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他把人給抱車上(2/2)
素白蠟燭流淌著悲傷的眼淚,她爹在燭光中笑容慈愛,好像下一刻就能開口叫她的名字,雪苼,雪苼,我的孩子。
「爹!爹!」雪苼雙手摳住磚縫兒,放聲大哭。
雨苼在後頭看著婉娘,無聲的詢問她娘的意思。
婉娘搖搖頭,意思是讓她哭吧。
尹南山下葬那天正是清明,綿綿的小雨正好代替了雪苼的眼淚。這幾天她哭的太多,眼睛酸脹的疼,卻落不下半滴眼淚。
現在尹家敗落了自然也沒有什麼人來送葬,葬禮冷冷清清,由雲生披麻戴孝把他爹送到了南山的墳地里。
按照規矩,女人是不能去墳地的,雪苼昏厥了好幾次,最後給胡媽背到了床上。
她再醒來已經是掌燈時分,外面的雨越來越大,落在桂樹葉子裡幽幽咽咽,雪苼擁被慢慢坐起來,雙眼暗淡無光,盯著床頭插檯燈的撲落出神。
胡媽端著一碗粥進來,她輕聲喚著,「大小姐,您喝點粥吧,這幾天您一直沒吃東西,在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雪苼搖搖頭,「胡媽。我吃不下。」
胡媽心疼的摸著她的頭髮,「小姐呀,你也不用太難過,現在老爺去陪太太了,他們在一起一定過的很開心。」
雪苼又閉上眼睛,眼窩裡刺痛的要命依然沒有半滴淚水,她舔了舔乾澀的唇,對胡媽說:「你幫我倒杯水。」
胡媽忙把一杯不冷不熱的水遞給她,「喝點兒,看看你的唇都干成個什麼樣子。」
雪苼小口喝著水,忽然低低的笑起來,「我爹偶爾看點西方的書,也不知道從哪本書上看到喝熱水好,每次不管我生病還是心情不好,他都是說喝熱水喝熱水,喝熱水就好了,我有段時間特別討厭他說這句話。」
「老爺一直很疼你,他經常說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可是我卻成了他這輩子最大的污點,最後還是因為我含恨而終,胡媽。我這樣累及父母的人還活著幹什麼?」
胡媽嚇壞了,她忙拍著雪苼的背安撫她,「小姐,你可不能那麼想,只要你過得好老爺就開心。」
「胡媽你不用安慰我,我做了什麼我自己知道。」
看著雪苼難過的樣子胡媽絞盡腦汁想安慰她,忽然腦子裡閃過一件事,她忙壓低聲音,「大小姐,我跟您說個事兒。」
雪苼從膝蓋中抬起頭來。她雙眼迷濛呆滯,「什麼事?」
「老爺出事那天陳逸楓陳少爺來過,他在書房裡跟太太說了半天話最後又去了老爺房裡。」
「什麼?」要不是沒有力氣,雪苼差點跳起來,「陳逸楓為什麼到家裡來,還讓他去我爹面前,不行,我去問問婉娘。」
「我的好小姐,我求求您消停點。現在您一個人勢單力孤,您沒看到太太的娘家人都來了嗎?雨苼那個舅舅可不是吃素的,您去會吃虧。」
雪苼咬牙切齒,「什么娘家人,當時我爹把她從戲班子裡買回來的時候她還有娘家人嗎?這個人跟她眉來眼去,以為我瞎呀。」
胡媽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張著手臂不讓雪苼出去,真的是怕她一個嬌嬌的女娃娃吃虧。
雪苼也累了,現在她腦子裡一片混亂除了出去吵架也解決不了問題,她躺下,對胡媽說:「我睡一會兒。」
「嗯,睡吧,胡媽在這裡守著你。」
在另一間房裡,果然婉娘和所謂的娘家兄弟徐談正在密謀。
徐談摸著九龍玉瓶貪婪的說:「是個好東西,你看看這家裡值錢的東西不少,還有這麼大的房子,怎麼不夠你們過活,愁什麼呀。」
「有債務呢,再說了,老頭子不是還有個大女兒嗎?她那個性子,能准動家裡的東西?」
「人家陳少爺不都跟你說好了,只要你把錦繡坊讓出去,人家可是把債務全扛下來,到時候你把家裡的房子東西都賣賣,找個小點的院落住下,再把雨苼嫁出去,就你和雲生,還不吃香喝辣一輩子?」
婉娘嘆了口氣,「你說的何嘗又不是?以前我手裡還有點積蓄,後來為了救老頭子都搭上了,指望著老頭子能好了再還給我,現在可好……哎!」
徐談手捏著她的肩膀給按摩,微微低著頭一臉的討好,「你怕什麼呀,她也是要嫁人的,莫憑瀾不是都下定了?趕緊把她給嫁出去呀。」
「可是她爹新喪,這不太好吧?」
「沒事兒,你去找莫憑瀾說,反正是個姨太太,再說了,誰不知道她爹她害死的,這丫頭命太硬,從小剋死她娘現在又剋死她爹,可別招惹著你。」
婉娘給他一說也害了怕,「你說的也是,這個丫頭太能惹事兒了,我明天就去找莫憑瀾,伸個夜長夢多。」
「這就對了,那你休息吧,我去跟陳少爺回個話兒,到時候雨苼上門的日子我們不能著急,省的落人口舌。」
婉娘有些戀戀不捨,「這幾天辛苦你了。」
徐談捏捏她的手,「跟我說什麼見外的話,等從新買了院子,我和你還有雲生,我們一家三口就團聚了。」
婉娘嚇得去捂他的嘴,「可別胡說,小心隔牆有耳。」
徐談親了一下她的手心,「放心吧,你們家現在只有鬼,哪裡還有個人?」
徐談走了,婉娘卻因為他最後的話害了怕,有鬼呀,在哪裡。
大概是身體透支的太厲害,雪苼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太陽似墜不墜,霞光染紅了掛在牆上的白紙幡。
待雪苼有了意識,心頭疼得喘不過氣,她再沒有爹了,從此她也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了。
坐在鏡子前。她梳理著一頭微蜷的長髮,這還是當初和長安一起去燙的,現在發尾已經伸開枯黃,她卻沒有心情去修剪。
這個頭一梳就是半天,其實她不是梳頭,只是藉助梳頭的動作想些事情,爹的死因或許跟自己有關,但絕對也跟陳逸楓脫不了干係,估計也是這個混蛋把自己跟人私奔的消息告訴她爹的,肯定還說了別的不中聽的話。但是他又跟婉娘說了什麼?
胡媽來敲門,「小姐,太太請你去客廳。」
雪苼放下梳子,那烏黑的秀髮簡單的束在腦後,她看看身上簡單的長裙襯衫,又拿了一件開司米羊毛衫。
大廳里,婉娘拿著一盞茶坐在她爹平日裡坐的位置上。
雪苼有些不悅,但到底就是一個位置,她忍著沒說,用沙啞的嗓音問:「婉娘,有什麼事?」
她放下茶杯,用很慈愛的語氣說:「雪苼呀,剛才莫少差人來說要接你過去住,說怕你在家傷心過度。」
「什麼?」雪苼皺起眉頭,「是他來說的還是你登門去找的?婉娘,這是我的家,我爹剛入土為安,你就著急把我趕出去?」
「雪苼」婉娘的聲音陡然拔高,「我這是為了你好你們這個家好,我一個寡婦老婆。手下還有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兒一個沒成年的兒子,我要為他們的名聲考慮,你有婆家就去了,省的帶壞他們。」
雪苼氣的渾身發顫,「我怎麼就帶壞了他們?莫憑瀾都說了我沒跟人私奔。」
「喲,莫少他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你給男人扛上汽車這是很多人都看到的,尹雪苼,你說說你,你爹把你送到港島那種地方去上了幾年學。都二十了還不婚,整天和莫家那個丫頭拋頭露面,還去妓院找男人,給婆家退婚又經常徹夜不歸,現在有莫憑瀾要你還矯情個什麼勁兒,你爹都被你氣死了,你真要我們家破人亡才開心嗎?」
「婉娘你……」雪苼面色蒼白如雪,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她撫著絞痛的心口說:「我不走,這是我家。」
「你還想著分家產?我告訴你,雲生是你爹的兒子,尹家的一切都由他繼承,你一個女兒什麼都得不到,這可是祖制族法。」
雪苼捂著胸口,只覺得喉管像給扼住一樣喘不過氣,她皺起秀氣的眉頭企圖抵擋那要把她吞沒的黑暗,可是黑暗太強大了,婉娘兩片薄薄的紅嘴唇蠕動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大,最後成了血盆大口,把她給吞了下去。
看著倒地的人,婉娘大喊,「死也別死在家裡,來人,給送到莫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