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溫和(1/2)
八月二十六日是顧氏百日忌。
雖說只是親人間舉行個小儀式,並不需大肆鋪張,三牲果品卻也是必不可少。
這也是許氏掌家以來,第一件搬得上檯面的大事情,一心要讓老太太瞧瞧她掌家的能力和手段,因此格外的上心。
早早的便擬了單子,先送給老太太過目,得到許可了,再分派了人手去備辦。
因與顧氏有關,這一回外院的那些人倒並未刁難,爽快地辦了來。
夏風下了朝便趕著過來,剛好在門口與杜謙碰上,兩人便一同進了門。
杜謙沒想到,夏風對杜蘅如此上心,連顧氏的百日忌都記在心裡,下了朝巴巴地過來。
兩人先去瑞草堂給老太太請安,這時杜蘅幾個已經在了。
聽得夏風來了,慌得杜芙,杜蓉幾姐妹忙起身避到了屏風後面。
老太太經過一連串的打擊,精神已大不如前,說了幾句話,便顯了疲態。
杜謙便領著夏風到了花廳里敘話,不多會功夫,杜仲從學堂里回來,也陪在了一塊。
這是杜仲第一次見夏風,很是好奇,免不了問東問西。
杜謙不好拘他,好在夏風性子本就謙和,並不以為杵,幾乎有問必答。
這樣一來,三個人倒也算相談甚歡。
夏風心裡記掛著杜蘅,有些心不在焉。
中秋夜宴發生的一連串事情,有很多疑點,本想找機會單獨問她,不料她被皇后召去後,竟然託辭先出了宮,連皇上的賞賜也沒要。
坐了一會,忽聽得小廝來報:「老爺,石少東來了。」
「快請~」杜謙微微驚訝。
夏風隨口問了一句:「哪個石少東?」
「閱微堂的少東家,煙蘿下葬之時,他在碧雲庵幫忙。」
「是他~」夏風腦子裡浮起一個模糊的人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來做什麼?」
杜謙嘆了一聲,道:「這倒是個有情有義之人。故岳父於他有救命之恩,養在顧府六年,想必是來送煙蘿最後一程。」
正說著話,那邊小廝已引著石南走了進來。
「杜世叔。」石南給杜謙執了晚輩之禮。
上回在碧雲庵,好象他稱的杜大人,怎麼這回變世叔了?
杜謙微微一愣,心中閃過怪異之感,這時也不及細思,指了杜仲道:「這位是二弟長子杜仲。」又對杜仲道:「快叫石大哥。」
「石大哥~」杜仲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石南哈哈一笑:「你就是杜仲了?有時間,一塊喝酒。」
杜謙微有不悅,面上卻不好顯露,委婉地道:「仲兒在私塾念書,怕是沒有時間出來應酬。」
石南也不惱,轉過頭隨隨便便沖夏風點了點頭:「小侯爺也來了?」
那語氣,仿佛這是他的家,夏風來了不該來的地方。
夏風心裡隱隱有幾分不舒服,但他,並不喜與人在口頭上爭勝,只淡淡笑了笑:「久仰大名。」
這話,倒不算是虛偽。
閱微堂在京城可說是家喻戶曉,下轄幾十家店面,涵蓋了錢莊,銀樓,綢緞莊,成衣鋪,酒樓,甚至還有幾家*……
經營範圍如此之廣,涉獵如此之多,實力雄厚可見一斑。
可正因為如此,閱微堂的名聲,這麼多年一直也是毀譽參半,各執一詞。
夏風對於石少東的名頭倒也常有耳聞,只是他素來認為堂堂男子漢,就該走仕途,或從文或習武,報效朝廷,保家衛國。
骨子裡,是很有些瞧不起那些蠅營狗苟,與民爭利的商人的,自恃身份不屑結交。
因此,在京城裡石南雖然是個跺跺腳,臨安也要震三震的人物,夏風今次卻還是頭一回正式跟他打交道。
這時見了他油滑的樣子,輕視之心益濃。
石南充分發揮商人長袖善舞的優勢,不過盞茶時間,已經跟杜仲混得爛熟,如魚得水。
小廝過來傳話:「二太太請各位老爺,少爺,小侯爺去祠堂。」
等到了祠堂,杜誠和許氏已經在場,見了夏風,少不得又是一番廝見。杜誠和許氏,又特別向石南道了謝。
夏風這才知道,石南這小子滑得很,竟然每人都送了份禮物。
怪不得許氏,杜誠對他另眼相看——果然是商人本色,上哪都不忘記籠挌人心!
心裡便有些後悔,早知如此,也該帶些禮物才是。以後就算再補,也已被石南搶了先,終歸是不美。
姓石的也真是,杜謙不過是個太醫,於他有恩的是顧老爺子,他這麼上趕著巴結,比他這個准女婿還殷勤,什麼意思?
這麼一想,不滿更甚,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這時杜松領著杜家幾姐妹以及兩房的幾位姨娘都到了祠堂,男左女右,分兩列站好,杜謙在中間主持儀式。
杜蘅不經意地抬了頭,對面一排高高低低的男子中,石南赦然在列,不禁微微一怔。
石南笑嘻嘻沖她擠了擠眼睛:嘿嘿,我來了!
杜蘅皺眉:你來做什麼,添亂!
石南笑得很無辜:老爺子對我有恩,夫人百日,我豈可不來?
杜蘅知他無賴的性子,越是生氣著急,只怕越合他心意。不理不睬,說不定他覺得無趣,呆一會自己就找藉口走了。
這麼一想,便垂眉斂目,不再理他。
石南悻悻地撇了撇嘴:真無情,我大老遠跑來,連多瞧兩眼都不肯!
調開目光,冷不丁與夏風冰冷而略含警告的視線相撞。
好個輕薄浮滑的無恥之徒!既是來祭拜顧氏,便該循規蹈矩,他卻賊眉鼠目,一直在杜家幾姐妹身上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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