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51 餓殍(2/2)
便『牽』著那藍衣公子一路走,也聽他晃晃悠悠地唱了一路的《十八摸》,東風笑聽得撇嘴,未曾聽過的玉辭聽著聽著也知道是什麼曲兒了。
那男子停腳的地方是一處荒地,地上連草根兒都沒有了,一片灰黃甚是荒蕪,空地上三五成群地坐著衣衫襤褸的饑民,皆是骨瘦如柴,那胳膊腿的肘處明顯的突出出來,甚是駭人。
見這邊來了幾個衣冠姣好的人,那些人皆是眼冒綠光,不要命一般地撲了上來。
饒是東風笑見過戰場上的千軍萬馬,也被這場面震懾得不輕,方一愣,便見著前方的藍衣男子朝著那些人揮揮手:「他們……是好人。」
那些饑民聞言停下步子來,眼神竟是瞬間黯淡了下來,精神也有些萎靡了,又瞧了瞧他三人,這才轉身,又坐回原處去。
東風笑咬了咬唇,心中尋思著,若是這藍衣人方才不出手阻攔,恐怕那些人真的會衝上前來扒了他們煮湯喝。
卻聽那藍衣人手臂向遠處一指,只見一個角落裡倒著不少人,皆是了無生機:「我瞧著先生頗通醫術,可否幫冉某瞧瞧,那些人可是染了疫病?」
玉辭聞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掠了一眼,頷首道:「便好。」說著便舉步施施然向那邊走去,東風笑一愣,拽了他的袖子,真怕他細皮嫩肉地跑過去,再被人家給吃了。
玉辭被她扥得身形一滯,回過頭來,唇角的弧度若隱若現:「不妨事。」
「姑娘莫攔著他,若是攔著,在下便不攔著那邊的饑民了。」那藍衣公子掂了掂酒葫蘆,樂顛顛地說著,眸中精光一閃。
東風笑聞言冷笑:「你若不攔著那邊的饑民,我定會讓你身首分離!」
玉辭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舉步便向那處走去了。
這藍衣公子晃了晃頭,也是冷笑:「我本以為從南部戰場趕回的官兵是救民水火的好人……今日才知,竟也是一群狗官,可笑,真真是天下的烏鴉一般黑!」
東風笑聞言一愣,心裡泛起幾絲委屈,卻定了神道:「你是何人?」
那公子瞥她一眼,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寫了字跡的塵土斑斑的布,那上面,大的乃是二字——『施粥』,小的也是二字——『俠義』。
東風笑瞧著那布心中瞭然,口中低聲念叨著:「俠義盟?」不想自己本不隨著穆帥他們去,也終究會碰上他們。
那公子頷首:「正是俠義盟。
「自五年前朝廷動盪,京中俠士成立俠義盟,直到去年罄都城破,狗官當道,俠義盟一舉端了那狗官的宅邸,在城中施粥行善,直至今日。」
「你可知端掉朝廷命官的宅邸,該當何罪?」東風笑一斂眉,冷聲道。
「姑娘,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王法可還存在於這罄都?!那狗官一意求和,自開城門,如今這城中的蠻子還未除盡,只恨那狗官的家眷還有剩餘在逃,未能除盡,若是……」
「原京都兆尹一意求和確是荒唐,可俠義盟亂了衙門,又做了什麼事?施施粥,抓抓流寇?如今又非荒年,無人組織百姓回歸開墾,只是乞討爭搶乃至陳屍街頭,這便是對的?!只顧及江湖義氣,不顧及規矩秩序,你這俠義盟,難不成要世世代代施給他們粥喝?!」東風笑不由他繼續說,四下環顧,冷哼。
那男子聞言一愣,繼而面有怒容,忽又硬生生咽下了話語,說著:「……所言,確是有幾分對的。」
正當這時,只見玉辭拂袖走來,著一襲白衣在黃沙漫漫里顯得有幾分突兀,卻見他站定身子,搖了搖頭:「應是誤食了那病馬肉,雖是無疫病,但是氣息奄奄已不可能救回了,公子若是不介意,待他們死後,便予一場火葬,至於性命,且恕在下無能為力。」
那藍衣公子苦笑:「勞煩先生了,冉某此次,本就是想讓先生幫瞧著些疫事,他們救不回來的,在下本就知曉,那日他們確是撿了南蠻的一匹病死馬,餓急了眼便烤著吃了,幾日後便不行了,天命如此,實在難為。」
東風笑聞言,心下不免也覺得淒涼,這哪裡是罄都?!分分明明便是人間地獄。
「冉某也知二位並非是尋常的俠士,此番請二位前來,便是盼著二位能同俠義盟聯手,救救這裡百姓,在下冉飛鷹,若是去麻花胡同的俠義盟分部尋在下,用這個號牌便好。」說著,藍衣男子遞了個牌子給她,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冉』字。
東風笑和玉辭路過衙門的時候,本想順帶著瞧一眼穆遠和顧劼楓,不想,遙遙的,卻聽見那邊一片聒噪,疾步上前,才見著穆遠蹲著身子,手臂護著一個小女孩,身上似是落了些傷,而顧劼楓則立在一旁操著刀,那邊立著幾個俠士,雙方劍拔弩張,氛圍滿是壓抑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