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白白軟軟的樣子(2/2)
她正要回屋子,忽然那邊過來了兩個婆子,都繃著臉,行色匆匆。
只聽到一個人說:「這怎麼突然人就沒了呀?」
另一個婆子說:「也不算突然呀,畢竟病了這麼久。不過這事兒就是不簡單,服侍他的人說他吐出的血都是黑的。」
長安手裡的小暖爐啪的掉在了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倆婆子聽到了聲音,回頭一張望就看到了長安,她們兩個嚇壞了,白著臉給她請安。
長安的唇顫了顫,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們這是去哪裡?」
倆個婆子偷偷的對望了一眼,其中一個吞吞吐吐的說:「也,也沒什麼,就是去幹活。」
「你們還敢騙我,是不是我爹出事了?」長安眼睛血紅,咆嘯起來。
倆個婆子撲通跪下,「小姐息怒,是少爺不讓我們胡說的。老爺他,他沒了。」
長安身形一晃,差點倒在地上。
身體裡也不知道什麼支撐著自己沒倒下,她推開婆子就往父親住的秋心齋跑。
一路之上果然是白幡高掛,隱隱約約還有哭聲。
她不信,不信爹就這麼走了,不信!
「小姐!」小海看到她剛要攔下,卻給長安狠狠的推開。
她衝進屋裡,看到她爹躺在床上,一身簇新的黑色綢緞壽衣,臉上還蓋著黃紙。
長安的怒火把心口燒的火熱,要衝過去卻給陳橋一把攔下。
床邊站的莫憑瀾回過頭來,看著她皺起了眉頭。
長安死死抓住陳橋的胳膊,破碎的聲音從喉嚨里抖出來,「莫憑瀾,讓你的狗給我滾!」
莫憑瀾一擺手,陳橋放開了她,還順手扶了她一把。
長安把人給推開,上前撲到了莫如前的身上。
她顫抖著手,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揭開了他臉上的黃紙。
莫如前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可是他的臉皮卻是青色的,連嘴唇都是。
長安顫抖的手放在他臉上,一寸寸摸著,沒有活人的溫度,只有冰冷。
"爹,我是長安。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莫憑瀾去拉她,「長安,人已經去了,你要節哀。」
「別碰我。」她推開他,雙眼血紅,「莫憑瀾,你告訴我,為什麼我爹忽然就沒了,你說呀。」
莫憑瀾抿抿薄唇,「長安,爹臥床已久,上次你也聽約翰醫生說了,他隨時都有可能……」
「放屁!」長安打斷了他,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
「莫憑瀾,是你害死了我爹,你給他下毒了是不是?」
莫憑瀾看看左右,等陳橋把人都給帶下去才說:「長安,你不要這樣,爹沒了我也難過。
「虛偽!莫憑瀾,我不是以前那個蠢的沒邊的莫長安,你以為你還能騙得了我嗎?我爹死了,你的大仇也報了,從此我莫家就是你的了,是不是?」
「你太激動了,我讓人送你回房去休息。」
「我不!」長安尖叫著,「我要報官,我對我爹的死有懷疑,我要報官。」
「長安,你冷靜點,聽我說。」
倆個人正爭執著,何歡兒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情形她氣壞了,指著長安就說:「莫長安,你爹都沒了你當女兒的不給他辦好事讓他入土為安,反而跟瀾哥在這裡胡攪蠻纏,你想讓他老人家死不瞑目嗎?」
何歡兒成功的讓長安把矛頭對準了她。
長安看著她,那眼神兒幾乎要把她給生吞活剝了,「何歡兒,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家的事還輪到你來指手畫腳嗎?還是……我爹的死你也有份參與?你們倆個,姦夫淫婦,為了我家的財產,合謀害死了我爹!」
何歡兒毫不示弱,「莫長安,你可別亂說。這莫家,要是沒有瀾哥能有今天嗎?他要是有什麼想法早就單出去自己幹了,也不至於給你們莫家……」
啪,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何歡兒的臉上,長安咬著牙,「賤人,我殺了你。」
莫憑瀾甚是頭疼,他怕長安受到傷害,忙把人給拉扯開護住,何歡兒反而被打了,頭髮亂了衣服也給撕了,甚至脖子上還有倆道血痕。
她忍著,大大的眼睛裡含著兩泡淚水,更顯得楚楚可憐,卻也不走開。
莫憑瀾緊緊的把長安摟在懷裡,「長安,夠了,別再鬧了。」
他心裡很難受,弄死莫如前曾經是他的心愿,可是莫如前真死了他卻比誰都難受。
一個威嚴又慈愛的長者,似師似父親,拋去仇恨,其實是他最崇拜的人。
長安卻覺得他是虛情假意,她永遠忘不了在梅園他跟何歡兒的對話,他說不會放過莫如前。
狠命的捶打著他,「莫憑瀾,你這個畜生,你還我爹,你快還我爹。」
莫憑瀾怕她傷著自己,拼命去握她的手,「長安,你冷靜。」
長安太過激動,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莫憑瀾抱緊了她,表情痛苦。
何歡兒軟軟的手握住他的胳膊,「瀾哥,你把她送回去吧,這裡有我。」
莫憑瀾忽然抬頭看著她,眼神冰冷,充滿了厭惡。
何歡兒一蹙眉,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莫憑瀾淡淡的說:「有勞你了。」
看著他抱長安離開,何歡兒蹙緊的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
長安病了,而且是重病,她下身見紅,是早產的跡象,人又發了燒。
莫憑瀾給嚇壞了,莫如前的葬禮都不敢讓她參加。
長安燒的迷迷糊糊,也根本沒有起床的力氣。她天天在做夢,夢到自己還小,而爹爹還年輕,娘也活著。他們三個人去趕廟會,爹爹抱著她,他長的高大威猛,小小的長安就高出了人群一大截,看到了很多看不到的光景,那鬧哄哄的戲台子不用往前就什麼都看清楚了。
她雙手緊緊抱著爹的脖子,爹的手緊緊拉著娘的手,一家三口真幸福。
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擠出來,都是燙的。
因為長安的病,莫憑瀾也無心給莫如前搞個隆重的喪禮,三日之後按照雲州的規矩出殯,把人埋了後他就專心陪著長安。
忽然,場景轉換了,從繁華的廟會到餓了荒郊野外,不知怎麼就起了霧,長安站在霧氣的邊緣處,找不到了爹娘。
她大聲喊:「爹,娘,你們在哪裡?我怎麼找不到你們了?」
沒有人回答她,那霧漸漸涌過來,把她也給包圍了。
長安拔腿想跑,可是她的腿那麼短根本就跑不快,那霧跟有腿一樣,很快就把她給密密裹住,她的眼睛成了擺設,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她很害怕,更加大聲的喊:「爹,娘,你們在哪裡?爹,娘,我害怕,你們快出來,你們不要長安了嗎?」
莫憑瀾緊緊攥住了她的手,知道她是燒糊塗了,「長安,長安,醒來,我在這裡。」
在夢裡,長安覺得自己被遺棄了,恐懼和孤獨侵襲著她,她太害怕了,蹲下捧著臉嚶嚶哭泣。
「長安,長安。」忽然有人叫她。
她拿開手睜大了眼睛,遠遠的,她看到了爹娘並肩站在那裡。
「爹,娘。」她伸著小短手去追,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著太遠了,怎麼也追不上。
忽然,場景又改變了。
霧氣散去,眼前出現了一條血紅色的大河,河水滔滔,漂浮著很多死人和白骨。在河的兩岸開滿了血紅色的花,妖艷的就像撒了一層又一層的血。
河上有條窄窄的小橋,通道對岸黑乎乎的宮殿。
爹娘已經站在了橋上。
長安遽然明白了這是奈何橋,她的爹娘過了橋就到了陰曹地府。
不要,她不要他們走,她不要自己留下來受苦。
她跪下苦苦哀求。
「爹,娘,帶著我走吧。帶著你們的女兒長安走,從此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娘還是那麼年輕漂亮,頭髮又黑又軟,雪白的臉蛋吹彈得破。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搖了搖,「傻孩子,你不是一個人,你肚子裡還有寶寶呀。」
「寶寶?」長安納悶,自己還是個寶寶,又哪裡來的寶寶。
她低頭,忽然看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大了,而本來平坦的小腹高高凸起。
「寶寶。」她用手撫摸。
「長安。」莫如前也很年輕,一掃他的病容,還跟三十歲時候一樣年輕健壯。
「長安,我的乖女兒,沒有誰能陪著你一輩子,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不管是艱辛還是孤獨,都要走下去。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好好撫養他長大,他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說完,夫妻倆個對她一笑,轉頭往橋上走去。
長安抬腳就去追,「爹,娘,不要扔下我!」
橋沒了,她一腳踏空,落入紅水翻滾的河裡……
「救命!」
「長安,醒醒,你醒醒。」
長安睜開了眼睛,咳咳死沒有什麼焦距。她失神的看著房頂,明白了一場夢。
「長安,你醒了,看著我。」
長安已經昏睡了三天三夜,此時她醒過來莫憑瀾自然是很高興。
長安慢吞吞的轉過頭,眼睛裡的光一點點聚集,她看著莫憑瀾,忽然想起了爹。
她抓住他的胳膊,「我爹呢?」
「爹他……已經入土為安了。」
長安睜大了眼睛,她猛地起身就要下床,卻感覺到一股熱流涌到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