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嫁給我!(1/2)
北宮馥站在思過崖下,看著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忍不住嘆口氣:「掌門師伯,師祖是跟世人開玩笑嗎,這樣的峭壁,沒有武功和玄術,真的有人可以上去?」
「你師父就上去了。」席九思簡單解釋。
呃……
「他爬上去的?」北宮馥脫口而出問了一句。
「真的爬上去的?」
「其實,玄術到達了一定境界,這個結界是可以破的。」
「什麼?」
「你師父的玄術其實已經到了臻化境界,所以師祖的這個結界,他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破了。」
北宮馥想了想:「那掌門師伯呢?」
席九思不由有些慚愧:「我到了五十歲才破了這結界,不過只能自己爬上去,無法帶人。」
說到底,她還是要自己爬上去才行嘍?
北宮馥嘆口氣:「如果師伯願意,麻煩你幫我掛跟繩子下來吧。」
席九思點點頭:「好!」
見他答應,北宮馥看看懸崖上凸起的石頭和藤蔓,感覺自己的體內的真氣和內力正在慢慢消失。
果真是一點內力都提不起來啊。
北宮馥又嘆口氣,咬咬牙,抓著一根藤蔓往上爬。
這個世上恐怕沒有這麼長的繩子,所以即使席九思拿了最長的繩子,應該也最多只能掛到懸崖的中間,她只能先往上爬。
席九思看她的模樣,足尖一點,整個人都飛騰起來,很快就消失在天際,幾乎看不見。
北宮馥還看不到崖頂,這懸崖實在太高,高聳入雲,上面甚至雲纏霧繞。
她一點一點往上爬,忽然覺得當一個平凡人確實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
也許是站在那個高度,所以看人才會有種睥睨天下的感覺。
如今一切回到原點,就好像她當初,六七歲的時候,小小的身子,為了解決村裡的乾旱問題,去走十里路,去村外的井裡打水。
那水井裡面的水也沒有多少了,井繩幾乎到底才能打出一桶水來。
她不得不小心翼翼,不讓水倒翻,因為下次不一定還能這麼好運氣輪到她去打水,更不一定有這麼好運氣,可以打出一桶水來。
來思過崖之前,她以為自己做了充足的準備,但是到現在,她才知道到這個地方,準備永遠都是不足的。
她戴了手套保護雙手,但是只是爬了沒多久,手套就已經磨破了。
她看看露出手套外面的手指頭,苦笑一聲。
看來這樣到崖頂的話,她的手應該就不能看了。
可惜了師父總是收集這個世上最昂貴的護手藥方,給她用最好的最複雜的程序來保護她的雙手,讓她的雙手並沒有像普通的練武之人一樣變得粗糙長繭。
也罷,本來這雙手也是師父賜給她的,就當是還給他了。
想到這裡,她反而輕鬆了。
不再介意皮肉上帶來的痛苦感覺,她只當這身子並不是自己的,一步步往上爬,直到雙手鮮血淋漓,四肢都在發抖。
沒有內力的支撐,她的體力透支得厲害。
但她從未想過放棄,只要想到師父在上面等著她,想到師父曾經為她犧牲的那麼多事,她就沒有絲毫的遲疑。
往上爬,再往上爬,使勁地往上爬。
她知道,她跟崖頂的距離沒縮短一寸,她跟師父的距離就又更近了一寸。
她覺得師父的臉,正在離她越來越近,所以即使是手在發抖,腳在發軟,她還是義無返顧地往上爬。
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只覺得頭頂的太陽照得她開始暈眩,額頭的汗水如雨一樣落下來,低落到她的眼睫毛上,然後再滴落到手上腳下踩著的岩石上,顯出深色的水漬。
她沒來得及看一眼,就抓住了上面一塊岩石。
她必須不停歇地往上爬,只要到了中間,就會有繩索,到時候路會好走很多。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時間慢慢地過去,從早上到正午,再到傍晚,她幾乎用了一個白天的時間,才看到了繩索的存在。
這個存在告訴她,想要爬到崖頂,可能還需要這麼多時間。
所以,可能是*的時間。
北宮馥看著那繩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一點點力氣,然後抓過身子,綁在自己的腰上。
這麼艱難到了山腰,說什麼都不能前功盡廢。
有了這個腰上的繩子,就算是沒抓穩掉下去了,也只是從腰間開始而已。
至少,現在為止,她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北宮馥抬頭看看,幾乎已經可以看見的崖頂,來不及喘口氣,又開始艱難地往上爬。
早一步到崖頂,就能早一點見到師父!
這個信念一直在支撐著她,讓她不停地往上爬,不停地……
夜色漸漸低垂,籠罩了整個大地。
沒有武功和玄術的北宮馥甚至失去了夜視的能力,漸漸地,她只能憑藉摸索去判斷上方凸起的石塊,兩隻手抓著繩索,用腳尖探尋著可以借力的石塊。
爬行的速度越來越慢,但去從未停歇過。
也從沒想過停歇。
天色漸亮,崖頂,越來越近,她感覺希望已經在眼前的了。
當時很明顯,她的力氣也幾乎已經沒有了,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還有一步,還有一步……
她每過一步,都會努力告訴自己,再往上一步,就離師父更近一步。
師父,馥兒就快要見到你了,你不會再一個人承受那種痛苦,不會一個人遭受天譴。
不管有什麼事,我們都一起承擔,好不好?
她的手攀上崖頂的那一刻,她的腳卻往下一滑,她的雙手已經無力,即使想要抓也再也抓不住,整個人就往下掉落下去。
掉落下去的時候,她並沒有太多的想法,腰上有繩子,她不會摔死。
所以,她接下來所要做的,只是重新接著往上爬。
她不怕,只要可以見到師父,別說重爬半座山崖,就算是重爬整座山崖十次,百次,她也願意。
她的身子就要翻落了下去,忽地,她感覺手上一緊,她的手被一隻大手牢牢都握住。
這手,她太過熟悉。
因為這雙手,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捂著她冰涼的手,幫她穿過鞋,梳過頭,總是沒事刮一下她的鼻子,看她做鬼臉的樣子,然後就會笑得很開心。
是的,就是這雙手。
即使她看不到那個人的容顏,只要握上他的手,她就能立刻分辨出這是他的手。
她朝思暮想的人,終於還是在最後關頭決定見她了!
「你走吧!」她就站在他身後,他背對著她,穿著白色的斗篷。
就在將她拉上山崖的那一刻,他快速地轉身,讓人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師父,你為什麼不願意見我?」北宮馥站在他身後,泫然欲滴。
「這裡本就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師父是為了馥兒才逆天改命的,所以這天譴,本來就應該由我們兩個人一起承擔,不是嗎?」
月恨水愣了一下:「大師兄都告訴你了?」
「事實上,是他帶我上來的。」北宮馥到處看看,卻沒有看到席九思的身影。
想來他違背了對月恨水的諾言,所以不敢見他吧?
「果真是誰都信不過。」月恨水搖搖頭,嘆口氣。
「你也別怪他,我以死相逼,才逼他說的實話。」北宮馥看著他的背影,「既然馥兒已經來了,就非要跟師父見面不可的,如果師父這次不願意見我,我依然還會再來。」
「那為師就只能離開思過崖了。」
「如果師父離開這裡,那馥兒會終其一生,來尋找師父的下落,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十年,直到我再也走不動,我也會坐著馬車,讓人推著輪椅去找你,一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
月恨水想要離去的腳步停了下來,良久之後嘆了口氣:「馥兒,何必如此執著?」
「我一向如此,師父又不是今天才認識我。」
「在最美的時候分開,對大家都好。」
「如果我說,我偏不呢?」
「我們不會有結果的。」月恨水再次搖頭,「我曾在師父面前發過誓,此生絕不能娶你為妻。」
北宮馥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情,不由愣了一下:「為什麼?」
「知道師祖為什麼非要我收你為徒嗎?」
北宮馥想了想:「難道是,一定要給我們設置一個名分,讓我們永遠不能在一起?」
「所以我說,馥兒你永遠都那麼聰明。」
「可這是為什麼,我配不上師父你嗎?」
「這個世上,永遠都沒有是不是配得上,只有適不適合。」
「我不適合師父?」
「不,是我們兩個,相互都不適合。」月恨水再次搖頭,「我們的命相不和。」
北宮馥又是一愣:「命相?」
「你知道為師為何取名為恨水嗎?」
北宮馥搖頭:「不知。」
「恨水,恨水,便是不可以沾水命的東西,包括人!」
「所以,我就是那個水命的人,是師父命中注定沾不得的女人?」
月恨水點點頭:「你師祖見到你的時候,也是十分詫異,他從來沒想過,這世上竟然真的會有一個人,命格跟我完全相剋。」
「相剋……」北宮馥喃喃念叨著這兩個人,她從來沒想過,跟她這麼合拍的師父,在命格上竟然跟她是相剋的。
這世間就是造化弄人,兩個明明就是什麼都合適的人,偏偏在命格上是相剋的。
「那個時候,師父告訴我,如果強行跟你在一起,只會讓兩個人都遭遇不測,我不信,我非要帶你在身邊,師父十分無奈,才想出讓我收你為徒這樣的辦法。」
北宮馥想了想:「那師父……當初為什麼非要帶我在你身邊呢?」
她認識月恨水的時候,不過只有八歲,而月恨水也只有十六歲。
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少年非要帶走一個小女孩?
「還記得那天你看著我的模樣嗎?」月恨水說到這裡忽然笑了起來,「你睜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我知道你想我帶你走,可你就是不求我,死都不求我。」
北宮馥想起那個冰天雪地的小山村,瑞陽真人跟月恨水雲遊到那裡,幫凍壞的她治好了病,保住了她的小命。
當時,她只想讓他們帶她走,離開那個人人都叫她野孩子,連村裡的野狗都可以欺負她的地方。
但是即使她只有八歲,她也很清楚,這種時候,如果開口哀求,未必能有效果。
她看得出來,那個少年對她十分友善,所以,她只能從他身上下功夫。
而那個少年最後確實帶走了她,並且成為了她的師父。
現在她才知道,當年的那個少年,記住了她的一雙眼睛。
「那個時候,我確實很想師父你帶我走,而且,我成功了。」北宮馥毫不諱言,「所以,師父應該知道,如果我想做一件事,一定會堅持做成功為止。」
月恨水長嘆了一聲:「馥兒……」
「何必執著是麼?」北宮馥輕笑,「若我就是要執著到底呢?」
月恨水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之後,他嘆一聲:「是不是看了一眼就走?」
「不,我還要留下來陪師父一起承擔天譴的威力,我就不相信,這個世上我們被人欺負就是對的,我們去欺負別人就是錯的,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是老天的不公平,我們在地上已經攪得天翻地覆,為什麼不能翻天?」
月恨水急道:「馥兒,都說了,不要咒罵天地,會有報應的?」
「師父你這麼好的人如果都會有報應,那些所謂的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就都是狗屁的話,人間,那些窮凶極惡的罪魁禍首都活得有滋有味,穿著綾羅綢緞,享用著珍饈佳肴,難道他們不比我們該死?!」
月恨水不說話了,又停頓了一陣,他問道:「你最好做好準備,我想你待會看到為師的時候,應該會嚇到。」
嚇到?
是什麼意思?
北宮馥愣了一下,隨即便道:「不管師父變成什麼模樣,都不會嚇到馥兒。」
月恨水嘆口氣,緩緩轉過身。
他一身白色的斗篷,帽子遮住了他整個頭,只能看到幾根飄零在外的零散白髮……
不,等等,白髮?!
北宮馥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張依然俊朗的臉龐,然後看到他緩緩地褪下身上的斗篷,首先露出來的,竟然是他滿頭的銀絲。
不過幾日未見,為何眼前的男子未老竟先白了頭?
北宮馥睜大眼睛看著他,月恨水悠悠嘆道:「都告訴你了,還是不看的好!」
說著,他重新戴上了斗篷上的帽子,卻聽北宮馥哽咽地道:「都是因為我,因為我你才會如此的,是不是?」
「不,不是,跟你無關。」月恨水趕緊搖頭,「一切都是為師心甘情願的,這只是開始,關於為師應該要受天譴的懲罰,已經慢慢開始了,接下來,我們相剋的命運就會真正展現出來,如果我們再在一起,接下來,就會輪到你了。」
北宮馥想了想:「師父的意思是,師父的厄運已經已經開始無法阻擋,所以師父離開我,是為了讓我不讓我受那下半截相剋命運的懲罰,是不是?」
月恨水沉默了,他無法欺騙北宮馥,沒有辦法在她面前撒謊。
「那就是我猜對了?」北宮馥笑了起來,「既然師父已經承受完了屬於你自己的命運,那馥兒也不是個會逃避責任的人,我會陪著師父,接受自己那一半的命運。」
「馥兒,不要任性。」
「我不是任性。」北宮馥搖搖頭,「我不知道掌門師伯有沒有跟你說過,這個世上已經沒有北宮馥了,定安侯府的二小姐北宮馥已經死在京郊外的山崖下了,他們已經找到屍體了。」
月恨水閉一下眼睛:「馥兒,你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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