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龜顯靈(2/2)
杜荇失蹤成了一樁迷案,臨安城裡又掀起好一陣的風波,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就這麼吵吵嚷嚷的,過了春闈,進入了三月,桃花汛出。
朝廷頒下聖旨,三月下旬開始三年一度的選秀。
選秀之前,照例要請欽天監入宮,一是為此次選秀挑選吉日,二來順便占卜吉凶。
三月初九,監正謝正坤,帶著最得意的門生五官保章正楚桑入宮覲見太康帝。
在御花園擺壇設祭,焚香禱告之後,掐指一算,算出玉液湖裡有隻千年綠毛龜,能逞祥瑞,測吉凶。
太康帝命隨侍的太監到玉液湖中打撈,果然撈起一隻千年的綠毛龜,將背上污垢清洗乾淨,發現背上浮現一排金字:甲子年丙辰月乙卯日。
在那排金字之下,還有一行小字:連翹恩遇無根水。
「謝愛卿,這是何意?」太康帝指著那行小字,問。
謝正坤看一眼立在一旁的楚桑。
楚桑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乖巧安靜的模樣。
謝正坤便曲起手指,又是好一陣掐算,末了翻著眼珠,吐出一句話:「天機不可泄漏。」
太康帝大喜,認定是天降神龜,必佑大齊,遂把選秀日定為三月二十。
下旨命內務府用白玉打造了一隻池子,把神龜供起來,日日在案頭把玩,不時琢磨著這句話到底蘊藏著什麼深意?
不出一日,欽天監為選秀占卜吉凶,玉液池裡撈出千年綠毛神龜,神龜背上顯字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臨安,並迅速向周邊省市擴散。
無數文人墨客,當世名家,包括高僧名道,紛紛推測:「連翹恩遇無根水」到底蘊藏著什麼天機?
別人不知,紫蘇卻越想越覺著可疑,龜背上短短六字,怎麼看都在隱射黃雨。
於是乘著夜深無人之時,悄悄探問:「小姐,莫非那位黃小姐竟真的是天生富貴之命?」
「哦?」杜蘅含笑問道:「何以見得?」
「連翹不是黃的麼?無根水自然是雨,加起來不是黃雨是什麼?」
杜蘅抿唇一笑:「呀,我瞧著你不該給我當丫頭,應該去做女夫子才是。」
紫蘇略有些著急:「小姐別笑啊,是不是這個理?」
「你覺得是,那就是咯。」杜蘅始終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神龜顯字,她莫非是要當皇后的?」紫蘇很是驚訝。
杜蘅忍不住笑:「傻丫頭,這世上哪來這許多天機?」
「難道,」紫蘇吃了一驚:「是小姐弄的玄虛?」
杜蘅似笑非笑:「你猜?」
紫蘇瞪大了眼睛,一臉迷茫:「怪了,小姐那天又沒進宮,如何做手腳?」
「不在場才對,在場豈非落了痕跡。」杜蘅嘆息。
「啊!」紫蘇想了想,忽地低嚷出聲:「是楚少爺幫忙,對不對?」
不等杜蘅做答,又咬著唇苦思:「不對啊,這隻龜又不是楚少爺從宮外帶進去的。再說了,楚少爺又不住在宮裡,怎知玉液池裡有隻綠毛龜?」
杜蘅瞧她想得入神,不禁噗哧一笑:「想這麼多,也不嫌累?」
「難道,」紫蘇瞪大了眼睛:「這隻龜,竟是事先放養的不成?可是,這也不對啊!聽說這隻龜是宮裡的小太監臨時從玉液池裡撈上來的,再說了,神龜背上的字又是如何來的?又不是普通的龜,是只有皇宮中才有的綠毛龜啊!」
紫蘇張大了眼睛,一個勁地想,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擰著眉很是苦惱的樣子。
「誰說綠毛龜只有皇宮才有?」杜蘅實在看不下去了,幽幽地道。
「小姐,」紫蘇眼睛一亮,往她懷裡揉:「我實在太笨,猜不著。你告訴我算了。」
「怕了你了!」杜蘅被她搖得頭暈,只好道:「先找一隻綠毛龜,讓金匠在龜背上以金粉刻上字,再偷偷帶入宮中,放入玉液池。不就成了?」
蕭絕在金吾衛當差,偷偷挾帶一隻烏龜進宮,還不是小菜一碟?
「這麼簡單?」紫蘇瞪大了眼睛。
「你覺得能有多難?」杜蘅只覺好笑。
「謝監正也串通好了的?」紫蘇眨了眨眼。
「沒有,」杜蘅搖頭:「這種事,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風險越小。」
「就不怕謝監正揭穿?」紫蘇覺得不可思議。
「他敢麼?」杜蘅冷笑:「要揭穿咱們,就得先承認他這麼多年一直在矇騙皇上。」
「這倒也是。」紫蘇笑了。
一件看似神乎其神的事,揭穿了,竟是如此簡單!
神龜之事鬧得沸沸揚揚,三月二十日悄然而至,各地選送的秀女都乘轎聚集到神武門前,排隊依次而入,開始了第一次選拔。
黃雨毫無疑意地輕鬆闖過第一關,順利進入下一輪。
所有事情都按照計劃,按部就班地進行,兩個人的感情也在穩步發展。
就在蕭絕一心一意盼著七月婚期來臨,抱得美人歸時,卻遇到了一件糟心的事。
這天,他從金吾衛交了差回到穆王府。一路之上,看到僕從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一瞧見他的影子,立刻作鳥獸散。
王府規矩雖嚴,但蕭乾不喜管俗務,穆王妃性子又軟懦,蕭絕更是從來不去管這些破事,下人們的紀律未免就顯得鬆散了一些。
蕭絕本也不以為意,可他耳朵尖啊,無意間捕捉到一個詞:「二小姐」,立刻便觸動了他敏感的心。
本來下人們閒得無聊,聚在一起閒嗑牙時,偶爾說一些主子的事非,甚至在背後罵上幾句,蕭絕都覺得無傷大雅。
但素!議論誰都可以,卻絕對不能是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