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我不愛你怎麼了(2/2)
驍寵炎板著臉,一聲不吭,扭頭往外。
周周追出去,「驍寵炎!」
回應她的只有轟隆隆的發動機聲。
榮嫂踟躕著從樓上下來,「哎吆,真是說不得,才兩句,就跑了。」
周周呼吸沉了沉,「榮嫂,他現在很敏感。」
榮嫂兩道細眉彎成波浪,「敏感?要我說啊,就是沒出息,他不小了,二十了,小姐,你別養著他,我看啊,這孩子遲早吃裡扒外,把周家財產敗光了。」
彼時,周周覺得這話毫無根據可言。
他日,一語中的,才知,人心,沉如海。
驍寵炎一直到傍晚都沒回來,周周心裡有些急。
也,有些累。
先不說他沒錢,再,這衝動性子也是禍害。
周曼如安慰,「你別慌,寵炎等會會回來的。」
「姐姐……」
窗外忽然下起小雨,稍一會,雨霧蒙蒙,冰冰涼涼的空氣從窗縫吹來,拂周周臉上,令人清醒。
手機忽然響了,陌生號碼。
她接過來,「你好。」
「周周是嗎?驍寵炎在『元淳酒吧』,你最好來瞧瞧,遲了,看不了戲。」
這聲音,挺熟悉,一時,周周想不起。
那邊卻已掛了電話。
她只得換上衣服開車去『元淳酒吧』。
酒吧外有一個男人候著,她一停好車,男人吊兒郎當道,「七哥讓我帶你進去。」
未來得及思考『七哥』是誰,周周已被那人拽著往裡。
幾分鐘後,她站在一間包廂前。
也瞧見了男人口中的『七哥』——白緣乘。
白緣乘眉眼淡靜,「驍寵炎在裡面。」
周周蹙眉,瞥他一眼。
那晚,這人說驍寵炎和他們玩骰子欠了十三萬,後來又不要,現在打電話透給她驍寵炎行蹤,什麼目的?
她不可能把他往好人這塊想。
白緣乘嚼著口香糖,「瞧瞧吧。」
周周開了點門縫,窺見的情景讓她大為一驚。
幾個穿比基尼的女孩正用刀片劃著名桌上一堆粉末,然後捏著鼻子,往裡一吸。
其中,驍寵炎一手摟著個比基尼女孩,一手拿一個綠色枝節管,管中透少許煙霧,朦朧著他半邊臉。
他旁邊,另一個男人執著勺子,勺上一堆晶體,底下,打火機正烤著勺底。
繁華催生墮落,挫折,同樣亦催生墮落。
周周看得渾身發麻,發怔。
手微抬,就要推門而入,白緣乘一把拽住她,「他們吸的正嗨,你幹什麼?」
周周眼眶泛紅,「幹什麼?我進去拉他。」
白緣乘擺擺手,「你看看,他這樣,像是新手嗎?」
周周視線打在白緣乘臉上,「你這是什麼意思?」
白緣乘低低妄笑,「你瞧瞧他,飛-葉子的姿勢,是不是挺慣常?他自甘墮落,誰也拉不住,憑你?別想了。」
白緣乘語氣不咸不淡,盯一眼門裡,瞳仁微斂,臉上又擺出嫌棄。
「我看你那麼維護他,真替你不值。」
周周僅默一秒,從嘴裡甩出一字,「滾!」
白緣乘不禁失笑,「不好意思,在我的詞典里,暫時滾不了……我讓人打電話叫你來,就是想讓你看看這男人,真不中用。」
他的笑,實在匪夷所思。
像,早就見慣這類場面。
又像,冷血的毫無感情。
琢磨一番,周周實在摸不透白緣乘存什麼心思。
惡劣斥責,「你是不是和驍家結仇,想落井下石?我告訴你,寵炎是我朋友,我不會讓他這麼快墮落。」
白緣乘略忖一下,隨即恍然,「朋友?行,那你進去試試。」
而後,放了手。
周周像離弦的箭破門而入。
屋子裡一眾嗨客驚呆了,各自手上動作也停了。
周周率先跑至驍寵炎身邊。
驍寵炎躺沙發上,一副『飄飄欲仙』的架勢,悠哉悠哉晃了晃,沖周周曖昧地笑。
周周拍拍他臉頰,「寵炎……醒醒,醒醒。」
驍寵炎愉悅勾唇,閉著眸,『嗯』一聲,全然不理會。
外面待著的白緣乘走進來,稍收不正經,「男人過於墮落,一時半會是拉不回來的,驍寵炎並非你口中的乖男孩。」
周周滯住身形,拽緊驍寵炎,「跟我回家。」
驍寵炎撤一隻手,枕在後腦,斜斜揚起一邊唇角,「你是周周?」
周周吸了一口氣,「你能不能醒醒?我那麼相信你,那麼幫你,寵炎,跟我回家,行嗎?」
驍寵炎眨眨眼,淚水頃刻滑落,「我沒有媽媽,爸爸也沒有了,我沒有家了,周周……沒有了……」
這樣昏暗的場所,這樣嘈雜的空間,這樣墮落的放縱。
這話,把周周也惹哭了。
她抹著淚,「你還有我,你有我……別人都拋棄你,我也不會拋棄你的,驍寵炎。」
有時候,友情,是和愛情對等的。
有的人,一輩子,對友情的付出遠比愛情多。
可憐的驍寵炎,墮落的驍寵炎。
全都讓周周淚流滿面,心疼不已。
驍寵炎喉頭哽的厲害,扶著額,「你拋棄我吧,周周……我和你不是一類人,真的不是。」
周周捂著臉,「我不能見證你墮落,寵炎……」
驍寵炎語音含笑,「抱歉……周周,我讓你失望了……哎,要是有一天,你結婚,我一定哭的很慘,對不起,對不起……」
周周一時不知怎麼辦,痛哭出聲,「你跟我走吧,求你了。」
「你走吧。」
旁邊的人調笑,「二公子,你女朋友這樣跪著求,還不回去?」
驍寵炎霎時被堵,「周周!」
要是一切正常,他不會放開這女孩的手,會牽的緊緊的。
而不是,像現在,患得患失。
拿墮落來麻痹自己,來掩蓋現實。
腰上忽然被輕輕一掐,驍寵炎抬眸。
看著淚流滿面的女孩,她抿著唇,在忍著哭,忍著淚,忍著心酸,也,忍著失望。
她開口,「我就你這麼一個特別好的朋友,真的不能放開你。」
這話把驍寵炎內心鑿穿一個孔。
他倏地站起來,「對不起……我再也配不上你了,對不起……」
周周笑著哭,「回去吧!」
她尚未從驍寵炎『吸,毒』一事反應過來,也尚未平息自己情緒。
驍寵炎扶她扶起來時,她身體踉蹌一晃。
兩人經過白緣乘身邊,白緣乘穿著皮鞋的腳狠狠一踢,驍寵炎猛一大趔趄,卻沒倒地,仍舊,把周周牽的穩穩。
頭也沒回往外走。
白緣乘倚著門,看兩人遠去。
身邊的男人問,「七哥,要跟著他們嗎?」
「不用跟,她太心軟了,看好驍寵炎,下次再吸,毒,依道上的規矩辦。」
「七哥,那霍梵音和方敵川呢?」
「讓北京那邊看緊點方敵川,他不錯,做『妹夫』挺靠譜,至於霍梵音,不用跟了,沒有希望了。」
男人點頭,「好,七哥。」
從酒吧出去,兩人沒立馬回去,走在街頭,任憑雨水淋在頭頂。
走著,走著,驍寵炎突然蹲地,「我一定記得,有一天,一個女孩陪我在街上淋雨……陪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陪一個沒有父母的墮落孩子。」
周周把他拉起來。
兩人都在流淚。
迎著雨,牽著手,慢慢走。
這一刻,周周覺得自己離霍梵音越來越遠,甚至看不到希望。
淋了一夜雨,第二天,周周便感冒了,加上發燒,整個人渾渾噩噩。
很快,周濟把她送去醫院。
驍寵炎卻一點事都沒有。
霍梵音知道消息已是下午。
順清關於周曼如案件證人的線索,軍裝一脫,撈起休閒深藍外套,緊趕開車過去。
車門打開,鏗鏘的步伐雷厲風行往樓上邁。
然,剛至病房,才推開個小縫隙,裡面傳來驍寵炎的聲音。
「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周周眯著眸,視線一掠,看見門口站著的霍梵音。
很快,她偏回頭。
「沒事,有點累而已。」
驍寵炎手掌捧住她的臉,將她雙頰掐緊,「都是因為我,你才受這樣重的風寒,要不是陪我……哎……」
周周搖頭,「沒關係,我自願的。」
驍寵炎驟然收緊手臂,箍住她,「我做事一直不成熟才導致你受累,抱歉。」
胳膊可清晰感覺他手掌繃起的鍵實和有力。
周周抿抿唇,「很多事都不完美,但,我們會做正確的選擇,寵炎……」
她拼勁捺住內心苦楚。
她怕,怕和霍梵音接觸越久,陷的越深。
到時,她會不顧一切沖向霍梵音。
這話,她告誡自己,也說給霍梵音。
聽罷,驍寵炎傾過身,俯下頭,從兜里摸出那個知更鳥蛋藍盒子。
「這原本送給你,被我拿回來了,因為我覺得,配不上你,現在……我更配不上,但我真的很愛你,周周。」
空氣一瞬間凝固。
門外,霍梵音極力壓住呼吸。
定了幾秒,驍寵炎關上盒蓋,「所以,就讓我們忘了這份禮物吧。」
周周咬著唇,款款而笑,「替我戴上吧,驍寵炎。」
驍寵炎如夢似幻般,「你說什麼?」
「替我戴上吧,驍寵炎……這個禮物不是早就買好了?也是你期望的,替我戴上吧……我接受。」
說好接受,可她的淚還是片刻不停往下掉。
掉的兇狠而迅速。
掉的甚至看不見戴戒指的過程。
當那枚細小的戒指戴上她二拇指上,周周狠狠攥緊手指。
透過縫隙,她手指上閃爍的晶亮刺的霍梵音雙眸發痛,他高大的脊背妥低,渾身力氣仿若被抽乾。
「霍軍長?」一聲輕柔呼喚在旁響起,「看我妹妹?怎麼不進去?」
周曼如一推門,驍寵炎的吻正淡淡落在周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