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執手(二十三)(2/2)
「那你是何意?!」
這道嗓音渾厚而威嚴,從殿門口飄了進來。
聽到這個聲音,薄柳之本能的凜了背脊,微微握了握手看了過去。
不知是誰率先說道,「微臣參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這一聲一出,大殿便再次噗通跪了一地,齊喚千歲!
太皇太后臉色有些難看,在她左手邊扶著的是惠妃。
惠妃此時看著薄柳之的眼神兒沒了往日的平和與清雅,冷滯的像是換了另外一個人。
眾大臣行禮之後,賈震和拓跋瑞才迎了過去。
拓跋瑞主動站到太皇太后右側摻住,鷹眸略帶複雜看了眼薄柳之。
賈震撩起衣擺,單膝跪下道,「微臣參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面對他時才臉色才微微鬆了松,「賈將軍快快請起!」說著,看向左右跪著的大臣,「都平身吧!」
眾人謝恩,又齊齊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垂頭站定,都在猜度審思著。
之前便聽說,小皇帝後宮住著一位神秘女子,小皇帝獨*多時,有孕的消息在後宮傳得沸沸揚揚,卻一次也未在眾大臣面前露過一面。
從現下看來,那位神秘且懷有龍子的女人想必就是她了。
然而,此女子第一次露面的原因竟是為忠烈侯抱打不平,這令他們不得不好奇起來。
拓跋聿沒有如往日迎下去,眉間深攏,鳳目里是灰白的流雲,醞釀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暴風雨,一雙眼仍舊緊曜著殿下的某人!
甄鑲看了眼太皇太后身邊的惠妃,又看了看薄柳之,表情諱莫。
太皇太后緊盯著薄柳之,在惠妃和拓跋瑞的攙扶下緩緩朝她走進。
薄柳之手心薄汗冒了出來,硬著頭皮福身道,「柳之參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歲!」
太皇太后不吱聲,射在她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似要將她刺穿,就那麼沉默不語,又說不出的陰冷氣場盯了她好一會兒,這才將目光轉向拓跋聿,話卻是對著薄柳之說得,「歷朝皆有規定,後宮嬪妃不得干政,雖然你現在還未正式冊封,但是你肚子裡懷的是皇帝的骨肉,你便是皇帝的女人。你卻罔顧朝綱,意圖干涉朝政。」擲地有聲道,「薄柳之,你該當何罪!」
薄柳之臉色微微一白,未屈的雙腿輕輕顫動著,她沒開口讓她起來,她就只能忍著。
一隻手微不可見的摸了摸肚子,咬了咬牙道,「柳之知錯,太皇太后若是要罰,柳之無話可說。但是,柳之還是要說,忠烈侯是冤枉的,他並非……」
「掌嘴!」太皇太后怒喝,「哀家適才已經說了,後宮不得干政,你不要仗著懷著皇帝的骨肉便恃*而驕,無法無天!」
偏頭看向惠妃,「惠妃,掌嘴!」
薄柳之心頭猛地一跳,唇瓣顫了顫,放在肚腹上的手緊緊抓了抓衣裳。
惠妃聽話,眉間快速跳了跳,下意識的看了眼賈震。
賈震皺了眉頭,沒表態。
惠妃沒了主意,眼尾掃向龍座的拓跋聿。
見他臉色陰鬱,似極為不悅,卻沒有開口反對太皇太后的話。
眼底划過一抹亮光,抿了抿唇,朝薄柳之走了兩步,聲音一如初見時那般溫和,「妹妹,你現在即以成了皇上的女人,也懷了皇上的骨肉,便應該忘了忠烈侯……」
不知該說她說話有技巧,還是怎麼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故意在此處停了下來,聲音清晰得足以讓在場的大臣聽見。
眾大臣垂眼,原來,這位神秘女子與忠烈侯瓜葛甚深。
感覺一道冰寒的視線落在身上,惠妃心頭一緊,故作鎮定,「妹妹現在懷有身孕,產期便在這幾日,理應在後宮調養以待生產才是……」
薄柳之一只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壓根兒聽不進去她說的話。
身子本就笨重,又保持躬身曲腿的姿勢好一陣子了,她能明顯感覺身子在顫抖。
她不確定她能不能守得住太皇太后口中的「掌嘴」!
心口澀了澀,那個男人,確定要一直冷眼旁觀嗎?!
惠妃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身子的不適。
眉間掠過一絲異樣,而後轉身跪在了太皇太后面前。
太皇太后微怔,「惠妃,你作何跪下,快些起來!」
惠妃雙手伏地,來了個大禮,「臣妾求太皇太后饒了妹妹這次吧。妹妹此番也是情有可原,而如今妹妹現在身懷有孕,且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是皇嗣啊……請太皇太后開恩,饒了妹妹吧!」
「……」太皇太后蹙眉,張了張嘴,看向薄柳之,果見她整個人都在發抖,臉上都冒出了汗,也怕傷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於是對著惠妃緩聲道,「還是惠妃賢德,起來吧!」
惠妃咬唇,「那妹妹……」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親自躬身將她扶了起來,「依你,便饒了她這次!」
「臣妾多謝太皇太后!」惠妃聲線越發柔了。
太皇太后讚賞的點頭,看向薄柳之的時候,臉色再次冷了下來,「起來吧!」
薄柳之臉上白中帶青。
按理說,她應該感謝惠妃的「一番好意」,可是此刻,她卻希望她從未開口過。
眼眶微紅,終是怕肚子裡的孩子有個好歹,緩緩站直了雙腿,儘管緩慢,在站直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往後微微倒了幾步。
拓跋瑞眯眸,飛快上前握住她的手臂,穩住了她向後的身體,「失禮!」
而後便鬆了手,站在一邊。
薄柳之拽緊拳頭,眼淚險些掉下來。
心尖急竄而上的委屈攪得她鼻頭髮酸,轉眸清清看向龍座上的男人,紅唇變白。
拓跋聿也看著她,一雙手在她適才險些要倒下的那一刻一下灌進龍頭裡,周身的冷意還在一圈一圈擴散,整個大殿仿佛如墜冰寒煉獄。
對她,又怒又氣又恨!
卻也,又愛又憐又疼!
終於,在她嘴角破開一條哀傷的弧時,他突地撩了撩唇,鳳眸覆上一層掩飾情緒的淡然的薄膜,嗓音沉穩,盯著她道,「之之,你上來!」
「……」薄柳之瞳仁兒猛地一縮,不確定的看著他。
太皇太后驚愕,不解的從薄柳之身上轉開視線落在他身上。
惠妃臉色僵住,雙眼緩緩移了過去。
拓跋瑞嘴角微不可見展了一抹弧,挑眉淡然。
剩下的一眾人,包括賈震,皆是一臉震驚。
甄鑲轉了轉眸子,斂眉,似是看了眼殿下的某處。
整個大殿皆因為拓跋聿的一句話陷入了一場詭譎的寂靜。
拓跋聿鳳眸藏著潛伏的獸,好看的唇瓣微微向上彎了彎,長眉高挑,無聲的專注的看著薄柳之,似鼓勵。
薄柳之像是受到了蠱惑,慢騰騰往前移了一步,一隻手微微撐著腰,真的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
拓跋聿半眯著眸子看著她一點一點靠近,嘴角的笑弧也一寸一寸加深,慵懶得沒有一絲殺傷力。
太皇太后眸色卻漸漸沉了下去,心中的某個決定越發堅定了。
腳步步上最後一截階梯,站定。
薄柳之抿著唇,黑溜的眼珠兒盛滿疑惑,就那麼盯著他,沒有再靠近。
拓跋聿勾唇,朝她伸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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