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64 荒村(2/2)
羊城以東。
顧劼楓狠狠咬了牙,扭頭對穆遠道:「穆帥,昨日那邊山崩了通行不得,我估摸著,這一仗打完,我們連反營的路都沒了。」
穆遠搖了搖頭:「什麼情況,若是範圍不大,許還可以繞行,若是量不多,也可以移動一些,這樣,這崩塌而下的山石恰也能成為一道『天塹』,以後南蠻再來,想必也要費一番周折了。」
顧劼楓搖首:「崩塌不少,幾乎是攤在那裡了,恐怕是移不開的。若是繞,不知穆帥打算往南繞,還是往北繞?」
「北側是密集的叢林,昨日我得了消息,說裡面頗不太平,便算了。南部是平原,但是按照崩塌山的大小,若想繞過,怕是會有很長一段距離。」穆遠算計著。
「北側地勢繁複,只怕有詐,若是依末將的說法,倒覺得不妨走南邊。」顧劼楓道。
「若是真到那份上,便由南側走,但是,我算計著,這一仗,只可贏,不可輸。」
穆遠定了定神,又道:「敵軍兵分兩路,一路攻叢健軍,一路攻我等,叢健早已被這劉能逼到了此處,再加敵對,便是士氣都是低迷的,我們應當做好十足的準備;如若我們處理不了這邊的局面,北傾的軍隊對南喬軍便沒有絲毫的挾制,罄都以東這一帶便都會成為其盤踞、儲蓄糧食的地點,進而逼走陛下,直逼剛剛收復的罄都,而我們只有一處糧食的源地,又幾乎是自產自銷,糧倉已然不足了,如此一來,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因此,這一戰,我們根本沒有選擇。」
顧劼楓聞言攥緊了腰間的刀:「穆帥所言甚是,此戰必將竭力一搏!」
五萬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向著那邊進發著,等待的,便是同南喬軍對撞的一瞬。
「美人兒,昨日,你是怎麼瞧出來,那戶人家有問題的?」
二人一路沿著溪水走,此番是向西走著,想要尋到一戶正常的人家,找到回去的路。
玉辭拂了拂袖子,低聲道:「有三點:首先,是那個小孩,這麼大的孩子,下著雨,打著傘在外面擺弄東西,而家中大人卻在屋子裡忙活,這樣的家又不是雇得起小工的,此乃第一怪;你在門口喊話,那孩子卻連頭都不回,荒山野嶺難見人煙,對外人竟是毫無好奇之心,此乃第二怪;最後,明顯的,只你一人喊話,他家中牆壁又瞧不穿,他為何能喊出那『都』字來?恐怕是事先摸清了你我的來路,亦或是本就是追逐之人,來此守株待兔。」
東風笑頷首,暗自佩服他的冷靜和機警,真所謂泰山本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忽而抬手指向前方,卻是壓低了聲音:「美人兒,你瞧,那邊有個村落!」
玉辭凝眸一瞧,果然瞧見一排矮屋,遙遙地看去,也知是有些時候的了,若是這樣的村落,裡面倒更可能住些本地居民,相對安全。
「那便過去瞧瞧。」
走近那村落,便察覺到那村落分外壓抑,又近了幾步,便能聽見若隱若現的哭聲。
這哭聲戚哀得很,似是女子的哭聲,悽厲而又尖銳。
二人相互瞧了一眼,這才舉步入了村口,卻見村口一個殘碑,由上至下只剩下一半,字跡也是模糊不清,心下疑惑更甚,又往前走,便見一個婆婆坐在自家門口掩面而泣,而這村子的其他人家,卻幾乎是毫無聲響。
如此一來,只覺詭異。
東風笑咬了咬唇,一攔玉辭,舉步走上前去,一手在袖中攏了刀,一手輕輕拍著這老婆婆的肩頭,輕聲道:「婆婆。」
玉辭也悄無聲息地跟上前來,垂眸打量著。
這老婆婆的肩膀瘦削得很,幾乎可以說是骨瘦如柴,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時不時地還會顫抖個幾下,東風笑咬了咬牙,鼓起勇氣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婆婆、婆婆。」
這老婆婆終於抬頭瞧她一眼,這一眼卻嚇得東風笑身形輕微一顫——這老婆婆的眼睛裡,竟然布滿了血絲,一眼看去,仿佛她沒有眼白。
「呃……您……」東風笑有些踟躕,下意識地在袖中攥緊了匕首。
「有……什麼事嗎?」這老婆婆抹了抹面上的淚水,啞著嗓子問道。
「是這樣的,昨日下雨沖了一段路,我想問您一下,函水溝如何走?」
豈知此話一出,那老婆婆只是搖頭:「函水溝已經去不得了。」
東風笑一愣,卻聽玉辭道:「是因為……雨?」
那老婆婆頷首:「唉,昨晚弄出那麼大聲響,你們難道不知道麼……昨晚雨太大,山給崩了,落了一半山石下來,橫亘數里,甚是高聳,如今這兩邊已然隔絕,過不去了。」
東風笑聞言一攥拳——不想昨日一離營去,竟會被各種物什阻隔!
「那若是繞過那崩塌出到達函水溝,依您估摸著,應會有多長的路?」玉辭輕聲問著。
「若是路上並無他事,想必……最少也要有十二三里。」這婆婆掰著手指估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