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驚險過後(2/2)
沈祭梵不止一次說她總在關鍵的時候給他添麻煩,所以緊緊咬牙撐著一步一步踩下地。沈祭梵知道她累了,也猜到她身體不舒服,埋頭在她額上輕輕的吻著,低聲道:
「寶貝,你是最棒的,相信我,你可以。」
安以然抬眼望著沈祭梵,眼裡的淚光星星點點的閃亮著。咬著牙點頭,卻在低頭的時候眼淚滴落了出來。誰不想成為別人的「寶貝」,她從小就沒有那個幸運成為別人的寶貝。不論沈祭梵是出於什麼心這麼喊,她的心,在這一刻,很暖很暖。
這片叢林面積極廣,沈祭梵帶著安以然走了整整一夜,走出叢林邊界時外面已經亮了。
怪不得連他都覺得疲了,原來走了一整夜。
安以然被他帶著走,後面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迷迷糊糊的早已經失去了知覺,只下意識的被他帶著邁動步子。
因為一直在走動,沈祭梵本身也在消耗熱量,渾身都熱氣上升,所以沒能感受安以然已經滾燙的身子。這時候出了叢林,沈祭梵才低頭看她。這一看不得了,她臉色已經紫漲起來,沈祭梵嚇得了一大跳,當下摸了下她的臉、額頭,溫度高得幾乎把人灼傷。
沈祭梵心底鼓跳如雷,抱著她快步邁向空曠的地方,邊低低的喊她:
「然然,然然……你醒醒,然然……」
安以然只有低低的聲音發出,沈祭梵抱著她在地上坐下,反手抓過包,裡面的藥物全都被水泡過,還有沒有藥效沈祭梵也管不了那麼多,將退燒的藥倒了七八片出來,沒有水,幾乎毫不遲疑的拿著匕首在手上劃了一刀,鮮血瞬間直涌。
沈祭梵將傷口往安以然已經變色的唇邊遞,溫熱的血當即染紅了她的發紫的唇,沈祭梵捏著她下顎,將藥片灌進她嘴裡,再將劃開的傷口堵在她嘴邊。
安以然眉頭緊緊擰著,卻本能的吞咽著。
看她吃了藥,沈祭梵這才撕了塊布料粗粗包紮。沈祭梵抱著她的頭,眼裡痛色閃現,如果沒有執意帶她來,她錯過時間時他直接走,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目光看著她被溫度燒得駭人的臉,緩緩移向她的腿。
叢林裡有太多低矮植被是帶刺的,葉子鋒利,也不少有毒的。他抱著她,同時檢查她身上的傷。好在穿的是長褲,不過腳踝處還是有不少血痕和傷痕,右邊腳踝處紫淤一片,應該是被有毒的植物劃傷,沈祭梵趕緊找出解毒片,再強行給她灌進嘴裡,依然用血讓她吞下。
身上的衣服濕了又幹了,可幹了後又濕了,是被汗濕的。伸手脫掉她的鞋,鞋子一脫,沈祭梵目光瞬間一僵,倒抽了口氣。原本白皙幼嫩的腳,此刻用血肉模糊來形容也不為過。
因為他脫鞋的那一刻,粘在鞋上的血肉生生被撕了大塊下來,那一刻已經進入昏迷狀態的安以然在毫無意識下顫抖了一瞬,輕哼著,眉頭皺得更緊。
沈祭梵厚實的鐵掌微微顫抖,深吸了口氣,扔掉鞋子,再不敢碰她另一隻。好半晌才平穩住隱隱作痛的心,俯身再翻找著有沒有傷藥。
然而卻在這時,他發現信號儀沒在包里,沈祭梵眸光當即一暗,落在岸邊了。怕安以然的傷感染,趕緊抱著她離開。
沈祭梵走出叢林範圍總算看到小路,順著小路走出去,看到不遠處有房屋。因為這裡是雨林氣候,常年雨水多,濕氣重,所以房屋都建了兩層,下面一層鏤空,而第二層才是住屋。
在這叢林邊上有房屋,應該是守林人之類的。沈祭梵快步走了過去,在屋前砍樹樁的老人見到他時吃了一驚,顯然是極少見到生人來這裡。
沈祭梵滿臉急色,老人衣衫很舊,看顏色和服侍應該是某部落的土著人。沈祭梵抱著安以然停在老人身前,微微鞠了一躬,並沒有開口,因為他還不知道這是哪裡。金三角的勢力割據形態相當複雜,社會形態更是不統一,信仰等等全都不痛。
老人先說話了,問他是不是遊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令沈祭梵驚訝的是,老人說的竟然是緬甸的土語,盤踞在金三角一代的最大割據勢力就是佤邦,而幾百年來佤邦與政府兩相抵抗,如現如今依然勢同水火。
而佤邦部落如今的最高首領姜栗將軍與泰北前首領桑吉是至交,沈祭梵這算是落入虎口之中了。
沈祭梵放低姿態,至始至終保持著謙卑的姿態,這片刻間已是心思幾轉。遊人不可能走到這裡來,況且他和安以然此刻的狼狽。微微俯身用緬甸語交流,說話間並不影響心底的考量,說明原因。
「實不相瞞,我是桑吉將軍低下人,桑吉將軍死後跟隨他的人一路北上,輾轉多日總算到了姜栗將軍的地方。望老先生看在貴將軍的份上,讓我和我妻子稍歇一日。」沈祭梵說完又微微鞠了一躬。
老人一聽提到兩個敏感人物當即看沈祭梵的目光帶著幾分打探和警惕,懷疑閃過。不過如今是非常時期,沈祭梵這麼說還真能矇混過去。桑吉被霍弋端了老巢,死在三國交界處的湄公河邊。而此事因為有大勢力介入,以致東南亞各國勢力不得不按兵不動。
可在這背後,姜栗將軍卻暗自下了密令,若遇到桑吉的人,勢必想辦法護一程。這裡地處偏遠,所以老人接到密令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
老人上下打量著沈祭梵和他抱著的女人,沈祭梵倒還好,除了狼狽了些沒什麼大傷,倒是他懷裡的女人有些慘,特別是露在外面傷得觸目驚心的腳。如果不是經過一場逃難,怎麼會傷成這樣?
老人倒不是個輕易相信人的,再儘管在確定沈祭梵身份後還處處試探,見沈祭梵一一對答後總算放下戒心。
老人讓沈祭梵先上屋裡去休息,他去找醫生來。沈祭梵點頭道謝,抱著安以然上了屋。
大約半小時後老人回來了,一同來的除了醫生外還有個婦人,看樣子是老人的老伴兒。那夫人一回來跟沈祭梵打了個招呼就開始忙活吃的,醫生則是在極仔細的給安以然看了看,打了退燒針後又給上藥。
沈祭梵看那醫生用的都是這裡最好的藥,應該是老人先前囑咐過了。包紮完後醫生對沈祭梵囑咐了幾句,然後走了。
安以然徹底醒來時已經天黑了,也就是說她睡了整整一天。沈祭梵坐在床邊,她醒來時他下意識就湊近了些,伸手輕輕按住她要撐起來的身體:
「別動,你病了,好好休息。」
「這是哪?」說出來的聲音沙啞難聽,又干又粗。安以然介意的微微皺眉,伸手拉著沈祭梵,委屈的看他。
沈祭梵笑笑,道:「這是金三角,我們現在在緬甸。然然,多睡兒,明天我們去清萊,在哪會有人接應。」
安以然點頭,低低的說:「沈祭梵,我這次有沒有拖累你啊?」
沈祭梵心底一熱,搖頭,低聲道:「沒有,這次,是我拖累你了。」
安以然總算露出笑容來,心裡稍稍安慰了些,她也不是那麼沒用嘛,伸手拉沈祭梵的手,沈祭梵笑著將她緊緊反握著,低聲說:
「睡吧,我守著你。明天要走,所以你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休息,嗯?」
安以然點頭,抱著被子翻身面向他,閉上眼繼續睡。
老人進來請沈祭梵去吃飯,所謂的「飯」並沒有米,而是香蕉,香蕉基本上是他們的主食。沈祭梵很給臉的吃了兩頓香蕉宴,沈祭梵吃東西的時候老人讓老婦人去守著安以然,可這中間老婦人離開了會兒,就這離開的空檔出事兒了。
安以然剛剛出於朦朧間,忽然感覺手腕一陣刺痛,她手上一彈,猛地驚醒。
然而這一睜開眼,一條褐色八字黑紋的蛇抬頭與她對望。
「啊--」
安以然瞳孔急劇擴張,嚇得連聲驚叫,手上連連甩動,而這片刻,蛇已順著木板縫隙鑽到樓下去了。
安以然嚇得渾身都在抖,抱著被子往一邊縮,哭得泣不成聲。沈祭梵衝進來的時候她正恐慌無助的四下逃竄,嘴裡尖叫連連,眼淚直滾。
「然然,出什麼事了?」沈祭梵衝到她面前,坐上床將她連人和被子抱進懷裡,以為她是發夢了。
老人和老婦人也匆匆忙忙的跟了進來,都焦急的圍在他們身邊,「這姑娘怎麼了?」
沈祭梵回頭勉強應著,邊輕輕拍著安以然後背,讓她緩過這一陣兒氣。
安以然急速的抽噎,伸出手來,手腕微微發紅,但咬痕清晰卻並不深。沈祭梵面色一變:
「蛇?」
安以然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就此時此刻眼前還出現著那條蛇的樣子,兩隻漆黑冰冷的眼睛就那麼看著她,天啦--一想,渾身又禁不住顫抖。
「沈祭梵。沈祭梵……」安以然臉緊緊貼在沈祭梵胸膛,哭得那叫一個悲慘。
老人和老婦人很有些難為情,老婦人上來時看見那條蛇了,說實話,他們住在這種地方,蛇蟲鼠蟻的見得多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看安以然哭得那麼傷心,支吾著說:「那不是毒蛇,虎斑游蛇沒毒的……」
沈祭梵微微皺眉,並沒有無毒的蛇,通常人以為沒有毒腺和毒牙的蛇就是無毒的,其實不然,蛇的唾液也是有毒的。儘量壓制住爆發的怒火,壓低聲音道:
「虎斑游蛇雖然毒性小,可我妻子身子弱,生病又受傷,恐怕挨不住,還須麻煩老先生再請那為醫生來一趟,感激不盡。」
老人點頭應著,看了眼老婦人,無聲的責備她看護不力。
醫生來後也只給安以然簡單包紮了下,並沒有注射血清,同樣的,在醫生眼裡那蛇的毒性微弱,肯本不用擔心。
醫生走後沈祭梵就一直守在安以然身邊,再不離開半步。這裡地處東南亞,低緯度、日照時間長,濕度高,是動植物生長繁衍最好的氣候條件,而在受季風影響的同時形成了此地特有的雨林氣候,所以造成了這裡生物的多樣性。
也就是說,無論在這裡出現什麼不可思議的生物,都是理所當然的。
安以然受了太大的驚嚇,睡不著了,也不敢睡。一閉眼,那兩隻冰冷的小眼睛就出現在眼前,即刻嚇得冷汗狂飆睜開眼睛。
沈祭梵脫了鞋擠上床,這床很窄,本來是幾塊木板臨時搭起來的。木板上鋪了層草,再在乾草上面鋪了層毯子,這樣的環境下有地方落腳就已經不錯了,所以都沒到嫌棄的地步。
沈祭梵抱著安以然,將她往懷裡帶,溫熱的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極有耐心的順撫著,低沉醉人的聲音低低響起:
「乖,再睡一覺,我保證,明天、明天就好了。」
「沈祭梵……」安以然一出聲,就忍不住哭出來,緊緊咬著牙,她不是怕苦,她是痛,手上被咬的地方開始痛了,腳也痛,到後來頭也痛了。
沈祭梵吻著她額頭,低聲哄著:「別哭,乖,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嗯?」
安以然的衣服已經換過了,穿的是那老婦人的,很寬,因為睡覺所以沒有系腰上的黑帶。而沈祭梵同樣也換了衣服,黑色的麻布衣裳,她往沈祭梵懷裡一鑽,還有些發燙的臉就貼在他胸膛。
「然然!」沈祭梵手壓住她,想讓她別亂動,他是健康的正常男人,而她此刻卻是無法承受他的,不想傷害她,所以手壓住了她的身體。
安以然推開他的手,卻自己滑開了衣服,昏暗的夜裡,她光滑如美玉一般的肩背就那麼曝露在他眼前,仿佛度了一層亮光一樣,白生生的。
「然然。」
安以然低聲說:「沈祭梵,我可以引誘你嗎?」
她實在恐懼極了,她知道夜還很長,可難道要她睜著眼睛到天亮嗎?而且,在她渾身都不舒服的狀態,她無法想像怎麼挨到天亮。
可這樣的時候,他可以,他可以讓她累得極致,然後她疲憊的睡著,這是這麼多次來的經驗,每次跟他那樣之後,她總是睡得異常好。沈祭梵吻著她的臉,低啞而魅惑的聲音低聲響起:「然然,記住,我們是這樣親密過。記住這一刻,我給你的快樂。」
安以然低聲輕哼,任由沈祭梵給她清理,完了後趴在他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夜裡下了雨,所以早上空氣極其濕潤和乾淨。
沈祭梵和安以然再度吃了頓香蕉餐後,準備離開。安以然穿的是老婦人送她的雨鞋,看安以然行走頗為吃力的樣子挽留說:
「再住兩天吧,這姑娘腳傷還沒見好,病也沒好全,這麼急著趕路可別把病耽誤了。」
老婦人的話,安以然是半個字都沒聽懂。她一臉茫然,倒是沈祭梵對答如流,臉上笑著回應:「不了,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容易暴露行蹤,再者,我在這裡多留一刻,你們就多一分危險,感謝你們的照顧,如果有機會,請帶我向姜栗將軍問好。」
沈祭梵話落又鞠了一躬,他這說的是實話,可兩位老人卻誤會成了別的意思,當即很是理解的點頭,老人還要求送他們離開。
這附近不過二里路就有個渡口,每天都又菜農從這裡經過。老人已經打聽好了,他們要去汶萊,可以跟著去汶萊的菜農走,菜農收費要比客船便宜很多。
沈祭梵一一點頭,到渡口不多久,就看見一隊一隊趕趟兒似地隊伍由遠及近。菜農們有些認識老人,打了個招呼又繼續划船。老人一一打著招呼,最後向一架稍微大一點船招手,船夫靠岸,兩人說著某地的土話,最後沈祭梵見老人塞了八百泰銖給船夫。接著轉身招呼他們上船,在沈祭梵兩人上船後老人又叮囑了幾句,然後揮手道別。
沈祭梵揮了揮手,帶著安以然進了避風艙內,安以然低聲說:
「沈祭梵,他們是好人。」
沈祭梵笑笑,並沒出聲。握著她的手,良久才低低出聲:「然然,這世上,最難界定的就是好人。因為評定一件事的標準會因人而異,各有不同,是否是好人,評斷在自己。大眾評斷有一定的標準,可某些時候我更推崇從主觀出發,去評定一些人和事。」
安以然莫名,茫然的看他。
沈祭梵耐心的解釋道:「比如說叢林裡的夫婦,如果我告訴他們我的真實身份,那我們現在可能已經沒命了。在對於同類和擁護同種東西時,他們是好人,可對於擁護不同東西的人,那就敵人,他們會趕盡殺絕。那樣的時候,你覺得他們還是好人嗎?」
安以然搖頭,可還是不太明白,問:
「那,沈祭梵,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一刻,目前,對我們倆個人來說,他們是好人。」沈祭梵伸手捏了下她的紅撲撲的臉頰。
安以然聽他這麼說,忽然就笑了,點頭說:「嗯,我覺得也是。」
她最開始說的就是這個啊,大概從昨晚上開始,安以然對沈祭梵的依賴在莫名中更深了一層,可能已經準備開始習慣他的親昵。
三國交界處時沈祭梵拉著安以然走出船艙,攬著她的腰身緩緩道:「我們現在這邊是緬甸境內,左邊是泰國,右邊是寮國,而這條河就是湄公河。」
安以然微微點頭,不過遼闊的水面還是讓她很感到很開心,看著大好風光,昨晚上的一切就真的像做了個夢一樣,瞧,生活還是這麼美好。
沈祭梵看著她滿足的笑容,就已經猜到她並不知道這是世界上著名的真正的金三角,即毒品三角洲。這裡是世界上最大的鴉片、海洛因類毒品生產地,所以這條地處三國邊界此刻看似平靜的河流,是發生多次搶劫、槍殺事件的主要位置,每年上千噸的毒品都是從這條河面運輸出去的。
順流而下,菜農在途徑的一個鎮上卸了蔬菜,直接就在當地交易,並沒打算再走。沈祭梵在菜農空閒的時候上前詢問:
「不去清萊了嗎?」
菜農說:「不去清萊,我的菜都供應這個小鎮,你先跟你兄弟歇會兒吧,等我把菜打出去,讓後給你找去清盛的船。你到了清盛碼頭後,從清盛去清萊就近了。你放心,我收了雨林老先生的錢,會把你送到目的的。」
沈祭梵點頭,斂去目中睿光憨厚一笑,轉身再走近安以然身邊。是為了出行方便,安以然穿的也是老人的衣服,頭髮故意亂糟糟的定在頭上,臉上也擦了不知道什麼植物的水,黃一塊青一塊。
沈祭梵當然也不是本來面目,頭髮抓得凌亂,衣服照樣是破爛不堪,俊臉比原來黑了不止三倍。可有種人,即便再窘迫,衣著再破舊也絲毫不影響他與生俱來的貴氣。沈祭梵是頭一個把衣衫襤褸穿出氣質來的男人,不過,他實在太明白這不是顯山露水的時候,否則會不斷。
暗衛營的人還沒找來,這說明在營救過程中出了問題。按理說,即便他遺落了信號儀,暗衛營接到第一訊息時就會即刻出發,即便目的地是他們昨晚落水的地方,他們也會找得來。
然而沈祭梵在叢林邊停留了一晚上,暗衛營都沒找來,這結果無疑已經揭示。
所以目前,就只有他自己想辦法去清萊。飛機上的兩人,他還不確定是霍弋派的還是別的勢力尋仇來的,畢竟想要他沈祭梵命的人太多了。
為了這條尊貴的性命,這一時的屈尊算什麼?連身邊小女人都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他沈祭梵又豈會是瞻前顧後、優柔寡斷之輩?
然而菜農的菜卻沒消完,天就下起暴雨來,菜農搶著菜和沈祭梵兩人往鎮上跑,在鎮邊的一家農戶借了個地方避雨。
這裡的氣候決定天氣,下雨是常有的事,不過看今天這雨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下這麼大雨船也走不了,菜農向農家借了宿,給了一百泰銖,三個人就在農家湊合過了一天。
安以然忽然腹痛,冷汗一陣一陣的冒。沈祭梵握著她冰涼的手驚了一下,低聲問:「是不是淋了雨,病嚴重了?」
安以然搖頭,站起來蹲在一邊手捂著小腹,疼得她呲牙咧嘴。
沈祭梵擰緊了眉,在她身邊半蹲下,將她抱進懷裡,低聲道:「然然,怎麼了?嗯?哪裡不舒服,請醫生來看看好嗎?」
安以然忍了會兒終於抬臉起來,臉色被植物汁蓋了看不出任何異常,倒是唇色越來越白。
低聲說:「不用的,只是,沈祭梵,可能、有點麻煩了。」
沈祭梵微微皺眉,扶著她幾乎要跌倒的身子,問:「什麼麻煩?」
安以然疼得有氣無力:「女人、每個月都有的麻煩。」
大概是昨天受到太強的刺激,又被冷水泡又生病,還被蛇咬,綜合原因加起來讓這個月提前來不說,還異常痛。以前也痛,可沒有這次這麼強烈。一陣一陣的,疼得話都說不出來。
沈祭梵不明白那是個什麼痛法兒,可看她的樣子是真受不了了。只能幹著急,蹲在她面前低低的問:「然然,需要我做什麼?」
安以然疼過一陣後,抬眼看他,苦著臉說:「沈祭梵,我需要一個天使,帶一對小翅膀的天使……」
「天使?」
「俗稱、衛生棉。」安以然咧著發白的唇,勉強笑笑。
沈祭梵為難了,在這裡哪裡去找天使?
沈祭梵讓安以然先去床上躺著,他出去找天使。然而這裡生活水平還極其落後,即便近年來有所改善,女人用的生理用品還沒普及過來。像這樣貧窮落後的小村鎮,泰北金三角區域大大小小還有上百個。
雖然這裡的農民種植窯栗,可這些毒品也沒能讓他們發家致富。富的都是大毒梟,加工後從這裡銷售到雲南到廣州到香港到美國等等,每一關,價格都會百倍增長,可種植窯栗的農民卻依然過著饑寒交迫的生活。
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這裡是出於天然的閉塞區域,除了一條流通內外的湄公河外,公路極少,因為地貌崎嶇,所以一直發展不起來。
沈祭梵拿了一沓衛生紙回來,問她能不能將就一下,如果不能,那可只能一直蹲廁所了。
安以然點頭,「可以。」
晚上安以然一直翻滾著睡不著,可能因為生理問題來了,所以抵抗力貼別弱。第二天天倒是放晴了,可安以然又高燒了。這把沈祭梵急得不行,那菜農眼看他們今天走不了,索性給他們留了六百泰銖自己先走了。
沈祭梵沒別的辦法,他是想早點到清萊,可安以然現在的情況怎麼也走不了。人燒得迷迷糊糊的,大半時間都迷糊著,怎麼走?
安以然這次高燒,反反覆覆折騰了三天,沈祭梵衣不解帶的一直守在床前,她即便睡著了都緊緊攥著他的衣服,那是一種由心底深處產生的依賴。
安以然完全清醒過來時是在第三天的晚上,她睜開眼時,沈祭梵就坐在床頭,近在咫尺。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裡,她輕輕移動了下,沈祭梵當即撤回神思,看向她,低聲問:
「有沒有好點?」
安以然點頭,「已經好多了,就是、覺得沒有力氣。」
沈祭梵輕輕笑著,溫熱的掌心愛憐的摸著她的額頭,可憐的小女人,圓潤的小臉被這病磨得瘦了好一圈,才短短三天時間,就跟餓了一個月似地,看得沈祭梵心底酸澀不已。
他還從未將一個女人拖累成這樣。
「我讓他們煮點粥來,你等著我,嗯?」沈祭梵要起身,安以然攥著他的衣服不鬆手,搖頭,不讓他離開,沈祭梵板開她的手說:「我不走,就在門口喊一句,聽話,睡了三天不吃不喝,哪來的力氣?」
安以然聽他說不走,這才鬆開手。
沈祭梵果真在門口大聲說了幾句,很快聽到外面有人回應,同樣的,他們的話安以然半個字都沒聽懂。
安以然吃了東西後就恢復了些力氣,睡了三天,這又到晚上她自然就睡不著了。在床上翻著,可沈祭梵是睜著眼守了三天,這一刻確定她沒事後,他自然完全放鬆了,倒頭就睡著了。
安以然起身,右手被蛇咬的地方還有些隱隱的痛,浮腫也沒消下去。安以然輕輕戳了下腫著的右手,都成這樣兒了,那條蛇真沒毒嗎?
坐了會兒起身在門背後把褲子脫了,然後褪下最裡面的小底、褲,再穿上長褲拿著脫下的小褲子輕輕的出門。
仿佛記得這裡的廚房在哪裡,安以然倒了些水在盆里,把浸滿血跡的小褲子放進盆里,右手包著紗布不能動,只能左手一隻手在盆里攪,然後費力的拿起力捏著。
而此時她身後高大的身影也在此時蹲下來,伸手直接接過她手裡的小褲子,低聲說了句:
「我來。」
安以然驚嚇了一跳,緊跟著就發愣的看著他。
沈祭梵修長的雙手搓著她的小褲子,已經乾涸的血跡有些難以清除,沈祭梵雙手搓洗著在有血跡的地方加了幾分力在搓。
看得出來他很小心,大概是怕太用力一個不小心會給搓壞掉。
安以然忽然間心底禁不住一暖,眼眶很快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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