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1/2)
杜蘅前腳剛進門,宮裡冊封的傳旨太監就到了。
巧得很,這次傳旨的還是張懷。
只是,早上的是懿旨,晚上接的卻是。
早上是詔見,晚上是冊封。
早上是福禍難料忐忑不安,晚上卻是喜從天降,平步青雲。
張懷一天之內,兩次來杜府,憑白收了二千多兩銀子,笑得見眼不見牙:「杜大人,以後升官發財,不要忘記小人呀。」
「不敢,」杜謙連聲道:「還請張公公多多照拂。」
張懷笑米米地道:「杜大人謙虛了,有舞陽縣主在,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杜謙呵呵乾笑數聲,胡亂敷洐幾句,把他送出府去。
「蘅丫頭,」杜老太太還沒回過神來,茫然無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皇上怎麼突然間封你為縣主,連我都封了誥命?」
「祖母,」杜蘅嗔道:「有誥命在身不好嗎?」
「倒不是說不好,」杜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早已看得通透,嘆道:「就怕我沒這麼大的福份。」
常言道:福禍相依,福份過了頭,就是大禍臨頭啊!
「祖母一生與人為善,剛直不阿,再大的福份也受得起。」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就怕有的人,無是生非,硬要攪得家宅不寧,那才是招災惹禍的根源!」
這話,分明就是意有所指了。
老太太是明白人,一聽就知道她要追究昨晚之事了。
杜謙剛好一腳跨進門,皺眉道:「大喜之日,這些不痛快的事,還提它幹嘛?」
杜蘅冷然一笑:「合著白薇那頓打是白挨了?」
「白薇是我要打的,」杜謙臉一沉:「難不成還要為父給你認錯賠不是?」
「好!白薇的事暫且揭過不提。」杜蘅怒火中燒:「那些散布流言,惡意損壞我的名聲的人,是不是也要放過呢?」
杜謙神色微僵,頓了片刻道:「只是一場誤會,現在謠言也已不攻自破。這種流言蜚語本就是無頭公案,很難追查到源頭,若是硬要追究,又會鬧得沸沸揚揚,對你有什麼好?不如,隨它去了。」
杜老太太也心懷不滿:「這是什麼話?事關女兒家的名聲,怎麼能隨它去了?」
「是不是非得把女兒逼死了,才算事?」
杜謙本來有些愧疚,被她這一質問,面子上下不來,登時便惱了:「你這是什麼態度?這話是做女兒的該跟父親說的嗎?」
「父親,又何嘗有一刻,把我當成你的女兒?」杜蘅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地道:「若父親不能盡一個父親的責任,怎麼能期待我給予你父親的尊重?」
「你說什麼?」杜謙氣得發抖。
「蘅丫頭~」老太太出言喝叱:「他是你爹!再生氣,再委屈,也不能目無尊長!」
「別以為封了個縣主就可以耀武揚威!」杜謙暴跳如雷,指著她大聲道:「沒有我就沒有你,本事再大,也要叫我一聲爹!」
杜蘅狠狠地瞪著他,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卻倔犟地仰著頭,不讓它掉下來。
看著酷似妄妻的她,杜謙心中忽地一軟,長嘆一聲「冤孽!」
「你這孩子,」老太太連連搖頭:「平日挺能忍的,怎麼今兒忍不了了?」
杜蘅沉默著,豆大的淚水滑下眼眶。
老太太把她拉到懷裡,掏了帕子拭去眼淚:「其實也不能怪你,兔子急了還咬人,被逼到這個份上,若還能忍著不吱聲,那不是人,是活菩薩!」
嘆了口氣,道:「你放心,這事我會去查,總要給你一個交待。」
鄭媽媽這時才敢上前,小聲道:「二姑娘,老太太真不是敷洐你。我問過了,昨夜大門值夜的,有四個人,可沒一個說有人送信來。會不會……」
「鄭媽媽這樣問,是不信我了?」
「二姑娘誤會了。」鄭媽媽連連搖手:「我只是想,會不會是送信的人偷懶,又或者是被關在城外進不來?怕被二姑娘責備,索性就不承認了?」
「不可能!」
「二姑娘派的誰?要不叫來問一下,看他把話傳給誰了,當時都有什麼人在?」
杜蘅默然半晌,搖頭:「我不知道,也,不能說。」
「什麼意思?你自個派人的,怎麼會不知道……」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老太太猛地噤了聲,把鄭媽媽幾個都打發了出去,低聲道:「你昨晚,見的誰?」
杜蘅不再瞞她:「皇上。」
老太太雖已隱約猜到,仍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瞪著她半晌說不出話。
「你怎麼知道他是皇上?」杜謙問到關鍵。
「我見過燕王,也見過恭親王。」杜蘅神色頗為冷淡,不想多說:「皇上跟這兩位,長得很象。且,他身邊跟的那位,面白無須,喉下無結,明顯是位公公。」
杜謙默然,心中百味雜呈。
太醫一職,品級確實不高,做到院正,也只是個三品。
可他是天子近臣,掌握著皇室宗親的健康的同時,也知曉了他們的隱私。
只要腦子夠靈活,自然不難在朝廷中占一席之地。
他一度以為,進了太醫院,就能平步青雲。
哪曉得,太醫院也是論資排輩。
這半年來,他名義上是太醫,其實也就是打雜坐冷板凳,最多在別人忙不過來時給小才人,宮中女官把把脈,瞧瞧病。
妃子以上根本輪不到他,皇帝的面更是連見都沒見過,空有一身本領卻無可用之處,只能徒呼奈何!
反觀杜蘅卻機緣巧合,兩次去靜安寺,一次救下冷側妃母子,得燕王,恭親王賞識。
一次遇到皇上,獲皇帝冊封……
這不得不讓他感嘆:時也,命也!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既是那位派的人,信指定是送到了。」老太太眸光沉冷:「謙兒,這可不是什麼誤會。是有人刻意抹黑蘅兒,壞她名聲!不能就這麼了了!不然放任下去,下次不知道鬧出什麼大事!」
「兒子聽母親的。」
「蘅丫頭今兒這一天折騰得也夠嗆,先回房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是。」杜蘅辭別了老太太,回到竹院。
白前立刻敲門進來:「奴婢打聽過了,昨晚守門的是四個,二人一班。上半夜當班的是李柱和付強。收到消息後,李柱繼續守門,付強去了楊柳院回話,之後繼續當班。柳氏一直拖到子初,才打發了一個小丫頭去周姨娘的憐星院去報信。周姨娘……」
杜蘅挑眉:「昨夜,爹在憐星院歇的?」
「是。」
杜蘅瞭然。
柳氏果然好心計。
這個時間派丫頭過去,算準了周姨娘以為她來搶人爭*,自會想方設法阻止,更不會聽丫頭說一個字。
倘若事跡敗露,追查下來,柳氏沒有一點干係,責任全在周姨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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