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七年前的真像(2/2)
雪苼的心驀然抽緊,她漂亮的貝齒咬住了下唇,「你要是難受就別說了。」
「我既然要娶你這些事就該讓你知道,從我嘴巴里說出來總比你將來聽人閒話後再來問我好些。」
他的話自然親昵,可是那種鄭重的樣子跟酒醉帶著她上城樓那晚很相似。
「傅雅珺跟我們算是表親,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耍,她和我比較玩的來。因為是庶出的,她在家裡沒有什麼地位,所以很難逃脫政治聯姻的命運。八年前,我大哥二十四,她十六歲,為了給我大哥沖喜他們成親。」
雪苼舔了舔下唇,她大概明白了這又是個悲傷的故事,傅雅珺想嫁的人肯定是跟自己年紀相當又健康英俊的赫連曜。
他繼續說下去,「那段時間我大哥身體特別不好,雅珺總是哭,因為我們從小在一起玩的緣故總愛找我訴苦,其實這也沒什麼,可是在她過門一年以後,我爹的生日宴,我酒醉在大哥的房間裡把她給強暴,當場被大哥撞破,她搶了我的槍自殺,爭奪中我大哥中彈,被我打死了。」
「啊!」雪苼淺淺的驚叫出聲,馬上又覺得不妥,她趕緊反握住赫連曜的手。
赫連曜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出事後父母的打罵知情人的鄙視他都忍下來,甚至連軟弱都不屑,可是此時此景被雪苼的小手握住,他竟然像在茫茫大海中遇到了浮木。
「小道德家,難道你不罵我嗎?罵我畜生不如,竟然淫嫂殺兄。」
雪苼低頭看著他掌心裡紋路,「總有原因吧,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是?你平日裡可不是這樣說的,我多跟你弟弟說句話你就緊張的不行,好像我會吃了他一樣。」
雪苼微張小嘴兒,也是呀,平時赫連曜可沒少在自己這裡挨罵,怎麼就信了他呢,按照坊間對他的評說以及他素日裡行事的風格,倒也是能做出那樣的事。
可是,她就是信他,完全沒有原因。
「可能是我對傅雅珺印象太差,比比她,你倒是成了好人了。」
赫連曜蹙起眉頭,這倒是尹雪苼式的解釋。這丫頭看人也是全憑自己好惡,何歡兒那樣賢淑的一個女人到了她這裡一文不值,反而紅姨那樣的青樓老鴇卻給她青睞有加。
赫連曜笑了一下,湊過去抵住了雪苼的額頭,「我就是這樣的畜生,起碼這七年裡我一直都這麼認為的。」
兩個人的距離很緊,他鼻息間呼出的氣息划過她的臉,痒痒的。雪苼嫌棄的別開頭,「你不用這樣說。反正你在我心裡壓根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再壞也不關我的事,只要你不害我不害我的朋友和家人就行。」
捏捏她的臉,又寵愛的撥開她的頭髮,「如果我早認識你就好了。」
她有些氣憤,「我可不想。」
他正色起來,微微退後看著她的眼睛,「昨晚傅雅珺在參湯里下藥,我尚在清明之時把她給趕出去,早上房間裡又看到她,雖然我知道昨晚的人不是她,但是卻記起了七年前的片段。原來我當時也是被下藥。」
雪苼有些嫌棄,「都說少帥風流不羈,恐怕也是訛傳,被下藥和酒醉竟然都分不出來。」
「大哥死在我槍下,自責悲痛怨悔讓我無法去分辨,雖然傅雅珺拒不承認藥是她下的,但是跟她脫不了關係,只是……」
「只是你沒想到孩子是你的,對嗎?」
後面的雪苼都已經聽到,自然是不用解釋。
雪苼淡淡的看著他,「所以,你跟我說這些又是什麼用意?」
他深深的看到雪苼眼睛裡,聲音沉沉的似有魔力,「雪苼,那天我才城樓上的話沒變過,你要嫁給我現在必然要考慮上君暘這一層。」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母子?」
「君暘是我的兒子,赫連家的血脈自然是不能流落在外的,但是傅雅珺不能進赫連家,要是能容下她也不會把她給送到南洋去。」
「所以你打算金屋藏嬌對嗎?」
赫連曜伸手揉著眉心,似乎是對雪苼無可奈何,「不是那樣,為了孩子我會照顧她,但是她不會和我有關係。」
雪苼短促的呵呵兩聲,「那個女人,你不想和她有關係都難。」
赫連曜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雪苼剛想要站起來就給他捧住了臉,男人裹著菸草味道的呼吸沉沉而落,最終消失在她的唇瓣里。
長長的一吻,蝕骨的纏綿。
他貼著她的唇瓣兒,說話的語氣冷酷無比,好像剛才那個柔情擁吻她的人不是他,「我給你時間考慮,尹雪苼,我赫連曜並不是個混到底的人,我要你,要甘心情願的你。」
等她能清楚的思考時,他已經大步走出了房間,還帶走了最後一片光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暮色。
這人……
雪苼很暴躁,他這是個什麼意思,難道以為撂下這麼句狠話走了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了嗎?
赫連曜是個很守信用的人,說了不來煩她就堅決不來,雪苼百無聊賴的坐在藤蘿架子下,連思想都是遲鈍的。
五月微熱的風穿過了樹梢,每一片樹葉都在陽光下發亮,也有葉子遮擋不住的,從縫隙里斑駁而下,落在雪苼的臉上,身上。
小喜捧出一個大玻璃盞,一層亮晶晶的冰塊上面放著紅紅的西瓜球兒,又剔透又清涼,她推給雪苼,「小姐,少帥差人送過來的。」
雪苼一個激靈站起來,「他人呢?」
「是小石頭送過來的,少帥在西山,並不在督軍府。」
雪苼覺得自己可以騎馬去西山一趟,就說想齊三寶他們了,不過這樣赫連曜會掐死她,而且天這麼熱,她憑什麼要往他身邊貼?真上趕著給人做後娘嗎?
正煩著,紅姨派人來請,原來今天是她的生辰,她請雪苼去吃飯。
雪苼又備了一份禮物,顆顆圓潤的南洋大珍珠項鍊,價值不菲倒是也能拿出手。
她到的時候正是下午四五點鐘,喝花酒的客人都沒到,紅姨擺了桌酒在後花園的水榭,請姑娘們吃吃喝喝也算是過了生日。
雪苼把禮物送上去,紅姨笑顏逐開,「我倒是不想過這個生日的,女人到了我這個年紀最怕老去。」
雪苼摸了她的臉一把,「不老,皮膚還很緊繃,估計騙個二十多的小伙子還是可以的。」
大家鬨笑成一團,里外都是活潑的空氣。
有人提出唱曲兒助興,自從香蓮被趕出去後醉生樓里唱曲的姐兒就沒了好的,這個不是氣短那個就是聲音不夠美,紅姨給制止了,「行了,你們那破鑼嗓子,還不如聽雪苼唱個歌呢。」
雪苼今晚多喝了幾杯桂花釀有點興奮,她用筷子敲打著酒杯,曼聲唱了一首蘇軾的《水調歌頭》。
寂寂夏夜。暮色剛剛漫了一層,水榭旁流水淙淙偶有風聲,和雪苼的歌聲相映成趣,十分的空靈。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一行男人忽然止步,其中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問道:「這是誰在唱歌?」
領著他們過來的龜奴忙回到:「爺,今天我們嬤嬤生日,想來是姑娘們在唱歌,您先內堂坐了,我去喊一聲兒。」
中年男人對身邊的人說:「少帥。不如我們也過去湊個趣,還真沒想到雲州的煙花之地如此風雅。」
和男人一起的正是赫連曜,他蹙眉,但願不是他想的那個人。
龜奴率先跑過去通知紅姨,紅姨一聽少帥帶了貴客來都慌了手腳,她看著雪苼,「你家少帥來喝花酒。」
雪苼雙頰微紅,連著眼皮就像抹了一層水胭脂,她捏著海棠花形的小酒杯左右著看,「他來喝花酒,我就陪花酒。」
紅姨知道這位大小姐醉了,她醉了可是什麼都能幹的出來,忙喚艾蓮把人送到後院休息。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赫連曜帶著人已經來到了面前。、
紅姨不愧是歡場老手,笑著撫掌迎上來,「喲,這是什麼風把少帥給刮來了?」
赫連曜表情冷冷的並不跟她搭訕,他身側的張副官忙說:「紅夫人,這位是京城來的貴人龐先生,你可要好好招待。」
紅姨立刻使了個顏色,碧蓮和青蓮立刻一左一右摟住了龐先生的胳膊,紅姨說,「龐先生,我們屋裡去,這裡有蚊子。」
龐先生擺擺手,「我覺得這裡倒是涼快,我喜歡這裡,你們剛才唱歌的是哪位美人?」
紅姨偷眼去瞧赫連曜,果然發現他正在看雪苼,那臉陰沉的都能滴下水兒來。
紅姨忙說:「哪裡有什麼人在唱歌,我們的姑娘在胡鬧,龐先生不要見笑,不如讓我們的碧蓮姑娘給您彈奏一曲思凡?」
這個姓龐的也邪性了,「嬤嬤你不老實,你們這裡明明有寶不露,少帥。這是待客之道嗎?」
連紅姨都起了嘀咕,「這姓龐的什麼人呀,敢對赫連曜這種態度?」
其實這人叫龐瑞,正是大總統的貼身秘書,他這次來雲州說是私行,其實不過是替總統巡視各路軍閥,看看到底多少是能買的多少是能殺的。
赫連軍名聲在外,自然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但是赫連曜爹的意思是不准和京城撕破臉,該要糧錢的還得要,拿著打誰都好。
所以,赫連曜不能和龐瑞撕破臉。
雪苼暈乎乎的,現在眼睛裡只看到了赫連曜。
她心裡有怨,臭不要臉的前幾日扔下一句話就走了,明明有錯的人是他還要逼著她做出選擇,還說不是仗勢欺人,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在那裡站了那麼久也不和自己說話,臉色還那麼臭,能有人比他更討厭嗎?
正在這個時候,她聽到有人問歌是誰唱的,想都沒想的推開艾蓮,搖搖晃晃的走到赫連曜面前,「是我,怎麼了?」
龐瑞一愣,煙花場所還有這樣的女子?
雪苼一襲白色稀紡旗袍,長發挽了個低低的髮髻,稀疏的長劉海一直飄到眼睛裡,十分規矩的打扮。可是因為酒的緣故,眸子云山霧罩的迷離,唇也玫瑰般的鮮紅欲滴,明明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偏偏又嬌媚的不可一世,讓人忍不住想更親更近的去看透她。
赫連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雪苼,你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