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2/2)
張昀銘都要給師太跪下了,問有沒有個叫小喜的姑娘來出家,老師太搖搖頭,說這世間已經沒了小喜,只有尼姑圓空。
張昀銘不信,他覺得這只是小喜要拜託他的一個方法,他吵嚷著要見小喜,老師太沒有法子,只好把小喜給叫出來。
白天出門的時候還是挽著黑鴉鴉一頭秀髮的小家碧玉,現在出來的是個身穿淄衣,光頭帶著小帽的女尼姑。
張昀銘聽見自己的心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八瓣兒的聲音。
他一把拉住了小喜的胳膊,「小喜,別鬧了,咱回家。」
小喜淡色的唇動了動,「張施主,請放手。」
張昀銘開始耍混,他也不管這是什麼佛門清靜之地,抱著小喜就把懷裡壓,「小喜,都怪我以前沒說明白。我喜歡你,我愛你,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同情可憐,我在雲州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只是那個時候認不清自己的心,我們回去,我不當兵了,也不回張家,我們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兒好好過一輩子。」
他說的這些,小喜更不能答應。
他張昀銘是天之驕子,怎麼會為了自己一個骯髒的女人就斷送了一輩子的前程?她不能毀了他。
眼淚都往心裡流,小喜雙手合十,「施主,您回去吧,塵世的一切我已經放下,只願青燈古佛安度餘生,請您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放過你?小喜我是不放過你嗎?你看看這裡?什麼都沒有,你這是在懲罰自己!」
「施主請回吧,你想給的卻不是圓空想要的。」小喜不敢再跟他糾纏,就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師太把張昀銘給趕出去,緩緩關閉山門。
張昀銘站著不肯走,「小喜,我就在這裡等著你,你一天不跟我走我等一天,一個月不跟我走我就等一個月,一年不走我就等一年。是你不肯放過你自己,為什麼你就不能放過自己?」
說等真的是等,張昀銘在門口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
冬天的山裡能凍掉人的耳朵。
他出來的匆忙身上穿的單薄,剛才因為著急趕路又出了一身的汗,現在給冷風一吹,他不由得一陣陣打哆嗦,覺得冷意從腳地板一直往心臟里鑽。
半夜的時候他受不住,迷迷糊糊睡著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羊皮被子,他大喜過望以為是小喜怕他冷給披上的,心頭又有了希望。
山門開,老師太讓人送出一碗熱粥和一個饅頭來,她對張昀銘說:「施主,吃了這碗粥,把被子還給我,你下山去吧。」
「這被子是師太您的?」
老師太點頭,「貧尼總不能看你凍死在這裡,走吧,圓空心意已決。」
張昀銘搖搖頭,「謝謝師太,我要繼續等,等到她回心轉意。」
第二天晚上,下起了大雪,是暴風雪。
看著昏黃天上跟傾倒一樣飛灑的雪片子,小喜去求師太,「師太,求求你,他會凍死的,讓他進來住一晚上吧。」
師太嘆了一口氣,「圓空,你真的能放下一切嗎?我看你根本放不下他,而他對你一片真心。這世上以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你還是還俗跟他去吧。」
小喜拼命搖頭,「不,師太,我跟著他只會害了他。他是天上的雄鷹,而我只是地上的螞蟻,連麻雀都不是,怎麼跟他匹配?他現在傷心只是一時,慢慢的經過時間會忘了我另覓良緣。」
師太也沒法子,倆個人一個比一個執拗,眼看這一段姻緣就這麼散了,她卻不是神仙,拉不隴也斬不斷。
小尼姑圓能開門想讓張昀銘進來避避風雪,卻看到他暈倒在雪地里。
其實第一晚他就著涼得了風寒,卻一直堅持著,再加上急火攻心就暈倒在雪地上。
小尼姑趕緊把人給弄進去,又是灌薑湯又是餵粥,但是張昀銘一直高燒不退。
小喜衣不解帶的照顧他,張昀銘迷迷糊糊中總覺得有隻柔軟的手放在自己額頭上,他便伸手去握住。
「小喜,小喜,別走。」
一場大病,好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清醒後他以為睜開眼就能看到小喜,卻看到一個大眼睛的小尼姑在沖自己笑。張昀銘心下一驚,怕是昏迷中握的手是這人的,豈不是又惹了一樁風流情債?
他也不敢再在這裡耽擱,跟師太道謝就下山。
小喜以為他大病一場想明白了,卻不想幾日後他又來了,帶了米糧油等物,算是感謝師太。
就這樣,他三天兩頭來一次,不是那麼直接而是採取迂迴戰術,希望時間長了能改變小喜的主意。
這天又是他上山的日子,小尼姑圓能在山門等到天黑也沒見到人。
她有些失望,跟小喜說張大哥今天沒來。
圓能就是那個大眼睛的小尼姑,她才十四歲,因為家裡窮被扔在了尼姑庵門口,她思想幼稚,這麼多年沒被佛經感化,反而嚮往紅塵,乍看到張昀銘這麼帥氣又深情的男人難免有些心動。
小喜心裡也擔憂,但是面上沒表現出來,其實她倒是希望張昀銘忽然想開了,已經離開這裡回到了軍隊。
可是過了五天他又來了,腿一跛一跛,是受了傷。
圓能立刻迎出去,她問張昀銘:「張大哥,你的腿怎麼了?」
張昀銘的視線越過她去看小喜房間的位置,「前幾天在山裡遇到了獵戶的捕獸夾子,給夾了一下。」
「啊?那要緊嗎?」圓能擔心壞了,低頭一個勁兒的看。
張昀銘搖搖頭,「沒事,骨頭沒斷,我還能走。」
小喜躲在暗處哭,這個張昀銘到底有完沒完,他非要給自己耗上命嗎?
張昀銘對圓能說:「你去跟小喜說一下,就說我想見她一面,跟她……告個別。」
「你以後不來了?」
張昀銘點頭,「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圓能跟小喜說了,她想了想對圓能說:「我不見他,你去跟他說要他好好保重,忘了我這個人就是了。」
圓能把信兒帶回來,張昀銘雖然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還是很失望,他大聲對著小喜的房間方向喊:「小喜,我還會回來的,這輩子我都要等到你。」
張昀銘這話不是說說的,他真的想和小喜過一輩子。
之所以這才來告別,是因為他發現了赫連曜的人在找他,雖然愛情重要,但是他也不會忘記他是個軍人。還有,他還沒替小喜報仇,雖然林鋼給尹雪苼殺了,但是還有傅晏瑾。
赫連曜找到了他,同時卻把雪苼給丟了,跟著下來走南闖北一場場硬仗要打,他不再呆在赫連曜身邊當副官,而是衝鋒陷陣,成了一名驍勇悍將。
後來,大局已定天下三分,赫連曜把自己的親兵組成了一支獨立團,而團長就是他張昀銘,跟中央軍編制的師長藍子出齊三寶平級。
他駐守晉州,一有時間還是上山去靜雲庵,捐錢捐糧食,修葺庵堂,他還等著小喜回心轉意那一天。
可是三年過去了,他發現自己的執著其實不是對小喜好,而是把她往死里逼。
小喜小月子後就落下了毛病,這三年裡越發的瘦弱。圓能跟他說,不見他的時候還好些,他一上山小喜就要病上好幾天。
他這才深深的明白,自己的執著不但沒讓小喜看開,反而是把她往死里逼。
如果他放手她能好過一點,那麼他願意。
不是倦了也不是絕望了,而是害怕,他怕在執著下去會逼死小喜。
他要的愛不是瘋狂的占有,只要小喜能好過,他做什麼都行。
去告訴她雪苼還活著的喜訊,他認定是了最後一次。
圓能已經十七歲了,出落的很水靈,她這次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眼巴巴的看著張昀銘,「張大哥,小喜姐姐不想要你,就讓我來照顧你吧,你帶我下山吧。」
張昀銘給嚇了一跳,不想還是惹出了一段風流債,他對圓能說:「你別鬧,去幫我把小喜叫出來。」
「她不會見你的。」
「你跟她說,雪苼夫人還活著,就要跟司令大婚了,她自然會見我。」
其實圓能是不希望他們見面的,但是沒有法子,小喜在聽到雪苼還活著後念了生菩薩,她就知道小姐一定不會那麼短命。
張昀銘已經許久沒有正大光明的見她,小喜瘦的完全脫了形,幾乎像一張人皮裹在骨頭上。她見他的時候還是微微笑著,掏出了一方手帕。
「這是我繡的,麻煩你送給小姐。」
「你真的不想去見她一面嗎?」
小喜搖搖頭,「圓空是佛門之人,這緣分早就了了。」
張昀銘見她這麼瘦,實在不忍心說些刺激她的話,躊躇了半天,他試探著說:「小喜,要是我以後不來了你是不是會快樂些?肯去治病了?」
小喜微微抬起頭,她的臉上就剩下一雙黑眼睛,大的出奇,就像空曠夜裡的倆個紙燈籠。
「嗯,是,你早該放手了。」
張昀銘牙一咬,「那好,我就成全了你,以後如你所願,娶妻生子,我們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