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雪苼撒潑兒(1/2)
明明這就是小喜所求,明明伴著青燈古佛三年已經無欲無求,可是此時小喜還是覺得像一把冰錐子刺進了胸口,淌出一點稀薄的血立刻給凍結。
她擠出一點微笑,「很好,恭喜。」
「就這麼一句嗎?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張昀銘的聲音有些期冀,他還想最後再試一下。
小喜垂下眸子搖搖頭,『沒有了,張施主,保重。』
她走了,細瘦如柴的身體裹在寬大的衣袍裡面,像個紙片兒。
張昀銘熱淚盈眶,他放在身側的手指一根根收緊,幾乎控制不住要把她抱在懷裡的渴望。
他悔他恨,為什麼沒有早早的表明自己的心意為什麼沒早早的讓她成了自己的人?
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有保護她的理由,而現在只能看著她越走越遠。
張團長下山了,臨走還帶走了圓能。
庵堂里都說圓能這小丫頭心機深,這三年裡張昀銘一來她就撲上去,這下可好了,少說也是個姨太太,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再也不用吃糠咽菜青燈木魚了。
這件事對小喜衝擊挺大的,說白了她還是看不開,雖然覺得張昀銘該成家,但是她以為會是千金小姐,可是他卻帶走了小尼姑。細想起來有點可笑,他這三年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圓能而來?
後來又覺得自己想的可笑,不過就是想讓他死心過正常人的生活,現在反而計較起來了,還真是賊心不死。
這一晚,小喜開了窗也沒有蓋被子,山里夜風涼,已經沒有長發可以吹拂只能吹動長長的記憶。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燕回園裡,赫連少帥跟小姐發脾氣卻罰張昀銘從督軍府跑步回到燕回園。一進門兒他就癱了,解開軍裝扔在一顆矮樹上,身上就穿著個雪白的襯衣跑到廚房去喝涼水。他喝的很快,水瓢里的水都流淌到衣服的前襟上,把胸口濕的透明,可以看到裡面緊繃的肌肉。
小喜害羞的別過頭去,他卻一抹嘴巴直接把剩下的水澆到頭上,然後在陽光下晃動腦袋,一顆顆水珠在陽光下閃耀這金色的光澤。
小喜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他,「張副官,擦擦吧。」
他從她手裡拿毛巾,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似乎是無心的說了一句,「你的手真小。」
小喜紅了臉,小手垂下捏著衣擺。
張昀銘覺得她的樣子可愛,便調侃了一句,「腳也小,小手小腳,將來一定嫁個好夫君。」
好夫君,好夫君,哈哈哈……
晉州監獄裡的撕心裂肺又回到腦子裡,竟然從來都沒有忘記……
一夜風起,夏夜的風卻涼寒入骨,小喜大病不起。
她這病來的洶湧,眼看著不好了,師太已經要為她準備後事。
這想著應該通知張團座一下,可是信送到了,張團長卻再也沒有露面,果然是堅守了諾言,再也不打擾小喜。
但是另一方面,也顯得無情。
小喜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也看著就要不行了,卻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等來了雪苼。
雪苼是個強硬的人,她不能看著小喜就這麼走了,加上小喜病的稀里糊塗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便跟赫連曜一說,當天就帶著人下山去城裡的醫院看病。
醫生一檢查,小喜其實身體上沒有什麼大病,就這些年抑鬱成疾,用些西藥慢慢調養,最重要的還是解決心病。
她的心病,要怎麼醫治?
雖然事隔多年又手刃了林鋼,但是雪苼想起來還是恨得牙根兒癢,恨不能刨開他的墳墓挫骨揚灰。
小喜住院是在晉州,按理說張昀銘應該很快就知道了,但是卻一直不見他來探望。
雪苼怕他還不知道,便問石頭,「石頭,不是讓你去張昀銘府上說嗎?怎麼他還不知道?」
石頭搖搖頭,「應該知道了,不過最近他很忙,估計是沒時間。」
「忙?他都忙些什麼?還有誰比小喜更重要?」
石頭支支吾吾的不敢說:「忙成親的事兒。還有……」
「還有什麼,你快說。」雪苼給石頭急的不行。
石頭終於把情緒帶出來,「還有就是聽說張團長收了個小尼姑,還懷孕了,現在在家保胎,他的未婚妻不知道怎麼就知道了,登門兒去鬧,張團長忙著呢,小喜姐姐別等他了。」
雪苼氣的渾身發抖,張昀銘還真是夠可以呀!說什麼深情無悔,其實就是做做樣子吧,還勾搭上了尼姑,真是齷齪!
雪苼這輩子最討厭人家叫她姐姐,卻有倆個女性好友,一個是長安,那幾乎是她一半性命的存在;另一個就是小喜,她對她是愛憐是責任更多的是愧疚,因為晉州監獄的事,她始終覺得自己虧欠小喜。
想到這裡,雪苼修煉已久的修養全潰敗了,她拉著石頭說:「走,我們去張昀銘家裡看熱鬧去,我倒是要看看他忙成什麼樣子。」
石頭想勸又不敢,只好安排車跟著她走。
小馬攔住他,「你們去哪裡?」
石頭拉著他一起上車,「趕緊的,夫人要去砸場子,人多聲勢大。」
小馬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就給拉上了車,他看了雪苼的臉色,知道她是真生氣了。
張昀銘府邸自然是士兵站崗把守重重,但是士兵認識石頭,知道他是司令大人的副官,現在看他陪著一位素衣美人,態度還特別恭敬,不敢怠慢,忙上前請安。
雪苼很沖的問:「張昀銘在嗎?」
來人一看她這麼橫,知道來者不善,最近府里不善的女人可有一個,不敢怠慢。
石頭忙說:「這是司令夫人,要見你們家張團長。」
守衛忙說:「那我進去通報,讓張團長出來迎接夫人。」
雪苼擺手,「不必了,我自己去找他,石頭!」
石頭把人一把拉,「帶路。」
雪苼給帶到了後院西廂的一間房門口,她問道:「裡面住的誰?」
「回夫人,是圓圓姑娘。就是從靜雲庵接回來的尼姑。」
雪苼點頭,她對石頭說:「我們進去看看,到底是何天仙讓張昀銘不顧禮教和司令的法制金屋藏嬌。」
石頭知道大事不好,現在張昀銘已經訂婚,又鬧了個懷孕的尼姑在家,這事兒太不好聽了,夫人無論是為了小喜姐姐,還是為了司令的法制,要責怪張昀銘都說的過去。
石頭忙上前要敲門,卻給雪苼推開,她直接推門闖入。
房間裡,張昀銘正端著一碗藥要給圓能,也就是現在的圓圓喝。
雪苼一看那圓圓的樣子,登時就明白了幾分。
這女孩子長得瘦瘦小小,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因為養頭髮在屋裡也戴著一頂帽子,那怯生生的樣子跟小喜有五六分的相似。
這個張昀銘算是移情嗎?就算要劈腿也找了個深情的理由,還真是無恥的厲害。
張昀銘扭頭一看是雪苼吃了一驚,他忙把藥放下站起來恭敬行禮。「夫人,您怎麼有空來這裡?」
雪苼冷笑,「我來晉州又不是一天了,難道張團長不知道?」
張昀銘忙說:「前幾天我不在晉州,這也是剛聽說,上午才去見了司令,本來說了晚上擺個家宴歡迎您和司令,可是他說您沒有時間。」
雪苼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譏諷,「那他沒說我為什麼那麼忙?」
「這個司令倒是沒說,昀銘也沒敢問。」
「張團長還真是恭敬知禮呀。其實我也沒什麼忙的,只不過是一個老朋友病的要死了,我陪陪她最後的一段時光。」
「原來如此。」張昀銘垂著眸子,似乎並沒有什麼觸動。
雪苼不信他聽不出玄外之音,但是看他還是那麼冷靜,不由得心頭火起,她越發笑的明媚,「本來我該陪著我朋友的,但是聽說張團長現在嬌妻美妾日子過的甚是和美,我就過來瞻仰瞻仰。」
張昀銘還是保持著淡淡的表情,「那是他們誤傳,現在司令推行一夫一妻制,昀銘作為晉州之首,怎麼敢明知故犯。這位圓圓姑娘只是昀銘的朋友,暫時在府里養病。」
雪苼走到了圓圓的身邊,眯起一雙美眸看著她,卻對張昀銘說:「是什麼樣的朋友還需要張團長親自餵藥,我甚是好奇呀。」
「圓圓姑娘救過昀銘,算是救命恩人,為救命恩人餵藥,也不算越禮。」
他一問一答,不卑不亢的,雪苼給氣的臉色發青,她攥著拳頭,想起小喜現在的樣子,真恨不能大嘴巴子抽張昀銘。
可是她很快就冷靜下來,這男人要是變心了比冬天的雪還冷,到底他不欠小喜什麼,自己這帳算的也名不正言不順,登時覺得心灰了大半。
她無心再糾纏,嘆了一口氣說:「既然如此那張團長你忙,我去陪我那個快死的朋友了,只希望她能好好的度過這最後的時光。
一抹悽然在張昀銘眼睛裡閃過,他欲言又止,到嘴巴的話最後成了,「辛苦夫人了。」
雪苼已經沒有任何的念想,她轉身要走。
忽然,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個穿黃衣的女人,她撲過來就要打雪苼,「好你個狐狸精,終於給我逮到了,今天我要撕爛了你的臉。」
「你幹什麼,快住手。」
張昀銘的話到底說晚了,黃衣女人給小馬和石頭一人一邊按住了胳膊,小馬一個耳光就把她的臉扇到了一邊兒,「哪裡來的潑婦敢對我們夫人無禮。」
那女人性子特別潑悍,被摁住還給小馬抓傷了手,她大吼:「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張昀銘的未婚妻,你們的團長夫人,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狐狸精。」
張昀銘的未婚妻?雪苼不由得去打量這個女人。
長得還算秀麗,只是長了一雙三角眼,一看就是個厲害角色。
她一擺手,示意小馬他們放開那女人。
女人一得了自由又要撲上來,嘴巴里還罵罵咧咧,「我算是抓到了,團長就是給你們這一個又一個的小狐狸給勾壞了。現在司令不准納妾,你們最好都給我滾出去,別耽誤了團長的仕途。」
張昀銘搶先一步攔住了她,「夠了,范小姐,這位是司令夫人,你別無理取鬧。」
「好啊,你連有夫之婦都勾引,我管她是什麼夫人,只要勾引了我男人一樣教訓,就算是司令……她是司令夫人?」
雪苼推開張昀銘,「張昀銘,這就是你父親給你定的親事嗎?我看退了也罷。」
說完,她氣呼呼的離開。
小馬和石頭不約而同給了張昀銘一個同情的眼神,跟著去追雪苼。
范小姐嚇得面如焦土,「她就是司令夫人?」
張昀銘冷冷的看著她,「我看夫人說的對,范小姐,我去找你父親退親。」
「張……昀銘,我錯了,我不知道她是司令夫人,我以為她也是上門找你的狐狸精,我這麼做也是為了維護你的名聲呀。」
張昀銘狠狠的甩開她,「范小姐,你對圓圓都做了什麼自己知道,你這樣的維護我名譽的未婚妻我不敢要。」
范小姐出身顯赫,父親是華北最大的糧食商人,母親的家族都從政,官位不低,她從小叫驕橫跋扈,從十四歲開始就挑選丈夫,說一定要個有才有貌還身居高位的英雄,這找到了十八歲,對張昀銘一眼鍾情,熱辣辣的一顆心全撲在了他身上,卻不知道張昀銘是個無心的。
無心也罷,結婚有了孩子總要給她焐熱,可這人卻敢把一個懷孕的小尼姑帶回家,想做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現在司令正轟轟烈烈的推行一夫一妻制,張昀銘是司令的副官出身,他斷斷不會違抗司令的法制,怕的是小尼姑母憑子貴讓張昀銘退婚,畢竟自己是他父親給定的親事,他自己一點都不喜歡。
所以,她不顧廉恥竟然沒成親先自己送上門了,在團長府邸作威作福儼然自己是一家之主。剛好前幾天張昀銘不在,她可是沒少給圓圓苦頭吃,甚至雪苼的人上門送信,都給她隨便擋了回去。
張昀銘回來後並沒有找她的麻煩,她還在這裡沾沾自喜呢,沒想到一下就撞在了槍口上,得罪了司令夫人,這下可給了張昀銘退婚的理由。
「來人,帶范小姐去收拾一下東西,給送回家去。」
「我不走!」范小姐也豁出去了,「我都來你家住了好幾天,什麼名節都沒有了。張昀銘,你要是敢攆我走,我就讓我爹去司令面前告你狀,都要成親了還在府里養尼姑,不守禮教破壞軍令,看看你怎麼辦?」
張昀銘是個被強迫的主兒嗎?他伸手就拎住了女人的衣服領子,給拎了出去,然後重重的關上門。
屋外傳來嚎啕的哭聲,一直弱化自己存在感的圓圓這才開口,「張大哥,我給你惹禍了。」
張昀銘擺擺手,「什麼都別說,養好身體要緊。」
圓圓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都是我不好,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死。」
張昀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透過她卻好像看到也很遠的過去,「以前我無能為力,現在我有能力了,要幫一把,我不能再看著一個女孩就這麼死去。」
圓圓思慕的看著他英俊的臉,即便不是她的,她也想占有。
雪苼從張府氣沖沖的回到了赫連曜的官邸,進門兒就摔了東西。
但是還不解氣,她抓起插在花瓶里的雞毛撣子就扔了出去。
赫連曜進門兒就看到了一團毛茸茸的事物衝著自己飛過來,他忙伸手抓住,一看是個雞毛撣子。
這些天雪苼一直在醫院裡陪著小喜,都沒有跟他好好親熱過,自己聽說她回來了眼巴巴的趕緊過來,雪苼竟然用個雞毛撣子迎接他,這是要抽他嗎?
赫連曜把雞毛撣子趕緊茶會花瓶里,他親熱的抱住了雪苼,在她臉上香了一下,「這是怎麼了?」
看到赫連曜的俊臉,在張昀銘那裡受的氣可全發出來了,她抓著赫連曜的胳膊,低頭就啃。
赫連曜蹙起眉頭,熱情是可以的,但是這個熱情的啃是不是就過了點?
「雪苼,這又是怎麼了?」
雪苼憤憤的放開他,「上樑不正下樑歪,赫連曜,不愧是你帶出的兵,跟你他媽的一樣不要臉。」
被劈頭蓋臉的罵了,赫連曜看看左右,幸好沒有人,否則他這司令的臉可都丟沒了。
「怎麼了?跟我說說,哪個王八蛋惹我們夫人生氣了?」
「都是……」雪苼看了他一眼,「算了,我都不想說。」
「石頭,過來。」他要喊石頭來問。
石頭本來就在外面,聽到喊聲趕緊進來,「司令。」
「你和夫人去哪裡了,看把夫人給氣的。」
石頭忙回話,「是讓張團長給氣的。司令,不是我說張團長,他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小喜姐姐病成那個樣子,他卻在府里左擁右抱,簡直不像話。」
石頭小黑臉兒也不好看,他鮮少說人壞話,要是說了就是真給氣著了。
赫連曜皺起眉頭,「左摟右抱?他不是跟范家的女孩子訂婚了嗎?」
「是呀,范小姐沒結婚就住他家了,他還從靜雲庵弄了個小尼姑回家,長得跟小喜五六分相似,而且聽說懷孕了。司令,這就是你的前副官好團長,別的沒學,把你的不要臉學了個一等一。還找個相似的,當初你找我也就是這樣吧,寄託你對傅雅珺的思念。」
雪苼一通連珠炮轟得赫連曜一愣一愣的,石頭一看不好趕緊跑出去,生怕受到波及。
赫連曜聽著前面是控訴張昀銘的,他還沒弄懂發生了什麼,雪苼就把傅雅珺又給翻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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