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官不如現管(2/2)
「撤掉?」周姨娘張大了嘴:「鬧事的管事可不止一二個,全撤了豈非沒人做事了?」
杜蘅冷冷道:「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二條腿的人還怕找不著?大管事撤了,不是有二管事麼?二管事撤了,下面還有辦事跑腿的呢!我就不信,多殺幾隻雞,那幫猴子還敢鬧!」
一席話,把周姨娘給點醒了。
管事們鬧事,是因為受了柳姨娘的攛掇,想把她拱下台。
可他們忘了,如今掌家的權在周姨娘手裡,不在柳姨娘手中!
你不服我管,我就直接換掉你!這就叫!
這些人跟著一塊起鬨,不就是想巴結柳氏坐穩管事的位置,撈些好處油水嗎?
若是連自個的飯碗都保不住了,誰還會傻乎乎地替柳氏賣命?
周姨娘的眼睛亮了:「還有件事,針線房的許媽媽今早來回,說到時候預備換季的冬衣了。去年老爺還沒進太醫院,按的是舊例。今年老爺做了官,再按往年的例,不合適。要我拿個章程出來……」
說到這,她臉一紅:「你知道我的,官家老爺都沒見過幾個,怎知有些什麼規矩,哪拿得什麼章程出來?求二姑娘幫忙。」
要知道官家與百姓畢竟不同,百姓再有錢也不能越過官家去。
就算都是官,也還有品級高低,職位大小之分。
小小五品官家的僕役,走出去竟比王府的家僕還光鮮亮麗,那就是逾了矩,是不敬。
若沒有人追究倒也罷了,萬一給言官盯上,參上一本,也不是鬧著玩的。
是以,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怪不得周姨娘不敢做主。
杜蘅笑了笑,道:「這也簡單。姨娘抽個時間,到針線局裡去問問,尋常五品的官家,僕役的冬衣是個什麼樣式,用的什麼料子,就能有個大概的譜了。」
要知道,並不是所有的五品官家,家裡都象杜府一樣,家大業大,府里上上下下,有幾百上千口人,有能力也有這個需要,自備針線房,養著十幾二十個繡娘。
絕大多數官家,家裡是沒有針線房的,僕役的服飾,就要到針線局去定製。
既然能做到針線房的管事,這些常識自然是有的。
她不說,偏要請周姨娘拿主意,明顯就是在欺侮她缺少見識。
周姨娘並不是個蠢人,杜蘅這麼一指點,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又羞又窘,恨恨道:「這些狗奴才,欺人太甚!」
杜蘅淡淡道:「跟他們生氣有什麼用?只要記住,你是主子,他們是奴才,這就成了。」
周姨娘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她行了個禮:「多謝二姑娘指點!」
若說之前都是虛與委蛇,這一次卻是心悅誠服,真心感謝了。
杜蘅不肯居功:「我說的也不見得全對,供姨娘參詳罷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白前在外面道:「小姐,張媽媽來了。」
周姨娘事辦完了,乘勢起身告辭:「你忙,我就不打擾二姑娘了。」
說話間,張媽已打了帘子,逕自走了進來。
一眼瞧過去,桌上,炕上擺著這麼多首飾,金燦燦,明晃晃的,耀花了眼。
不禁眼中露出貪婪之色,也不問杜蘅,上前就抓了一枝赤金縲絲的雙龍戲鳳鐲子,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怕有三四兩重,嘴裡嘖嘖有聲:「到底升了縣主,氣勢足了,一口氣置這許多首飾!」
說著話,就把鐲子往自個手上套:「喲,瞧瞧,剛剛好,倒象是替我訂製的。」
「張媽若喜歡,拿去戴好了。」杜蘅大方道。
「真的?」張媽笑得眼都眯起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白前黑著臉,也不說話,把盒子蓋得啪啪響。
白芨沒她能忍,冷聲譏刺:「說得好象你幾時客氣過一樣?」
「趕緊收吧,」白前崩著個臉:「別一轉眼,再少一件!」
張媽氣得臉通紅,撲過去就要扇她耳光:「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娘伺候小姐的時候,還沒你呢!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小姐帶大,就這麼個破鐲子,還得看你的臉色?小姐都沒吱聲,輪得到你說話麼?」
白前豈是好相與的?眉毛一豎,厲聲喝道:「你敢碰一下試試,我剁了你的爪子!」
張媽哪受過這種氣,尖著嗓子叫罵起來:「小蹄子敢打老娘,作死!」
白芨幾個就上來,表面上是勸架,實則把張媽抱住了。
白前乘機狠狠掐了她好幾指甲,夏天衣裳本就穿得薄,這幾爪子下去,立刻就見了血。
張媽鬼叫起來:「哎喲,黑了心肝的小蹄子,敢陰老娘!」
杜蘅俏臉一沉:「誰再吵,通通拉出去,板子伺候!」
屋子裡立刻安靜下來,張媽心有不甘:「小姐,這幾個小蹄子,合起伙來陰我!」
「你今兒來,是來銷假當差,還是存心來鬧事的?」杜蘅淡淡問。
張媽呼吸一窒,這才省起來意,僵在當場,半晌做不得聲。
白前幾個丫頭,手腳麻利地把所有首飾全都搬進內室,鎖入箱籠里。
張媽站了一會,見無人理會,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小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白前搶白道:「上回來討了丫頭和廚娘,這回又是來要什麼?」
張媽恨得牙痒痒,偏她說的是事實,這回還真的又是來要「東西」的。
「蓮花她……」咽了口口水,實在難以啟齒。
「蓮花她怎麼了?」杜蘅溫柔地問:「可是事做得不好,幫不上忙?」
張媽訕訕地道:「不是,她很好。」
就是太好了,好得過了頭!好得要爬上她的*,跟她搶男人了!
杜蘅鬆口氣,很是欣慰:「能幫上忙就好,我還怕她們不如你的意呢!」
張媽老臉一辣:「有件事,求小姐成全。」
「你說。」
張媽鼓了半天勇氣,道:「我,想跟小姐討了蓮花。」
杜蘅很是詫異:「不是已經給了你麼?」
「不是。」張媽吱吱唔唔,異常艱難地說出了來意:「是,是我家那個死鬼,看上了蓮花,想討她做小。」
「我當是什麼事,」杜蘅笑了:「不過是個丫頭,既是張媽看中了,給你就是,有什麼難的?」
張媽又是氣又是窘,眼中浮起淚來:「那個老不死的,年紀一大把了,還……哎,他天天在家裡鬧,我也是沒了法子,這才舍了這張老臉來求小姐!」
杜蘅勸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尋常,為這事氣壞身子不值當。你只當是多了個人伺候你,不是更好?」
說著,便命白前找出蓮花的身契,順帶還給了個荷包:「張叔娶小,我就不去了,這五十兩銀子,權當賀禮。」
張媽拿了身契,接了賀銀,又是歡喜,又是惆悵,辭了杜蘅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