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跟我走(2/2)
可是,她想不通的是,肖鷹和魏崢不是一對兒的嗎?還是她一直誤會了什麼?魏崢那人在沈祭梵面前是嚴肅恭敬的,在她面前可就是吊兒郎當的樣,她也只是感覺魏崢對肖鷹有那種意思,可不能確定,他們那些人,臉上都不帶感情的,別人根本無法猜透。
安以然想了想說,「沈祭梵,他們都以為我要綁著你,以為我跟你是那種關係,所以才一遍一遍的警告我。其實我能理解的,像我這樣的,誰都不會相信我沒有目的。以前,嗯,孫夫人也是這樣防著我的。」
沈祭梵陰沉的臉色在她提到孫夫人的時候再沉了沉,拉過她的手說:
「以後,這些事,我不會允許再發生。所以,你不用擔心,跟我回去,嗯?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也沒有人干涉,家裡的下人都挺喜歡你的,你也不反感他們不是嗎?」
「不要,沈祭梵,我不回去了,我就在這裡,我說真的,沒有任性,沒有賭氣,我是真想在這裡生活。你看,我過得很好。」安以然搖頭,很認真的表白自己的心意。
沈祭梵咬了下牙,捏著她的手用了幾分力,反問:
「你想在這裡生活,嫁給這裡的男人?那些圍著你的男人中其中的一個?然後生孩子?你忍心讓你的孩子連書都念不上?這是多自私的想法啊,然然,你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你以後的孩子考慮。」
安以然臉色大窘,水潤潤的眼睛抬眼看他一樣,又低下去,臉上幾不可見的飄上了些緋色,俏生生的綻放,低聲說:
「沈祭梵,幹嘛扯那麼遠……」什麼孩子不孩子的,她還沒長大呢。
沈祭梵拿眼神睥睨她,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臉。安以然後仰避開他的手,低低的抱怨:「你剛捏我鼻子我就想說了的,你摸了我的腳,又用摸了腳的手摸我的臉,多那個啊……」
沈祭梵愣住,她這什麼態度?還嫌棄他?
「我就摸上了,怎麼地?」沈祭梵把人給逮住,往懷裡一拽,手摸上她的臉,又搓又揉又捏,只把安姑娘一張白生生的臉搓得通紅滾燙。
安以然推開他,連滾帶爬的避開他退得老遠,臉被他弄得生疼,氣得直嚷:
「沈祭梵,你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你一來就欺負我,你怎麼這樣礙?」
沈祭梵好整以暇的聽著她的抱怨,愉快的接受,他就這樣兒了,怎麼地?挑挑濃眉,戲謔的看著她。
安以然從地上爬起來,隨意拍了拍褲子上土,動了動腳,能走路,扭頭瞪著沈祭梵說:
「我不跟你回去,我有地方住,你家幫傭也不是那麼好做的,你每次都強迫做那種事,我很不高興!所以,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以後就在這裡,你走吧,不送了!」
沈祭梵也站起來,雙手插兜里,抬眼看向,神情淡淡的,目光卻很危險:
「然然,我沒什麼耐心。我有我的態度,我今天放下態度來這裡接你,可你給臉不要臉,那我們就這樣散了吧,以後分道揚鑣,再不相見。我不是閒得沒事可做,來這裡本來就荒唐,這是唯一一次,既然你執意不跟我走,那就這樣吧,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安以然最聽不得這些決絕的重話,心裡有些酸酸澀澀的,眼眶忍不住紅了紅,吸了口氣說:
「沈祭梵,你老這樣,把話說得這麼嚴重。」
雖然她知道這結果就這是這樣,可就不能給她點希冀的空間嘛?非得把話說得那麼透,那麼一針見血,多傷人啊。
沈祭梵挑起抹冷笑,眼神冰冷得嚇人,已經沒了多說的耐心,看著她,說:
「我問最後一次,你是留在這破地方,還是跟我走?」
安以然糾結了,姥姥讓她離開,他們並不希望她留在這裡。她其實,真的想過再回去找他啊,可是,肖鷹的話一遍又一遍的在耳邊迴響。她也有自尊的,雖然她的尊嚴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異常荒唐可笑。
可,她當初離開的時候,是真下定決心不回去的。現在,又回去嗎?他們該怎麼看她啊?
「對不起……」安以然剛說了這三個字,沈祭梵目光一暗,轉身大步就走了。
安以然傻愣愣的看著沈祭梵偉岸的身影越來越遠,凹凸不平的路面,他如履平地,絲毫沒影響他挺拔的身姿。
「沈祭梵……」
安以然忽然好想哭,或許也意識到她這是放棄了什麼,可能、可能不是一次簡單的機會,她是放棄了一個心地還忽明忽暗的人。
姑娘本來是個糾結得令人恨的性子,做一個決定後就需要人不斷的勸說,反覆說,即便她心裡是明明白白的,自己也想的,就是習慣性的糾結個四五六七。
可顯然沈祭梵不是疏導她的人,沈祭梵沒那麼好的耐心,如他所說,他有他的態度,那是他的地位決定的傲慢。能放下架子來到這裡已經是對得起他心裡這份執念,可她卻糾結著不知道怎麼辦,不能爽快的答應跟他走,他當然也不能舔著臉反覆求。試著踏出一步了,可既然是這樣,沈祭梵覺得就這麼放手也不會給以後留遺憾。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有些負氣的。
他什麼身份啊,特地來接她她還不肯跟他走,這就是給臉不要臉。
安以然墊著腳轉身走,兩人心裡都有些不甘,可這兩人還真沒有一個回頭看一眼的。
安以然回去時候老太太不在家,文青過來了,坐在堂屋裡切橙子吃。見安以然回來也沒吭聲,繼續吃她的橙。心底那根刺哽得難受極了,文青是真沒覺得安以然哪裡好看了,私生女哪能跟她比啊?也不知道奶對這女人那麼好。
安以然放下簍子進屋,對文青打了聲招呼:「二姐來了啊,姥姥呢?」
文青顯然沒有搭理的意思,安以然無所謂的笑笑,自己進了廚房,快中午了,家裡的飯菜都是姥爺做,可姥爺還沒回來,飯她得先煮了。所以動手淘米,想起文青在這裡,出聲問了句:
「二姐,中午你會在這裡吃飯吧?」
文青沒吱聲,安以然等了下沒聽見回應,頓了頓,還是加了一個人的米,準備好生火。
文青從堂屋過來,在廚房門口靠著,說:「欸,文文,你什麼時候走啊?你來這都一個多月了,你還想賴多久啊?你以為家裡的飯菜不要錢是吧?沒有給爺奶一分錢,你也好意思住這麼久?」
果然是野女人,沒皮沒臉的。
安以然臉色白了一下,她知道舅媽一家對她都有意見,想了下,說:「姥爺一個人賣那些果子挺辛苦的,我想,等幫家裡的果子賣完吧。」
「什麼?」文青瞪大眼睛吼了出來,「你想等果子賣完才走,怎麼?難道你還想分點錢?你行了吧你,供你吃供你住,你身上衣服還是我施捨的,你還想拿錢走啊?臉皮怎麼這麼厚呢?」
安以然站起來,眼裡滿是急色,也是被堵著了,咽了下說:「沒有,我沒那麼想,我不會拿姥姥、姥爺一分錢的,你放心,二姐,我沒那麼想。」
「沒那麼想怎麼還不走?你可是城裡來的大小姐,別在這裡委屈了你,趕緊走吧,我看見你真是煩透了。」文青一臉嫌惡,轉身往堂屋走,回頭看了眼安以然身上的衣服,她就不明白了,這女人哪裡好看了?那衣服還是她兩年前就不屑得穿的,難看死了。
轉身又對著安以然說:「誒,文文,你走的時候不准把我衣服帶走,我的衣服不穿給狗用都不給你。」瞟了眼安以然腳上的鞋,冷哼:「我奶做的鞋,你也配穿?走的時候不准帶走!」
安以然眼眶有些紅,頓了下說:
「二姐,你會幫姥爺賣果子嗎?」
「什麼?」文青本來已經走了兩步,聽見安以然問話,又轉身走回去在,在門口靠著冷著眼問。
安以然重複道:「我說,我走了後你會幫姥爺賣果子嗎?好多橙子都爛了,得趕緊賣完。」
「你是說讓我站大街上去叫賣?你還不嫌我人沒丟夠啊,那件事我還沒跟你算呢,你個壞心眼兒的野女人!」文青一聽就大叫起來,站街上叫賣,那是該她做的事兒嗎?
安以然笑笑,努力不讓文青的話影響到自己,坐小板凳上邊添著柴火,低低說了句:
「所以,我等家裡果子賣完再走。」
文青吼起來:
「你真是太不要臉了,你知不知道我爺根本就不喜歡你,爺奶是心善良,所以才一直沒說讓你走的話,你自己真當自己很招爺奶喜歡嗎?別自以為是了,再怎麼樣,你不是姓『文』的,你看看,我爺奶掙的錢最後還是我們了,你就是舔著臉要也不會給你一分的,每回趕趟子你賣的錢不都得給我奶了。知道嗎,這就是差距,你永遠也不能跟我們比,所以你還是識相一點吧。」
有一句戳到安以然軟肋了,那就是她永遠不能跟他們比,因為她不姓文。
可姓不姓文有關係嗎?她身上也留著文家一半的血啊,姥姥姥爺也是她的親人啊,為什麼要這樣說?
忽地站起來,聲音提高了些:
「二姐,你別太過分了。就算我不姓文,我也是文家的外孫女,姥姥、姥爺也是真的疼我,我跟你們有什麼不同?」
「怎麼不同?我們是親孫子孫女,而你,是前面多了個『外』,你自己不知道嗎?」文青同樣吼起來,聲音更大,就是想要在聲音上蓋過安以然。
安以然氣極,說:
「就算你是孫女又怎麼樣?你不能幫姥爺做任何事,可我能。姥姥和姥爺需要我,我留在這裡有什麼不對?」
「以前沒有你的時候我爺一個人不也賣了所有的果子?你以為你幫了很多是嗎?你在這裡吃的、喝的、住的、穿的給過錢沒有?你不過是幫爺賣了幾個橙子而已,你以為你功勞很大嘛?還舔著臉說這裡需要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文青氣得大喊,外面隔老遠都能聽見。
「我……」
安以然剛出口反駁,抬眼就看到姥爺臉色不好的站在文青後面,她也沒注意到姥爺是什麼後回來的。
動了動唇,沒再出聲了,低著頭。
文青一看她示弱,頓時心情大好,雙手叉腰,哼哼笑著,「怎麼不說了?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啊?你一心想著幫我爺賣完橙子,其實就是想拿了錢再走是吧……」
「文青,別這麼說你妹妹,你跟我出來。」老爺子低低的出聲,複雜的看了眼安以然,把文青叫了出去。
文青背後忽然出聲,嚇出一身冷汗,站了站跟著老爺子出去了。
安以然嘆著氣,坐回去,有些力不從心。姥爺看她的眼神滿是失望,他也以為她是帶著目的的吧,姥爺經常不怎麼說話,卻也不是溫和的老人。
沒多久老爺子進來了,拿著小板凳在安以然旁邊坐下,說:
「文文啊,你是城裡長大的孩子,在這裡住,讓你受委屈了。」
安以然想出聲,老爺子示意她別急著辯解,繼續說:「姥爺呢,其實挺喜歡你這孩子的,勤快,懂事,還能給家裡幫忙。可你看,以前姥爺一個人也能把這些事做完,所以啊,你剛才那些話,不合適。」
安以然有些委屈,卻只是低下頭,沒說話。果然被姥爺誤會了,她似乎在哪裡都會這樣,明明好心卻反被誤解。
「對不起。」安以然低聲說。
老爺子再說:「你姥姥是真心實意喜歡你,可你看,你姐姐和你弟弟都跟你不對,有些話可能聽起來不好,可那是事實,你二姐和弟弟雖然性子強了些,雖然沒幫家裡什麼,可再怎麼說他們都是老文家的孩子。我和你姥姥拼了大半輩子,做的這些將來一蹬腿,那就全是他們的,這點你要明白……」
「姥爺,我明白,你不用說了,我明天就走。」安以然抬眼笑著說,眼裡濕濕的,臉上在笑。
「孩子,對不住你了。」老爺子嘆了口氣低聲說。
安以然搖頭,「別這樣說姥爺,在這裡我很開心,要真的謝謝你們。」
老爺子起身的時候,想了想說:「還是過兩天再走吧,這麼突然,你姥姥會多想。」
「好。」安以然點頭。
老爺子心裡其實也聽難受,畢竟也是自己親外孫,哪能說不姓文就不疼了?只是,孫子和外孫,他怎麼也得是偏向孫子的。這個外孫女是留不住的人,這孩子一看就不像是會在這裡過一輩子的人,遲早要走的,早點走也好,省得讓孫子跟他們老兩口心裡膈應。
老太太回來的時候,順道問了句:
「文文,你什麼時候走?」
老太太是真沒別的意思,她也很清楚這外孫女是留不住的,她也不願意把這孩子留在這深山裡。問這話就是想早做準備,要給她點好東西,比如多納幾雙鞋,雖然知道城裡這鞋都穿不上,可那畢竟是她的心意。
安以然還沒從老爺子的話里回過神來,姥姥又突然這麼一問,她熱切的心,是被涼水徹底潑涼了。
「嗯,這幾天吧,姥姥,以後我會回來看你的。」安以然笑得很勉強。
老太太嘆口氣,心裡不捨得啊,兒子分家後,孫子三個除了要錢那東西就不回來走動,難道回來個孫女,這麼快就走了。
老太太點這頭,說:「嗯,好,好……」眼裡閃著淚花,慢慢踱步進了裡屋,老淚止不住的流。
安以然吐了口熱氣,眼眶紅紅漲漲的,淚花一直在眼眶裡閃動。果然,她是多餘的,嗯,多餘的,多餘……
安以然下午去了鎮子上,她想抓住沈祭梵給她的機會。
其實,她就是想去找他的,只是,只是拉不下臉再去他那裡。
在沈祭梵那也很好,想想,左右不過一個肖鷹對她有敵意而已,其他人都很好。
最主要的是,還能每天見到他,多好啊,她怎麼能不要這個機會呢。
她是想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可一輩子,她沒想過,對沈祭梵說那些話,都是瞎扯的,怎麼可能會一輩子。
走快了腳有些痛,可她不肯放慢速度,她怕晚一步,他就走了。他轉身走的步子那麼堅決,就是被她給氣著了,依他的性子,一定是當時就走了的。
她不過是,心存希冀,去看看明白。
如果,如果他真走了,怎麼辦?
安以然到了鎮子上,市集已經散場了,只有三三兩兩在街上消遣的人還沒走。
青江鎮就三條街,一條主道兩條岔道,安以然從街頭找到街尾,走了三圈,沒人。
站在街道中間,覺得挺可笑的,他怎麼可能會停在某一處像這裡的人一樣喝茶下棋啊?真是天真。
魏崢站在安以然身後不過幾步,安以然再轉身的時候,猛地看到了魏崢。那一刻欣喜得眼淚都掉下來了,瘸著腿跑過去,雙手抓著魏崢的衣服:
「魏崢,沈祭梵呢?他還沒走是不是?沈祭梵在哪?」
魏崢這當下感覺頭上兩柄飛刀過來,僵著臉快速把安以然的手扒拉開:祖宗誒,可不能再這麼害我了。
「安小姐,您是在找沈爺?」魏崢壓下心底的編排,面無表情冷冷出聲問。
安以然被他無情的推開時臉上的笑也變得勉強,點頭,「是,他還在這裡,對嗎?請你,帶我去見他。」
魏崢面色為難,正在思考著,安以然忐忑的等著他的話。
良久魏崢才說:「不是不可以……可,爺不喜歡人打擾,安小姐這是在為難我啊。」
「我想……你帶我去見他吧,我保證不說是你讓我去的,我保證不會給你惹麻煩,魏崢,你不是說當你是大哥嗎,你會幫我的。」安以然急急的說。
「哦,」魏崢眼一撐,「對,是有這麼回事,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