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關注(2/2)
杜蘅靠著軟墊,想著心事,忽然一陣顛簸,她全沒防備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出去。
紫蘇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怒聲喝問:「怎麼趕的車?」
車夫很是委屈,辯解道:「前面不知什麼事圍了一大堆人,把路都堵住了!這不剛拐過彎,小人也沒看到,這才停得急了點,不是小人的錯!」
「你還有理了?」紫蘇見他頂嘴,氣往上沖。
這裡離御街只三條街的距離,正是繁華地段,街面十分寬敞,按理不會發生擁堵的情況。
杜蘅止住她:「別罵了,你下車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萬一不行,就繞路過去吧。」
「二小姐,」車夫一聽要繞路,不高興了,噘著個嘴:「這是街尾,繞的話,要穿過整條街再從那邊繞回來,得多走小半個時辰呢!」
紫蘇掀了車簾出來,跳下馬車,鑽進了人群。
忽見人群譁然,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滿頭滿臉的血,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子,家丁打扮,手持棍棒呼喊著追了上來。當先那人,不由分說,照他腦後就是一棒,嘴裡罵道:「不還錢,還敢逃?」
少年連吭都沒吭,捂著頭倒下去,正擋在了杜府的馬車前。
後面幾個人一涌而上,將他圍在中間就是一頓棍棒交加,拳打腳踢,嘴裡罵罵咧咧:「叫你不還錢,叫你逃!」
紫蘇氣喘咻咻地回了馬車,一迭聲催促:「快走,快走!」
往前已是不能,後面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想調頭卻也不易,只得儘量將車子往馬路沿子上靠,氣得直罵:「晦氣!」
「聽說是個人牙子,男的好賭,欠了一屁股債。夫妻天天打,一時錯手打死了妻子,自個也上了吊!」紫蘇嘆了口氣:「留下一對兒女,飛來橫禍,突然變成孤兒。本想上街乞討點銀子好安葬父母,偏偏債主追來了。嘖,也不曉得是哪家的惡奴,狗仗人勢目無王法!若再沒有人管管,那少年只怕就要給生生打死了。可憐~」
杜蘅眉心微微一蹙,挑起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手一頓:「紫蘇。」
紫蘇忙探了頭過來:「什麼事?」
「你去,」杜蘅淡淡吩咐:「問問他欠人多少,幫他還了。另外,再買兩副薄棺,找人幫他把父母葬了。」
紫蘇的嘴張大成o形。
滿大街的人,其中不乏富商權貴,人人都只想看熱鬧,誰理會過少年死活?
她們自顧尚且不暇,哪裡是管閒事的時候?
「快去!」杜蘅低叱。
紫蘇一臉莫名,只得下了馬車,訕訕地道:「各位大哥且先住手,我有話要說……」
聲音細若蚊蚋,哪裡有人聽見?
那群家丁,棍棒拳頭雨點似地落下,打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
紫蘇急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衝進人群,張開雙臂站到少年身前:「住手!」
「喲~」為首家丁一愣之後,笑了:「哪來的漂亮*啊?」
「小是小了點,倒是夠水靈的!」另一人調笑。
「是不是看上哥哥了,想跟哥哥回家呀?」也不知誰起鬨。
「哈哈哈!」眾家丁跟著笑得前仰後合。
「嘴巴放乾淨點!」紫蘇怒火中燒:「再胡說,信不信我拔掉你滿嘴牙!」
「嗬!還挺橫!」
「橫點好,哥就喜歡這種,夠勁!」
「哈哈哈~」
「小姑娘,」為首家丁一隻手叉著腰,另一手柱著棍子,笑嘻嘻地望著紫蘇:「這裡可不是戲園子,別多管閒事,趕緊回家去繡你的花吧。」
紫蘇眼睛一瞪,冷冷道:「這閒事,本姑娘管定了!」
「小妹妹,」為首家丁不耐煩了:「你活得不耐煩了?」
紫蘇反唇相譏:「天子腳下,竟敢草菅人命!我看你們才是活膩了!」
有群立刻鼓譟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有人拍手。
「好個不識好歹的小丫頭!」為首家丁面色一變:「再不走,連你一起打!」
「你敢?」紫蘇腰杆一挺,不退反進:「動我一根寒毛,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當老子是嚇大的……」
「不就是欠你錢嗎?」紫蘇忽然從袖子裡抽出一迭銀票:「多少銀子?我替他還!」
為首家丁揮舞的拳頭,硬生生頓住,看著那一迭銀票:「你,還?」
「你是他什麼人?」
「萍水相逢,不認識。」
「你知道他欠多少錢?」
「不管多少,我負責!」
幾個家丁面面相覷,傻了眼。
眾人開始起轟:「哦嗬~~」
「多少?」紫蘇不耐煩了,彈著銀票:「我家小姐還趕著回家呢,趕緊的!」
「一千二百兩。」家丁瞄一眼紫蘇手中銀票,隨口報出一個數字。
「噝~」圍觀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你放屁!」少年強撐著傷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明明只有三百多兩……」
「那是幾天前的價,你他x的東躲西臧,害得大爺滿世界找!這麼多人不用吃飯,不用住店?這些銀子都得算你頭上,懂?」為著家丁伸出指頭戳著他的額,大聲罵。
少年怒容滿面:「你!」
紫蘇眉一揚:「無恥!」
「紫蘇,給他。」馬車裡,傳出一個清潤的女聲。
紫蘇不情不願,拿著銀票狠狠往地上一扔:「呸!拿去買棺材!」
人群開始起轟,車夫更是驚得差點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本以為這些家丁白訛了一大筆銀子,自是眉開眼笑,拿了銀子走人,不料竟是沒人動,銀票也沒有人拾。
「給了銀子,還不滾?」紫蘇沒好氣地喝。
「七哥,怎麼辦?」
為首的家丁不答,卻拿眼睛往二樓瞄了一眼,俯身拾起銀票:「走。」
臨走,還狠狠踹了少年一腳:「狗東西,算你走運!」
因場面混亂,絕大多數人都只盯著地上銀票,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卻被坐在馬車裡的杜蘅,淨收眼底。
京都里雖不乏富商巨賈,為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甚至傾家蕩產的*韻事也沒少聽。
但為一個陌生人肯一擲千金的,還真是不多。
尤其,對方是個女子,聽聲音還很年輕。
眾人不禁好奇,馬車裡坐的是誰家的小姐,有此氣魄?
「大恩不言謝,」少年撲通跪在馬車前:「請受楚桑一拜!」
紫蘇拿了一銀票塞到他手中:「別傻站在這了,這些銀子,拿去安葬你的父母。」
楚桑身子伏在地上,長跪不起:「請問恩公姓名,楚桑好立個長生牌位,日日焚香磕頭,保恩公一生福壽雙全。」
紫蘇哧地一聲,笑道:「你連自個的命都保不住,哪裡還能保我們小姐?我們小姐也不指望你報答,名字更不可能告訴你。你還是走吧。」
楚桑麵皮紫漲,啞口無言。
紫蘇「嘻」地一笑,跳上馬車,彎腰鑽了進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