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輿論,審問,信任,選擇(1/2)
安以然一坐下來就覺得不對勁,餐廳所有人都往她們這邊看。安以然左右看了眼,也沒往心裡去,覺得應該是她們靠窗的原因,所以大家都會往這邊看。
「…我看不是,KING集團的終極BOSS,富豪中的富豪,財閥中的財閥,大財閥的老婆,能來這種地方吃飯?再說,這上面也沒有正臉,就是長得像點吧…」
「看身材和頭髮都挺像的,會不會是特意出來體驗我們普通人的生活?你看這報紙上不是說了嘛,大老闆帶著嬌妻去遊戲城,遊戲城也不是富人回去的呀…」
「那女的故意弄得跟報紙上的人很像也不一定啊,現在想搏出位的人都是無三觀無下限的。你看那女的,要是記者看到,肯定追著她拍,那不是跟著就火了?」
「也是啊……像那種人應該是時時刻刻想著怎麼綁住男人,哪有閒情來這種地方吃飯的?昨晚上我們就說呢,那女的別看在笑,沒準兒後面就在哭,那新聞估計就是假的,有錢了就想要名聲,人家背後是真是假,誰知道?」
「……」
前面人在討論新聞的真假性,後面人則是再說:「這女人也夠賤的,KING集團的大BOSS是腦子被驢踢了吧,水性楊花的女人還當寶……」
「你知道什麼?放蕩女人爽死男人,漂亮女人迷死男人,男人女人不就是那麼回事兒?脫光了都一樣,現在爽到就成了,哪管她曾經是做什麼的?你不知道現在做J的都能找到真愛嗎?你要嘰歪著不平衡,那你也放蕩一個……」
「蘭姐的話精闢啊,可不就是那麼回事兒,長得越純的女人骨子裡就越騷,男人哪個是好東西?有點錢還能不是男人了?當然要讓自己爽的才喜歡……」
「唉,蘭姐,你說這女人是真結婚還是假結婚?這女人又吸毒又劈腿,跟男人大玩曖昧,那大BOSS還真是重口味,能跟這種女人結婚嗎?你看報紙上說這女人前男友是上市公司的老闆,為了她跳樓而死,又傍到了孫氏地產的執行總裁,還跟泰北大毒梟有染……我去,真他麼精彩,大BOSS也不怕頭上帽子是綠色的。」
「綠色?興許人大老闆就好那一口,重口味無下限,群P,懂嗎?」
「……」
安以然拿筷子的手在顫抖,她再想忽視也忽視不了,因為餐廳里幾乎所有人都在說她的事。並不是她自己要對號入座,KING集團大BOSS的女人,說的不是她嗎?她曾經的事,那些不堪的過往,為什麼會忽然這麼毫無遮攔的曝露人前?
安以然有些氣血上升,一口飯哽在喉嚨怎麼都咽不下去,嘴唇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餐廳里,無論是衣著光鮮的太太小姐,還是打扮清純的學生,或者連上了年紀的老人都在說她的事,她不知道這忽然之間是怎麼了,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為什麼還要被翻出來,把人心裡的不堪無限放大,難道這樣就滿足了大眾茶餘飯後的八卦興頭嗎?
容不得安以然不聽,她的前後左三面全是人,再不去注意別人說的什麼,還是會有不堪的聲音傳進耳朵里。
「果然嫁入豪門的女人都是不乾不淨的,這女人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騎過了,竟然還有臉出現在報紙上。我看這女人就是故意在炒作,想出名想瘋了。」
「聽說還是京大畢業的,京大的臉都被那女人丟完了,敗類!」
總算有個正面的聲音響起:「哎呀,得了,人家嫁誰關你們什麼事?吃飯吧,說得再起勁,人家照樣過,你們能得什麼呀?再說了,八卦新聞上說的事,有幾句真話?虧你們都當真了,還那麼較勁兒,都是娛樂人的,看看就得了。」
「XXX,也不一定都是假的吧,無風不起浪啊,要不是這賤女人自己得瑟,能被媒體挖出來她以前的事?你看,這是我剛搜索出來的,最新發布的消息,警局出的證明,這女人是真吸過毒,警察能說謊嗎?所以這女人跟泰國大毒梟那齷齪事兒肯定也是真的,可惜沒看到正臉,不然我還真要把這女人的臉剪下來膜拜,真他麼牛逼,傍到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牛氣,特麼帝王集團啊,那是什麼概念?」
「千人騎萬人枕的賤女人,竟然也配?就算穿金戴銀,又能高貴到哪去?」
「……」
安以然咬緊了唇,左邊的人結帳起身走了,可下一刻走進來的人依然再說她的事。到底是什麼原因她忽然變成娛樂八卦的主角了?她跟沈祭梵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為什麼忽然之間好像被全世界的人所指責?她不過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為什麼要被人這麼罵?她並不是那麼骯髒不堪,她嫁沈祭梵,也不是為了他的錢,為什麼要被人這麼誤解?
「小姑……」葉芳臉上有些尷尬,也怕被人圍攻,壓低了聲音輕輕喊了一句。
葉芳心裡也氣憤,可這時候不能跟這些七嘴八舌的八婆們扯啊。她早上看到的新聞,報紙上網上都還是正面報導,這才一天而已,為什麼全被負面新聞蓋過了?難道發布新聞的媒體不怕那位爺的報復?
「我沒事……言論自由嘛,讓他們去說好了。」安以然抬起有些蒼白的臉來,勉強笑著,咬了下唇,再道:「反正,我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的,我沒有,那麼壞。」
葉芳給兒子遞了個眼色,安峖趕緊用叉子從自己碟子中叉了快牛腩放在安以然碟子裡,「小姑,你吃。」
安以然心裡一暖,忍不住伸手摸摸安峖的頭,「嗯,謝謝安峖。」
餐廳里忽然轟動起來,因為老闆把懸掛在牆面的數位電視打開了,餐廳里所有人就跟圍觀奧運會現場直播似地,全都往電視上看。娛樂新聞,除了幾條最具人氣的國際巨星的緋聞新聞之外,全都是各家媒體傳來的第一手新聞。
「沈爺攜嬌妻現身大舅子婚禮現場,到底是真情還是另有隱情?」
「安二小姐嫁入財閥世家,一躍成為萬眾矚目的豪門闊太,但傳這位新晉豪門闊太曾與商業圈多名成功人士有染,並留有證據,豪門闊太是玉女還是欲女?」
「XXX現場報導,豪門闊太欲女本性不改,婚禮當下私會年輕男子,豪門丈夫捉姦,現場黑臉。」
「京城警方出示證據,證明安二小姐曾經確實有過吸毒經歷,並有被警覺拘留兩次的檔案。那麼,所傳這位新晉闊太婚前與多名成功人士關係不淺,更與泰國大毒梟親密無間的事實是否屬實呢?」
更有媒體將孫烙,謝豪等人的照片貼出來對比,很多照片連她自己都沒見到過的,全被剖了出來。標題名為「細數豪門欲女闊太的男人們」的新聞,更有不少安以然認都不認識的男人與她合影,其中不乏公司同事,合作商,或者是路上的陌生人都被人冠上「她的男人」。
安以然坐不下去了,餐廳里所有人邊看邊議論,一句更甚一句的聲音直往她耳朵里鑽。胸口賭了一口氣,提不上來也壓不下去很是難受。
葉芳拉著安峖讓他別吃了,安峖不放叉子:「我還沒吃飽……」
葉芳瞪了兒子一眼,拉著起身說:「小姑,走吧,屋子還得收拾呢,也不知道得晚上得收拾到什麼時候才能睡覺,改天嫂子再請你好好吃一頓。」
安以然點頭,拿著包想去結帳,葉芳按著她的手說:「今天的,嫂子請,你幫了我和安峖這麼多,其實你大哥說得對,我們來找你,確實不應該……」
「大嫂,都是一家人,別這麼說,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給我添點人氣更好。」安以然有些無力的笑著,然後拉著安峖低著頭先走出餐廳,葉芳後面結帳後跟出來。安以然跟葉芳說了幾句後看他們先離開後,她才往廣場外走。
長長吐了口氣,她很少用手機上網。因為她不太關注新聞,時事的,娛樂的她都不怎麼關心,偶爾翻下新聞也只看動漫之類的。
她不知道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好像一夜之間她的一點一滴都被曝露出來,毫無半點隱私的被攤開在所有人面前。就因為她嫁的男人嗎?如果不是嫁給沈祭梵,她那些事哪裡值得大眾這麼關注?
網上說得更不堪,看著網上的八卦才知道媒體播出來的新聞措詞和闡述有多溫和文雅。網上抨擊的全是她個人,甚至還有專為討伐她而組成的聲討貼吧,人數已經好幾萬了,帖子無數。什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只知道張開腿勾引男人的下賤貨,倡議還女人尊嚴,必須進監獄以正社會風氣……各種各樣的帖子無數,幾乎有要把貼吧轟炸的勢頭。
安以然氣得眼眶都紅了,憑什麼這麼說她?她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她只是嫁了個有錢男人而已,憑什麼要把她說得好像社會敗類,人類垃圾一樣?
安以然越看就越壓制不住心裡的委屈,這麼短短几分鐘,竟然有人爆出她的激情照片,甚至還有激情視屏,那些幾分鐘就被點擊,轉載,下載近千萬次的照片和視屏根本就不是她啊,所有三級片裡的女主角都被扣上她「安以然」的名字。
每一段視屏下激情艷照下面的評論全都是各種不堪入目的字眼在辱罵她,即便有人在為她說話也都是帶著滿滿諷刺意味的,比如:
「大家也都甭再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了,同樣是張開腿被男人干,人家張開腿換來的是榮華富貴,你們只是粗茶淡飯,罵罵咧咧不就是眼紅?有本事你們也去找一個」,「男人就喜歡這種浪女,與其罵女人,不如罵那些發禽的男人」,「人家就是賤,就是放蕩,不服你咬她啊……」
安以然抱著頭蹲地上哭得傷心,莫名其妙被千萬人這麼指著鼻子罵,她能好受那才怪了。她是真不知道嫁給沈祭梵,會引起這麼大的輿論波動,她又不是圖他的錢,又不是圖他的勢力,她只是正常的結婚嫁人而已,憑什麼要這麼說她?
安以然心底有一把火越燒越烈,直接摔地上抬腳踩了,又狠狠的一腳給踹開:「我不是那樣的,我沒有做過那些事,我不是那種人,不是,不是!」
捂著臉又蹲在地上痛哭,路上經過的人看她哭得傷心不免就站住多看了一眼,圍攏來的人漸漸越來越多。安以然被嚇著了,Z國就是這樣,一個人站著看,就算什麼都沒有,也會聚集一大堆的人圍著看,這就是群眾的壓力。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麼,可照樣湊熱鬧的圍著看,安以然慌忙的擦著眼淚捂著臉從人群中跑開。
逃命似的,一口氣跑出了老遠才停下來,靠著樹幹大口的喘氣,抹了下臉上的淚,路上照樣有人經過的人,安以然就跟小偷怕見光似的,只要有人已經過,她就下意識的把臉捂起來,生怕被人看到她的臉。
不敢攔車,可不攔車她就回不了淺水灣,手機也被她衝動之下給碎了,想給魏崢打電話也不能。安以然一直在街邊站到深夜,不敢離路燈太近,就躲在樹蔭下,很想攔車,可越晚就越不敢。
「小姐,一次多少?」一個男聲忽然從她身後響起。
安以然嚇了老大一跳,心緊跟著就狂跳起來,下意識轉身。男人看到她那張臉,似乎很滿意,點了下頭:「三百怎麼樣?去新麗都。」
新麗都大酒店算是這一區比較上檔次的酒店,很顯然這男人把安以然當成站街拉客的站街女了。沒有討價還價是因為太滿意這張臉了,身材更不錯,就是那種一看就能激起男人摧毀欲望的女人,男人心裡還想,今晚這是碰上尤物了。
「什麼?」安以然沒明白,沒人告訴她這個繁華的都市裡晚上還生活著這樣一群人,用身體換錢,最直接的交易過著最低下的生活。不關注,也就不知道,所以當然不明白男人那潛藏的是什麼意思?
男人看她那副樣子,心裡嗤了聲,裝得還挺像,不過男人有時候也就喜歡矯情的女人:「這樣,我們去公園做,一次給你五百,怎麼樣?」
安以然狠狠皺了下眉,男人又開口了,連皺眉都能激發男人慾望的女人,加價錢當然也可以:「七百……」
「混蛋!」安以然抬腳給人踹過去,一腳正中男人褲襠處,給足了力,踹上去轉身就發了瘋似地跑出去,眼淚狂飆。本來就委屈,這眼下就更委屈了。她竟然被當成了那種女人,這比打更令她覺得不堪。她就是那樣的女人嗎?連陌生人都這樣侮辱她,她真的就是長了一張下賤的臉嗎?
安以然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已經很晚了,她是不敢再攔車的。沈祭梵警告過,晚上超過十點就不准再攔車,也不准上任何人的車。被莫名其妙害了多次,她自己也怕了外面的人。
跑了一長段路,慢慢的停下來,靠著街邊的路燈休息了會兒。也是在這時候才看到街邊上每隔十幾米遠就站著妖嬈女郎,有的是兩人一起,也有三人一起的,有的就一個人,什麼樣的打扮都有,竟然連穿學生制服都有。安以然總算明白剛才那男人為什麼平白無故說那種話,是把她當成站街女了。
安以然微微抬眼,眼前站了個男人,笑著看她:「玩三次,一百一次怎麼樣?」
安以然正眼都沒有給一眼,轉身就走了,後面傳來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呸,當了婊子還裝清高,一百?十塊錢求老子老子都不上!」
「爺,別跟那種人生氣,我給你玩要嗎?八十一次?」男人一開罵就近的女人立馬就貼了上去,男人照舊罵咧著,不過已經開始在女人身上上下亂摸,很快鑽進了後面的綠籬交易。
安以然一直往前走,直接上了高架橋,她也不知道這是出城的路,就在橋上走,走了大半小時才下了高架橋。
魏崢是在出城的收費站攔住她的,安以然一看魏崢,立馬撲上去嗷嚎大哭:「魏崢,魏崢你怎麼現在才來?你怎麼可以現在才來?」
魏崢拍著她肩膀,沒說話。網上的新聞眨眼間千百個版本傳播出來,這後果是他們沒預料到的。即使預料到會轟動一時,可真料到所有焦點會全往她身上堆。輿論是個可怕的東西,言論自由更是把傷人於無形的利劍。從下午開始他們就已經開始鎮壓各方的負面新聞,可這次影響力實在太深。一千個網站被查封,下一秒一萬個域名跳出來。被查封的網站,換個馬甲又來,簡直是惡性循環。
一下午到現在,他們所有人都被弄得手忙腳亂,全城的計算機高手被他們請來了,正面壓不下去,就讓黑客直接給端掉。一晚上短短几小時,京城關了數十家雜誌。正面報導的媒體倖免於難,可那些靠杜撰新聞博關注的媒體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接消失了。其中發布那些最不堪入目的假新聞以及故意扭曲事實真相,利用名字搏點擊的視頻、照片的網站主創以及媒體相關人員,直接被送進了局子,連個申辯的機會都沒給留。不少言辭過分,惡意侮辱或者故意煽動群眾謾罵詆毀事件主角的網友紛紛被查獲IP,同樣被關了起來。
安以然上網那會兒正是事情白熱化時期,如果再晚半小時,或許就不會看到那些扣上她名字的激情視頻和照片,貼吧也被刪了,只有極少極少殘留的新聞和照片還掛在網上。
槍打出頭鳥,頂頭的解決了,現在黑客們在做後續工作,也就是清楚網上殘留的照片和披著馬甲說是非的新聞,一查到,直接屏蔽。甚至介入國外網站,因為不少照片被傳到了國外,同樣要清楚乾淨。
車子到了別墅時候,安以然已經睡著了。沈祭梵走了出來,魏崢低低說了幾句話,沈祭梵沉著臉沒出聲。然後魏崢拉開了車門,沈祭梵俯身把安以然車裡面抱出來,垂眼看了眼安以然的臉,讓魏崢回去。魏崢點頭,爺進門後才開車離開。
事情的發展偏離了他的預料,沈祭梵本意並非如此,他不過就是想給她一點輿論壓力,讓她打消出門的想法。可他竟然忽略了媒體的劣根性,他的身份是個不小的噱頭,可這點噱頭又怎麼能滿足現在日益貪婪的媒體和社會民眾?相比起他身份的噱頭,她被杜撰的那些新聞當然更具娛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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