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請下堂(1/2)
蕭絕的話一出口,所有人都變了顏色。
付珈佇表情僵硬,站在屋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俏臉上血色全無。
陳*奶沒料到蕭絕說話這般毒辣,半點情面也不留,頓覺手足無措,臉上更是青紅交錯。
穆王妃無奈又生氣:「哪有這樣說話的?還不快給付姑娘和你二嫂認錯!」
二舅太太岑氏趕忙打圓場:「絕哥兒剛從老丈人家回來吧?看,喝高了不是?呵呵……」
「認錯?」蕭絕頗為玩味地笑了起來:「二嫂這次來,本來就是想替旋哥找個媳婦。付姑娘秀外慧中,與旋哥年紀也相當,難得的是二嫂這麼喜歡她,不趕緊娶回去還等啥?」
旋哥是陳*奶的次子,今年二十,正是說親的年紀。
陳*奶這次進京,除了喝蕭絕的喜酒,也存了捎帶著幫兒子訂門好親的小心思。
都是親戚,在京的時間又短,自不會藏著掖著,是以屋子裡的人都清楚。
這下,眾人都尷尬了。
穆王妃漲紅了臉,道:「胡鬧!佇兒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你這樣說,不止污辱了她,還污辱了你自個。」
「未婚妻?」蕭絕俊顏一沉,斂去所有的笑意:「那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我從頭到尾沒同意過!」
「你……」穆王妃最不擅與人爭辯,越是生氣,越是不知說什麼好,急得一臉通紅。
「世子爺,本來你的婚事輪不到我做主。有幾句話,卻不得不說。」大舅太太看不過去了,沉了臉,淡淡地道:「自古以來婚姻大事,憑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說付將軍對王爺有救命之恩,單憑佇兒等了你十九年,於情於理你都必需得給人家姑娘一個交待!蘅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杜蘅能說什麼?
蕭絕為倆人的幸福,頂著父母親長的壓力孤軍奮戰,幫不上忙就算了,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拆他的台?
可是,她是新媳婦,長輩的話也不能違拗,否則就是大不敬。
只能一聲不吭,恭恭敬敬地垂著手,做敬聆教誨狀。
蕭絕伸手攬著杜蘅的肩,保護的姿態十足:「不關她的事!付珈佇,我再說一遍,這門親事我不承認!聰明的,乘早放棄。我不介意多個妹妹,以後替你挑門好親事,風風光光嫁出去,下半輩子還有個倚靠。倘若仗著有點小聰明,跟我玩心機,耍手段……你還不夠看!」
說到這,他傲然抬起下巴,莫測高深地笑了笑:「拉攏誰都沒用,耗下去吃虧的只會是你。」
杜蘅臉紅過耳,尷尬地拂開他的手。
付珈佇咬著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這些年來,再苦再累我一個人也熬過來了。我要的從來就不是榮華富貴,若不是父母遺命,死也不會進蕭家的門!」
穆王妃心疼得不了得,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地道:「傻孩子,別說了,這些年苦了你了!都怪我,要是早些尋了你來,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要不是她糊塗,又怎會誤了佇兒一生!
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妹妹,為了兒子的婚事左右為難,傷心落淚,大舅太太生氣了。
她板著臉:「凡事有度,過猶不及。疼媳婦是好事,懼內卻要不得!蘅姐是不錯,可佇兒也不差!早幹什麼去了?拖到現在,佇兒都十九了,卻要毀婚!昩良心的事,咱可不能幹!」
蕭絕眉一挑:「那能怨我嗎?」
他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
「怨我,怨我!」穆王妃一臉心虛。
大舅太太瞪她一眼,冷聲道:「父債子償,天經地義!身為男子漢,不會這點擔當都沒有吧?我就不信,你把佇兒娶進門,蘅姐還能吃了你不成?」
蕭絕惱了:「都說了不關阿蘅的事,幹嘛還把我媳婦扯進來?」
岑氏也勸道:「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尋常,你日後還要繼續王府,豈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佇兒是個好孩子,當側妃也不算辱沒你。」
她有些歉然地看了眼付珈佇。
按說,蕭絕跟付珈佇計親在前,認識杜蘅在後,付珈佇當是原配。
可誰讓絕哥已經娶了親了呢?只好委屈佇兒做小了。何況,絕哥兒壓根就不承認這門婚事,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他認下佇兒,其他都是次要。
好在王府的側妃,也是正經的主子,不能與尋常人家的妾室相提並論。
大舅太太想乘著自己在,幫穆王妃解決掉這個大麻煩,遂拿出西安陳氏當家主母的氣勢來:「絕哥媳婦,本來你剛進門,說這種話並不合適。可事情已經這樣了,不是迴避拖延可以解決的,總得面對。當著大傢伙的面,你給句痛快話,佇兒進門,你答不答應?」
要不怎麼說費氏精明呢?
西安陳氏,在大齊也是有名的望族,沒點能力和手腕,也不能夠執掌中饋幾十年。
吃杮子揀軟的捏,她看出蕭絕態度堅決,油鹽不進,只好從杜蘅身上下手了。
擺明了欺侮她是新媳婦,就算心裡不願意,嘴上也不敢反抗。
上有父母之命,下有正妻首肯,光蕭絕一個不同意,也阻不了付珈佇進門。
男人嘛,哪有不貪鮮的?
死咬著不鬆口,不過是剛剛新婚,兩口子正熱乎著,不願意惹*不高興罷了。
如今給他搭了橋,鋪好路,名也有了,利也得了,再沒有不乖乖聽話的。
退一萬講,就算他真的不喜歡佇兒好了,大不了成親之後不往她屋裡去,牛不喝水誰還能強按頭不成!
多娶一房妻妾,不過是多個人吃飯而已,於他又沒有損失!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蕭絕怒火中燒,吼道:「老太婆,你是聾了還是腦子有病?小爺說了好幾遍,不關阿蘅的事!你還非要把她扯進來……」
大舅太太一生尊榮,就連做媳婦的時候都不曾受過這等閒氣,臨老了卻被個比孫子還小的傢伙指著鼻子罵,氣得眼前發黑,往後就倒。
身邊的媳婦婆子唬了一大跳,圍上去,端的端茶,遞的遞水,撫的撫胸,忙亂成一團。
「別說了,我不嫁了還不成嗎?」付珈佇眼眶通紅,掩著嘴嗚咽著奔了出去。
穆王妃嚇得手足發顫,涕淚交流:「大嫂,你可別嚇我!」
又怕付珈佇受了刺激想不開,打發了西西出去尋人:「快,跟著佇兒,莫讓她做出傻事!」
杜蘅也顧不得失了規矩,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叱:「蕭絕!」
蕭絕強忍著怒火,硬綁綁地道:「這是我的事,你別管,管也管不著!」
杜蘅微微一笑:「夫婦同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蕭絕僵了僵,胸中升起一絲甜意,臉上的神情頓時柔和了不少,眼中的狠戾之氣,消散不少。
不等他說話,杜蘅已俏皮地沖他眨了眨眼睛:「再說了,哪有娶妾不通過正妻的?」
蕭絕臉一紅,哭笑:「連你也來挖苦我!」
陳*奶眼瞅著他在轉瞬之間,由一頭暴怒的獅子變成馴服的綿羊,不禁暗自稱奇。
這時大舅太太「哎」地一聲,悠悠醒轉。
「大嫂,你覺得怎樣?」穆王妃急忙湊過去。
大舅太太咳了兩聲,嘆道:「老了,不中用了。」
穆王妃掉淚:「都是我不好,害得大嫂一把年紀還為我/操心受累。」
大舅太太轉頭,目光森冷地盯著杜蘅:「蘅姐兒,你打算一直躲在絕哥身後,看著他為了你弄得眾叛親離嗎?」
蕭絕臉一沉,杜蘅立刻搶先說話:「當然不是。我比誰都希望,一家人能夠開開心心,和和美美。」
大舅太太緩了臉色:「這就好……」
杜蘅打斷她的話,淡淡道:「可是,過得和睦順遂,開開心心並不表示一定要娶付姑娘進門。相反,我倒覺得,真讓她進了門,從此家無寧日的可能性更高。」
「你什麼意思?」大舅太太面色不愉。
響鼓不用重錘,何況杜蘅的話很直白,半點都不隱晦,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她的意思。
可是她還是不敢相信,不相信杜蘅敢這麼直接地表達她的不滿!
蕭絕眼睛一亮,一聲不吭地望著她笑,黑色的瞳仁一閃一閃的,襯著窗外的明月,分外的晶瑩剔透。
「意思就是,」杜蘅神情溫柔,語調也不如何高昂,卻字字清晰:「這樁婚事,我不同意。」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纖細柔和,恬淡冷靜的小女人。
大舅太太哆嗦著手指著她,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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