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別離(八)(2/2)
「……」樓蘭君微微蹙眉,不說話,看著她的目光有鮮不可見的憐憫。
他這表情,溫昕嵐便知自己是猜對了,大哭著怒吼,「師兄,你為什麼?你明知道,明知道為什麼不阻止他……」
她這個他自然是指的連勍。
樓蘭君唇瓣輕抿了一口,「選擇連勍,與你最好!」
所以他明知發生了什麼,也沒有阻止。
不是沒有想過阻止,而是連勍沒有給他阻止的機會。
連勍愛慕溫昕嵐,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
所以能讓連勍如此暴怒的原因,想必溫昕嵐定是犯了大錯。
眼瞳微微一轉。
而溫昕嵐犯的這個錯,恰好對了他的口味。
若是沒有估量錯誤,能讓她溫昕嵐鋌而走險籌算謀劃的原因,只有一個,便是拓跋聿。
事關那個人,他便不能袖手旁觀。
所以便準備先聽一聽再做決定要不要出手。
只可惜後來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想出手的時候已經晚了。
溫昕嵐聽他雲淡風輕的一句話便想推卸責任,怒意嘭涌,她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不想腿間的不適讓她又是往後退了幾步,抓住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子,雙眸狠狠的盯著他,「樓蘭君,我是你的師妹啊,師傅不在了,你便是我唯一的親人,可是你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
她或許忘了,在縉雲寺她是如何狠心揭穿他心裡潛埋的禁忌,又是如何疾言令色的說他樓蘭君噁心。
樓蘭君微微眯眸,臉頰微冷,「你不妨好生想一想,連勍為何這般對你?」
他雙眸像是能穿透她的靈魂,緊盯著她的眼。
溫昕嵐心房猛地一縮,再欲脫口而出的質問死死卡在喉嚨,眼珠兒飛快轉動,微微撤了聲,嗓音有些發緊,「你,你走,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樓蘭君嘴角微繃,心間輕轉,沉沉盯了她一眼,離開。
感覺耳邊的腳步聲走遠。
溫昕嵐霍的蹲下了身子,心頭的慌意亂竄,攪得她心緒不寧。
她不擔心連勍現在會將她設計薄柳之一事告訴拓跋聿,畢竟與薄柳之發生關係的人是他。
可是她卻有些擔心起她這個師兄來。
細細琢磨來,適才她與連勍的對話並未涉及那晚之事。
只不過看他的樣子,已是起了疑心。
心裡清楚,事關那人的事,他樓蘭君必不會坐視不理。
腦中靈光一現,現在連勍出去了,難保他回來之後,樓蘭君不會找他……
不行,她必須等他回來。
她不能看著她的計劃就這麼夭折了。
而且,若是此事讓聿知道了,她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心中有了決定,溫昕嵐便怔怔看著地板發起了呆,不知又在籌劃些什麼!
連勍從夕霞殿走出去的時候,便見對面殿門前站著的喜兒。
她的樣子有些奇怪。
一見他出來便飛快轉了身,往屋裡走了去。
心裡悶氣得慌,便沒怎麼在意。
往壽陽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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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薄柳之反覆睡不踏實,便披了件薄披風走出了房間。
站在石壩前,她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目光細細盯著頭頂上一彎清月。
思緒卻有些複雜。
回憶起青禾五歲生辰那日發生的事。
她不由想,若是溫昕嵐事先便打算在那日對她動手,那麼太皇太后突然昏倒一事,便是蹊蹺得很。
而且,能將她打昏送到連勍殿裡,她一人應是做不到的。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連勍事先對她的計劃並不知情。
那麼除了連勍,又會是誰在暗中幫她呢?!
「原以為只有本王夜深無眠。」一道溫清的嗓音從後傳了過來。
薄柳之背脊不禁輕顫了下。
披風下的手微微握了握,這才緩緩轉了身。
眸光觸到來人時,薄柳之雙眼仍是縮了縮,抿著唇沒有說話。
連勍表情恬淡,褪去偽裝,他走近她,在她身邊站定。
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說話,而且一陣冗長的沉默之後,才緩緩開口道。
「事實本王已經知道了……」連勍說著,輕輕轉頭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臉白淨秀美,在銀白月光的照拂下,越顯清麗。
可是她的眉頭卻緊緊皺著,隨著他的話,越皺越深。
櫻唇也如這月光一般蒼白。
連勍目光輕閃,嗓音帶了前所未有的誠摯,「本王代嵐與你致歉,同時本王也很抱歉,本王那日……」
「十四爺不要再說了!」薄柳之一點都不想從他口裡聽到那日的闡述,眸光清泠,「十四爺不必代替溫昕嵐與我道歉,這件事是我和溫昕嵐之間的事,十四爺若是為了此事而來,可以離開了!」
連勍臉上閃過尷尬,卻不準備放棄,繼續道,「本王知道這件事是嵐的不是,但是本王保證,定會替嵐彌補你……」
「彌補?!」薄柳之胃裡絞疼,眼瞼微微抽動,戚笑,「你彌補我?十四王爺,你不覺得可笑嗎?!你說彌補,你能彌補我什麼?」
有淚跌落眼角,她嗓音突地變得悲傷而迷惘,「我所失去的,是你用什麼東西,都無法彌補的……」
連勍的目光隨著她眼角那顆珍珠墜地。
看著她原本晶亮的眸子變得黯淡無光。
心頭像是被一顆大石堵住,壓得他呼吸有些困難。
想要繼續與她說的話,張口才發現,竟是難以啟齒。
不忍再看她臉上的絕望,他選擇轉過身。
卻在轉身的一瞬。
看到了通往石壩的小徑兒上站著的隱於黑夜下的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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