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無好宴(上)(2/2)
進入後園後,貴婦千金自揀相熟的,三五成群,或坐或站,各自低聲交談,說到開心處,偶爾發出陣陣笑聲,亦是優雅,嬌俏各半,絕不會給人恣意放肆之感。
放眼望去,杜蘅孤身獨坐一隅,越發顯得形單影隻。
然,她對此似乎全不在意,端著一杯茶,喝得悠然自得。
故地重遊,紫蘇顯得有些緊張,眼睛不停地左右逡巡,就恐遇上什麼人上前挑釁。
杜蘅唇角含笑,小聲提醒:「既來之則安之,這麼緊張做什麼?東張西望,顯得小家子氣,反倒讓人看輕了咱們。」
「昨晚起,我眼皮一直在跳。」紫蘇壓低了聲音:「我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杜蘅淡淡道:「水來土淹,兵來將擋,有什麼好怕?」
所謂宴無好宴,恭親王妃是皇后的遠房侄女,冷側妃是梅妃的親外甥。
這兩方勢力攪和在一起,恭親王府的水,早就是暗流激涌。
冷側妃臨近產期,卻無緣無故跌了這一跤,差點弄得一屍兩命。
她可不會白目到認為,這真是一起偶然事件。
既然無意間淌了這混水,壞了別人的好事,自然也有成為某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的心理準備。
然,她也不會那麼單純,認為冷側妃就一定會感她的恩,承她的情——畢竟,上次入宮,她可是拿梅妃開刀,送了皇后一份大禮,用韶華做了晉階的踏腳石。
她並不想挑事,可也絕不會怕事。
人群忽地騷動起來,一名身材高挑的婦人,如同眾星拱月般,進了花園。
面容白晳,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穿著大紅五彩妝花褙子,同色通袖對鹿長衫,十二幅鳳銜花湘裙,頭梳彎月髻,插著金累絲嵌寶石雙鳳簪,鳳口裡垂著細細的金絲流蘇,底部綴著指甲大的東珠,通身的華貴,逼得人睜不開眼睛。
此人正是衛皇后的侄女,恭親王府的女主人,衛思琪。
隔著重重疊疊的人影,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杜蘅並未閃避,禮貌地含笑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避到一旁。
然,恭親王妃卻穿過人群,徑直向這邊走來,在杜蘅身前站定:「這位姑娘面生的很。」
「民女杜蘅,見過恭親王妃。」杜蘅曲膝,福了一禮。
「啊~」恭親王妃拖長了語調,明明是讚譽,聽在耳中卻總覺得不是滋味:「法炙神針?」
「王爺謬讚,民女愧不敢當。」杜蘅臉一紅,適時做羞澀狀。
「原來她就是舞陽縣主!」消息靈通的,立刻恍然大悟。
「什麼意思?」不知典故的,立刻向身邊好友諮詢。
「就是她憑一枝金針,救了冷側妃和小王爺!」
「恭親王親筆提字,以法炙神針相贈,杜太醫嫡女,杜家二小姐,杜蘅!」
「皇上御筆親封的舞陽縣主。」
「切,不過是個五品太醫的女兒,裝什麼名門千金?」
「什麼法炙神針?不過是瞎貓遇著死耗子罷了!」
眾女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各種或好奇,或羨慕,或不屑……的目光紛紛射在她身上。
身處漩渦中心,杜蘅卻處之泰然,沒有半分的不安和焦慮,落落大方地任人評頭論足,唇角微微上揚,始終保持著適度而禮貌的微笑。
一個五官太醫的女兒,初次進入大齊最上層的社交圈子,被一大群身份尊貴的命婦圍觀,竟然沒有一絲的害怕和扭捏,表現得如此從容冷靜,實在令人大跌眼鏡!
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預料中的驚慌失措,不禁令恭親王妃心生不悅,面上卻不動聲色:「自那日在靜安寺後,王爺天天念叨著你,本妃早就想見你一面,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杜蘅羞澀垂頭,不發一言。
「來人~」王妃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端了烏木蓮花茶盤過來。
盤中是兩隻藍白細瓷茶盞,一把山水紋圓肚茶壺。
侍女執壺把杯子注滿,淡淡的酒香立刻溢滿鼻端。
見壺中斟出來的竟是酒,杜蘅不禁微微蹙眉。
「多謝你救了小王爺,保住了皇家血脈,本妃先干為敬!」恭親王妃端起酒杯,也不等杜蘅說話,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把杯底向她亮出。
「好酒量!」
「巾幗不讓鬚眉,好!」
眾人紛紛叫好,恨不能掏盡世上恭維之語。
杜蘅端了杯,苦笑:「民女母親過世七七未滿,不能飲酒。」
恭親王妃臉一沉:「本妃親自敬酒,難道二小姐也不肯賞臉?」
「就是!你那母親難道還能大得過王妃?」
「二小姐好大的架子!」
「不識抬舉!」
杜蘅無可奈何,硬著頭皮道:「只此一杯,下不為例,可好?」
「本妃先前不知你在孝中,如今既已知曉,自不會強人所難。」恭親王妃這才轉嗔為喜。
杜蘅一口飲盡,把杯子擱回盤中:「多謝王妃賜酒。」
恭親王妃果然不再敬酒,含笑執了她的手道:「來,我帶你去內堂,見幾個好友。」
今日賓客如雲,但能進到內室去的則非至交好友不能,且由恭親王妃親自引薦的,更是屈指可數。
誰也沒想到,王妃對這位芨芨無名的杜家二小姐,竟是如此器重,看杜蘅的眼光,立刻又有了不同。
她們要走,自然沒有人敢攔著,都堆了笑道:「王妃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