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五八)(2/2)
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問蕭昆:「可是王爺的病情突然惡化?」
「實不相瞞……」
「咳~」蕭乾輕咳一聲。
蕭昆的聲音嘎然而止,歉然地望著她笑。
「下次若是再遇緊急情況,可派人通知我,由我去王府比較快。」
蕭乾冷笑一聲:「二小姐打得好算盤,以為這樣本王便會對你心懷感激,默許你登堂入室麼!」
杜蘅哂然一笑:「穆王府再富麗堂皇,難道還能勝過皇宮?」
蕭乾:「……」
蕭昆低頭微笑,對杜蘅的好感又增幾分。
怪不得世子爺對她如此上心,原來是物以類聚!
進了楊柳院,杜蘅將蕭乾引進了花廳,紫蘇進來奉茶,端茶給蕭乾時,被他的眼風掃到,只覺渾身發軟,差點把茶打翻。
杜蘅輕嘆:「嚇唬個小丫頭,有意思嗎?」
「本王有這麼無聊嗎?」明明是那丫頭膽小,看一眼就屁滾尿流!
杜蘅笑道:「常言道修身養性,您得學會控制自個的脾氣,做到少動怒,不發火,心平氣和才好。」
「你是什麼東西,敢教訓本王?」蕭乾冷笑。
杜蘅莞爾:「又生氣了不是,肝火這麼旺,身體怎麼會好?」
蕭昆忍不住附和:「對對對,王爺的脾氣的確是大了點。鍾大人也常勸誡王爺,要戒急戒躁……」
蕭乾眼一瞪:「到底誰是你主子?」
蕭昆垂下眼,小聲道:「誰說得對,奴才就聽誰的。」
蕭乾怒。
杜蘅抿著嘴微微一笑,把軟枕擱在小方桌上:「王爺,請。」
蕭乾瞪她一眼,悻悻地把手擱了上去。
杜蘅摒氣凝神,二指搭上他的腕脈,細細診斷。
良久,才鬆開,道:「請換另一隻。」
「羅嗦!」蕭乾板著臉,不情不願地換了另一隻手。
杜蘅又再診了一回,這才收回了手,卻並不急著開方,卻與他閒話起家常來:「不知王爺最近半年都用些什麼藥?」
「一直吃鍾翰林的藥方,左不過是些袪寒解毒的。」蕭乾冷著臉答。
「方子可在,」杜蘅問道:「可否借來一觀?」
「只帶了最近用的兩張,不知道夠不夠?」蕭昆卻是習以為常,從袖子裡摸出兩張藥方來遞給她。
「越多越詳細越好,最好能按著服用順序,份量,時間等項,一一註明。」怕他不明白,杜蘅又解釋了一句:「這樣,方便我更全面地了解王爺的病史,以及病情發展過程,以此為據,才好對診下藥。」
「好的~」蕭昆見她問得詳盡,並不象是胡亂敷洐,心裡又多了分希望,自然是惟命是從:「我回頭命人抄錄一份給二小姐送過來。」
王府的規矩,凡主子所用藥物,都需專門造冊登記,以便隨時備查。
「飲食方面呢?」杜蘅又問:「王爺的胃口如何,一日三餐可有按時進食,吃些什麼,吃了多少……」
紫蘇鋪了紙,研了墨,把筆遞給她。
杜蘅一邊問,一邊隨手就把蕭昆答的抄錄下來。
她問得仔細,蕭昆答得也認真。
蕭乾干坐無聊,遂四下打量花廳里,一色的黃梨木家具,精心地配上各種圖樣的繡件,在簡單大方之外,又憑添了幾分雅致和溫馨。
那些繡件,大到帷幕,窗簾,小到椅上的軟墊……針腳十分細密,配色大膽,圖樣新穎,清新淡雅卻並不張揚,象極了那個正專心聆聽,奮筆疾書的娟秀女子。
他輕哼一聲,心道:看不出來,這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做得一手好針線。
一晃過了大半個時辰,杜蘅的問話終於告一個段落,拿著抄得滿滿的幾大頁紙,仔細看。不時,還會去翻閱那二張藥方。
見她看得認真,蕭昆不敢打擾,室里只余輕微的紙張翻動發出的簌簌輕響。
終於,杜蘅把所有的資料看完,略一沉吟,提筆寫了一張方子,一式二份,一份交給蕭昆:「這份拿回去存檔。」
一份遞給在身邊侍候的白前:「速去鶴年堂,讓蔡大夫親自配藥。」
杜蘅說完,再次提起筆。
蕭昆一看,駭了一大跳:「這麼多,吃到猴年馬月都吃不完!」
蕭乾聽他失聲驚嚷,一時好奇,接過藥方一看,臉都綠了!
好傢夥!
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看到有人開藥是以斤論!
藥方上總共約有二十幾種藥物,粗粗一算,最少也有二三百斤!
這,這不是戲耍人麼?
杜蘅莞爾:「這藥不是給王爺吃的。」
「不給王爺吃給誰吃?」蕭昆睜圓了眼睛怪叫。
紫蘇見他說得有趣,抿了嘴笑道:「小姐的意思,這藥不是拿來吃,是熬了汁用來泡澡的。」
「哦,原來是這樣~」蕭昆老臉一紅,訕訕地摸摸鼻子。
杜蘅遂繼續寫字。
「接下來,是不是要替王爺施針?」蕭昆按捺不住,小聲提醒。
聽鍾翰林說過,用金針拔毒有奇效。
她既有法炙神針之號,想必針炙十分厲害。
本以為她必定會為王爺施針,不料她好象一點替王爺施針的意思都沒有!
杜蘅沒有吭聲,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一張紙,這才抬頭,把寫滿了字的紙遞給蕭昆:「回去後鍾醫正的藥就停了,請嚴格按照上面的方法,控制王爺的飲食。」
「好。」蕭昆低了頭一瞧,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藥方,而是密密麻麻的菜譜。
蕭乾冷了臉,語氣生硬:「難道二小姐認為,鍾醫正的藥方有問題?」
「藥方無可挑剔,可惜不太對症。」杜蘅微微一笑。
「哦,」蕭乾大感意外:「何以見得?」
杜蘅笑著解釋:「王爺沉疴以久,身體被毒素侵蝕,早已是外強中乾,強弩之末。因此最要緊的不是袪毒,而是調理好身體。是以,我主張藥物為輔,飲食為主。等王爺的健康狀況有所好轉時,再考慮添加其他手段。」
她忙了這麼久,耗掉許多心神,這時終於鬆懈下來,端起茶輕啜一口。
蕭昆眼巴巴地看著她,可等了好一會,不見她提筆,卻悠閒地喝起茶來,不禁一愣:「這就完事了?」
杜蘅含笑叮囑:「回去後,還請王爺戒焦戒躁,勿急勿怒,飲食以清淡自然為主,忌葷腥油膩,戒辛辣,戒飲酒,怡情養性,放寬心情。嗯,每日可適當活動活動筋骨,但切忌勞累過度,一切以舒適為要。」
蕭昆頗為疑慮,問:「二小姐,不再給王爺開些內服的藥方?」
「是藥三分毒,」杜蘅耐心解釋:「數十年來,王爺藥不離身,體內積聚了數十種毒素。是以,我才讓王爺停藥一段時間,目的是讓腸胃休養生息,配上藥物蒸熏之法,徐徐將體內毒素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