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請下堂(2/2)
大舅太太哆嗦著手指著她,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為什麼?」二舅太太岑氏,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你怎麼敢?」
這世上,沒有一個女人不想獨占夫君的*愛,也沒有女人願意與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但世情如此,你再不願又能如何?
這個世界,以男人為中心,三妻四妾是他們的權利。
女人只能忍耐,只能認命,只能接受。
光這些還不夠,還得裝出淡定,裝出從容,裝出歡喜,裝出心甘情願。
這樣,至少還能落個賢良大度的名聲,得到夫君的敬重和世人的交口稱讚。
否則,就只能受冷眼,被指責,甚至被拋棄!
「強扭的瓜不甜,」杜蘅的聲音依舊清清潤潤,沒有半分急躁,也不帶一絲煙火氣,就事論事的口吻,仿佛說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事:「世子爺不喜歡付姑娘,勉強娶進門,只會相看兩相厭,弄得彼此不開心。」
「照你的意思,」大舅太太冷笑一聲,語氣很是鄙夷:「如果絕哥兒同意,你就會欣然接納佇兒了?」
還以為她有多大的本事,說來說去,還不是把責任往蕭絕身上推!
杜蘅笑了,眼裡閃過一絲不屑,淡淡地道:「不,我不會接納,我根本就不會嫁給他。」
岑氏笑了笑,有幾分挑釁,更多的是好奇:「你已經嫁過來了,如果絕哥兒堅持要娶,你又待如何?」
杜蘅也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斬釘截鐵地道:「。」
她的語調並未提高半分,甚至連一絲怒容都沒有,卻讓人莫名的膽顫心驚。
所有人都被她語氣中那份無可質疑的堅定,深深的震憾到了。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摒住了。
屋裡靜得針落可聞。
蕭絕又驚又怒,幾乎是立刻嚷了起來:「你敢!進了我蕭家的門,這輩子哪也別想去,更別想離開!下堂?做夢!」
死命地捉著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下一刻就拂袖而去。
杜蘅也未掙扎,安撫地捏捏他:「知道,假設而已。」
「假設也不行!」蕭絕氣得眼睛都紅了:「這種話怎麼可以輕率地說出口?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在你心裡,我是不是一點地位都沒有?」
「」這樣的話,竟然脫口而出,顯見得在心裡想過很多回,並且早有了答案,才會答得這般流暢自然!
原來,自己在她心裡,竟然一點都不重要,甚至到了隨時可以捨棄的地步!
這個發現,實在太傷人!
杜蘅嘆了口氣,沒有吭聲。
如果不重要,就不會為了他再次選擇跳進曾經讓她死無葬身之地的婚姻的墳墓。
如果不信任,就不會在明知道他跟付珈佇還沒完全了斷,依然義無反顧地嫁進來。
大舅太太不知說什麼好,半天才迸出一句:「妒婦!」
「我相信,大舅太太是真心疼愛世子爺,希望他好,才會想要努力撮和他和付姑娘。其實,我跟您一樣,希望他過得開心幸福。」
大舅太太輕哼一聲。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真要是能夠體會到她一半的苦心,就不會死犟著不肯讓付姑娘進門了。
杜蘅不以為意,繼續道:「您活了七十年,認識的人,經歷的事情比我們都多。可曾見過幾家妻妾成群的人家,上下一心,和睦共處?」
「佇兒可不象你!」大舅太太忍不住指責。
杜蘅瞥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人的*是無止境的。有女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鬥爭。因為男人只有一個,依附著他的女人卻有一大群。誰都想做最得*的那個,誰都希望活得尊榮體面。於是,內宅就成了戰場。你只看到表面的繁榮昌盛,有沒有想過,在一重重的深院高牆裡,究竟有多少深閨怨婦?」
「你以為讓世子爺娶了她,就是報恩,就是對她好。可世子爺不喜歡她,她若不爭不搶,這輩子就註定孤苦,那還不如不嫁。想出人頭地,就必需去爭去斗。家裡雞飛狗跳,妻妾子女之間勾心鬥角,世子爺怎麼可能開心,又怎麼會有幸福?所以,你們不是為她好,而是為了讓自己心安,對付將軍,對世人有個交待罷了。」
一番話,說到眾人的心坎里。
房裡越發安靜,每個人都在思索。
除了西西和苗苗兩個丫頭,其餘都是成了親的人,對於婚姻,都有各自的感受。
穆王妃漸漸收了淚眼,想起蕭絕走失的頭幾年,自己因為心虛,因為愧疚,急於彌補過錯,強逼著蕭乾納了兩房妾室。
明明心痛難忍,卻仍然要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鼓勵他去*幸妾室。
白天強顏歡笑,夜晚躺在冰冷的*上,任傷心的淚水肆意橫流,讓孤獨寂寞啃噬著一顆已被妒嫉啃得千瘡百孔的心……
幸虧,那樣的日子只有兩年。
妾室的肚子毫無動靜,蕭乾就不肯再去妾室的房裡了。她本來還想再替他納幾房美妾,卻被蕭乾罵了一頓,最後半推半就地偃旗息鼓了。
很多年以後,夫妻夜半私語之時,她也曾半是疑惑,半是酸澀地問過他。
男人不都是喜歡*美妾成群,希望左擁右抱的嗎?別人家為了納妾,鬧得雞飛狗跳,甚至夫妻撕破臉皮的都有,她主動幫他納妾,為何他還不高興?
蕭乾斜她一眼,淡淡一句:「你果然是心甘情願?」就讓她閉緊了嘴巴。
這一點,蕭絕跟蕭乾倒是極為相似。
想著早已淡出她的視線,現在偏居在王府一隅的兩位姨娘。如果不是逢年過節時出來露一下臉,之後便躲到偏院裡不見人影,她幾乎已經遺忘了她們。
事實上,穆王府中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王府里還有這麼兩個人。
愧意爬上心頭。
當年若不是她堅持,她們不會進穆王府,不會落得如此孤寂清冷的下場。
她們不得蕭乾的歡心,沒有上玉碟,也沒有兒女傍身,這輩子只能守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苟活殘喘。
倘若強逼著蕭絕和佇兒成了親,最後也不過是造就了一對怨偶罷了。
所以,他若實在不願意,就算了吧!
至於珈佇,只能用別的方式彌補她了。
「……報恩的方法有很多種,聯姻並不是唯一的選擇。」杜蘅還在繼續:「大家可以仔細想一想,究竟怎樣,才是付姑娘想要的,怎樣做,才是真正替付姑娘著想?」
「如果,」岑氏輕輕地問:「佇兒什麼都不要,只想嫁給絕哥兒呢?」
「那,」杜蘅攤了攤手:「就沒有辦法了。」
給她指條明路不走,非要往懸崖下跳,如之奈何?
「二嫂,」蕭絕恢復了吊兒郎當的痞樣,笑道:「說真的,付姑娘真的很不錯,家世人品相貌都是極出挑的,配旋哥兒也綽綽有餘。婚事要是訂下了,我一定替她備份厚厚的嫁妝,讓她風光大嫁!」
「呸!」陳*奶啐道:「她樣樣好,你為什麼不要?」
蕭絕一把攬住了杜蘅:「我已經有了媳婦了呀!阿蘅的話,你也聽見了!總不能讓我為了報恩,犧牲一輩子的幸福吧?」
陳*奶冷笑:「是你蕭家欠了付家的恩,與我何干?」
「娘,」蕭絕道:「我想好了,與其娶她做兒媳婦,不如認她做女兒。我保證,今天認了親,明天就有一堆青年才俊擠破頭要娶她。」
「這……」穆王妃眼裡顯出猶豫:「我怎麼跟她解釋?」
之前信誓旦旦,等蕭絕大婚之後,就以平妻之位娶她進門,兩人不分大小,不論尊卑。
現在媳婦娶進了門,就立刻變卦要認義女,怎麼聽都象是緩兵之計。
把人利用完了,再扔掉。
這種事,她可做不出來。
蕭絕哧地一笑:「她難道還敢賴上我不成?」
「滋事體大,我得先跟你爹商量商量。」穆王妃還是不敢做主。