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叫哥哥(2/2)
赫連曜握住她的手,大步向著門兒走過去。
靜雲庵早已經破落,可是從小喜在這裡出家後張昀銘就布施了不少錢財修葺,現在木門竹亭倒也閒雅,香火也旺盛起來,此時庵門大開,一個青衣小尼姑正在門口掃灑。
見到來了這麼多男人,她一愣,圓圓的眼睛睜大了像個受驚的小動物往裡跑。
雪苼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她,「小師傅,你別怕,我們是來上香的。」
雪苼穿著一身素淨的白紗裙,長得溫柔閒雅又美麗,小尼姑這才放下戒心,她雙手合十道:「女施主,您請進,不過這些……」
雪苼回頭對赫連曜說:「要不你們現在外面等著吧。」
赫連曜對石頭他們說:「你們在這裡等著。」
雪苼這才要跟著小尼姑進去,卻給赫連曜抓住了手,「我跟你一起。」
雪苼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自己,邊看著小尼姑,小尼姑見兩人的樣子是夫妻,便點點頭。
倆個人進入大殿見裡面供著觀世音菩薩,雪苼信奉西方科學,赫連曜是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倆個人本都不是信奉神佛的人,可也是恭敬焚香用心祈禱,願的都是這一生再無分離,能白頭到老。
上香完畢,雪苼對赫連曜點點頭,赫連曜往箱子裡放了厚厚一疊紙幣。
一看這麼大的數目,小尼姑哪裡敢怠慢,忙奉茶請坐,還把師太給請出來。
師太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人很清瘦慈眉善目的,一雙眼睛看透了塵世,一看就知道雪苼不是單純為了燒香而來。
「不瞞師太,我們是想見一個叫小喜的女孩,對了,她現在法號圓空。」
師太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圓空緣不空,她總有一天是要返了這紅塵俗世。」
雪苼大喜,「是嗎?師太,求您幫我勸勸她。」
「施主,凡事看緣分,急不得。不過你們來的正好,圓空她病的很重……」
雪苼急了,「你怎麼不早說,快帶我去看她。」
雪苼被帶去後院的禪房,只見屋裡燃著線香,大熱的天關門堵窗,床上幾乎看不到人,就看到了一條厚被子。
「小喜……」雪苼捂住嘴巴,看著被子底下的那團慢慢迴轉過來。
小喜瘦的皮包骨頭,滿臉就剩下一雙深陷的大眼睛,她看著雪苼,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脖子上一層皮下的青筋上下滑動,跟著她伸出了雞爪子一樣細瘦的手……
小喜以為這輩子不可能再見到雪苼。
她一直有病,三年前染上的,可不怎麼嚴重。她這忽然倒下是從張昀銘上次來過之後。
他來帶來了倆個消息,一是雪苼還活著而且要跟赫連曜成婚,小喜喜極而泣,拿出早就繡好的帕子讓他帶給雪苼當新婚賀禮,第二個消息是他要成親了,以後真的不來了。
小喜還記得他嘴角帶著苦笑,「我知道這些年你煩我,看到我總讓你想到那些往事,所以以後我真不來了,小喜,我死心了。」
明明這是她要的結果,可是看著張昀銘越走越遠的背影,她的心就像被鐵錘一下下砸著,砸的血肉模糊再也收拾不起來。
塵緣往事,怎麼能說了就了!
雪苼握住了她的手,「小喜,你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都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你要好起來,我帶你去看病,以後我們還在一起,我有孩子了,你一定要堅持著看看他。」
小喜的笑容燈枯油盡,她看著雪苼,慢慢張開嘴,說不出口的一生卻在腦子裡轟隆隆像火車一樣碾過去……
當年,她和張昀銘從晉州大牢里逃出去,本來是奔著金華的方向去,但是到了路口張昀銘長了個心眼兒,他把小喜抱下車,衝著馬屁股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然後馬匹就跟瘋了一樣往金華方向跑,而他則帶著小喜從小路逃生。
事實證明他當時是多英明,林鋼這個混蛋根本就不想放過他們,一路追過去,卻只發現了空馬車,他便全城戒嚴,到處搜索。
此時,天上下著大雪,張昀銘渾身是傷還帶著一個渾身有血的姑娘,他一個個敲開人家的門,人家都不收留他們。
這個世道很亂,張昀銘也沒法子怪世態炎連,他抱著小喜在冰天雪地里艱難行走,最後暈倒了。
住在村莊邊上的老獵戶,就從大雪地上把他們倆個人帶回家。
兩碗熱棒子粥灌下去,倆個人才找回了命,老獵戶雖然清苦,但家裡燒的暖暖和和,倒是比村裡的人好些。
張昀銘感激老獵戶的救命之恩,他貼身還有個金墜子沒給人搜去,就給了老獵戶報答救命之恩。
老獵戶怎麼都不要,他說自己活了這把歲數就當積德,看著女娃娃的病不清,讓他把金墜子留著請大夫買藥。
山野村落沒有大夫,也虧的老獵戶家裡有采的草藥,他上山打獵經常有個擦傷抓傷碰傷,敷上點草藥就好了。
但是小喜的傷口在羞人的地方,她自己昏迷,要是不治療會有生命危險,張昀銘牙一咬,就剪開了她的褲子。
這一見,張昀銘更想立刻把林鋼剁碎了去餵狗。
小喜的大腿往上幾乎沒有一點好皮肉,全是給撕咬的傷痕,而最要命的那處血跡斑斑,看起來非常恐怖。
性命攸關,他也顧不上避嫌,先給小喜用溫水清洗了又敷上草藥,第二天老人家用自己手裡的一張皮子給去換了點藥和米粥,餵下去小喜才算緩過來。
她清醒後自然明白髮生了什麼,感謝的話也沒說,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張昀銘知道她心裡不舒服,便故意說些好些的事來逗趣她,小喜有時候敷衍,有時候乾脆連理會都不理。
身體上的傷好了,這心裡的傷卻難平,張昀銘不敢逼迫她,只能讓她自己慢慢好起來。
小喜也是個堅強的姑娘,過了幾天她便能下地幫著做飯收拾家務,看起來跟以前沒有什麼不一樣,但張昀銘明顯的感覺到她笑容少了,話更少了。
這天老獵戶進城去了,要過幾天才回來,小喜手腳勤快的把飯給做好了,她給端到桌子上,然後拿起張昀銘的一件衣服就在縫補。
他喊她:「小喜,先過來吃飯,吃完飯再幹活。」
她把針插在頭髮里一摩擦,『你先吃吧,我把衣服給你縫完,要不你以後就沒的穿了。』
這句話也沒什麼毛病,但是張昀銘卻往心裡去了,這幾天他一直在觀察小喜,覺得她不太對頭。
晚上山里睡覺早,小喜把炕燒的暖暖的,又鋪好被窩,她對張昀銘說:「昀銘哥,你快睡吧。」
老人家就一鋪炕,從他們來了後自己就在灶房裡鋪上幾張狗皮帶地鋪,而他們倆個傷員就睡在炕上。
張昀銘站在炕邊兒,把被子給小喜蓋好,「你也睡。」
「昀銘哥,謝謝你。」
張昀銘擺擺手吹滅了油燈,「又說傻話。小喜,你在忍耐幾天,等城裡查的不嚴了我就帶著你走,我們回去後就馬上成親。」
「成親?」黑暗裡小喜的眼睛格外晶亮,「你在說笑嗎?」
黑暗給了他膽量,張昀銘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小喜,我一直喜歡你,只是沒有時間和膽量跟你說,你就跟了我吧。」
小喜默默的把手收回去,「昀銘哥,你別開玩笑了,我知道你是同情我。」
「同情?你忘了在封平我家別院裡的事了嗎?難道你就不想問問我是什麼意思嗎?」
小喜當然不會忘,他那晚那麼動情的吻她,以前她是因為害羞不敢問,現在則是因為沒有了資格問。
小喜和張昀銘之間,以前是隔著身份門第,現在是隔著的又豈止這些,還有這具骯髒的身體,那些不堪的回憶。
小喜是個傳統的女人,向來把名節看的比什麼都重,她接受不了自己被玷污的事實,不管理由是什麼。
她在黑暗裡笑了笑,她的笑容張昀銘看不到,但是卻感覺到了她內心的嘶吼。
一個衝動,他抱住了她。
女孩子柔軟的身體在他懷裡綻放,張昀銘動情的低下頭想去吻她,「小喜,別拒絕我。」
小喜仰著脆弱的脖子應著他陽剛的氣息,她也想撲到他懷裡跟他親密的親吻在一起,她喜歡張昀銘,好久了。
大概在燕回園的時候,她進進出出總看到一位高個子很好看的軍官跟在少帥的身邊,少女們都懷春,暗地裡臆想過無數次這位張副官,通過別人的嘴,小喜知道他其實是位大少爺,家裡開這生藥鋪子,很有錢。
沒有想過跟張昀銘有什麼交集,不過因為雪苼的事跟他多說了兩句話,他為人隨和又很會做人,小喜每次見到他都臉紅心跳。
那個時候張昀銘大概把她當小孩子,而且那個時候的張大少風流多趣,偶爾說句話逗的小姑娘臉紅心跳,他也沒事人一樣,不知道自己已經惹下多少風流情債。
再後來,一次次的接觸和碰撞,小喜更覺得他是個好人。她被傅晏瑾的兒子君暘用魚湯燙傷,住院期間一直是張昀銘在照顧。他是那麼溫柔貼心,甚至還給她買了不摩擦傷口的真絲小背心,那個時候小喜對他的愛已經是深似海了。
但是她還是不敢妄想,張昀銘要娶的是那些門當戶對的名門大小姐,她這樣的也就是收房當妾。但是可能跟雪苼跟久了,她不想當妾,也妄想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
在封平的時候,他被困大牢,小喜差點急死,那個晚上他越獄而出,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高興的都要哭出來,那一吻,其實也是她的渴望。
可是現在都晚了,她不乾淨了,她連做妾的資格都沒有了,她不想在坑害張昀銘。
推開他,她平靜的說:「昀銘哥,你不嫌棄我髒嗎?」
張昀銘搖頭,「小喜,我不准你這麼說,那沒什麼的,你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想睡了。」小喜漠然的翻過身,不去看他。
張昀銘呆呆的站了一會兒,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躺會了自己的位置。
半夜的時候,小喜偷偷起來。借著月光,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張昀銘,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