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賀雲手裡的把柄(2/2)
蘭溪搖頭,「我只是想,紙終究包不住火。姐你手裡如果真的抓著什麼把柄,你早晚都會捅出來。既然無論我怎麼做都攔不住你,還不如讓你現在就說出來。」
蘭溪嘆了口氣,「姐,坦白說你的性格里有一點是讓我很欣賞的:你至少會將話都跟我說在明面,不像別人藏著掖著。我今天也將什麼都攤在桌面上了,那你也說吧。」
賀雲右手食指神經質地又在滑鼠上急速滑了幾下,仿佛折射出她內心的猶豫和掙扎。不過幾分鐘後她已經平靜下來,鬆手放開滑鼠。轉身過來,正對蘭溪。
「好,那我就告訴你。原本這件事,我是要當面說給全家人聽,是要當著我爸的面來撕開你媽的面具!」
蘭溪做好了足夠的思想準備,可是聽見賀雲這樣凌厲的話鋒,心尖還是抖了一下。
賀雲也緩了口氣,「可是也許你說得對,如果我是當著我爸的面來說這些,即便能撕開你媽的面具,可是我爸同樣會受傷;甚至也可能比你媽還疼。」
賀雲閉了閉眼,「從前我總是想著把你們母女趕走,讓我爸和我媽復婚;可是現在,我想還是算了吧……我媽自己的情況是那樣的,如果真的強把我媽給接回來,也許我爸會更累。」
賀雲抽了下鼻子,轉眸再望蘭溪,眼中已經隱隱然有了淚光,「杜蘭溪你也不笨,你知道該如何抓我的軟肋——我爸就是我的軟肋。所以這一局,我願意輸一半給你。我不當著我爸的面揭發你媽了,但是我要告訴你!」
賀雲咬了咬牙,「不讓你媽疼的,那就都讓你一個人來疼吧。今天是你主動問起的,就別怪我無情了——杜蘭溪我告訴你,你媽嫁給我爸,看似洗盡鉛華的模樣;實則,你媽一直在跟你爹藕斷絲連!」
「你說什麼?」蘭溪一怔,「姐,你說話要負責任。如果只是捕風捉影的話,我不會信。」
「如果只是捕風捉影的話,我都懶得跟你說。」賀雲抓過手機來,調出裡面的一個相冊,舉著給蘭溪看,「你自己看!」
手機這玩意兒從發明至今,都是給人間搗亂用的,蘭溪盯著賀雲手裡的手機,深深明白了它被稱作手雷的意義所在。
蘭溪要再深深吸了口氣,才敢將那手機給接過來,趕緊垂眸去看手機里的相片——相片裡是光線幽暗的巷子,兩邊的牆壁一堵一堵地黑黢黢著,越發顯得巷子深處那一片隱約紅燈的刺眼。
就在那片紅燈的光暈里,正有兩人擁抱著。
蘭溪故意用力地再去看清那兩個人,心裡得出的答案還是將她的心給拽進了冷水寒潭裡去——手指再撥向下一張,再下一張……一幀一幀的照片連綴起來,成為一場動畫電影,蘭溪像銀幕之外的看客,眼睜睜看著手機里的兩個人擁抱、親吻,最後相擁著走進房間裡去,在窗邊再親昵,然後窗子裡的燈滅下去……
蘭溪的手顫抖起來,她一口咬住自己的指節,才能讓自己不再抖。
是媽和她爹!
蘭溪用力用力地搜腸刮肚,想要給媽和爹找一個藉口,「姐,我想著也許不賴我媽。我最知道我媽的,我媽既然選擇了嫁進賀家來,她一定不會再犯錯的。我媽其實特別特別恨我爹,她其實特別特別尊敬爸爸……」
賀雲冷冷看著蘭溪笨拙地解釋,冷冷地笑,「杜蘭溪,就算我可以相信你說的,也許這件事不是你媽的錯,而是你爹強迫你媽的——那也無所謂。這件事裡不是東西的如果不是你媽,那就是你爹!」
賀雲因為惱怒,五官冷得仿佛冰霜,「而你是他們的孩子。杜蘭溪,你又能好到哪兒去!」
蘭溪目光呆滯地從房間出來,劉玉茹擔心地追上來扯住她手臂,「杜蘭溪,這麼晚了,你要到哪兒去?」
蘭溪面無表情地盯了媽一眼。
其實真的想跟她媽大吵一場,罵她怎麼能那麼沒志氣,好馬怎麼能吃回頭草,啊?可是話都到了舌頭尖兒上,蘭溪還是咽了下去。搖搖頭,「您別管我了,我想出去逛逛。您放心我一不自殺,二不破罐子破摔去。我就想出去走走。」
劉玉茹被蘭溪方才盯著她看時候眼中流露出的神色懾住,訥訥鬆開了手,退開一步,「行,那你走完了早點回來。看看電話有沒有電,不許關機啊!」
蘭溪逛出小區,沿著巷子邊兒的牆根兒走。
從小到大,她都是跟牆根兒很有緣的。小時候老媽總說她擰,闖禍了挨打的時候,她就死死站在牆根兒邊上,任憑她媽打她,就是死活不動地方。她媽後來都給氣樂了,問她,「你死挨著牆根兒站著幹什麼?這有什麼好的?」
不開心的時候是死挨著牆根兒的,開心的時候卻也死挨著牆根兒。比如去看爹,爹忙著各種看場子,有時候也只能給她買個雪糕,兩父女就找個蔭涼的牆根兒,並肩蹲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然後看著對方的傻樣兒微笑。
後來長大些,跟尹若和小天他們一起走路的時候,她也都是溜著牆根兒走。仿佛那裡才是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走在那裡才最安全。
於是今晚,她還是貼著牆根兒走。固執地捋著那根筆直的牆角線,一步一步地量過去。
其實她的心思何嘗與賀雲有兩樣?賀雲千方百計為的不過是她媽跟賀梁複合,蘭溪的心裡同樣更希望自己的親生父母在一塊兒。賀梁再好,終究隔了一層血緣;她爹再混蛋,終究是她生身的父親。
於是當看見賀雲之前的那些照片的時候,她心底深處其實並未覺的不妥——她也有私心的,她覺得媽跟爹那麼在一起,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可是終究長大了,終究明白婚姻與責任,於是她也能轉一個視角去看待這件事。不管那件事是誰的問題,不過終究真的都是錯了。畢竟已經隔著婚姻,就不該再不負責任。
可是她心裡的這重難過,卻不知道該去找誰吼出來。爹和老媽的年紀都大了,她如果這麼不管不顧地吼出來,他們的兩張老臉一定都沒地方擱了——所以請原諒她這為人女兒的也有一點私心吧。於是她只能自己都窩在心底,深深的。
就讓那疼,都由她自己來背負吧。
賀雲今晚的反擊,是真的讓她疼到了。
賀雲手機里的照片雖然光線很暗,但是蘭溪卻也大致都能記得那照片裡爹和媽的裝束是哪一年——那是爹因為月家的事情坐牢,剛剛出來的時候。
媽嫁進賀家來,性子其實早就收斂了許多,甚至她都極少極少跟爹再見面。就是打電話,也都是因為她的緣故,就是不想讓賀家父女有所誤會。而那一次是爹剛從牢里出來,媽終究還是忍不住去接他。
照片拍攝的時間,應當就是爹的徒子徒孫們給他辦的洗塵宴,媽和她也都在座。
那天的爹讓她和媽都掉了眼淚——從監牢大門走出來的那一刻,爹竟然又黑又瘦,足見在裡頭是吃了不少的苦頭。所以也許就是那一刻的心疼,讓媽沒能推得開爹……而爹一直都還是在愛著老媽的,這事兒蘭溪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是真的想抓過爹和老媽來罵一頓,卻又因為想到那一節,而真心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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