸,自己則被前來營救的人拖上來。

丹澤躺在河邊不停喘氣,冷不防頭頂扔下了一件大氅。

溫婉蓉聲音涼涼:「穿上吧,別一個沒好,又一個病倒。」

丹澤渾身濕透,被寒風一吹,凍得直打顫。

「一一人呢?」他緩過勁,披著大氅找到溫婉蓉。

溫婉蓉瞥他一眼,淡淡道:「我已經叫人送回丹府,冬青去請鍾御醫,估摸一會就到。」

語畢,頭也不回離開。

丹澤站在原地,正好看見柳一一躺過地方殘留一灘血跡……

柳一一被救回來時,丹澤換身乾衣服坐在床邊發呆。

門廊下溫婉蓉與鍾御醫的對話斷斷續續飄進來。

溫婉蓉說:「鍾御醫,柳夫人是我舊友,您醫者仁心,醫術了得,我擔心柳夫人闖不過這關,情急之下請您過來,還望見諒,至於皇叔那邊。」

鍾御醫心知肚明隱晦道:「請公主放心,卑職身為醫者,什麼該說不該說,謹遵醫德。」

溫婉蓉一顆心回到肚子裡,送走鍾御醫,叫丹澤出來,把柳一一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

末了,她責怪他:「丹澤,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高興嗎?」

丹澤皺皺眉,腦子裡完全亂套,脫口而出:「我好吃好喝供著她,還要怎樣?」

話音未落,淬不及防一巴掌,一記脆響,把丹澤打懵了。

「到這個時候,你還好意思說好吃好喝供著她?!她是貓狗?我告訴你,你和覃煬一個臭德行,他曾跟你說過同樣的話,被我打過,今天這巴掌,專門給你!」

說完,叫冬青備車,回府。

丹澤站在原地,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龐,心裡發空又發疼。

柳一一命保住了,孩子沒保住,她睡了三天三夜,丹澤合衣照顧、餵藥,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半夜,柳一一終於轉醒。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發出痛楚的呻吟,吵醒趴在一旁打盹的丹澤。

他趕緊坐起來,握著柳一一的手,關切道:「一一,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餓不餓?我叫人熬了白粥,熱在灶上。」

柳一一搖搖頭,第一反應是抽出手,摸摸小腹,氣游若絲說:「孩子沒了啊。」

「一一,我求過鍾御醫儘量保,但沒保住,」丹澤立刻抓起軟綿綿的手,承諾她,「我答應你,等我們回了西伯,想生幾個,隨你。」

柳一一不說話,不哭,不鬧,靜靜看著床頂良久,神志漸漸清醒,恢復些許氣力,緩緩開口,提起另一個話題:「丹澤,其實你的過往,覃夫人勸我的時候,說了一些,說你有今天不容易,我也覺得不容易,但你不提,我猜礙於臉面,也一直裝不知道。」

丹澤怔忪片刻,愣愣道:「你都知道了?」

柳一一點點頭,轉過臉,輕抬下嘴角:「你我同樣出身,你卻成鳳毛麟角,真真正正擺脫下九流,進入上九流,很厲害啊!我柳一一這輩子想都不敢想。」

稍作停頓,她收回視線,繼續說:「後來我才知道,你能到今天的地位,不是命硬是心狠,花媽媽曾經告誡過我,不是說你是大理寺的,而是說見過你清掃粉巷時的雷霆之勢。」

「花媽媽還說,你的臉用來騙人的,可我柳一一就這麼膚淺,就喜歡俊美男子,結果就粉身碎骨了。」說著,她又看向他,自問自答,「是不是挺傻?我也覺得自己傻。」

她語氣里透著絕望,聽得丹澤膽寒,他立刻抱起她,發自內心認錯:「一一,你別這樣,之前是我不好,我疏忽你,你別離開我,我答應帶你回西伯,封你台吉夫人,給你一世風光!」

他邊說邊放開她,從懷裡掏出那塊羊脂玉牌,拽過她的手,放在掌心裡,道:「這是我外公托人帶給我的,他要我回去繼承爵位,我一直沒告訴你,是我不能說,兩國隨時可能開戰,萬一我沒能成功離開燕都,皇上不會放過我,到時你也跟著遭殃。」

頓了頓,他急道:「孩子的事,是我的錯,以後無論你做什麼,我都相信你,再也不說你作,也不跟你動手,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柳一一聽出他的誠懇和焦急,點點頭說聲好:「我不怪你,到現在我依舊不怪你,孩子沒了證明和我沒緣分,而我和你……」

她說著說著,開始流淚,大概心冷,淚也是涼的。

而後像以前小聲求抱,貼著溫熱的身體,聲音不再波瀾:「丹澤,無論我在你心裡算什麼,都過去了,我放下了,也不作了,就一個小小要求,無論將來你找什麼樣的姑娘,記得曾經有個粉巷彈曲的真心實意愛你,為你懷過一個孩子,無怨無悔付出一切,哪怕沒有名分。」

說完,她推開他,盯他半晌,眼中帶淚地笑了笑:「丹澤,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子,我柳一一會記住你,永遠記住。」

之後柳一一徹底消失在丹澤的視野里,什麼也沒帶,那塊羊脂玉牌安安靜靜壓在繡好的「百丹圖」錢袋上,錢袋裡有張紙條,紙條上用簪花小楷留下三個字「柳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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