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問題(1/2)
安以然雙腳連連蹬踢著,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騰了空,卻是被人提了起來,嘴裡咋呼著叫嚷,左右轉動著頭。兩身形彪悍的男人就跟提著小雞仔似地輕輕巧巧就把她擰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光天化日下你們竟敢當街行兇,你們這是犯法的,放開我……」左右都夠不著,還試圖伸長脖子去咬擰著她的健壯胳膊,可惜夠不著。
「魏崢,魏崢……」安以然扭頭魏崢的臉從眼前一晃而過,不出片刻,她被扔進了光線不太好的寬敞車內,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跪趴在一雙男人皮鞋前。
安以然縮手甩了下被咯疼的手心,扭曲著臉直嚷出聲。好大會兒才痛感才消除,睜眼,一雙逞亮的皮鞋立馬竄進眼裡。安以然知道事兒大了,狗腿似地伸手擦了擦皮鞋,接著才緩緩抬眼往上望。
俊毅剛硬的臉,照樣同記憶里如出一轍的冷硬表情,黑的眉,薄的唇,凌戾的雙眼緊繃的臉。在她抬眼之時,強烈而熟悉的迫人氣息緩緩壓下來。指節分明虐待粗糲的溫熱手掌扣上她纖柔的下巴,她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緩緩開啟的薄唇。
「沈祭梵……」率先出口喊了聲,這一先出口,氣勢莫名就先弱了。
「我很可怕?」沈祭梵的聲音跟剛從冰窟里撈起來一樣,寒氣滲人。
「沒有沒有,不可怕……」安以然回答得太快,差點給咬了舌頭。
沈祭梵潑墨濃眉微微上挑,捏在她纖柔下巴的拇指習慣性的輕輕磨蹭,低聲再問:「那為什麼跑?抽瘋了?」
安以然哪敢辯解?他說什麼都是對的,連連點頭。可沈祭梵卻似乎不滿意,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變暗。安以然扯了下頭髮實話實說:
「我以為你是來討債的……」頓了下,伸手抓著他袖口緊張兮兮的問:「沈祭梵,你不會真想跟我要錢吧?我們公司才成立幾個月,沒錢的。再說,你又不缺錢,再寬限我一段時間唄。反正,我借條都寫了的,你不要擔心我不還。」
準備註冊公司,還以她的名義向銀行貸了一百萬,她現在身上可是背了整整兩百萬的債務啊。就算盈利有還債的能力,要還也是先還銀行,銀行利息高啊。
安氏破產資不抵債,安以鎳和安以欣身上還欠著銀行幾百萬的債,再要向銀行貸款,只能以她的名義。所以當她看到沈祭梵時能不跑?
沈祭梵微微抬眼,總算沒說些出讓他內傷的話,鬆開手,順勢擰著她起身,把她按在身邊坐下。安以然警惕的看著他,輕輕往旁邊移了下,又移了下,看他似乎沒什麼反應,索性往最遠處坐。
沈祭梵挑著眼側頭看她,瘦了不少,可精神極好,眼睛亮得眨眼,連頭髮都長長了,齊肩長的發包著張白生生的臉,跟上好羊脂玉似地還泛著亮光。
朝她勾手:「乖寶,過來,我問你幾個問題。」
安以然搖頭,「不要,你就這樣說,我聽得見。」
「緊著,別惹我生氣。」沈祭梵聲音當下轉了個調兒,語氣沉了三分。
安以然懊惱,好吧,看在一百萬的份上。慢慢往他身邊移了下,抬眼說:「好了,就這樣,你說吧,我聽著。」
沈祭梵冷眼掃了她一眼,不帶商量的直接伸手把人拽到了身邊,一手卡在她腰上半分不給動。臉色不悅,薄怒而起,冷戾眼神打在她臉上。
安以然皺緊了眉抬眼瞪他,可他上脾氣的時候她向來不敢多說話,下意識的埋下頭去裝鴕鳥。心裡不高興得很,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為什麼還要怕他?
心裡是這麼想,可就是沒膽子反抗,本來這人就不是一般人能忤逆的,她連小角色都不算,還借了他的錢,她再想反抗也會忍著的。
沈祭梵伸手抬起她的臉,她要轉頭,沈祭梵手上用了下力出聲道:
「看著我,乖寶,你現在認真聽我的話,不用急著回答,我問的每一個問題你都要想好了,老老實實的回答我,能做到嗎?」
安以然虛合著眼偷瞄他:礙,幹嘛忽然這麼嚴肅啊?
點頭,「能!你說吧,我會想好了回答。」
「乖女孩。」沈祭梵露出了絲笑意,下意識的捏了下她的臉,頓了下才出聲道:「你是怎麼看我的?」
安以然錯愕,都已經準備好了回答他有可能給她的各種刁鑽問題,卻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不搭邊兒的問話。怎麼看?用眼睛看唄。
「礙……」認真想了下,確實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問道:「沈祭梵,你想聽什麼?」
「你的真話。」沈祭梵板正她的臉,不讓轉動,直視她的眼睛。
安以然面露苦色,哪方面的真話礙?他不給提示她怎麼怎麼知道啊?伸手抓著他胸膛前的衣襟,手指輕輕往他胸膛上戳啊戳,輕聲問:
「沈祭梵,我覺得你基本上還算好人,你並沒有表面上看那麼無情。」當然,她僅僅指的是這次借錢給她的事,至於他會不會幫別人嘛,這個她不知道。
停頓半晌,再問道:「沈祭梵我這樣說可以嗎?你還想什麼真話?」
沈祭梵調整了下坐姿,側向她的同時將她往身邊拉了拉,面對面看著她,抓了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揉著捏著把玩。看來這回答基本合意:
「也就是說,你並不反感我。」
安以然歪頭想了下,可以這樣理解吧。沈祭梵微微勾唇,揉了下她的頭頂,再問道:「喜歡我嗎?」
「哈?」安以然募地撐大了眼睛看他,表情更為難了,能說不喜歡嗎?
半晌還是試著搖頭,沈祭梵那臉子就跟川劇變臉似地,下一秒就被另一種情緒取代:「嗯?乖寶,好好想想,真是不喜歡還是別的?」
冷戾之聲淡淡從鼻息間傳出,語調涼悠悠陰測測的,斜眯的銳利目光跟把刀子似地「嗖嗖嗖」直往她瞳孔砸。安以然瞳孔微微縮了縮,威脅,哧裸裸的威脅!
安以然一下一下開合著眼瞼,出聲道:「不是不喜歡,是不敢喜歡。」誰讓你老闆著臉嚇人來著?能喜歡得起來嘛?再說,她現在也沒理由再喜歡他了吧。
「來,說說理由,好好說,我想聽。」沈祭梵以一種好商量的語氣誘導著。
安以然往後退開了些,心底怨聲四起,沒有他更強勢的了,難道什麼事都有理由嗎?他自己什麼德行自己不知道嘛?要聽真話來著,這不是逼著她改口供?
「礙喲……沈祭梵,你煩不煩呀?不敢喜歡就是不敢喜歡,什麼理由你自己會不知道嘛?」安以然打算耍賴到底,沈祭梵濃眉微微一上挑,冷哼聲再度傳出。安以然滿面懊惱,呶呶嘴說,「我說了你保證不生氣,不發火?」
沈祭梵沒出聲,黝黑睿利的眸子直盯著她,示意她繼續。安以然很為難呀,伸手有些糾結的抓著頭髮,措詞良久才說:
「嗯,我覺得吧,沈祭梵你有時候真是好得沒話說,可有時候真是又恐怖又嚇人。你還總生氣,你一生氣我就害怕。」頓了下,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他一眼,確定他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時這才微微垂著臉,手指對手指繼續小聲哼道:
「我又這麼笨,根本就猜不到你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不好,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很多時候都很想跟你說話,可就不敢說,因為我總不確定你那會兒心情是好還是不好,你心情好的時候會賴著心跟我說話,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樂意聽……礙,你是不知道你給人下臉子時候有多可怕。」
安以然猛地抬眼望他,因為明顯感覺到緩緩逼近的駭人氣息,趕緊伸手推在他胸膛急急出聲說:「你剛才答應過不生氣的,我只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
「嗯,繼續說,還有什麼?」沈祭梵伸手將她帶近了些,目光略暗了些,倒是沒有任何發怒的徵兆,抬手下手頗重的捏了下她的臉,以示他此刻的不悅。
「沒有了沒有了。」安以然趕緊搖頭,有也不敢說了,看吧看吧,他就這麼容易生氣,她根本就沒說什麼。他越來越近,安以然忽地往後退,沈祭梵鐵臂一伸,人就給帶了回來,情勢急轉,扣上她後腦薄唇就貼上了她的唇。
安以然瞪大著眼,一下一下開合著,怎麼回事?他在吻她?伸手往他胸膛推去,不肯配合。沈祭梵張口咬了下她的唇以示懲罰,安以然吃痛,眼眶中惱意乍現。沈祭梵捧著她的臉仔細的吻,唇齒磨蹭,含著她的唇邊又咬又吸。
好半晌才鬆開,略顯粗糲的拇指在她唇瓣上輕輕按壓著揉稔著,低聲道:
「好好說,還有什麼?」
不得不說沈祭梵這人有著令人恐怖的執著,他想做的事哪怕上天入地也得給辦了,想要聽的話,就算隔上一年半載還是要聽。
安以然眼眶裡水漾漾的閃著點點亮光,眼睫毛一下一下輕扣在下眼瞼上。撇嘴,明顯也不高興了,伸手推開他,又往後靠,埋怨出聲:
「沈祭梵,我們都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你不能在這樣對我!」
沈祭梵那還等著她回話呢,竟然冷不伶仃等來句這個話,斜眯的眼神當即冷下數度,目光微微落在她臉上:嘿,小東西這是過了河就想拆橋啊,想撇清關係?
本來打算跟她好好談談來著,可她偏不上道,他也沒法子,想好好對她都不行,純粹給他添堵來的。後靠,不耐煩的朝她招手:
「過來,別惹我現在發火。」
他直接說的是發火,而不是像剛才說的是生氣。安以然到底是聽出了差別,咬著唇,還是慢慢移了過去。看他準備伸手抓她時候,立馬往他身上撲去:
「沈祭梵,我沒想讓你生氣,我沒想惹你不高興,我問了你的,你想聽什麼你自己又不說,總讓我猜,你知道我笨,我哪裡猜得到你要聽什麼。」
這叫以退為進,適當服軟後這事兒就全賴他了,話說得還理直氣壯。
安以然是個好學生,在沈祭梵身邊時有魏崢前前後後提點著。離開沈祭梵後有安以欣冷言冷語警告著,安以欣的話向來不好聽。
比如就有說她這性子的,安以欣說「你沒本事比別人強就適當服軟,你弱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所有人都不屑得針對你,那樣的你也是安全的」,安以然當初反駁過,她怎麼就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這也太傷人了。安以欣原話給頂回去「沒有就得裝」,大抵安以欣看來,安以然最大的優勢就是服軟了。
安以欣那話確實難聽啊,都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那她得多差勁啊?不過安以然撿有用的聽,就當忠言逆耳了。反正她是不會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的。她那心就那麼大一丁點兒,樂觀的態度,快樂的生活,再苦再累也會避重就輕的過著。
大眾眼裡,這人就是傻吧,沒腦子的傻蛋兒。可她無所謂啊,她覺得自己是快樂的就夠了,用姑娘自己的話說,這叫樂觀,大智若愚。
抱著他手臂,臉貼在他手彎處扒拉扒拉著,完了後抬臉望著他,眉眼彎彎笑:
「沈祭梵,好歹我們也能算朋友了,你對朋友應該大方一點。」
「那你說說為什麼不喜歡我。」沈祭梵抬著她的頭往一邊扒拉。
「是不敢喜歡。」安以然糾正道,伸手推他,他手勁兒大,頭都快被擰斷了。
「理由!」沈祭梵手扣在她腰上,讓她後退不了。
安以然嫌他煩,他今天怎麼就抓著這個問題不放了呢?又伸手去拉他卡在腰上的手,她一拉,他掌下就越用力,安以然痛呼一聲後,瞪他,嚷嚷道:
「痛礙!」看他臉色不好,安以然呶呶嘴說:「剛不是說理由了嘛。」
「你怕我?」沈祭梵不認為這就是理由:「我並沒有讓你害怕的地方,你如果真怕,就不會幾次離開幾次跟我走,你說是不是這樣?」
「你真煩人,好啦,你會打人,我肯定是打不過你的,還有……」抬眼瞪他,眼底閃過一絲屈辱,聲音弱了不少:「那晚上我痛了很久!可你就那麼轉身走了!」
再瞪他,咕噥道:「你真的,很過分!」
沈祭梵目光微微閃爍了下,是,那晚是他失控了,可:「你若聽話,不胡鬧任性,我能那樣對你?你自己說是不是你自找的?什麼事僅憑你想當然,你那麼想就非得那麼做,一點不依著你你就覺得我過分了,你可試著換位為我想想?」
「可你是真的很過分!」安以然不贊同他的話,即刻嚷嚷出聲。
沈祭梵目光一凜,兩束冷光打在她臉上,語氣森寒道:「所以你是記恨上了?」
「沒有,」哪敢啊?這不後來還跟他借錢來著,本來是下定決心老死不相往來的,可誰知道,還得找他借錢。心裡糾結著不好受,抓扯著頭髮低聲又說道:「當然,也有那麼一點原因的。可是,你為什麼非要刨著底兒問,你很在乎嗎?」
安以然抬眼小眼的窺探他眼裡的神色,她的話一出沈祭梵臉色微僵,就跟被人發現了鎖在保險箱的寶藏一樣,有一瞬的驚愕,眼底隱晦不明的神色即刻變換,快速的掩飾著某種異樣的情愫。剛那是明顯的心跳加快了,感覺很清晰,心臟就像被一片羽毛輕輕的撫慰一樣,一軟,再軟。
倒是被他自己弄得有幾分尷尬,然而抬眼看她時,卻發現她只是隨口說說,臉上毫無任何他所希望看到的表情。還以為她那榆木腦袋忽然開了竅,原來不過是他多想了。微頓之際,撒氣似地伸手狠狠捏了下她的臉,怒道:
「我的事你現在還有資格多問?」
「礙,礙喲……」安以然連連閃躲他的手,可腰上被他卡得緊緊的,力氣又沒他大,兩手都拉不開他一隻手,一張臉愣是被他把著又捏又揉,疼得直叫囂:
「沈祭梵你太過分了,腫了,臉都腫了!我還要見人的,你鬆開……」
他撒手,她怒目橫瞪,「沈祭梵,你這是遷怒!」
沈祭梵挑眉,沒錯,遷怒怎麼了?伸手狠狠抓著她的手握著不松,頓了頓道:
「好好回答我下面的問題,想好了在出口。」安以然咕噥幾聲,沈祭梵當沒聽到,淡淡掃了她一眼,問:「你覺得跟我在一起感覺怎麼樣?」
「不好,很不好!」安以然揚起紅通通的臉當下出口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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