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若是久長時(十四)(1/2)
南珏與甄鑲看著身側一臉陰霾的某帝大氣不敢出,明明冷到不行,卻流了一身的汗。
拓跋聿眯眸緊盯著薄柳之離去的背影,削薄的唇瓣繃成一條冷冰冰的直線,嗓音低沉,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怎麼回事?!」
一直躬身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向南冷汗流了一背,待他寒氣逼人的話一出,他撲通一下跪在了青石路上,顫抖著將事情的經過一字不落的重複了一遍。
待他說完,空氣比之前還要冷了幾分。
好一會兒才聽得他涼涼道,「知道怎麼做嗎?」
向南一抖,「奴才奉命留守龍棲宮照顧姑娘,不曾離開過。」
心裡明白,今夜的事皇上不希望通過他傳進太皇太后的耳中。
只是讓他震驚的是,適才高聲呼救的女子竟是忠烈侯祁暮景未過門的妻子,而一直被皇上養*在龍棲宮的姑娘似乎與之關係匪淺。
而且……皇上剛才目睹了整個過程,卻並未出手相助,或者說,這一幕,分明就是皇上安排的。
身為奴才,察言觀色,心思玲瓏是長命的要訣,剛剛若不是姑娘突然沖了上前,皇上斷不會命那幾名男子撤離,而忠烈侯的未婚妻此時怕是已遭不測。
至於皇上為何這般做,他的直覺……與那位姑娘必然脫不了干係。
拓跋聿臉色依舊冷沉,飛斜的長眉攏出一抹厲色,絕世的容顏處處透著寒氣,涼薄的唇瓣微啟,吐出一個字,「滾!」
向南卻如臨大赦,連忙謝了恩,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不見。
畢竟,他今日算是間接破壞了皇上的計劃,若是他早些趕走鄭美人,姑娘便不會與之出來,更不會恰巧遇上這事。
所以,皇上若是怪責下來,他絕無好果子吃!
待他離開,拓跋聿冷銳的雙瞳掃向薄柳之離開的方向,腦中一遍一遍響起她適才說的話。
只是因為祁暮景喜歡,祁暮景愛,她便怎麼樣都可以是嗎?!
鼻尖冷哼,鳳眸閃爍的光如刀鋒冰錐,詭魅的雙唇撩起一彎嗜笑。
之之,朕該說你什麼好,偉大還是無私?!
可是,若是朕想要的,除非緊緊拽在手心,否則,朕寧可毀掉也斷不會拱手讓人!
所以,即便你在朕的懷裡哭,朕也絕不願讓你在他人懷裡笑!
從此刻開始,朕必須讓你將這個意識刻進骨子裡,嵌進心裡!
在絕仙樓你去而折返的那一刻,朕便決定,哪怕是恨,到死,你也只能是朕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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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柳之心不在焉神色怏怏的在宮內飄蕩,夜間的皇宮被一層厚厚的銀光覆蓋,每一縷清風似乎都將這銀光吹散開飄浮於半空中,細細雪絮落在她的肩頭,她長及腰跨的青絲上,似乎力要將她裹於與銀光同色。
又是一縷寒風隔著雪絮吹了過來,薄柳之不由打了個寒顫,散亂的思緒瞬間聚攏,她停下亂撞的腳步,大眼環顧掃了一眼四周,清澈的眸中漸漸浮起一絲迷惑,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對這個皇宮,她實在不熟悉,適才走出龍棲宮的時候,又因為向南跟著,她也沒記路,現在才發現,她根本記不得回去的路。
抖了抖身子,有些冷,雙手交叉搓了搓兩臂,觸及手臂上的碎雪渣子,她竟凍得顫了下,低頭看去,柳眉一簇,憶起她剛才將大麾留給了薄書知……
深呼了口氣,抱著手臂在原地跳了跳,驅了驅身上的寒意。
雙眼便覷著面前的三條小石鋪砌而成的小道兒,尋思著該走哪一條。
肩膀陡然落下的重量,讓薄柳之微驚,眼尾一抹白衣耀至眼底,心房縮了縮,她嚯的抬頭看去。
五官依舊是記憶中深邃的摸樣,雙眼深幽似海,密密將她圈住,那裡面有她久違又熟悉的疼惜,他細削的唇瓣微微抿著,他似乎瘦了些,下巴尖尖的,隱約可見臉骨,卻還是俊朗得令人挪不開眼。
薄柳之有片刻的怔楞,不是很確定突然出現在她眼底的人像是實是虛,畢竟,離開之後,她甚至都沒有夢見過他。
或許是,怕夢見,怕想起,怕懷念,怕思念蝕骨,她確實一次也未夢見過他!
「真的是你?!」嗓音中疊滿了驚愕。
至於這驚愕是真是假,也只有當事人可知。
他的聲音如吸磁的磁場,但凡他開口說話,總能輕易吸引她,她一直覺得,他的聲音是這世上最好聽最溫柔的。
薄柳之輕扯了扯嘴角,臉色淡漠如夜裡的寒雪,可誰人知她藏於內心的激動快要從薄薄的胸口奔嚎而出。
身上暖意漸起,薄柳之偏頭看去,肩上已披了一件深灰色的狼絨大麾,很熟悉。
可是她的視線卻被輕搭在她肩頭的大手吸住,冷漠的神色微不可見的皺了皺,她微微退後,躲開他的碰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根本沒想過會在宮內見到他,也許,適才她答應鄭美人出來散散,內心隱約有些期盼,或許能遠遠看上他一眼也不一定。
可是真讓她見上了,兩人的距離還這麼近,她卻覺得有些太過突然,不真實,甚至有些牴觸,畢竟之前的離別太過不堪,她還沒有做好再次見面的準備。
她排斥他……
祁暮景一雙墨瞳緊盯著她,目光貪戀,被她躲開的手微微握緊,背於身後。
在這時,原本寂靜下來的空氣中猛地又爆出一聲巨響,抬頭看去,一朵比之前還要盛開,還要令人目眩的煙火幾乎將整個星空密滿,像是一顆顆被敲碎的星星,刺目的美麗,疼得薄柳之眯起了雙眼。
她抬頭看著天,祁暮景看著她,專注卻心思百轉。
他想,補她一場煙花盛宴。
她想,身邊還是那個人,只是時機不對,地點不對,心境不對,記憶,回不去了。
深深呼吸一口,薄柳之收回滯留在空中的視線,轉眸落在他身上,卻被他眸中快要滿溢而出的溫柔刺了一下,皺了皺眉,聲音平淡似水無波:
「今天是太皇太后的壽辰,忠烈侯現在不是應該待在壽宴上嗎?!」
「宴會太過枯乏,便出來走走。」祁暮景說的時候,一雙眼仍舊盯著她的臉,不放過她臉上絲毫情緒變動,「你為何會出現在宮裡?」
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問話毫無意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只是,自私的想多聽聽她的聲音。
薄柳之擰眉,嗤道,「怎麼?太皇太后的壽宴許你忠烈侯出現,就不許我出現嗎?」
祁暮景菱角分明的下顎微微繃緊,垂在身下的手靜靜輕搭,只是背在身後的手早已緊握成拳,一手放縱,一手隱忍。
她的聲音冷漠堅韌,儘管不想承認,可她卻已不再是那個嬌俏的只會圍著他轉的薄柳之。
這樣的認識,就像一把小刀,將他原本篤定的信念劃出一條口子,所有的篤定便沿著那條口子一點一點往外流了出來。
「薄柳之,不許愛上別人!」霸道的話脫口而出,想收回已經來不及。
薄柳之薾然,面上的皮膚隱忍的抽動,一雙眸突涌而出的失落悲傷擋也擋不住,最後竟全數化成冷笑。
「祁暮景,你自己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我愛不愛別人,事到如今與你還有絲毫關係嗎?」低吼,「你現在憑什麼命令我,你又以什麼樣的身份對我說這句話,你不要忘了,你已經把我休了!」
祁暮景渾身一震,黑眸浮起一絲歉然和生疼,她戚幽的雙瞳里湧現的悲涼那麼明顯,他終於知道,當日在侯府發生的事對她的傷害究竟有多大。
他的沉默,他眼中的抱歉,似乎都在暗示她,過去的六年她活得多麼的悲哀。
冷冷勾唇,「祁暮景,我由衷的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以後,我們都不會再見了。」
說完,再也沒有看他一眼,決然轉身,或許,她隱隱想見他一面的原因,只是為了最後的道別。
祁暮景,從此之後,你只是我生命中終將擦身而過的風景,也許旖旎過,但是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了。
以為不會再為他而哭,可是轉身那一刻,雙眼被水光遮花了,探指挑去眼角濕意:祁暮景,最後,謝謝!
謝謝六年的陪伴,謝謝六年來偷來的*溺,謝謝讓她孤苦無依的靈魂得到六年的棲息,希望你幸福,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祝福!
她毅然轉身的那一刻,祁暮景明明聽見心尖有什麼東西碎開了,疼得他呼吸都困難起來,雙眸發脹,喉嚨似是被一隻無情的大手死死卡住,仿佛吐出一個字都會要了他的命。
最後,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點一點消失在他的眼前,化成一點,再也不見。
祁暮景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爺,您還好嗎?」聲音細柔,纏繞著濃濃的愛慕。
祁暮景收回視線,轉眸看向身後一襲青衣素麵的女子,像是沒有聽見她稠密的關心,聲音淡漠如初,「經過今晚之事,你的身份已經引起猜忌和懷疑,短期內你便待在宮室內,沒有我的命令不可輕舉妄動,以免引來殺身之禍。」
「是。」低垂的眸不由落在他單薄的身軀上,「爺,天冷濕氣重,我讓芙兒回宮給你取一件遮風的大麾,她稍後就到。」是前些日子,專為您做的。
祁暮景擰眉,「不用了。」話落,繞過她往壽宴而去。
身子微僵,美眸漸漸湧上一層淡淡的水光,偏頭,痴迷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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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的壽宴上,文武百官正一個接一個的恭賀壽誕,他國的使臣也紛紛呈現壽禮,整個一和樂祥榮之景。
拓跋溱完成某位老大交代的任務之後,便喜滋滋的坐到了姬瀾夜的身邊,一張小嘴兒樂得合不攏嘴,「師傅,我回來了。」
姬瀾夜面色靜恬,在喧鬧的大殿上猶如一朵清幽的蓮花,他淡淡看了眼喜不自禁的小徒兒,眸中微不可見的擠出絲絲*溺,修長的指如剝了外皮的大蔥,白希修長,取過離長桌較遠的盛滿顆顆晶瑩的紫葡萄放至在她的面前:
「說吧,幹了什麼好事?」
拓跋溱眉開眼笑,給了他一個「還是師傅了解我」的眼神兒,曲指扯了一顆葡萄餵進嘴裡,「也沒什麼啦,就是小小的替天行道了一下下而已,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心裡卻在吶喊,師傅快問我吧,問我吧……
然而,姬瀾夜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執起面前小按上瑩白色的小瓷杯,優雅的輕啜了起來。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他開口問她,拓跋溱耐不住了,挺直背脊,再一次扯了一顆葡萄餵進嘴裡,偏頭看他,「師傅,你不好奇嗎?」
眯眸,肯定好奇吧,師傅你別裝了,快問我吧!
姬瀾夜垂下密睫,遮住眸內一閃而過的光,「小溱兒,你最愛的紫葡萄,多吃點。」
啊啊啊啊!!!
拓跋溱嘟嘴,氣鼓鼓的瞄了他一眼,師傅絕對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她想他問她,可他就是梗著不問。
他就料到她憋不住話,一定會忍不住告訴他的。
氣餒的抓起盤中的一顆有些泛青的葡萄,側身一下子餵進他的嘴裡,「師傅,你也吃!」
唇間傳來的酸澀讓姬瀾夜微微蹙眉,眸中確是溫和的淺笑,在她「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吞了下去。
眼看著那丫頭又挑了一顆更青更大的葡萄又準備給他餵來,姬瀾夜抽了抽嘴角。
他這徒兒,表面乖巧聽話,肚子裡的花花腸腸多得只差沒打結。
無奈的輕輕搖了搖頭,指尖一揚,躲過她欲伸過來的葡萄,飛快塞進了她的小嘴兒里,「小溱兒,你適才說替天行道是怎麼回事,莫不是還閒著無事學了道法,斬妖除魔去了。」
見他終於問她了。
拓跋溱立馬來了興致,連忙咬吃掉他反餵進她嘴裡葡萄……
小臉一皺,好酸!
姬瀾夜雙眸笑意乍現,探手又挑了一顆紫透了的葡萄餵給她。
拓跋溱張嘴吃下,紛嫩的唇不小心碰上了他觸上來的指,小臉一紅,心跳也隨之漏了一拍,選擇無視,一邊小口咬吃,一邊說道,「恩,斬妖除魔,除的是一個女妖怪。」
接著,她便像是一隻小鳥,嘰嘰喳喳將事情說了一遍,完了還得瑟的一挑眉道,「皇帝老大說了,這次算是欠我一個人情,還允了我一個要求。」
「哦?」指微微蜷進掌心,姬瀾夜面上沒有變化,隨口問道,「什麼要求?」
拓跋溱轉了轉眼珠,「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皇帝老大。」
大眼骨碌碌的看著他,「師傅,你有沒有什麼心愿?我將這個要求送給你。你放心,只要你提得出來,皇帝老大就一定能幫你辦成。」
對於皇帝老大的能力,從小到大,從未懷疑過。
姬瀾夜失笑,這丫頭,儼然已經將拓跋聿當成了神,還無所不能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拓跋溱心中的神不是拓跋聿,而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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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你身體不好,少喝些酒為好。」葉清卿溫柔的看著身邊的拓跋瑞,將他指尖的酒盞「驕橫」取了,換上了熱茶。
拓跋瑞揚眉,輕巧奪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一張微白的俊臉因為酒液增添了分紅色,「無礙。今日是皇奶奶的八十壽誕,喝點酒無妨。」
在他另一側坐著的南玥癟嘴,暗想,他的身子骨簡直可以用無堅不摧來形容,別說喝一點,就算是喝幾壺,他保證還是生龍活虎,屁事沒有!
而且,她現在幾乎可以斷定,他根本就沒有患上心疾,相反,他比任何與之同齡的男子還要強壯,別問她為什麼,原因不解釋!
雙眼掠過大殿,最後落在對面的拓跋溱身上。
她剛才看見她領了一眾女眷朝外走了去,而薄書知也一併跟了過去。
目光看向適才祁暮景與她二人落座的位置,卻發現,不知何時,祁暮景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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