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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九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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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夫妻,杜蘅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氣。

倘若他不主動說話,旁人是休想從他的嘴裡掏出任何東西來的。

是以,並不打算追問,自顧自地默默地喝茶,吃點心。

兩人對坐了一柱香,硬是一句話也沒說,杜蘅還能悠閒自在,南宮宸卻有些坐不住了。

平時都是他逼得別人不得不開口,今日赦然發現,世上原來有人比他還坦然淡定!

「父皇很焦慮……」

杜蘅沉住了氣,依舊不做聲。

南宮宸既滿意她不發問,又有些惱她漠不關心,頓了許久,才慢慢接著往下道:「時疫,已經在河北等五省漫延了。」

不等她說話,南宮宸話鋒一轉,又繞了回來。

「經過月余的努力,京城的時疫,總算得到了控制。每天新增死亡人數,正逐日下降中。」

他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斧子的,換個人只怕就要懵圈了。

杜蘅卻知道,這是他的習慣。

他其實並不需要人給他意見,只是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吐不快,需要一個傾聽的人,如此而已。

所以,她根本不去琢磨他的意圖,只捧了杯子默默聆聽。

「如今對付時疫,也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南宮宸嘆了口氣,低喃:「辦法有了,所愁的,是銀子。」

南宮宸苦笑一聲,抬頭望她:「你一定不相信,堂堂一國之君,竟然也有為銀子犯愁的時候。」

「五省數以百萬計的百姓等著救濟,國庫里卻再無可支的銀兩了。明明稍加變通,就可以擠出銀兩以解燃眉之急,偏有些人,還死咬著那些陳規陋習不放!」南宮宸說著,神情開始激動,一掌擊在桌上,發出呯地一聲巨響:「匹夫誤國,可惡!」

樓下大堂中的人,齊齊一驚,仰頭看了過來。

杜蘅小聲嘀咕:「賣官鬻爵,確實上不得台面。而且,偌大一筆銀子想靠它來籌,本身也不靠譜,怎怪別人反對?」

南宮宸驚訝了:「你怎麼知道?」

杜蘅嘆氣:「尋常勛貴人家破落了,最先不都是從變賣家產開始麼?」

國家不比百姓,總不能真的拿宮中之物出來變賣。就算要賣,又有幾個人敢買?一時間哪能湊出這麼大筆銀子!

短時間裡能夠換這麼大筆銀子的,除了官爵,還能有什麼?

南宮宸大窘,俊顏驀地漲得通紅:「這二者,豈可相提並論?」

竟然,把他比做敗家子!

杜蘅這才知道,這法子竟是他想出來的,不禁大為驚訝。

想了想,委婉道:「我不懂朝堂之事,比喻或許不太恰當。不過,賣官這種事終歸不是什麼好事,於國於君都不好聽。能不為,儘量還是避免的好。」

「我何嘗是因它好?不過是逼得沒有法子罷了!」南宮宸眼神黯下來,聲音里多了幾分無可奈何的無力感:「你算算,從去夏至今夏,朝廷經歷了多少大災大難?戶部的銀子流水似地花出去,實是山窮水盡了!」

杜蘅微微一笑:「缺銀子是實,山窮水盡卻未必。」

「怎麼說?」南宮宸眼露狐疑之色。

和磊素有計相之稱,連他都束手無策,她莫非還有辦法變出銀子不成?

「王公大臣們缺錢時怎樣,我不太清楚。」杜蘅轉動手中茶杯,一邊理著思路,一邊慢慢道:「窮人家若是急著用錢,手頭上又沒有,一般是會向親朋戚友商借的。」

「借?」南宮宸一愣:「跟誰借?」

總不能,向鄰國開口借銀子吧?

「你出的這什麼餿主意!」他不客氣地道:「有損國格,絕不可為!還不如賣官呢!」

「國庫里沒有銀子,難道地方藩庫里也沒有不成?」杜蘅嘆氣。

誰說要向鄰國伸手?

且不說這麼大一筆銀子,能不能借到;就算借到,也必定要簽許多喪權辱國的條約。被史書家一寫,還得遺臭萬年。

太康帝向來以明君自詡,又豈會允許這種荒唐事發生?

南宮宸冷笑:「藩庫里若有銀子,還用得著……」

話未完,忽地醒悟,猛地睜大了眼睛瞪著杜蘅:「你是說……」

各省都有藩庫,遭了災的沒錢,沒遭災的總不能也沒錢吧?算是朝廷暫時借調也好,算各省之間相互借貸也罷,舉全國之力,還怕度不過這個難關?

杜蘅抿著唇,笑而不語。

「多謝指教!我還有事,容後再謝。」南宮宸茅塞頓開,站起來,沖她揖了一禮,掉轉頭急匆匆奔了出去,竟是頭也不回。

紫蘇急急走了上來,驚奇地問:「你跟他說了什麼,怎麼他看起來好象火燒了眉毛一樣?」

殿下向來從容優雅,做事有條不紊,如此失態實屬罕見。

杜蘅笑了笑,含糊道:「誰知道?」

五省時疫殛等錢用,可不比火燒眉毛還緊急?

「你與他談了這許久,若你都不知道,還有誰知道?」紫蘇嗔道。

杜蘅淡淡道:「我只是陪他喝了杯茶,別的什麼都沒說。」

紫蘇見問不出來,只得做罷,雙手合了十,道:「阿彌陀佛,不管怎樣,送走了這尊菩薩,今晚可以安心睡個好覺。」

「我看還好,沒有你說的這麼可怕。」

「才怪!」白蘞心有餘悸,按著胸口道:「他只要輕輕拿眼一掃,就能把人凍成冰人。」

杜蘅被她逗得掩著嘴笑:「是嗎,看來下回得小心了。」

「還有下回?」紫蘇哇哇叫:「一次就給嚇得三魂去了二魄!」

一行人說笑著簇擁著杜蘅回了楊柳院。

楊坤已經等候多時,抽了空便來回話:「羅大管事派人送了信來,說是莊子裡那位嬌客歿了,請大小姐示下,如何處理是好?」

柳姨娘死了?

也對,這段日子大家都自顧不暇,誰還顧得上她?

杜蘅一怔,半晌才回過神來,淡淡道:「你讓他送到殮場,再向官府報備就是。」

「是。」楊坤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臉色,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杜蘅心細如塵,自然看出他有話要說。

楊坤猶豫一下,道:「衛公子那邊,一直沒什麼動作,需不需要煽一把火?」

杜蘅冷笑:「不必!我敢打賭,不出三天一定有好消息傳來。」

楊坤沒有做聲,但那眼神明顯是不信的。

夏雪出城近一個月,消息遞出去少說也有二十幾天了,衛守禮一直沒得手。小姐怎麼就這麼肯定,三天之內他一定會動手?

杜蘅也不解釋,打發他下去。

紫蘇在一旁聽得滿腹疑雲,覷了個空,悄聲詢問。

「夏衛兩家這個婚事,結得很是勉強。夏雪避出城去,一是散心,二是避疫,三也是想避開衛守禮的糾纏,暗謀毀婚之計。」杜蘅淡淡道:「這些,衛守禮都心知肚明。他比誰都急於將生米做成熟飯。之前他不動手,是因為沒有機會。如今城外時疫一起,外面八道城門盡皆關閉,這就是機會。」

除非夏雪肯安心住在莊子裡,安靜地等待時疫過去,京城解禁。否則,絕逃不出衛守禮的手心。

而以夏雪的性子,又豈會甘心在城外坐以待斃?

紫蘇兩眼茫然:「城門關閉,許出不許進,兩人見不到面,哪有機會?」

杜蘅嗔道:「夏雪進不來,衛守禮不會出去麼?」

紫蘇吃了一驚:「姓衛的難道不要命了?趕在這個時候出城!」

七爺把夏雪配給衛守禮,本意是要噁心夏府,糟踏夏雪,倘若衛守禮對她真上了心,豈不是白送了她一樁好姻緣?

「城裡城外都有時疫,實談不上哪裡更安全。」杜蘅悠悠地道:「值不值,那就要看他怎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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