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一隻王八水中游(2/2)
丹澤估計她在青玉閣也吃不到什麼好東西,老鴇心再好,不可能倒貼銀子養外人,他沒再說話,鬆了筷子,繼續看她摧殘第四個包子。
結果柳一一為應驗自己作妖能力,摧殘完一盤包子,末了舔舔嘴唇上的油汁,對丹澤開心一笑:「我吃飽了。」
丹澤好看的小白臉已然變小綠臉,一瞬不瞬盯著她,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柳一一,別太過分!」
柳一一心領神會指指包子皮:「你沒吃飽啊,可以吃包子皮啊,不要浪費糧食。」
丹澤直接拍筷子,走人。
柳一一終於扳回一局,拍拍肚子,起身穿衣服,準備去趟青玉閣拿回針線,再去繡坊做工。
一個白天,別提多開心。
她把幸福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丹澤一個上午別說笑,臉色就沒好過,下屬小心之餘還納悶,尋思自家大人單身生活過久了,生理不調?
全然不知,丹澤哪是生理不調,是矯枉過正。
入夜,柳一一等丹澤回來吃晚飯,她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對,特別想吃藕。
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四菜一湯,一滑藕片,一藕湯,外加蜜汁糯米藕,把丹澤臉都看成藕色。
他問她:「柳一一,你今天跟藕過不去,還是跟我過不去?」
柳一一這次真是無心,沒太在意:「我跟藕過不去,就想吃藕,怎麼了?」
「沒怎麼。」丹澤語氣涼涼,「我也覺得你應該多吃藕,多補補。」
柳一一沒聽出損人的意思,還問:「藕能補什麼?」
「補心眼。」
柳一一先沒明白怎麼回事,看看夾在筷子上的藕片,會意過來,丟到丹澤碗裡:「你也補,滿心窟窿眼,變篩子!」
丹澤哼一聲,懶得理她,吃自己的。
柳一一發現小白臉心氣特別小,早上吃癟,記仇不說,還大有討回來的意思,是誰先罵她作妖的?
他可以隨便罵她,她就不能罵他,罵了還要清帳,什麼道理?
柳一一想想,很不解氣,掃了眼桌上的菜,把兩盤葷菜端到自己跟前,把裡面蔥花薑末全挑出來,夾在一個湯勺里,趁丹澤不注意,一勺蓋他飯上,美其名曰男人多吃蔥姜對身體好。
丹澤的臉當下變成青蔥色。
他嚴正警告她:「柳一一,事不過三啊。」
柳一一哼一聲,心思我過三怎樣:「我又沒罵你,為你身體著想,還說我不好?」
丹澤說行,不講下話,先吃完先下桌。
柳一一嘀咕:「長得好看就無法無天啊,自我感覺太好了吧。」
總之兩人吃完飯,各干各的事,誰也沒理誰。
柳一一手頭繡線用完,要用新線補,她起身去翻針線盒,很快翻出一團五顏六色各色繡線交織的線團,愣了半晌,突然發出尖銳叫聲:「丹澤!你存心的是不是!」
丹澤一手拿書,一手背住一隻耳朵,淡然道:「我存什麼心,線頭打結解開不就好了,大晚上叫得跟殺豬一樣。」
問題繡線纏一坨,想找線頭哪那麼容易。
「我不管,你給我順開。」
柳一一剛走過去,丹澤起身,伸個懶腰,說明天有事先睡了。
「你不准睡!」她拉住他的衣服,氣哼哼舉起手裡線團,「瞧你幹的好事,陰險蚊蟲。」
丹澤看看線團,又看看她,一臉正色道:「又沒有多難解,你有閒心跟我耗,這團線已經解開一半了。」
說著,扯回袖口,脫衣,上床,睡覺。
對方不配合,柳一一隻能氣歪鼻子。
結果一團線解了快一個時辰,再等她開始上手完成作業,已近亥時初。
照這個點,再繡下去,一個眼睛受不了,另一個也繡不完了。
繡不完作業,明天鐵定被師傅罵。
柳一一看一眼夢周公的丹澤,恨得牙咬咬,心思,成!不讓我舒坦,你也別想舒坦。
第二天一早,柳一一先起床,故意把丹澤常穿的一件坎肩放在衣服最下面,然後跟沒事人一樣自顧自洗漱。
丹澤起來時,她已經穿戴好,坐在堂屋等早飯。
兩人繼續互相不理,不過丹澤翻出自己的坎肩,玄色料子上用豆綠繡線繡一副圖,上面兩隻鳥,下面一隻龜,旁邊還有兩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他拿近看了看,內容是:兩隻黃鸝鳴翠柳,一隻王八水中游。
當下,丹澤拍死柳一一的心都有。
他臨走時,把坎肩丟到桌上,沉聲道:「柳一一,限你一天內還原,不照做,別怪我不客氣。」
柳一一把丹澤的話當耳旁風,心思就不照做,還能把我吃了。
她抓緊時間吃完早飯,趁空檔把師傅布置的作業能做多少做多少,然後踩點去繡坊。
午休時,柳一一想起之前托花媽媽找媒婆的事,思忖一圈,決定還是去一趟。
中午的粉巷正是歇業時間,花媽媽如今見她,態度又是一個樣。
不過到了後院,花媽媽罵她不懂事:「和丹爺過得好好的,跑來幹什麼?一一,我可告訴你,沒哪個男人喜歡自己女人往這種地方鑽。」
柳一一說知道,心裡有些沒底:「花媽媽,上次跟您說找媒婆的事……」
她話未說完,花媽媽打斷:「還惦記這事呢?不是都跟丹爺好上嗎?」
柳一一覺得有些話一兩句說不清,簡言之:「媽媽,丹爺對我好,說不準是一時的,眼瞅著快到冬至,年歲一過,我就進十九啦,別人二十歲做寡婦準備二輪,我還沒嫁出去。」
這話,花媽媽聽不明白:「丹爺不是答應娶你嗎?你們又鬧翻了?」
柳一一連忙搖頭:「沒,沒,沒鬧翻。」
花媽媽白她一眼:「沒鬧翻你抽什麼風?還要媒婆說親?真成了,丹爺那邊不過了?」
「媽媽,丹爺那邊……」她嘆口氣,話鋒一轉,「您以前也說了,想嫁出去要麼遇真命天子,要麼隱藏過去,丹爺對我知根知底,將來怎麼回事,誰知道吶,我心思多條後路。」
頓了頓,她語氣誠懇卻帶著許多無奈:「媽媽,不瞞您說,我能給丹爺的都給了,但我喜歡歸我喜歡,人家怎麼想,我腦子慢,看不穿也看不透,改明兒他不要我,我也不會為個男人沉塘,您知道,我就這點出息。」
花媽媽猶豫片刻,應下來:「行吧,我找媒婆打聽打聽,不過我們醜話說前面,你別自以為是,兩頭都想占,鬧個雞飛蛋打。」
柳一一點點頭,說自己有分寸。
回去的路上,她稍稍心安,想想丹澤沒說完的話,以及他的表現,柳一一說不上他什麼不好,相反這種平順來得太快,總讓人隱隱不安。
興許是她患得患失,又興許是她在風月之地待久,見多了,對男人本能保持一種防備。
這些話又不好講,起碼在柳一一看來,她和丹澤的關係沒到相互信任,至死不渝的地步。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先找好退路,萬一鬧崩,走得時候不至於太難看。
柳一一操自己的心,下午又趕繡活,一來二去,真把衣服拆線的事忘了。
再等丹澤回來,看見坎肩上豆綠繡線紋絲未動,氣得直接去了書房,一晚上沒理柳一一。
柳一一心思,玩笑好像開過了,忙拆了線,又端茶送水去書房,討好丹澤。
「下午繡坊的活緊,我做不完,帶回來接著繡,你那衣服是忘了,不是故意氣你。」她像小媳婦一樣,站在一旁給丹澤順氣,哄道,「彆氣了啊,為這點小事氣壞身子多不值。」
丹澤喝了她的茶,聽她語氣不像騙人,也就算了:「我要找幾本書,你先回屋,我晚點過去睡。」
柳一一應聲好,離開書房的一刻,餘光倏爾瞥見牆角一幅掛畫,微微一愣,第一感覺,畫上的女人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